第三章61　『前往梅札斯領地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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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呼聲在月光灑落的平原上擴散開來。

騎士們高舉的劍映照着月光，反射的景象甚至顯得美麗。

白鯨的巨軀橫躺在弗琉蓋爾大樹下，包圍着它的團體被狂熱所包圍。每個人都爲勝利而欣喜，爲實現夙願而感動落淚。

彷彿要對他們的喜悅潑冷水一般——

「————！！」

兩道強大的咆哮聲響起，撼動了原本暫時平靜下來的利法烏斯街道的空氣。

那是與被討伐的白鯨不同，失去本體的兩隻白鯨分身。它們在地上扭動着巨大的身軀，兇猛的身軀開始變得模糊。

來自本體的瑪那供給中斷，它們的肉體逐漸無法維持。雖然那副模樣可憐到只要放着不管，不到幾分鐘就會消滅——

「那，雷姆絕對不能死。」

「——兩位，差不多可以了吧喵？」

被高潔的人投以真摯的謝意，昴不禁僵硬。在至今的人生中，不曾被立場比自己高的人如此直接地表達感謝之意。

「雷姆——！？」

剩下的另一隻也被討伐隊的炮筒一擊粉碎，這邊也是被吹散的瑪那溶入大氣，巨大的身軀完全消失。

「商人最重視情報的新鮮度，我們是被小姐僱用的人，所以包含背景在內，某種程度上耳聰目明也是理所當然的。耳朵大可不是裝飾品。」

「昴……」

——讓地龍追蹤昴的氣味，將白鯨壓在弗琉蓋爾大樹下的作戰完美成功。

「不是在說你啦，小不點。」

她是故意的吧。

突然聽到理智的回答，昴發出呆傻的聲音。

「我會順利解決的，交給我吧。所以雷姆，現在什麼都不用說，好好休息……不對，眼睛……不要閉上……啊啊，可惡，該怎麼辦……」

大家一起合力打倒邪惡的魔獸，故事以可喜可賀作結——事情並沒有這麼簡單。那是隻有在圖畫故事裏才被允許的結尾，在可喜可賀之後還有後續的現實裏，還有許多不得不做的事。

所以……

「必須將白鯨的屍體搬走，對於因作戰而犧牲的弗琉蓋爾大樹，也必須做些處置。戰鬥結束後，才真正沒有喘息的空閒。」

「愛蜜莉雅碳開口第一句就是罵我背叛者……咦，你剛剛說什麼？」

但是，現在的昴有想要伸手抓住的對象，有手掌支撐着搖搖晃晃的背影。

「可是！雷姆不要，好痛苦，雷姆無法忍受。」

巨軀直接撞擊大樹的重量，激烈的地鳴和衝擊將周圍的一切都吹飛，其中也包括了在旁邊奔跑的昴他們。

——希望她不要勉強自己繼續說話，可是，她不說點什麼的話，不安就無法消除。無可奈何的命運強制力，簡直就像要從昴的手中奪走她的性命，這讓他焦躁不已。

不懂裏卡多的意思，昴歪頭反問。

「庫珥修大人，借用的東西還給您。還有，這次的事，我打從心底感謝您。我身的悲願能夠實現，都是因爲有庫珥修大人的協助。——謝謝您。」

意識無法傳達給無力的手腳，呼喚名字的哭聲穿過她的耳膜，空虛地在空中迴響。

閉上眼皮，揮別浮上來的淚水，昴直視雷姆。

「仔細想想，這還是第一次被人這麼爽快地拒絕邀約。連煩惱的樣子都不給我看，真是乾脆的敗北感。」

視線從白鯨轉回這邊，庫珥修用劍一般的銳利眼神射穿昴。那道光芒彷彿要矯正姿勢，昴眨眼後也與之相對。

結果，由昴立案並揹負莫大風險的作戰得以實行，就結果來說可說是帶來了無與倫比的戰果。

然後，斷言。

雷姆站起身，一副無法接受的樣子。但是，想要站起來的手臂使不上力，無法支撐顫抖的身體，眼看就要當場倒下。昴連忙衝過去撐住她。

因爲不知道，所以昴只能握住她的手，用力抱緊懷中的她。

在拉近的未來中，沒有她的存在，這叫人如何忍受。

「當然，就算死，我也不會讓你死。」

「這樣不行吧……拜託，雷姆……你不在的話……」

被她尖銳的呼喚，被呼喚的菲莉絲滑溜地出現。

昴推開因湧出的淚水而模糊的視野，用力搖頭。然後把臉湊近她。

「那麼，就盡情使喚我這老骨頭吧。」

「連我都覺得自己的活躍很瘋狂……」

簡短回應威爾海姆擠出的感謝話語，庫珥修用下巴示意，威爾海姆便轉頭看向昴。

接着她鬆開環抱的雙手，將白皙手指握成拳頭，朝向昴。

「在那個未來，雷姆也可以在你身邊嗎？」

「預測白鯨出現的時間和地點，爲了補足討伐隊不足的戰力而奔走，讓士氣低落的騎士們重新振作，獻上讓自己身陷險境的起死回生之策，而且漂亮地完成。」

「那種事怎樣都好！什麼都不用做，只要待在我身旁就好了……所以，拜託你，雷姆……」

在和可恨對手的戰鬥中，可以的話借用庫珥修陣營的力量是最理想的，但是——

然後在目瞪口呆、無法掌握狀況的昴面前，歪着頭微笑。

「和我們家結盟也是考量到這點吧。既然如此，我大概知道你想要我做什麼了……需要人手嗎？」

——威爾海姆的協助，對昴來說是求之不得。

光是聽到她的回答，對剩下同伴的期待值就下降了。

「勉勉強強啦，庫珥修小姐看起來也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

「……雖然早就知道了，但還是有點難受。」

菲莉絲理所當然地接受，威爾海姆也表現出不懷疑這個判斷的態度。主人和兩名隨從的互動，讓昴難掩驚訝。菲莉絲斜眼瞥向那樣的昴。

「傷患可以搬運嗎？那麼菲莉絲，你到這邊就好，之後你就跟着菜月・昴，完成同盟的職責。」

幸福地接受對方說的話，雷姆的臉頰泛起紅暈。最後，她的身體似乎真的失去了力氣。

——庫珥修踩着草地緩緩現身。

蜜蜜對裏卡多的玩笑話做出斜向的反應，惹得他苦笑。一旁的昴輕輕倒抽一口氣，知道自己太小看安娜塔西亞伸出手的方式。

受到白鯨猛烈的追擊，衝過逼近眼前的大樹樹幹。

不管怎樣，聽到這些的庫珥修嚴肅地說：「知道了。」

不可能沒有過拋下一切，從妄執中解放的誘惑。

回望近在眼前的昴，雷姆的眼眸泛着大顆淚珠。

不只他們兩人，存活下來的十名左右的獸人傭兵團也同行。剩下的傷患由另一名副隊長黑塔羅率領，回到王都。

「……你要是死了，我也會死的。」

「一半？」

「我愛你，昴。」

「吵死了，閉嘴！一直盯着看，你反省一下自己的惡劣興趣吧！」

雖然說法不好聽，但庫珥修並沒有生氣的樣子。

然後，爲這些善後工作嘆氣的庫珥修注意到了。

「這次的協助，感激不盡。沒有卿的話，白鯨就無法討伐，我的道路也會在中途受挫吧。」

「即使遲早會到來的分別之日，我也不會忘記今天卿的恩義。因此就算敵對的時刻到來，我也會對卿抱持敬意，保持友好。」

「搬走……那麼大的屍體？」

可是，即使如此昴還是忍不住想說。十四年來，持續燃燒對亡妻的愛，一路奔馳到此，昴想對和命運奮戰的前輩說慰勞的話。

「那可就饒了我吧。」

「昴……沒事，太好了……」

用認真的目光射穿昴，投以率直話語的庫珥修，她的讚賞沒有一絲算計和猶豫。她就是將誠實兩字體現出來的人物，因此從她口中編織出的感謝之念沒有半點虛假。

「相對的，威爾爺得揮劍纔行，這樣就扯平了喵？」

「在戀愛中誠實的女孩子是很強大的哦，昴。」

雷姆憐愛地凝視着昴的舉動，少女就在呼吸都能觸及的距離，讓昴感到心癢難耐。視線自然地被那桃色的嘴脣吸引，心臟的鼓動微微加速——

光是這樣，昴就想起出發前夜和她之間的關係而苦笑。

「雷姆……？雷姆！拜託，雷姆……睜開眼睛……」

「……啊。」

聽着裏卡多的說明，昴點頭表示理解。

「都出現這麼多傷患了，我不能強人所難。庫珥修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那可就賺到了。應該要等他們會合，重新創造對話的機會。

威爾海姆將半生奉獻給劍，花費十幾年的時間完成復仇。被他表達感謝的話語、被那龐大的熱情波濤吞噬，昴害怕自己會語塞，所以無法開口。

「雷姆，雷姆不要緊的。昴接下來還要去危險的地方，雷姆怎麼能不在……」

聽到昴的告白，雷姆緊閉的眼角流下淚水。

「……加持持有者果然看得出來嗎？」

即使如此，眼前的少女平安無事的事實還是先傳到腦中，原本是應該發怒的場面，卻因爲太開心了……

「——嗯？」

「別這麼說，黑塔羅很可憐耶……」

就這樣，雷姆緩緩睜開失去力氣的眼皮，在昴的懷中撐起上半身。

庫珥修的話，一定會成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思，昴歪頭反問。

昴舉起手回應，庫珥修收起下巴，但表情卻浮現沉痛之色。她的視線朝向至今仍被大樹壓住不動的白鯨屍體。

「我的目的和卿的悲願，只是彼此利害一致而已。——那把劍，暫時先由卿拿着。之後，手無寸鐵是派不上用場的。」

雖然對那張側臉投以無法壓抑的焦躁，但看到雷姆的表情逐漸緩和，昴還是難掩安心的心情。

如果要在這個瞬間傾注昴的一切，那就是毫無虛假的真心話。

只不過，戰鬥前的緊繃氣氛——從那之中解放的威爾海姆，現在看起來很爽朗，這是事實。

「他們在幹嘛？」

「庫珥修大人已經許可，就將這副身軀交給昴殿下了。請盡情地爲了目的使用吧。」

「能夠成功，是威爾海姆先生自己的力量。想要打倒那隻白鯨，調查、鍛鍊、不放棄地戰鬥……」

「那麼拼命地呼喚，昴啾真是可愛呢。沒有你，我就活不下去了……！」

「魔獸……怎麼樣了……」

而且，同行的不只他們。

「抱歉，對不起。可是，不這樣的話，你會跑到別的地方……」

她就是那種戰鬥到樂不可支的狂戰士類型。正因爲是外表可愛的幼貓型獸人，反而讓人覺得那樣的外表很可憐。

「勇猛果敢，這樣說不對。不過，這場戰鬥的功臣毫無疑問是卿。如果卿的行動被輕視，我將賭上我的名譽導正。」

地龍停下腳步，昴和那個人物彼此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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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你這麼說，身體也動不了吧？幾乎一個人迎擊白鯨，還用了好幾次最上級的魔法……小雷姆的身體現在消耗到極限，處於空空如也的狀態。身爲治癒術師，不能讓你再勉強自己了，明白喵？」

「好啦，那就不賣關子了——雖然有點遠，不過從對面過來的是我們傭兵團的另一半。」

無力地回應，昴環顧滿是傷患的狀況後聳肩。

在無依無靠的狀態下，沒有任何確定的狀況，像庫珥修這樣的人物朝自己伸出手的話，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撲過去，緊抓不放，將一切託付出去。

自然地，自己所屬陣營的不利感讓昴的背脊流下冷汗。

「表情很陰沉呢——看起來不像擊落白鯨的英雄。」

內心軟弱、輸給自我、被命運阻撓的不講理，昴比任何人都清楚，正因爲如此，他才明白威爾海姆堅強信念開花結果之前的苦難。

但是……

這是出發前夜也看過的，對對方表示最高敬意的最敬禮。然後——

「啊——話說回來，那個——大家都被大哥哥搶走了！」

「咦，該不會我推了很糟糕的後背吧？」

對於昴的擔憂，庫珥修搖頭說「沒問題」。

她再度散發出緊繃的氣氛，昴感覺背脊發麻，瞪大了眼睛。

品嚐過無數次的挫折，應該也有過因爲執着無法實現而放棄的時候。

「如果我內心的第一和第二順位沒有被填滿，那可就危險了。」

不過，沒有傾全力討伐白鯨，這點實在很難點頭認同，但庫珥修的白鯨討伐也有可能因爲全滅而失敗。在那種情況下，爲了避免失去所有貴重戰力，安娜塔西亞的判斷應該沒錯。不過手牌少到只能全力投球的昴，煩惱的次元跟安娜塔西亞完全不同。

聽着庫珥修遺憾的話語，昴重新思考，覺得她的判斷很理所當然。原本，討伐白鯨對庫珥修來說，就是想在王選之爭中向商人展現自己的意義比較大。

哈，吐出一口長氣，然後用不悅的眼神仰望雷姆。

庫珥修朝昴豎起一根手指，指着他的臉。

可是，如果代價是這個的話，那就太過分了。

她的睫毛抖動，底下的瞳孔用無力的光芒映照出昴。

面對像哭鬧小孩一樣耍賴的昴，雷姆露出慈母般的微笑，身體突然失去力氣。

回想起來，除了菲利斯以外，沒有人會在王都對昴做出挖傷口的舉動。

「不，可是，真的嗎？」

「你對自己的發言要負責到底啦！」

昴以爲自己聽錯了，但庫珥修的態度沒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是爲了誰，而是我自己想這麼做。」

「預測白鯨出現的時間和地點，爲了補足討伐隊不足的戰力而奔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死者，追尋沒有留下屍骸的死者的足跡。

「不、不……別這樣，我、沒做什麼大不了的事……」

不管怎樣。

話雖如此，既然要請他們協助，那就有不能不說的部分，告知他們這些情報也是理所當然的。

「好險——喂，拜託你照菲利斯說的，不要太亂來。」

雷姆帶着淺笑回答，昴則是用毫無虛假的心情回應。

接着他微微低頭，等了數秒後站起來伸展腰部，然後看向庫珥修，得到她的點頭後。

先不管可憐的黑塔羅，如果這些成員會合後戰力更加擴充，那可就賺到了。應該要等他們會合，重新創造對話的機會。

邊這麼說，庫珥修邊對昴深深行禮。

她的身體在懷中變軟的觸感，讓昴的喉嚨因恐懼而凍結。血液一口氣消退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一切的一切都被拋下。

眼前，跑過來的複數萊伽羣中，混雜着一個特徵不同的影子。

「你是我的，不會交給任何人。」

昴感受到的心情和感動，是昴擅自對威爾海姆產生共鳴後描繪出來的。他不認爲剛剛的簡短話語有傳達出自己的心情，而且講得好像很懂的樣子，威爾海姆聽了也不會覺得有趣吧。

討伐白鯨的功勞者，而且還是其他陣營的戰力，他的主人絕對不會允許自己隨便對待雷姆和昴。看到昴思考的結論，菲利斯的主人——

「哦，討伐白鯨只是順便的嗎？」

不過，這些事都是昴的保險——在離開王都前就佈下的局，他想等看到結果後再做打算。

她的舉止，這次真的讓昴的背脊竄過寒氣。那不是以負面情感爲開端，而是被偉大之物壓倒所導致的。

昴自然地將體重靠在地龍——帕特拉修身上，用力握住繮繩，聽到他的地龍擔心騎手似地小聲嘶鳴。

「沒事吧，菜月・昴。」

喉嚨哽住，連用哭聲擔心她的身體都辦不到。看到昴這副模樣，雷姆放心地微笑。

「爲了避免其他人進入街道被捲入戰鬥，所以要事先封鎖街道的另一側。他們昨晚就出發了，所以沒有機會跟哥哥碰面。」

「擊落白鯨的英雄——我不打算無恥到將卿的功績全歸爲我家的功勞。」

聽了昴的回答，庫珥修抿脣收起下巴。

「太好……啊啊，是我。知道嗎？我是昴。雷姆，你的身體……」

「哼，身爲女人，我可沒想過要對卿怎麼樣。雖然不是沒有被觸動心絃的場面，但那和我自己的意思無關，而且我本身價值不菲。」

「這……樣啊。那麼，羅茲瓦爾大人和愛蜜莉雅大人……一定也沒事……」

「……！說吧，什麼都說吧。不管什麼我都會聽，都會去做……」

紫色頭髮梳理整齊，身穿莊嚴的近衛騎士團裝備，嘴角浮現悠然微笑的男子。

「用不着那麼驚訝吧。」裏卡多對緊繃的昴露出牙齒。

雖然他總是露出友好的笑容，總是裝出楚楚可憐的樣子，但昴隱約知道他對自己軟弱的部分抱持強烈的輕蔑。要服從這種人，昴當然會有抗拒感，不過……

突然，察覺到不對勁的昴小聲叫出來。

眼前，雷姆依舊沒有對昴的呼喚做出反應。

庫珥修對昴的話搖頭，抿着嘴脣露出嚴肅的表情。

「是，感激不盡。」

「……呃！」

「可以的話，我想就這樣將傷患和白鯨屍體運回王都，不過卿似乎還有其他使命。」

「菜月・昴殿下。這次討伐白鯨，能夠成功都是因爲有您的協助。我能夠實現活到今天的意義，都是因爲有您在。感謝您，感謝您——我賭上一切，向您致上感謝。」

「團長！蜜蜜也是！蜜蜜也很努力！超——努力的！」

「雷姆……！雷姆，睜開眼睛……！」

「是，雷姆是昴的，名副其實。」

必須救助倖存的傷者，厚葬留下屍骸的死者，追尋沒有留下屍骸的死者的足跡。

「我沒事，不過討伐隊的損耗絕對不少，就算討伐了白鯨，消失的人也不會回來。」

「話說回來，弟弟都喘成那樣了，爲什麼你這麼有精神？」

「既然如此，就不用擔心了。」

威爾海姆的聲音短促，而且顫抖。

「在昴陷入困境的時候，雷姆想比任何人都先伸出援手。在昴迷失道路的時候，雷姆想成爲推你一把的存在。在昴挑戰什麼的時候，雷姆想在身旁止住你的顫抖。只有這樣，只有這樣是雷姆的期望。所以……」

吵吵鬧鬧地邊說邊騎着大型犬的兩名獸人。

「雖然不是忠誠也不是忠義，但我的信賴已經託付給應該託付的對象。你是個好人，我也真心認爲你當上國王的話一定會治理得很好……」

聽到昴的話，威爾海姆抬起頭，滿是皺紋的臉龐睜大雙眼。

她對昴說的「目的」很感興趣，手抵着下巴喃喃道：「真有意思。」

「是的，庫珥修大人。」

雷姆似乎無法忍住湧上心頭的情感，呼喚昴的話說到一半就中斷了。之後她好幾次努力吞下那股衝動，嚥了好幾次口水，最後無法壓抑的情感從眼角撲簌簌地溢出。

「——感謝。」

「同盟的事就拜託你了。不管最後會變成什麼狀態，就算會變成敵對關係，在那之前我們一定要好好相處。」

菲利斯像在叮嚀似的，對昴的想法嗤之以鼻。

盯着昴的黑瞳，庫珥修閉上一隻眼睛這麼回答。接着她從頭到腳打量昴。

「我喜歡你。」

「必須將白鯨的屍體搬走，對於因作戰而犧牲的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避免失去所有貴重戰力，安娜塔西亞的判斷應該沒錯。不過手牌少到只能全力投球的昴，煩惱的次元跟安娜塔西亞完全不同。

威爾海姆和菲利斯，該怎麼跟庫珥修陣營說明他們與魔女教敵對呢？昴爲此煩惱。裏卡多說的沒錯，以會合爲目標的萊伽羣揚起沙塵，慢慢接近昴的眼前。

昴以爲自己聽錯了，但庫珥修的態度沒有改變。昴連忙將視線移回白鯨，眺望那全長將近五十米的巨軀。

昴的肩膀無力地垂下。

「彼此都吐露真心話後，你太亂來了吧……」

原本在遠處看着兩人卿卿我我的菲利斯，一臉受不了地闖入關鍵場面，盛大地妨礙兩人。

「不用謙虛，而且不得不承認，我數日前的判斷大錯特錯。卿帶來了難得的幸運，原本應該要讓你加入我們家，給予相應的回報。」

「希望你……說喜歡雷姆。」

「雖然很擔心，不過緹碧在我們之中算是很聰明的，負責算錢和交涉，也很會應付蜜蜜，是黑塔羅的高階版。」

「說起來，冷靜想想就知道了喵。小菲莉一直在治療傷患，沒有立刻趕過去，就代表小雷姆的傷勢沒有危及性命喵。」

已經不打算隱藏對昴心意的雷姆，讓昴語無倫次。害羞和各種情緒讓昴感覺臉紅，他輕輕吐氣。

「你說協助我的目的，你知道我打算做什麼嗎……」

「什麼什麼……很多事啊，你相信我的判斷嗎？」

「啊啊……好開心……」

裏卡多突然看向遠方，昴察覺到後連忙追着他的視線看過去。可是，昴眼前只有一片深沉的平原黑夜，根本不知道里卡多在看什麼。

穿過朦朧意識的狹縫，昴搖搖頭髮現自己倒在地上。然後抬起頭，發現自己被某人抱着——那是直到最後都抱着自己的，她的身體。

「——是的，雷姆的英雄是世界第一。」

因爲面對威爾海姆的覺悟，絕對不能表現出丟人現眼的樣子。

「……昴……」

「一半就是一半的意思。原本我們『鐵之牙』就只派出一半的人員討伐白鯨，剩下的一半有別的事要做。」

「——我要讓愛蜜莉雅當上女王。不是爲了誰，而是我自己想這麼做。」

然後，跨坐在地龍背上的是……

「菜月・昴，我要修正一個想法。」

「是就算受重傷也必須去做的事。就某種意義來說，討伐白鯨就是爲了完成這件事。雖然這麼說有點不好。」

他踩着輕快的腳步站到庫珥修身旁，頭上的貓耳微微搖晃。

原本快死掉的樣子完全消失，雷姆用惡作劇的口吻調侃，閉上一隻眼睛，手指輕輕觸碰昴的嘴脣。

「好吧，就用其他形式回報你的功績。以庫珥修・卡爾斯騰之名發誓，一定會實現這個約定。」

「不能一直沉浸在喜悅中。」

「哦，好像可以會合了。」

昴凝神細看，但還是什麼都看不到，裏卡多見狀輕聲笑道：

「對援軍的口氣可真大，你還是老樣子。」

菲利斯對昴的怒吼充耳不聞，手掌浮現的藍色光輝朝向雷姆，同時他嘿嘿地笑着。

菲利斯像是突然想到才告知，但立刻響起一道強烈否定的聲音。聲音來自在背後看着他們對話的雷姆，坐起上半身的她用怨恨的眼神瞪着菲利斯。

她有那樣的器量，其人品在這樣的死地裏也多次見識過。對昴這種一直說謊的渺小人類來說，那實在是太過耀眼，無法停止羨慕和憧憬。

庫珥修眯起眼睛，用低沉的聲音邀請昴。但是，昴立刻舉手拒絕她的邀請。

「連鯨魚都獵捕了，你的英雄超、鬼、畜、牲吧。」

儘管身上各處沾染血污和泥巴，但庫珥修挺直背脊的站姿依舊美麗。自然不減的氣質在戰鬥後的餘韻中飄蕩，簡直就是體現女武神一詞的麗人。

「因爲黑塔羅是文弱派的咩，跟鍛鍊過的蜜蜜不一樣，是文弱君喲，好沒用！」

揮下豎起手指的手臂，庫珥修用凜然的聲音斷言。

昴用輕浮的口吻掩飾動搖的心，庫珥修也用輕浮的回應淺淺一笑。接着她切換表情，用非常冷靜的眼神，以「話說回來」爲開場白。

「瞭解，小菲莉絲會就這樣跟昴啾同行。而且路上還得治療威爾爺。」

映照在瞳孔中的自己太過虛弱，簡直就像無意識地承認了逼近眼前的現實。

「要跟魔女教開戰吧？」

「在各種場面下無法斷言的部分，就是男孩子的純情呢～」

「唉呀，雖然幹了不少事，不過不用擔心，因爲有被小姐拜託，所以會協助大哥哥的目的。」

看到昴這樣，庫珥修緩緩地將手放在胸前。

這是真心話。

「評價似乎改善了不少，真是太好了。」

以威爾海姆和菲利斯爲代表，和昴同行的討伐隊有二十四人。雖然比預期的人數少很多，但依然是重要的戰力。

「菲莉絲！」

「啊，忘了說，雷姆咪要留下來看家……應該說，她得跟庫珥修大人一起回王都，知道咩？」

這次白鯨的討伐戰真的結束了。但是——

「沒事的，雷姆。我會想辦法解決一切，我是你的英雄。我已經決定要踏出這一步了，所以，你什麼都不用擔心。」

「……當然，我不會讓你去其他地方。」

她邊哭邊微笑。

「在可以笑着談論的未來中，你不在的話……我不要。」

「多多指教——這麼輕鬆！這樣好嗎！」

蜜蜜挺起胸膛，自豪地回答昴的問題。

「等等……」

聽到她快哭出來的聲音，還有那充滿愛意的話語，昴自然地感到害羞，同時嘴脣也放鬆了。

儘管無法坦率認同菲利斯的話，不過從重傷者開始依序治療的他把雷姆排在後面，就代表那是事實吧。

雖然爲時已晚，但就支持其他陣營的意義上，自己似乎做了無法挽回的功績。

雷姆仰望昴，用沙啞微弱的聲音小聲說道。

裝模作樣的回答讓人不爽，不過聽到答案昴鬆了一口氣。至少雷姆的身體沒有大礙。從對話後半段昴被菲莉絲調侃來看，幾乎不用擔心，不過重新聽到沒事還是讓人安心。

他直直看着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好幾次後，好不容易纔擠出一句：「謝謝。」然後……

蜜蜜咯咯笑，嘲笑弟弟的虛弱。不過就昴的判斷，恐怕是姐姐纔是體力笨蛋。

「在昴陷入困境的時候，雷姆想比任何人都先伸出援手。在昴迷失道路的時候，雷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不過從對面過來的是我們傭兵團的另一半。」

爲了確認而看向庫珥修，她收起下巴表示肯定。

「就算有分出雌雄的機會，我對卿的態度也會是友好的。」

昴斷斷續續地回應，庫珥修則是羅列出昴在這場戰鬥中的行動結果。

「……掉下去了，被幹掉了，很順利，全都順利！我也沒受傷……全都多虧了你……」

庫珥修帶着雷姆和其他傷者返回王都，昴留下半數護衛，帶着剩下的討伐隊朝梅札斯領前進。

那惡毒的態度讓昴忍住額頭快要浮現的青筋，深呼吸好幾次後，好不容易纔擠出一句：「謝謝。」然後……

「你……你、你……你——」

「蜜蜜的哥哥緹碧，他代替黑塔羅當隊長。是個可以跟蜜蜜合體技的厲害傢伙哦！」

討伐完白鯨，等着昴的是回到愛蜜莉雅所在的梅札斯領地，那意味着要和可恨的集團對峙。

原本以爲會有人反對這個作戰，因爲要砍倒歷史悠久的大樹，但合理主義的獸人傭兵們毫無責難，連庫珥修都展現度量，說如果有必要的話就砍吧。

「……我覺得你是個很厲害的人。如果我是一個人的話，毫無疑問會想抓住你的手。」

在分不清上下左右的激烈衝擊中，昴記得自己被溫暖的東西包覆着。在意識到這點的瞬間，驚人的撞擊聲轟然響起，連同那份觸感將昴砸向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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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樣，看起來沒事的討伐隊剩下一半……二十人左右喵。小菲莉絲會帶他們協助昴啾，多多指教——」

「這是能冷靜的場面嗎！喜歡……！迷戀……！重要的女人……！她受傷失去意識了，我當然會混亂啊！」

重新端詳威爾海姆，昴對即使單手負傷卻毫無衰減的劍鬼壓力感到可靠和害怕。

暫時讓心情平靜，等待自己能夠正確回應眼前老人話語的時機。

地龍靠在身旁，黑色鼻尖擔心地摩擦昴。但是，現在的昴焦躁到無法回應地龍表達親愛之情的舉動。

「不是開玩笑的。」

裏卡多突然壓低聲音，昴說不出話。

「不確定的要素我想盡早排除，別賣關子了。」

沒有她就無法抵達這裏，沒有她就無法活下去。

握緊拳頭，自覺心中有股高昂感，但庫珥修沒有表露出來，而是搖了搖頭。

身爲王選的最有力人選，她擁有國民的高支持度，而且原本擔心的商人好感度也賺到了，她的立場可說是堅若磐石——

連自己身體的狀態都置之度外，只在乎昴平安無事，爲此感到開心。

一個是保護昴而差點變成「骯髒煙火」的裏卡多，另一個是在賭命的戰場正中央也維持孩子氣態度的蜜蜜。

重新端詳威爾海姆，昴對即使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若渴。但是，他那老人的傷勢就算在門外漢看來也不算輕傷。

「需要。不過……老實說，沒想到會這麼喫力。」

——有因緣的人物，尤里烏斯・尤克歷烏斯以優雅的站姿凝視昴。

「昴的身旁是雷姆預約好的……不能取消喲？」

現狀是期望戰力能充實一點，劍鬼威爾海姆的力量是求之若渴。但是，他那老人的傷勢就算在門外漢看來也不算輕傷。

「可以……說個，任性的話嗎？」

顫抖的瞳孔仰望昴，發熱的臉頰染上紅暈。昴朝她露出笑容，齜牙咧嘴地兇惡笑着。

她對菲莉絲下令。

「因爲你深愛着夫人，才能打倒白鯨。如果我有幫上一點忙，那比什麼都好。雖然不知道這樣說對不對……恭喜你，還有——辛苦了。」

抱起癱軟無力靠在懷中的少女，昴拼命呼喚那張失去血色的臉。

「沒錯——！蜜蜜的耳朵很大哦——！」

「手隨時都牽在一起，背也推過好幾次了。至於顫抖，只要想到你，就沒什麼好怕的了——我早就被你拯救了。」

「哇，竟然這麼想，雷姆真是幸福。」

一半，應該是指負傷者跟庫珥修他們一起回王都了。

現在的雷姆的存在，就是佔了昴心中這麼大的位置。

距離逐漸縮短，輪廓從模糊變成清晰，清晰的影像中浮現地龍的身影。

「——爲什麼！」

「做不到的話，事情就無法解決。四百年來，持續在世界天空游泳的威脅，有了屍體這個確切的證據，人心才能真正安心。最糟的情況，可能只有頭部能搬走。」

這種事從很久以前就知道了，她的存在從很久以前就變得比當時還要大上許多。

「不用那麼拼命，只要等就知道了，放心吧。」

「好痛哦，昴……」

「什麼事，庫珥修大人。小菲莉現在正在大回轉中，庫珥修大人的請求優先度當然是第一，所以沒關係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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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稍微降低音調。

「那麼，現在過來的就是剩下的同伴咯？那邊也有隊長？」

在視線前方，存活的討伐隊中，傷勢較輕的人聚集在一起，似乎是要先將大樹從白鯨身上移開。

「可是！」

他用絲毫感覺不到負傷影響的腳步走向這邊，將右手握着的寶劍遞給庫珥修。

「別開玩笑了，待在我身邊。你又要留下後悔給我嗎！」

在離白鯨屍體稍遠的地方，有個拼命大喊的功臣。

「——爲什麼，你會……」

習以爲常的回答現在聽起來很厚臉皮，昴無法繼續說下去。

包含被排除在戰力之外這點，黑塔羅太可憐了。

該怎麼辦纔好？不知道。該怎麼做纔好？不知道。

突然插入對話的，是用平靜的語調走過來的高大身影——全身濺滿鮮血，左腕的負傷現在也還很痛的老劍士，威爾海姆。

臉靠近，額頭貼着額頭，在極近距離下凝視彼此。

「——雷姆，得到你的承諾了。」

「最喜歡了，這還用說嗎……沒有你，我活不下去。」

「卿應該也不是毫髮無傷，是有什麼非做不可的事嗎？」

比起被丟下，她更害怕的是——

重新靠近一看，他身上飄出的血腥味很驚人，迸發的劍氣在無意間帶來緊迫感，彷彿用刀刃抵住昴的膽子。

「看到男子漢的那雙眼睛就知道了，根本不需要加持之力。」

「雷姆不會去任何地方……雷姆會待在昴的……身旁……」

「太勉強了吧？」

庫珥修的話，一定會成爲比任何人都高潔的王來領導人民吧。

「別的事？」

「真沒品。」

「不是相信昴啾，而是相信想要相信昴啾的庫珥修大人的判斷。這點可別搞錯了喲？」

伴隨強風的風之斬擊從頭部進入，輕易地將痛苦掙扎的白鯨失去強韌的外皮——從左右兩邊切成兩半，讓其存在如字面意思般煙消雲散。

她一句話就斬斷了那副醜態，揮舞的手臂釋放出看不見的風刃。

「什麼好不好？」

要是失去她，昴一定會讓世界重來。就算沒有重來的機會，也一定會挑戰。

「麻煩你了。」

明明就在懷中，卻開始逐漸遠離，昴拼命地想留住她，死命擠出聲音。可是，聲音卻無法傳達給眼前的她。

——這就是卡爾斯騰公爵，庫珥修・卡爾斯騰這號人物。

「不，可是弟弟很正經，這邊的弟弟也有可能一樣正經……？」

沒有招致反感。

庫珥修對菲莉絲輕易就放棄回覆魔法使用者的發言吐槽，菲莉絲聽了露出苦澀的表情。庫珥修問他：「攸關性命的傷患呢？」菲莉絲豎起手指抵在嘴脣上。

就這樣，看到自己行爲的歸結被有條理地列舉出來，那簡直就是……

嚴肅地斷言後，庫珥修鬆開緊握的拳頭，看着自己的手掌。

「總覺得，好想睡……對不起……稍微睡一下，醒來之後……馬上，爲了昴……」

「都出現這麼多傷患了，我不能強人所難。庫珥修小姐也有身爲當家的意見，而不是感情用事。在這種情況下，還要你幫忙……」

那句話再次讓昴感到驚訝。從現場撤走「青」色菲莉絲，代表在確保傷患最低限度的安全後，判斷要優先處理昴的事。這個判斷比起自身立場，更以昴爲優先，當然會招致庫珥修至上主義的菲莉絲反感——

「大致上的緊急處置都結束了，沒有人是放着不管就會死掉的喵。不幸中的大幸，就是聚集在這裏的都是些頑強的傢伙。」

他直直看着昴，然後當場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