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59 『抵抗絕望的賭注』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Web版]》 · 長月達平 · 1.6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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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亢的鬨笑聲響徹雲霄。
在霧氣瀰漫的世界中,三道魚影搖晃着巨大身軀悠遊其中。
全身上下長着無數扭曲的嘴巴,從嘴裏不斷髮出尖銳叫聲的異形存在。吞噬無數旅人,將無數生命化爲虛無的惡意產物。
光是一隻就足以帶給人們絕望的威脅,如今增加爲三隻,嘲笑試圖抵抗的人們。
仰望浮在頭上的白鯨巨軀,某人跪地的聲音微微傳來。聲音逐漸連續,武器落地的高亢聲響也接連響起。
一看,參加討伐隊的一名騎士垂下肩膀,低着頭掩面蹲在地上。他的肩膀顫抖,沒有人能阻止他的喉嚨發出嗚咽聲。
騎士周圍的同伴們也沒有人能對他說些什麼。
帶着萬全的裝備,先發制人發動火力攻擊,發動猛烈攻勢——卻還是陷入這種不合理的狀況。
——站起來。
貓獸人在被擊中前一刻介入,揮動手杖展開魔力防壁。
「——獻給我的妻子,特蕾西亞・範・阿斯特雷亞。」
「雷姆,可以讓冰山浮在那傢伙附近嗎……」
站在龐大瑪娜漩渦中心的,是一位藍髮少女。
蜜蜜騎着呈八字形的帕特拉修,縱橫無阻地來回飛舞。在大狗背上擺出招牌姿勢的蜜蜜,每當念出攻擊命中的音效,掌中的法杖前端就會發光,產生的魔法牆阻斷白霧,爭取到白鯨的攻擊命中昴之前的時間。
必須回應她的信賴和親愛。
白鯨噴出大量黃色體液和鮮血,發出慘叫。它的身體終於落地,就像上岸的魚一樣瘋狂掙扎。
不能一直敗北,不能一直挫折,不能一直放棄,不能一直無力。
從看不見的位置,從背後侵入的手掌穿過昴的胸骨抓住心臟,粗暴卻又像在確認重要的事物,用力地緊緊握住。
——怎麼,這次也差不多該放棄了吧?
原來如此,真是棘手的本能。不過,這樣就傷腦筋了。因此——
沒必要停下腳步對話,昴有昴的職責,雷姆也有雷姆的職責,這點彼此都心知肚明。
白鯨發出慘叫,強烈的衝擊波穿過利法烏斯街道,爆風驅散了霧氣。
「白鯨分裂了?」
「哇——!」
如果就這樣放過昴,自己就只能採取跟方纔一樣的行動,它恐怕是本能察覺到這點吧。
白鯨掙扎着想要逃離超重量,而在它的鼻尖——
白鯨穿過風,迅速縮短彼此之間的距離,昴對此感到恐懼。
同時,只鎖定昴的白鯨側臉,被從旁飛出的冰柱激烈撞擊。冰柱蹂躪它的下顎,折斷好幾根牙齒,讓它的動作產生遲滯。
賭上性命卻沒有死,理由就是這個。這有什麼意義?很輕是指什麼很輕?生命嗎?在戰場上生命確實很輕,但感覺不是這個意思。很輕,很輕是指……
白鯨發出慘叫,抬起頭想飛向空中,尾巴卻在那之前被從地面延伸出來的冰刃貫穿,停滯在空中的時候又被旋轉的鐵球再次毆打。嬌小少女的一擊,讓白鯨的巨軀大幅搖晃,噴出鮮血。
拳頭敲擊地面,半身順勢站起。
「——別以爲這點程度的絕望就能讓我停下腳步!!」
「沒時間了,我認爲有勝算。總之,先把威爾海姆先生送到後方……還有雷姆和庫珥修,得先跟主要成員說一聲。」
看不見臉的昏暗影子,嘴巴張成半月形,用某人的熟悉聲音催促放棄。聽到那句話,昴清楚地接受了眼前事態的嚴重性。
「乍看之下,事態糟到極點。威爾海姆怎麼了?」
白鯨的臉龐從身旁通過——
「爲什麼突然增加……原本就有三隻,這跟前提不合……!」
因爲知道這點,所以昴現在才能在這裏大吼。
「——別讓它吞下去!!」
——站起來。
就算增加兩隻鯨魚又怎樣。
削刮地面,用尾巴拍打大地,白鯨猛然逼近背後。
「不能『啪』地一下,『咚』地一下,『滋啪啪啪』地一下嗎?」
昴把似乎完全沒理解事態有多窘迫的蜜蜜放在一邊,轉頭看向似乎能溝通的黑塔羅。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難以接受的事態,意識就這樣墜落的失望感。
腰部一帶被鐵鏈勒緊,軌道被強行改變的觸感讓昴發出「咕耶!」的慘叫,真是懷念的觸感。像這樣在墜落途中被雷姆拯救是第二次,第一次是在前往王都的龍車裏胡鬧的時候。
終於,那根冰柱的尾部也從旁邊穿了過去——白鯨聽到了微弱的,某種東西碎裂的聲音,這可以說是奇蹟吧。
沒有大叫的話會怎麼樣,現在的昴不知道。昴有可能看到沒有大叫的未來,但他不想看到那樣的未來。
「只要頭沒被咬爛,就還有辦法把他拉出來——!」
冰槍不斷加速,以突破天空之勢逼近——然而,由於加速所需的距離和發射瞬間被看到的失策,它輕易地被阻止了。
「站起來!抬起頭!拿起武器!你們是爲了什麼纔來到這裏的!」
就算集結剩餘的力量,也達不到最初戰力的一半。而且必須面對的魔獸數量是三倍——根本不可能有勝算。
假如在那個場合,昴沒有大叫的話會怎麼樣呢?
連否定的力氣都沒有,這正是重傷。
因此,白鯨任由本能做出判斷,冷靜而準確地,打算將獵物玩弄至死。
雷姆跳起來,用炮彈般的威力踹了下去。
昴覺得它的態度有點不自然。
「看那個男人!他沒有武器,手無縛雞之力,是吹一口氣就會飛走的弱者。被擊倒的樣子,連我都親眼看到了,是個無力的男人!」
※※ ※ ※ ※ ※ ※ ※ ※ ※ ※ ※ ※
在原本的世界,昴完全沒有騎馬的經驗,只靠幾個小時的練習不可能自在地駕馭地龍。
「既然如此……!」
沒有交談,昴的地龍和雷姆的獅虎交錯而過,昴的地龍奔向白鯨的鼻尖,雷姆的獅虎奔向白鯨的尾巴。
「要說的話,這個狀況也是千鈞一髮……是說,真的好可怕啊!!」
『我愛你。』
戰力平衡崩潰,開始瓦解,只是時間的問題。
「轉告……不會是『代價很高哦』之類的吧。」
發出咆哮,彷彿忘記眼下正在爭鬥,白鯨眼神發狂,只爲了消滅昴的存在而襲擊。
在騎士們的掩護下,霧之彈幕稍微變薄,但火力依舊令人絕望。逼近全身的消失感,讓昴的神經察覺到終焉而變得敏銳。
在他們面前,庫珥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聽到意想不到的好消息,昴不禁大喊,黑塔羅點頭「是的」。
下一秒——劇痛像被閃電燒灼一樣竄過昴的全身。
帕特拉修彈跳,筆直奔馳,正面突然出現魚影張開大口。
「多謝款待。」
「老爺爺出來了哦——!」
咬緊牙根,昴全身因湧現的可能性而顫抖。
「——喲。在這麼近的距離下重新一看,你這傢伙超噁心的啊」
感覺有人在耳邊低語。
地龍和萊伽並行奔馳,庫珥修點頭贊同昴的考察,抬起頭說:
其目標顯而易見,而且將其以肉眼可見的形式進行,是致命的失敗。
拖着半邊身體逃跑——穿過彈幕。
帕特拉修以銳利的角度踏步。雖然讓身體逃離逼近的霧之暴威,但要逃離勢力範圍還差半步。——昴他們不夠的半步,
「威爾海姆先生還活着嗎!?」
轟音二連發,接着是某種東西被剝落的連鎖聲響。無法忽視的聲響間隔變窄、變近,最後……
「那傢伙比原本的一隻還弱,這點我同意。可是,就算理解了又能怎樣?雖說負傷弱化了,但威脅依然在我們之上。就算有菲利斯的治療,也無法期待退下戰線的人迴歸。」
「沒必要殺三隻——一隻就夠了。」
「——!!」
「大家都嚇得站不起來,可是大哥哥是最早站起來的吧?很了不起哦——很厲害哦——不過還是排在蜜咪後面!」
但是……
然後——
聽到昴直截了當的稱讚,蜜蜜挺起胸膛滿足地露出笑容。在她身旁喘着氣的黑塔羅小聲嘀咕「姐姐真是的……」,然後獅虎一邊跑一邊從左右兩邊包圍昴。
由插進來的蜜蜜和黑塔羅兩人爭取。
「——嘶啊啊啊啊啊啊!!」
「既然你還記得,就代表他至少沒被霧氣抹消……現在就看雷姆的奮戰了。」
「白鯨的數量增加到三隻,單純來看是絕望的狀況。不過,假如白鯨是成羣行動的魔獸,不管怎樣都不可能沒人知道吧?」
討伐隊高漲的士氣,以及庫珥修的一喝,昴忍不住嘴角上揚。
「那個由我們來!」
「跟過來吧——我醜話說在前頭,我可是以煩人著稱的男人,你可別無視我哦?」
既然如此……
「——!!」
「怎麼看是什麼意思?如果是指勝算,那我只能說我的生死會決定很多事,不過我可不想死。」
所以……
「裏卡多的傳話……」
——也覺得她笑起來一定很適合。
暴動的白鯨察覺到昴的接近,張開全身的嘴巴。
伸出手,握住繮繩,本應屈膝的騎士們再次騎上地龍的背。地龍嘶鳴,背上的騎士們也拔出劍,嘶啞着喉嚨。
一個非常輕的觸感壓在了它巨大的岩石表面上。
「現在是說這種話的時候嗎?在鯨魚面前你會先死掉的!這種程度死不了這種夢話我可不聽!在生死關頭我可是前輩!」
仰望天空,憤恨地瞪着悠然游泳的魚影。
魔獸的可怕和令人作嘔。以及被魔獸奪走的重要羈絆的沉重。還有無法報答這份羈絆的無力感,讓人束手無策。
真是隻好地龍,腳程快、體力充沛,最重要的是聰明。從現在開始你的名字就叫帕特拉修,忠義深厚的夥伴,這麼想就只能想到這個名字。
昴回應大聲讚賞的蜜蜜,咬緊嘴脣。
「————!」
按着疼痛的肩膀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種話的時候!」
白鯨揮動尾巴,劃破空氣在空中游泳。
「姐姐閉嘴。」
「還沒!!——什麼都還沒結束!!」
「姐姐,趁現在!」
白鯨拼命扭動身體想甩落攀附在身上的雷姆,但察覺到昴的接近,忍不住將頭轉向這邊。在它的側臉——
白鯨的咆哮轟然響起,鼓膜被粗暴地搖晃,世界變得模糊。
賭上理應屈服的靈魂,騎士們再度前進。
「沒什麼了不起的,只是這點程度就絕望,我可不幹。」
她大幅度地迂迴,繞過睥睨的白鯨,同時巡迴分散各處的討伐隊,高聲大喊。
「一擊的威力很輕,還有能跟我們戰鬥到這種程度,都是因爲這個緣故吧!」
比任何人都還要弱的男人。
雖然遭到雷姆猛烈反對,但昴靠着連呼「我相信雷姆!」硬是通過,然後從庫珥修那裏得到王牌結晶石——「退魔水晶」。
「殺了三隻白鯨,說起來簡單,卻是高牆。」
雷姆大吼,猛然撲向白鯨,用右拳刺向岩石表面,扭動身體攀爬。途中的鐵球激烈地削巖,血花四濺的猛攻讓白鯨扭動巨大的身軀,發出痛苦的哀嚎。
就算費盡千辛萬苦打倒白鯨,屍體也可能會化爲霧氣消散,然後立刻複製出新的個體。那樣的話就會進入沒有終點的無限循環,有續命限制的我方顯然會先撐不住。
※※ ※ ※ ※ ※ ※ ※ ※ ※ ※ ※ ※
——絕望的腳步聲緩緩靠近,昴清楚地感受到。
「不管怎麼說,意志力萬能論都太誇張了。」
雷姆和庫珥修在昴說明之前就點頭表示理解。
「威爾海姆先生和裏卡多沒有會合很痛心,但不能強求。只能撇開這點,以勝利爲目標。」
他走到前面,對揮舞鐵球的少女下達指示,對無法參戰的自己感到無力而咬牙切齒,儘管如此他還是踏出步伐。
輸給自己的心,面對最該唾棄的自己的弱小,有人曾經溫柔地、深深地拒絕,所以不能再依賴。
但是,實際上白鯨並沒有那樣的智慧。白鯨只是遵循本能,爲了不讓自己被毀滅,爲了將對手徹底毀滅而行動。
「那就好!」
現在像這樣從旁邊衝過去的白鯨也一樣,當然,浮在空中受傷的最後一隻也一樣吧——左眼的欠缺,就是威爾海姆的斬擊。
「————」
「昴,把威爾海姆先生帶去菲利克斯先生那裏吧?」
「哈——!!」
說完的瞬間,昴的肉體被風切離世界。
「艾爾芙拉!!」「怎能讓你得逞!!」「你在看哪裏啊!」
「對不起,瑪那離手越遠,就越難操控。羅茲瓦爾大人的話或許有可能,但雷姆的能力還不夠。」
白鯨扭動着巨大的身體,目送着那根冰槍飛過。
——站起來。
就這樣,將意識從眼下的光景中抽離的白鯨,突然轉動它巨大的獨眼,將意識重新轉向下方。
「我們會用萊伊的萊伽帶他走……你想到什麼了嗎?」
弟弟嚴厲地告誡,蜜蜜不滿地嘟起嘴脣。
「沒有幫忙,只是在療傷……?」
爲什麼做出這樣的判斷,詢問野獸的本能也太不識趣了。
「爭取時間就交給卿的逃跑功夫,還有以掩護的形式由我來執行。不管怎樣,都沒辦法撐太久,所以要想辦法——因爲撤退已經不是選項了。」
鮮血噴出,一條生命殞落——昴將之烙印在眼中。
「得救了!我剛剛還說了要開始反擊這種帥氣的話,結果卻要直接結束!」
正要伸手,昴發現威爾海姆的左臂——和握劍的右臂相反,從肩膀到手掌幾乎都快被扯斷,於是跳下地龍的背。直接借肩膀讓威爾海姆坐上帕特拉修,但是……
庫珥修用寶劍的斬擊切開下腹部,白鯨的視線追着她,然後突然轉向昴的方向。同時,積蓄在張開的口腔中的濃霧,隨着打破大氣的咆哮化爲龐大的破壞吐出。
被鮮血點綴的微笑,只是更加凸顯悽慘,但昴卻覺得雷姆那副模樣高潔又惹人憐愛。
樹齡超過千年的大樹的重量,從正上方壓垮了直直衝過來的白鯨。與之前受到的破壞有着根本性差異的威力,讓覆蓋其巨大身軀的強韌外皮也失去了防禦的意義。
三隻魔獸——關於白鯨,昴是無知到無藥可救。因此不管是「霧」的威脅,還是其存在的漫長曆史,都完全追不上活在這個世界的她們。
「嗚哦哦哦哦!!好厲害啊啊啊啊啊啊!!」
沒錯,這沒什麼好稱讚的。你以爲昴至今嘗過多少辛酸,品嚐過多少痛苦呢?
按着疼痛的肩膀,額頭流血大叫的人是少年。
「……不成熟。大意了……」
「那麼,我們怎麼能低頭呢?」
他的態度讓昴的內心感到安心。裏卡多騎乘的萊伽被殘忍殺害,昴還以爲他被大量的鮮血噴到連形體都不剩了。
「拜託了,帕特拉修,再一次衝到鼻頭再立刻脫離!」
雙胞胎跑過來,看到抱着老人的昴,立刻跑到身旁。兩人互看點頭後說:
然後……
附着在白鯨身上的昴——亦即散發魔女殘香的存在,讓白鯨的模樣逐漸改變。原本保持靜觀的魔獸明顯進入亢奮狀態,全身的嘴巴流泄霧氣、口水和哄笑,粗暴地歡迎昴。
——不相信奇蹟或意志力這種方便主義,個性彆扭的昴在那看到了複數白鯨出現的根基。
儘管是偷襲,尾巴的一擊卻沒能殺死裏卡多。
在兩個戰場中,渺小的人類們攀附在魔獸的巨軀上,將手中的鋼劍刺入,揮舞着產生火焰的石頭,耍小聰明地抵抗着。
命運到底要怎麼不講理地玩弄我纔會滿意啊?
昴轉頭,警戒着轉身朝這邊追來的白鯨,同時這麼回答。聽到他的回答,庫珥修的視線也同樣在視野中游移,最後停在發出地鳴跳躍的白鯨,以及在白鯨身上拼命揮舞鐵球製造血海的雷姆。
如果白鯨擁有智慧,它會這麼想,確信自己的勝利吧。
昴喘了口氣,回頭看向在千鈞一髮之際救了自己的小貓——蜜蜜。
「下面的兩隻就算殺了,本體可能也不會受到傷害。」
「瀕死的團長有話要轉告昴先生。」
被大樹壓在下面,身體被封住的白鯨痛苦地發出慘叫。但是,即使承受了如此巨大的威力,它依然沒有喪命,生命力十分頑強。
頭上一隻,背後一隻,眼前一隻——合計三隻,開什麼玩笑。
幾分鐘——昴持續在鼻尖來回擾亂,至少爭取到了作戰會議的時間。
不過,這可週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只——合計三隻,開什麼玩笑。
被那道強烈視線貫穿,昴挺直背脊。
然後,他察覺到一件事。
當不講理且無法動搖的現實逼近時,誰又能否定放棄呢?
——白鯨從遙遠的高空,靜靜地俯瞰眼下的爭鬥。
眼前,白鯨爲了甩落攀在身上的雷姆而拼命掙扎,與庫珥修分開的混合小隊朝它發動攻擊。騎士劍擦出火花削去白鯨的外皮,拉開距離與巨大身軀並行的騎兵用魔礦石進行爆擊。
「你在、說什麼……」
——順便,它也聞到了浮現在鼻尖的,難以忍受的惡臭的源頭。
「又是弱者又是敗犬的,講得那麼過分……」
「還沒結束——我不會讓它結束的。」
白鯨轉頭看向進行大動作自殺的昴,微微移動身體想要追上去,但卻像在猶豫什麼似地停止尾巴的動作。
就在身旁,雷姆和昴一樣被地龍扔在地上。橫躺在地的她坐起上半身,端正的側臉浮現悲痛的感情。
戰力減少,減少的數量又分成兩組對抗魔獸,這就是現在的戰局。雖說昴的擾亂有其效果,但只要浮在空中的白鯨加入其中一方的戰場,戰局就會一口氣傾斜。只要有一方被擊潰,那就結束了。
突然,怒吼聲在即將陷入沉默的平原上轟然響起。
緊握繮繩,膝蓋抵住馬鐙勉強撐住。在原本的世界裏,毫無理由地持續揮舞木刀鍛煉出來的握力,在振動、搖晃和焦躁感下,手掌差點滑掉,幸好在那之前就撐住了。
討伐隊全員出動才能勉強應付的白鯨,失去主力的他們竟然能以減少的兵力與之抗衡——這不叫意志力叫什麼?
浮在空中的白鯨是三頭魔獸中最早出現的,也是在猛攻前逃到上空的那一隻。它依然沒有加入戰鬥,而是從高空俯瞰昴他們。
跳上身旁帕特拉修的背,昴抬起頭。
「等結束之後,我要說一百次謝謝!」
它感知到以驚人的氣勢匯聚的瑪娜,看到了其流動的根源。
頭部被驚人的威力撞得稀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姆的特權——!」
明明如此,那隻白鯨卻什麼也不做——
「這個高度不用擔心會被其他人聽到,這是大放送,給我聽好!都是因爲你,雷姆纔會死,害我揹負了超大的心靈創傷!!」
儘管渾身是傷,威爾海姆的雙眸依舊沒有失去戰意的燈火。昴喝斥他的魯莽讓他閉嘴,然後硬是抱起他的身體。就在這時……
「是,昴!」
——因爲昴知道,她們在來到這裏的時候,就已經是會毫不猶豫參與這種賭博的大笨蛋了。
光是一隻就投入多少戰力,才讓它受了那麼重的傷。要是情況不妙,就叫兩隻同伴來正式開始?別開玩笑了。
「如果有勝算的話請告訴我們,如果不行,我就得拉着姐姐的手逃離這裏。」
「你怎麼看,菜月・昴?」
比在場的任何人都要無力的男人,咬緊牙關,忍耐着疼痛,忍耐着淚水,吐着血,即使如此也想要反抗,抬頭向上看。
爲了驅散蹲在戰鬥的弱小少年身後,低頭的愚蠢。
「那傢伙沒有下來,也不幫任何一邊的自己,我認爲是因爲自己不能被打倒。」
「應該有什麼機關纔對。」
昴大吼,雷姆用驚訝的表情看着抬起頭的昴。昴俯視她,伸出手,瞪着眼前的白鯨。
所有人都瞬間領悟到這一點,意識到自己的生命和目的將在此終結。
爲了給這場賭上生死的激戰,以及長達十四年的執念,還有長達四百年的人與白鯨的鬥爭歷史,畫上句號。
無聊,丟臉,根本沒時間猶豫,也沒時間停下腳步。
雙胞胎夾着昴,繼續進行缺乏緊張感的對話。
如字面所示,裏卡多是賭上性命才把信息傳給昴。只要意識到其中的意義和真意——
昴直接吐槽雙手合十道謝的雷姆,然後抬起頭。
「可……惡啊啊啊啊!!」
白鯨無法完全抵銷衝勁,頭部猛烈撞擊地面。爆炸的地面揚起轟鳴聲和沙塵,威力讓大地大幅彈跳搖晃。
「要上了,雷姆,要大顯身手咯。」
掌管血液運行的生命器官被粗暴對待,卻感受不到現實感。致命的部分被他人自由對待的異物感——連哀嚎都辦不到的世界末日,藉由風聲和自己的痛苦得知。
在只能任由自由落體的狀態下,昴沒有躲避這衝撞的方法。這樣下去在到達地面之前就會被白鯨的下顎咀嚼,BADEND10「魚飼料」直奔而來。
比最初出現時更高的位置,彷彿表現出白鯨的惡劣性質,昴忍不住露出苦瓜臉。
將站起的少女抱在胸前,昴面對近在眼前的那張臉。
昴背對蜜蜜廉價的回答,追過並排的白鯨,超越它們,來到前方的昴歪着頭瞪魔獸。確認白鯨的「獨眼」朝向昴後,昴確信沒有錯而扭曲臉頰。
「讓兩隻分身大打出手,自己卻在高處旁觀的那傢伙,你覺得他在做什麼?」
在他們面前,庫珥修堂堂正正地拔出寶劍朝天高舉。
最壞的情況,有可能被那像石臼的牙齒咬碎——
背脊竄過寒氣。來不及、沒能救到,那是昴的決斷所造成的結果。
「那傢伙是本體嗎?」
「快點哦——!」
昴不看氣氛的發言被蜜蜜附和,黑塔羅用快哭出來的聲音反駁,但昴當作沒聽到,抬頭仰望天空。
現狀,戰力的抗衡毫無疑問有昴的擾亂貢獻,昴現在扛着威爾海姆離開的話,戰力會下降——
他們也理解到眼前的狀況無計可施。連抵抗的氣概都被奪走,每個人都失去眼中的力量,連握住武器的力氣都被吹熄。
在得出一個結論的昴面前,追着他的白鯨動作產生變化。浮在空中的身體摩擦地面,以下腹部削刮地面滑行。簡直就像是無法忍受異物感的動作。
不只一隻,其他兩隻也擁有同樣傷痕的理由,很明確。
品嚐着血液倒流的感覺,將一切託付給地龍的全力奔馳——無數嘴巴吐出的「消失之霧」掠過身旁。
「哦,哦……」
看着雙胞胎的互動,昴點頭表示理解。
「你在說什麼!?」
如果是顯而易見的必殺技,白鯨應該會輕易避開,所以昴才設下陷阱。反過來說,要是白鯨沒有避開,抓着冰柱尾端的昴可能會因爲衝擊而粉身碎骨。就某種意義來說,是千鈞一髮。
「癢癢的卻沒有手,真糟糕——!」
吞噬一切,結束這場無益的戰鬥,也只是時間的問題。
昴拼命攀附在白鯨的鼻尖,手掌品嚐着粗糙的皮膚和體毛觸感,同時對高空的風和強大生物的腥臭味表露抗拒。
籠罩戰場的霧氣幫助了眼下的同位存在,將爭鬥的渺小存在們確實地逼入劣勢。
庫珥修抬起頭,說出想到的答案,昴也點頭同意。
「——!!」
「我們的力量很弱,即使聚集起來也不知道能不能到達魔獸的喉嚨。即使如此,最弱的男人也沒有放棄,那我們怎麼能屈膝呢!」
再也不想長時間看到你們的臉了——
「雷姆是拼了命在戰鬥……不過,或許真的是那樣。」
「意思是要我找出來嗎?」
被裏卡多保護而被扔在地上,昴維持倒地的姿勢咬緊牙根。要是不這麼做,喪氣話和嗚咽就會溢出。
被白鯨一口吞下,直接被認定爲生存無望的老劍士迴歸。
「不是那個,你不覺得奇怪嗎?」
來自左右的共振攻擊讓白鯨的軀體大幅彎曲,白鯨體內無法承受壓迫感的內臟被擠碎。硬質外皮也扭曲變形,龜裂遍佈,傷口處再度出血,白鯨受到至今爲止最大的傷害——然後。
「嘿——」
將意志傳達給繮繩,帕特拉修以銳利的迴轉猛然衝向另一頭白鯨。奮戰中的雷姆解放鬼族之力,騎着一頭萊伽,用鐵球在白鯨的軀體上打出一個又一個的洞。她身上的圍裙被魔獸噴出的血弄得又溼又粘,但注意到接近的昴後,她堅強地微笑。
「在被吞進肚子裏之前,應該還有辦法——!」
「只是沒有捨棄性命的義務,因爲不想被誤會。」
——這是神爲了告知它這是無法挽回的聲音而降下的,惡魔般的奇蹟。
感覺好像能抓住什麼線索。但是,在那之前帕特拉修拼命的疾走到達了白鯨的嗅覺範圍。
他想到了一個作戰計劃。
很難想象魔獸這種存在會理解人類的細微心理並採取這種作戰,但事實上「分裂」就是有那樣的效果。
「你出場的機會永遠都不會來了。」
精神污染導致兵力減半,剩餘的主戰力也因爲新出現的白鯨奇襲而遭到粉碎。
「老爺爺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惑。接着少女用手指輕輕彈了彈臉頰上的鬍鬚。
黑塔羅見機不可失,飛奔而出,而圍在白鯨周圍的蜜蜜則對白鯨的動作產生了誤解,說出了感想。雙胞胎暫且不論是否心意相通,她們以默契十足的動作從左右夾住白鯨的軀體,同時開口——
「那傢伙不下來的理由,和打倒它的方法有關。可是,那又該怎麼辦呢?飛到那麼高的地方,我們沒有攻擊手段。」
「裏卡多那傢伙還活着嗎!?」
威爾海姆交給黑塔羅騎乘的萊伽,讓他去菲利斯那邊,昴和雙胞胎一起把她們接了過來。
好幾次,無數次,反覆地被擊垮心靈。
講白了,這不過是想象。
被地面摩擦的下腹部有一部分從內側膨脹,血肉四濺,被切開了。紅黑色體液如濁流般噴出地面,順着這股洪流被吐出來的是——
十米級的冰凍兇器,其尖銳的槍尖正對準白鯨的下腹部。
黃色光輝彈開攻擊,萊伽和地龍一口氣穿過產生的空隙。
帕特拉修嘶吼,風中可以感受到速度又提升了一個檔次。
「攪亂……哈,可惡,不是隻有拼命而已,腦袋也要動起來!」
這次沒有昏過去。
※※ ※ ※ ※ ※ ※ ※ ※ ※ ※ ※ ※
「哦哦哦——!!!」
「我想那之後本人會直接跟你說……是這樣的,咳哼,『什麼啊,變輕了。我沒死就是證據』。以上。」
緊繃的臉頰和發青的嘴脣,顫抖的眼皮。像這樣仔細端詳,就會覺得她的睫毛好長,昴不經意地這麼想。
有空放棄的話,還不如尋找希望吐血。
「『啪』地一下和『滋啪啪啪』地一下,都需要昴先生的協助哦,姐姐」
這樣下去的話。
「————」
就算只碰到一根手指,昴的存在就會從那裏消失殆盡。全身被與「死亡」不同的喪失感包圍,想象讓膽子顫抖。
鐵鏈被拉扯,昴的身體有些粗暴地落在帕特拉修的背上。當然,騎在上面的雷姆也在,昴的身體直接撲進她的懷裏。
「我會把瑪那壓榨到極限,再來一次就是我的極限了——在團長恢復之前,我和姐姐會保護昴先生的」
白鯨聽到惡臭浮現出充滿惡意的笑容,如此說道。
在喉嚨深處,彷彿可以看到紅黑色的噁心內臟的極近距離,昴立刻傾斜身體想要閃避。但是,比起他的行動,白鯨口腔噴出的霧氣只慢了那麼一點點——
抓準這個空隙,騎着帕特拉修的雷姆用晨星投石索纏住自由落體中的昴。
吐出紊亂的氣息,再度投身於賭命的誘餌行爲,昴思考方纔和庫珥修的對話中提到的「機關」。
在少女祈禱般的呼喊下,冰槍從地面朝天空發射。
手腳會動,頭抬得起來,眼睛看得見,聲音發得出來,聽得見聲音,雷姆在,雷姆活着,現在還不到放棄一切的時候。
「拜託了,帕特拉修!你是龍吧!?讓我看看你帥氣的一面——!!」
全身的感覺遠離,方纔內臟彷彿被往上拉的飄浮感支配意識,失去現實感,被引誘至不存在時間概念的地方。
雷姆跳起來,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咚咚——!叭叭——!滋叭叭——!」
儘管是偷襲,尾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頭流血大叫的人是少年。
「回來了……啊啊啊啊啊!!」
「——拜託了!」
想到這裏,昴抬起頭。他回頭看向被拋在身後的白鯨,凝神瞪視遠去的魔獸臉孔。
雷姆沒什麼自信地回答昴的話,昴搖頭否定。
和庫珥修他們交戰的白鯨,也沒有左眼。
昴高聲叫喊,甩動繮繩讓地龍奔馳。帕特拉修回應昴的呼喚,向前奔馳,壓抑本能朝強大的白鯨衝撞。
「蜜蜜小姐登場!!」
聽到聲音,我不由得抬起頭,看到一個影子蹬地衝向一頭白鯨——那是穿着女僕裝,手中握着帶刺鐵球的少女。
雖然因爲有人妨礙而中斷了,但必須將霧氣擴散開來,覆蓋住眼下的世界。這也是本能的指令,是它活着的意義。
黑塔羅從昴手中接過威爾海姆,雖然因爲體格差距而辛苦,但還是想辦法讓他坐到大狗的背上。接着他抬頭看昴,拉住天真地拍手說「要加油哦」的姐姐的手。
倒在旁邊的地龍爬起身,他緩緩跨坐到地龍背上,姿勢明顯不習慣又難看,但他還是用力握緊繮繩。
「——怎麼了!?」
「上吧——全員,突擊!!」
「我不太懂你想說什麼。」
士氣低落的男人們面面相覷,鼓舞顫抖的膝蓋站了起來。
在被絕望支配的騎士面前,少年像是要振奮自己的心,抬起頭、露出牙齒、瞪大眼睛,瞪着白鯨大喊。
因爲擁有「消失之霧」這種一擊必殺的招式,白鯨犧牲耐久力以攻擊次數爲優先。數量的暴力——只要增加其威容,討伐隊就會喪失鬥志,戰鬥本身也會結束。
與兩隻白鯨的戰鬥交由討伐隊和獸人傭兵團,高昂的士氣和巧妙的配合勉強彌補了主力的缺失。
所以,昴攀在白鯨身上要做的事是——
「很輕」,裏卡多對昴這麼說。
繞到白鯨頭部後,察覺昴接近的魔獸將頭轉過來。頭部側面,眼睛下方出現的數張嘴巴露出獠牙,流着口水噴出白霧。太慢了,連牽制都算不上。
用劍指着背影——騎在地龍上的昴,庫珥修的聲音更加高亢。
槍尖瞄準的,當然是在空中游動的白鯨的軀體中心。
靜靜聽着對話的黑塔羅抬頭仰望昴,漆黑的眼珠溼潤地發問。被可愛貓眼凝視的昴,抬頭看向浮在空中的白鯨。
「放棄不適合我們,我也是,你也是——不管是誰!」
視野放晴,配合減緩速度的地龍,昴用從後面看的話是無比狼狽的動作再度騎乘。原本就少的體力上限又減少,這次直接前往另一邊——庫珥修他們正在攻擊的白鯨。
「努力……?」
明明看到有可能打破現狀的可能性,卻無法出手幫忙,雷姆的表情充滿懊悔。昴對她搖搖頭,無奈地歪脖子。
抓住雷姆製造的冰槍飛向高空,然後在空中擊碎「驅霧結晶石」脫離——附着在白鯨身上,這就是昴所擬定的粗暴作戰序章。
魔礦石、看不見的刀刃、振動破碎——集結的破壞之力挖開樹根,賢者種下的大樹經過數百年歲月,壓垮了與人爲敵的魔獸巨大身軀。
因爲抵抗比放棄,要來得輕鬆太多了。
他們拿起掉落的武器,地龍在旁邊等待主人騎乘。
即使死亡近在眼前,下定決心抵抗的人類竟然可以變得這麼強。
在逃不掉的昴身旁,雙胞胎獸人張開嘴,「哇」和「哈」的咆哮重疊釋放——高音彼此交合產生波紋,那在拉開距離後轉換成破壞,龐大的震動波像波浪一樣耕作平原的大地,連逼近的霧都從正面吹散。
風之魔法吹散霧氣,發出怒吼的刀刃和槌子敲爛噴出霧氣的嘴巴。
「對吧——對吧——!再多誇獎一點——!」
突然,視線流轉,肩膀被絕望的聲音搭上,就快要沉淪時,他注意到了。
「我們來掩護你。要是沒有昴先生……這場戰鬥就沒有勝算。」
一位劍鬼揮舞着從主人那裏借來的寶劍,從天而降。
「剛纔的合體攻擊,就是中途撞進白鯨的那個吧。還能再來一次嗎?」
「……昴。」
每當火焰升起,魔獸的哀嚎從下方傳來時,遨遊於空中的白鯨就會吐出白霧。
「不用說話沒關係!啊啊,可惡,雖然不知道該怎麼辦,不過你還活着真是太好了。快點回菲莉絲那邊吧!」
被不講理的命運擺弄,每次都被迫接受絕望的結局。
眼前,張開大口的白鯨猛然朝昴直滑降。
「現在不是說那種話的時候!」
黑塔羅規規矩矩地模仿裏卡多的關西腔——卡拉拉基腔。昴不提及模仿的質量,而是思考裏卡多傳達的話中含意。
游泳、游泳,猛然逼近想要吞噬昴的白鯨。
當然,昴不可能就這樣攀在白鯨身上,然後使出讓這巨大身軀墜落的必殺技。現實沒有簡單到光靠覺悟就能開眼,就算在這裏抱着粉身碎骨的覺悟使用紗幕,也只會讓失去意識的蠢蛋手滑墜落而死。
「就是爲了,這個時候啊!!」
「就是這樣,跟過來吧——做好覺悟。」
「聞昴的氣味是雷姆的特權——!」
雷姆撲向的是從背後一口吞下威爾海姆的那一隻。雖然確認到它爲了咀嚼而動了下顎,但應該還沒到通過喉嚨的階段。
「在這種沉重又very hard的狀況下,到底是什麼很輕啦……!」
「上吧,帕特拉修!在鯨魚鼻頭繞圈!」
就目前所見,魔獸的生體機能並沒有脫離一般生物的範疇。至少白鯨沒有高速自動治癒——這種亂七八糟的功能,因此白鯨的絕望要素似乎沒有完備。
周圍,騎士們也跟昴一樣,處處可見屈膝跪地的身影。
巨大的臉稍微晃動,追擊的鐵球推開空氣飛來——穿過臉頰蹂躪口腔,從另一邊的臉頰帶着數根牙齒穿出。
「——!!!」
「有道理,可是反過來說……」
指示方向和速度,再來就是拼命抓緊地龍以免被甩落。即使如此,智能高的地龍還是掌握昴的意圖和實力,可以感受到它很體貼地不讓背上的生疏騎手摔落。
「模仿得一點都不像。」
「嗯,超不像!沒有才能!」
「——雷姆!!」
閉起一隻眼睛,昴在披露次佳方案之前詢問她們的覺悟。
腹部的傷口很深,體液不斷從那裏流出,但魔獸全身的嘴巴開開闔闔製造出淡淡霧氣,從那模樣看不出有喪失戰意的跡象。
「咦——爲什麼——還沒打倒那傢伙耶……」
討伐隊壓制住暴動的白鯨,昴衝到倒下的威爾海姆身旁。全身被大量鮮血弄髒的威爾海姆單膝跪地,以插在地上的劍爲支撐,撐起上半身。
逃到上空的白鯨,高度大約和雲層一樣高。
※※ ※ ※ ※ ※ ※ ※ ※ ※ ※ ※ ※
跟至今無法抵抗的絕望相比,現狀還有戰鬥的餘地——爲什麼會有沉浸於放棄的餘裕呢?
「說得對,你們是傭兵,和我、庫珥修以及憎恨鯨魚的騎士不同,只不過是被金錢僱用……沒有賭命的義務。」
她和奔跑的昴並肩,厭惡地看着白鯨。
昴對挺起胸膛,然後對自己笑的蜜蜜感到疑惑。接着少女用手指輕輕彈了彈臉頰上的鬍鬚。
白鯨發出慘叫,在地面打滾。就連因疼痛而掙扎的動作,對在近處的人類來說都是難以躲避的暴力。一匹地龍和騎手被那一擊打飛,被超重量壓在下面,骨頭碎裂的聲音響起。
隨你們高興怎麼叫,隨你們高興怎麼利用。昴無力、敗北、挫折、放棄,一路走到這一步是事實。
不過,三頭白鯨是其中一頭分裂出來的這點已經無庸置疑。問題在於打倒增加爲三頭的白鯨的方法,而在這方面出力考察的是……
「得救了!」
當積累起來的東西崩塌,一直支撐着的心靈被折斷時,誰又能責怪當場屈膝的人呢?
從大上段揮下的無形刀刃,從側面縱向切開白鯨的大口。斬擊的威力讓白鯨閉上嘴巴,昴和蜜蜜穿過痛苦滑行的白鯨身旁。在千鈞一髮之際避開危機,抬起頭來,看到庫珥修從戰場的另一頭跑來。
僅僅如此,那巨大的身軀就脫離了冰槍的射程,從白鯨身體旁穿過的冰槍輕易地失去了目標。
眼前突然一片黑暗的錯覺,大腦無法負荷難以接受的事態,意識就這樣墜落的失望感。
如果要左右分開觀察戰場,那將平原一分爲二的戰鬥,剛好以沖天巨木爲頂點漂亮地分成兩邊。
爲了什麼?
不是雷姆操縱,昴拉繮繩幾乎是在沒有練習的情況下直接上場。抵達弗琉蓋爾大樹的路線,以及抵達後僅有的兩小時——昴獨自駕馭地龍的練習時間就只有這麼短。
已經不行了,想要放棄一切,想要捨棄所有逃走,但連這點都不被允許,被迫面對自己的內心。
少女跪在地上,將花費時間提煉的瑪娜賦予指向性,而在她身旁,一柄尖端銳利的長冰槍正緩緩構築成型。
雷姆戰戰兢兢地伸出手,昴焦急地抓住,將她拉起來。
因爲浮在空中的一隻分裂,生出另外兩隻。
「有個作戰計劃,雖然賭博的要素有點強……要上嗎?」
原本應該能跟如此強大的戰力抗衡的白鯨,卻能跟兵力銳減的討伐隊戰到這種程度。
昴以前傾姿勢將體重全壓上去,將性命賭在帕特拉修的潛力上。帕特拉修是拼命地、竭盡全力地爲昴奉獻的地龍。雖然時間短暫,但昴對它抱持的信賴,足以讓它載着自己的性命奔馳。
等待庫珥修的回答、黑塔羅他們的回答、雷姆的回答,如果能因此想出最佳方案,那他就不想採用這個次佳方案。
「跟我想的一樣,你們不是有三隻——而是分裂了!」
「菲利斯……啊啊,菲莉絲嗎。對啊,他現在瀕死狀態,情況很不妙。其實我想帶他走……」
背對那陣搖晃,昴指示帕特拉修全力前進——白鯨從背後衝破沙塵追來。
「——!!」
奔跑的路線交給地龍,昴的肉體在地龍背上進行迴避運動。手臂彈起,做出俯臥撐的動作,像在地龍背上倒立一樣避開從後方逼近的霧氣,雖然完全失去平衡從背上掉下來——
那股氣勢讓原本悠然的游泳變得亂七八糟,超越風的速度也消失無蹤,但只有氣魄是壓倒性的。
在感受到那個在頭部前端着陸的東西的同時,白鯨聞到了應該已經穿過的冰柱消失得無影無蹤,瑪娜擴散的波動。
——站起來。
騎士們發出吶喊。雖然人數一個接一個減少,但唯有不滅的士氣支撐着戰線。
熟悉的絕望浮現嘲笑,可以知道它正裝熟地伸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
庫珥修揮動手臂,朝從背後接近的白鯨鼻頭使出斬擊。白鯨發出咆哮,昴感受着大氣的鳴動,邊看她邊說:「奇怪?」
「就算有我的加護,要攻擊到那裏也不是容易的事。如果能砍到一刀的話,或許……但我不認爲那樣就能打倒它。」
昴點頭回應興致勃勃看着自己的她,手指向天空。
產生強大的影子,筆直地朝白鯨——弗琉蓋爾大樹倒下。
「阿爾,修瑪。」
「凡事都要經驗過……」
「還、沒。我還能……」
——站起來!
拉緊繮繩,昴在極度不可靠的感覺中將體重壓在地龍背上。
她帶着狂風,揮舞着鐵球,直接擊中了停止動作的白鯨的鼻尖。輕易地擊碎了堅硬的外皮,挖開並貫穿了露出的骨頭和肉,破壞仍在傳播。
雖然表情和態度怯懦,黑塔羅卻毅然地說出非說不可的話。俯視只到自己腰部的嬌小獸人,昴先說「抱歉」後繼續說道:
昴歪着頭,瞪向準備重新啓動的白鯨。
「——!!」
「我猜是這樣。」
鬆開手,在白鯨開始攻擊之前,昴的身體滑過岩石表面——進入自由落體的軌道。沒有失去意識的蠢蛋,開始朝地面墜落。
昴的怒吼幾乎要被風聲蓋過,但少女確實回應了。
隨着時間的流逝,四處亂竄的影子一個接一個地減少。它們被『霧』吞噬,存在被抹消。
沒有戰鬥的力量,也沒有生存的能力。是個無數次被擊倒,每次都被打垮,充滿敗北的男人。
「喫我這招——!!」
影子被昴的行動嚇到,嘴巴彎成ㄟ字型,昴朝他露出笑容後,用力揮出右直拳——黑色影子粉碎,同時身體的顫抖也停止了。
地龍傾斜身體削去地面,一個銳利的迴轉後再度朝白鯨突進。
身體隨着地龍的搖晃,再度衝撞白鯨的鼻尖。被庫珥修他們纏住的白鯨將口腔朝向這邊,但張開的嘴巴被看不見的斬擊和魔礦石扔進去,噴出鮮血。
大地被挖開,土塊激烈地散亂。被甩動的尾巴割裂大地,掃開風,出其不意地接近昴的側面——就在即將直接命中時。
「如果只是這樣就好了,一個不好,可能會把鯨魚拉到傷患聚集的地方。威爾海姆先生,可以交給你嗎?」
在那個位置,就算利用炮筒發射魔礦石,命中率也會大幅下降。
分成兩隊的討伐隊和白鯨互相推擠,展開激戰。
在如此劣勢的戰況下,她還是相信昴那魯莽的覺悟。
比任何人都要弱的男人,比任何人都要早地大喊着還能戰鬥。
庫珥修斬釘截鐵地斷言,凜然的面容朝向昴。
他們發出吶喊。爲了振奮自己的心,爲了誇耀自己的靈魂。
「哼哼——可以再多誇獎蜜咪哦!不過,剛剛是大哥哥很努力,所以就算打平!」
昴的話讓庫珥修挑起眉毛。
頭部被驚人的威力撞得稀巴爛,白鯨卻還是發出忘我的吼叫追趕昴。
地龍蹬地的腳揚起沙塵,總數不到五十的討伐隊穿過街道,猛然襲向在刀刃可及之處泅泳的兩隻白鯨。
說完,庫珥修的地龍改變方向,遠離昴。
那份感情叫作「恥」。是「恥」將恐懼、放棄、負面情感一掃而空,給予騎士們抬頭向前邁進的力量。
不過,這可以說是不解風情的問話。
被告白後增加的魔女香氣吸引,魔獸的本能被超越香氣的憎惡塗改。
※※ ※ ※ ※ ※ ※ ※ ※ ※ ※ ※ ※
沉浸在絕望與悲嘆中,低着頭的男人們抬起視線。
「嗯,我想不會錯的。傷口的位置和強度,講白了,多少有直接交手過的你們應該有感覺吧?」
「這可是很貴的哦,大哥哥!」
可是,就算是這樣的昴也有感到疑問的地方。十四年來,威爾海姆一直追着妻子的仇人白鯨,有可能會漏看「白鯨不只一隻」這種致命情報嗎?假如不知道的話,至今爲止同時出現的狀況又該如何解釋?
「威爾海姆先生!?」
筆直地、筆直地,一心一意地奔馳、奔馳,然後穿越。
這是昴說要開始這場戰鬥的結果,不能移開視線。一旦移開視線,拒絕接受的瞬間,昴就會輸給「恥」的情感。
昴粗魯地解開搭在肩膀上的手臂。
「閉上嘴巴——!!」
它吐出霧氣,將地面染成一片白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