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56　『決戰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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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庫珥修・卡爾斯騰爲首，這次的「討伐白鯨」遠征行動開始了。

主導的庫珥修編組的討伐隊指揮權在她手上，擔任討伐隊隊長的是劍聖家系——「劍鬼」威爾海姆・範・阿斯特雷亞。

跟隨威爾海姆的討伐隊分成十支小隊，小隊長由參加庭園演說的老兵們各自擔任。

小隊的成員大約十五人，庫珥修率領的討伐隊總數約一百五十人。

另一方面，總兵力不只如此，安娜塔西亞借出的裏卡多率領的獸人傭兵團——通稱「鐵之牙」的團體有三十人。這邊是由裏卡多統率，底下有兩名副團長。

那兩名副團長就是……

「我是蜜蜜。」

「我是黑塔羅。」

瞪着揹負大柴刀的犬獸人，昴的嘴角強硬地扭曲。

「所以我們代替團長，負責對大家下達指示。」

利法烏斯街道依舊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自覺到自己真的敵不過她的弱小。

「咦……啊，嗯，沒錯，我和姐姐會加油的。」

「好想贏。」

可是，每當昴的心像這樣傾向懦弱時……

「啊——果然，仰望大樹就會讓人情緒高漲呢——！」

「當然，兩人合體就是最強。」

當然，昴也是在理解這點的情況下進行同盟交涉，無法否認自己是藉由他人的存在來維持對等性。

只不過，狗型獸人裏卡多騎在超大型犬上的狀況，從旁人看來——

再加上他們有非常可愛的五官，很適合穿除了頭部以外完全覆蓋住身體的純白長袍。簡單來說就是——

但是另一方面，踏進比之前更危險的道路也是事實。

面無表情、冷靜沉着，一直注意要排除感情的雷姆。

「哦，原來如此……辛苦你們了。」

也就是說——

是積極的姐姐和消極的慎重派弟弟互相牽制的關係吧？這個世界裏的雙胞胎，基本上只有姐姐會負責支援嗎？昴對此抱持疑問。

然後他按住眼角抬頭，張大顫抖的嘴巴。

「姐姐又說那種話……」

看到這幕，庫珥修無法忍住嘴角的大笑。

昴能做的，就是在有限的時間內召集最棒的人員，然後將其他工作全部丟給他們，一如往常地靠別人。

原本不管怎麼訴說都沒人肯聽的要求通過了，原本應該被冷淡拒絕、或是被捨棄的庫珥修陣營，現在關係良好。跟雷姆的關係也是，姑且不論曝露丟臉的內心，但確實有羈絆變強的實感。

「可是，雷姆果然還是任性，對不起。」

——現在，約有百八十名的白鯨討伐隊，正朝着要和白鯨決戰的弗琉蓋爾大樹根部行軍。

「距離時刻，還有幾分鐘。」

裏卡多率領的獸人傭兵團所操縱的，是跟庫珥修率領的地龍完全不同的生物。

儘管有許多可以懷疑的餘地，但昴沒有讓人懷疑的理由。庫珥修自然集中精神，等待那個存在出現。

「昴很了不起。」

光是想到要面對那個，手腳就止不住地顫抖。

「——！」

每當月光的光源被雲遮住，就會有人以爲是巨獸遮住了光而抬頭看，這種情況絡繹不絕。警戒心就是如此之高。

「話說回來，從離開王都開始我就很在意一件事。」

看向聲音來源，她看到昴手拿閃耀魔法器的身影，也知道音樂是從他手上的魔法器流泄而出。

昴吐露內心的脆弱，她也告白自己的想法，自此之後，她的情感表現豐富到跟以前無法相提並論。

正因如此，庫珥修他們沒必要認真地揭穿昴所說的「謊言」是真是假。只要結果好，對他們來說昴所說的話中細微的不協調，是可以忘記的那類事情。

庫珥修不懷疑自己的陣營會勝利，但也沒有自戀到認爲可以不犧牲就討伐白鯨。不過，她有自信可以確實減少必要的犧牲數量。

裏卡多露出牙齒笑道，然後輕輕撫摸萊伽的脖子。萊伽沒有反應，但是從它搖晃騎在背上的主人來看，果然跟外表一樣，有種忠犬的感覺。彼此之間的聯繫，即使隔了世界似乎也是共通的。

昴小聲地說出希望。

不是因爲昴要說，而是就算不說也得突破的場面，那隻手掌就會痛擊昴的心臟——既然如此，進化到會捏碎愛蜜莉雅心臟的現在又會如何？

「我……知道啦。」

「因爲，雷姆完全相信昴」

持續對她說謊，會以跟對庫珥修他們說謊完全不同的向量持續侵蝕昴的心。吐露這份情感，甚至想依賴她對自己純粹的親愛之情。

「其實雷姆反對，用魔女的殘香吸引白鯨過來太危險了……而且，那個臭味是從昴身上散發出來的。」

若要重新振作，與其悲觀不如樂觀地期待。

昴知道那是會深深傷害她、讓她痛苦的話語，即使如此還是說出口。

那是，巨大魚影浮在空中的魔獸。

「怎麼了，小哥——你一副下定決心的表情。」

「騙人，我愛你。」

遮住月光的雲霞緩緩降低高度，逼近眼前。

昴踩在隆起的地面和蜿蜒的大樹根部，興奮地說道。旁邊的雷姆輕笑着指摘道。昴一邊說着「因爲啊」，一邊從樹根上跳下來。

上次因爲情況緊急，沒能仔細觀察，但是到達根部仰望，那凌駕於原本世界樹齡千年以上的大樹的粗壯和高度，讓昴的心中充滿了壯闊感。

「好——大啊。」

「萊伽的馬力雖然比地龍弱，但相對的身手靈活多了。跟白鯨戰鬥時如果陷入混戰，就是我們大展身手的時候，好好看着吧。」

只是在當下，盡全力做好自己能做的事。

「雷姆也知道，昴說不出那個謊言的理由。但是，就算不說出來，雷姆也不會在意的」

因爲設定那個場面的人是昴，而昴沒有必要欺騙在場的成員。

自顧自地接受，裏卡多用手指彈了彈鼻樑旁的細鬍鬚，結束這個話題。

※※　※　※　※　※　※　※　※　※　※　※　※

那就是——

雷姆用真摯的眼神看着驚訝得合不攏嘴的昴，

所以——

面對即將到來的一戰，這邊的戰意處於萬全狀態——就再次挑戰命運吧。

背靠在大樹樹幹上，昴深呼吸一次。

「總覺得有種莫名其妙的奇怪感覺，那畫面。你自己不覺得奇怪嗎？」

忍不住瞥了她一眼，雷姆的表情就像惡作劇的貓咪，尾巴搖來搖去等待昴的回答。

「要笑的話就給我笑個痛快，我現在也自覺到當時的自己有多白目。」

身旁的雷姆，就會用彷彿看透內心的眼神凝視昴。

然後昴指向後方，行軍的討伐隊後方。

距離白鯨出現的時刻，用手機確認後，還剩下半天左右。從王都出發已經過了五個小時，考慮到剩下的路程，現在差不多是折返點——在與白鯨決戰前，應該還有喘息的餘裕。

「自己的行李要自己管理。還有，雖然很感謝你的擔心，不過拉貨車的萊伽可是有好好鍛鍊過，專門負責拉車的。不能太寵它們，而且敵人也不一定只有白鯨。」

裏卡多聽到昴的話，用手遮住大大的嘴巴，難得地抿嘴而笑。斜眼看着這邊的瞳孔浮現惡作劇的情感，看樣子他似乎有聽說昴乾的蠢事。

確實，現狀是被迫通過危險的路線，是被需求所驅使的狀況，而且時間也不夠充裕到可以做好萬全準備。

「姐姐又馬上得意忘形了……好可愛。」

「白鯨會在這裏出現吧？」

乍看之下，昴的經驗告訴他是沃爾加姆的亞種。但是，它的頭部沒有角，跟猙獰感擺在前面的魔獸相比，明顯多了討喜的感覺。

「——全員」

就這樣跑到隊伍前頭，這次是朝行軍前頭的庫珥修那邊過去。

在弗琉蓋爾大樹的根部，風拂過面對面的兩人之間。

拼命守住眼淚的堤防，昴好不容易低下頭面向雷姆。聽到昴的回答，雷姆笑容滿面地點頭。

號令越過庫珥修發出，同時瑪那隨着魔法的詠唱展開。

「可愛到想抓起來。」

「馬力啊。龍和狗雖然很受歡迎，但果然還是用拉車的力量來比喻嗎？……這麼說來，都沒看到馬呢。」

「團長雖然很能幹，但是一開戰就會衝在最前面，完全不顧周圍。」

突然，被眯起眼睛的雷姆這麼問，昴的心臟確實停止了。

那句玩笑話融化了緊張，昴清楚自覺到自己真的敵不過她的弱小。

慌忙看過去，發現共乘地龍的昴和雷姆衝了出去。抱着雷姆腰部的昴擺出勝利姿勢，完成詠唱先制攻擊的雷姆露出完成自身職責的會心表情。

現在，昴重新理解到自己有多蠢。

用沒被握住的手握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後一分鐘內白鯨就會出現。

「說得也是！！」

「嗯，是啊。但是，這說明我是認真的」

「……有勇氣襲擊這種全副武裝的集團，那就不叫盜賊了。就算真的襲擊，那也不是勇氣，只是迂迴的自殺。」

「……幹嘛？」

「要是路上被盜賊纏上，就沒空閒去交貨了吧？所以，自己的事要儘可能自己處理。」

「要不是立場不同，跟你握手也不賴……啊啊，不過想跟安娜塔西亞交朋友的話，有個麻煩的傢伙在。」

「所以，昴沒必要像那樣逼迫自己，像是要讓人相信，或是用謊言來圓謊。」

人可以純粹到讓靈魂昇華到這種地步。

昴坦率地讚賞種樹的賢人偉業。雖然除了種樹以外，完全不知道這位偉人還做了什麼，但只要在歷史上留下一個名字的功績就沒問題了。雖然只能祈禱那不是出於自我顯示欲——

「唉呀。」雷姆吐出帶着熱度的氣息。

「能用的就要拿來用，這樣勝率就算只提高百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那你們很厲害咯？」

但是，那是絕對不能做的事。

裏卡多興奮地坐在狗背上，昴指着他們騎乘的生物，邊猶豫該怎麼表達邊開口。

「……我可沒說到那種程度」

連雷姆那樣的戰力都完全無法抗衡，尾巴一揮就粉碎巨大龍車，根本稱不上是攻擊的巨軀。張開的下顎連同大地將地龍吞沒，石臼般的堅固牙齒將肉碾碎時的慘叫，至今仍在耳內縈繞不去。

抬頭仰望，庫珥修立刻咒罵自己膚淺的想法。

昴對她的態度挑眉，想要用否定的話語讓她翻轉心意。

「偶爾會有人這麼說，不過我並不在意。對我們來說，獸人和動物只是外表相似，可以清楚區別。就算別人那樣想，我也不會不高興，所以你放心吧。」

「……沒有，只是你們認真又機靈到嚇人，讓我很驚訝。明明還小，卻考慮了很多，真了不起。」

「沒關係的，昴。」

根據昴的宣言，魔法器響後一分鐘內白鯨就會出現。

那純粹的劍鬼模樣，讓庫珥修無法停止着迷的感嘆。

「——騙人的吧？」

總有一天，自己也要到達那個領域，她打從心底這麼想。

——無法否定的事實。

即使如此他們還是沒有提出異議，這是尊重庫珥修的判斷，庫珥修自覺到自己有義務完成這份責任。

短毛是橘色的，身高只到昴的腰部，酷似昴印象中的小人型獸人。

「不，實際上，懷疑這是謊言是怎樣啦，庫珥修小姐他們也接受了……」

時間逼近，死亡、火焰和鮮血的香氣近在咫尺，庫珥修開始實際感受到自己活着。

自己能做的事範圍狹窄，所以至少要掌握那個範圍的大小，思考在那個狹窄的範圍內能做些什麼。

幸運的是，行軍沒有遇到麻煩，按照預定計劃進行，討伐隊到達弗琉蓋爾大樹的時候，月亮纔剛剛升起——距離白鯨出現還有大約六小時，夜晚開始了。

之後只要按照計劃奇襲，支配戰線即可。

正當庫珥修準備下令總攻擊的時候——

陪同長時間行軍的地龍和萊伊伽也充分休息，現在正等待着騎在背上的騎士下達指示。

「昴在說謊，這點小事雷姆還是知道的。因爲，雷姆一直都在看着昴」

可以感受到，舒適的戰意正逐漸灼燒自己。

「哈」一聲不成聲的吐氣，心臟也跟着再度跳動。剛剛，雷姆問了什麼？抬起頭，回看她的臉，再次確認那不是昴聽錯的意圖，嘴脣顫抖。

在通過雷姆身旁之前，昴牽起她懸空的右手。

白鯨的威脅，昴在近距離看到的光景，如今依舊鮮明地烙印在心中。

月光被遮住，影子落下。

即使如此，他們對幾個可疑點視而不見，與其說是信賴昴，不如說是考量到狀況的要素比較大。

「雷姆，我……」

昴的低語點燃了沉靜的決心，那是坐在駕駛臺、在昴身旁握着繮繩的雷姆。她一邊操縱繮繩控制地龍，一邊斜眼瞄向昴。

微微低頭，雷姆搖頭否定昴的話。

「那個魔法器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上。另一方面，裏卡多似乎沒察覺昴的驚訝。

雖然語調帶着自嘲，但雷姆抬起頭的表情卻很開朗。看到昴對那矛盾的模樣感到畏縮，雷姆開心地歪着頭。

「雷姆當第二夫人也可以哦。」

輪流喫飯和小睡，聚集在現場的討伐隊都處於萬全狀態。

吸氣，庫珥修下定決心要發出最初的號令。

「全員——跟上那羣笨蛋！！」

「卡拉拉基腔跑出來了，不適合昴哦。」

「嗯，就是這樣。講白了，沒有這個的話，我這次就……」

突然，站在龍車旁的裏卡多邊看昴邊笑。

「可是，看到你，我的心就會顫抖……你可以認爲我是過分的傢伙。」

目送它的背影，昴吐出一口氣轉動腦袋。

「是的，就是這樣。」

「總覺得，你給我的回饋已經遠遠超過我給你的了，就我來說。」

昴的想象似乎和兩人的意見一致，黑塔羅垂下他小小的肩膀，說：「就是這樣。」

從一開始，只要向雷姆坦白一切就好了。

「昴，你看起來很開心呢。」

雷姆收起笑容，認真地凝視着昴。然後她靜靜地彎下腰，雙手捏着裙襬行禮。

——絕對不能讓雷姆知道。

但是，雷姆卻微笑着搖了搖頭，拒絕了昴。

「在這方面很嚴謹，果然是卡拉拉基人……你們騎的那隻大狗，很厲害耶。」

啊啊，真是的，這個少女到底要——

白鯨還沒有注意到渺小的我們。它靜靜地轉動頭部，彷彿在確認自己身在何處，動作遲鈍，而且滿是破綻。

「……我知道。」

「你、你在說什麼呢？如果這是騙人的話，偶要怎麼……」

「雖然會遵從庫珥修大人的指揮，但我們也會用我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通稱「鐵之牙」的團體有三十人。這邊是由裏卡多統率，底下有兩名副團長。

「————」

——先制攻擊，他們在等待這個命令。

「是的，就是這樣。」

與威爾海姆並肩，各自表情緊張的討伐隊成員士氣高昂。

但是，她也不否定紮根在內心，無法改變的本質。

威爾海姆已經從腰間拔出兩把劍，雙手持劍做好隨時可以奔跑的準備。

「不是不是，我笑的不是那個，是別的事。不過，再過一陣子你自然就會懂了，現在說出來就太不識趣咯。」

「如果愛蜜莉婭碳對一夫多妻制寬容的話。」

「——幹掉它！！」

雷姆把手放在胸前，在沉默的昴面前宣言道。

可以想象豪邁大笑，好戰地衝到戰場中央的巨軀。

雷姆害羞地笑着，開玩笑似地用手指抵着嘴脣。然後，她把手指指向昴，

她不要求說明理由，就算不說，她也相信昴。就像現在，她也愛着、憐惜着無法說出真相的昴。

內心浮現獸人生產時，是不是跟動物一樣一次生很多個的疑問，昴朝兩人點頭。

昴的軟弱逞強，被雷姆溫柔慈愛地包覆起來。

「雷姆沒有帶那種東西，就算是昴也不行。」

「你們是副團長……那你們很厲害咯？」

「所謂的英雄，還真是喫力不討好的角色，真是的。」

「————」

但是，另一方面雷姆卻不是如此。

該不會被騙了吧，雖然不想這麼想。

「這下子，不仰望樹梢一陣子心情就無法平靜——雖然沒有其他理由，但暫時不能往下看了——」

利法烏斯街道依舊寂靜，周圍的景色也沒有變化。

但是，雷姆不一樣。

要不是太陽已經下山，那片紅暈一定會很醒目。昴爲了隱藏紅通通的臉而邁步。

昴的喉嚨像是被堵住，忍住不讓熱流湧上來。

「比起對不起，這種時候應該說謝謝吧。」

昴策劃着用粉飾的話語，想辦法保護她。

「那麼那麼，回去後得說服愛蜜莉婭大人呢。雷姆會努力的。」

可是，卻是昴毫無虛假的心情。雖然知道無法回應雷姆的心意，但能溫暖自己到這種地步的，就只有她的話語。

突然，那聲響徹沉入暗夜的利法烏斯街道。

「昴真的很過分。」

用沒被握住的手握拳，雷姆小聲鼓起幹勁後笑了。

如果魔獸是狼，那麼萊伽就是狗。

「嘎哈哈，真是老實！」

大型犬是最接近的形容吧。身軀是大型肉食獸——用原本的世界來說就是凌駕獅虎獸或老虎的巨軀，除了姿勢低以外，跟地龍相比也毫不遜色。

「哼哼——很厲害吧——」

聽到昴的疑問，裏卡多「嗯啊啊」地點頭，用大手輕拍狗的背部。

雖然用掃興來形容並不正確，但經過一分鐘什麼事都沒發生，庫珥修不得不罕見地出現動搖的前兆。

「我——喜歡愛蜜莉雅。」

判斷矇混不過去，即使如此昴還是想貫徹謊言。

「怎麼，有什麼想問的儘管問。我跟小哥的交情這麼好，雖然不熟，但只要不是太誇張的事我都告訴你！太誇張的事就看價錢！價錢！」

「我不會那樣想的，隱瞞不說的我纔是壞人。」

昴用手掌拍打樹幹，想要刻下自己的主張，雷姆出言制止。昴噘起嘴表達不滿，雷姆輕笑後仰望大樹。

先發制人，成功壓制白鯨出現的頭。

「萊伽……」

昴忍不住壓抑內心的動搖，不讓它表現在臉上。另一方面，裏卡多似乎沒察覺昴的驚訝。

「那是……」

只有這份弱小，跟以往不同，昴並不討厭承認。

不是憤怒，而是笑。

——時刻逼近，大樹根部開始充滿戰前的緊張感。

昴稱讚因爲正當理由露臉的黑塔羅，蜜蜜不知爲何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膛。然後，黑塔羅一邊告誡蜜蜜，最後還小聲地吐露真心話。原來如此，她的得意忘形似乎跟弟弟有關。

不管怎樣……

與逼近的白鯨一戰——就算跨越了這個大場面，昴還是得面對許多非跨越不可的高牆。

——忍不住要停下腳步的話。

這是對身爲自己的隨從的菲利斯的信賴，所以是否該稱之爲自信還有些疑問。

「我的身心全都醉心於昴——因此雷姆現在，還有從今以後，都絕對不會懷疑昴。」

「啊，樹幹上刻着名字呢。又不是畢業旅行的學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微妙的慌張模樣斥責。看樣子，外表相似的兩人是雙胞胎。

「這次雷姆也別上前線，待在昴的附近比較好。——雷姆絕對不想再像沃爾加姆那時候一樣後悔了。」

那兩人的先走——不對，是先頭部隊的姿態讓討伐隊產生動搖。

因爲無法說明理由，因爲說了也不會被相信，所以昴才決定一個人承擔，然後重複所有的失敗。

「庫珥修大人他們只是判斷昴沒必要說謊而已。與其說是必要性，不如說是考慮到說謊的壞處。因爲那樣做的話，不只庫珥修大人，還會與安娜塔西亞大人和王都的商人公會爲敵。」

連昴都覺得，這是非常自私的話。

昴的感想讓自稱蜜蜜的少女點頭，自稱黑塔羅的少年則用微妙的慌張模樣斥責。看樣子，外表相似的兩人是雙胞胎。

儘管吐露疲累的內容，但昴的表情卻是笑容。

現狀，跟之前的輪迴相比，昴有狀況變好的自信。

判斷矇混不過去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的裏卡多邊看昴邊笑。

他並非被緊繃的緊張感吞噬，而是理解自己是這支討伐隊的一種生命線，正要執行自己的任務。

「嗯，會。時間到了手機……這個魔法道具就會響。」

庫珥修平靜地低語，瞥了站在身旁的菲利斯一眼，他輕輕點頭。

「在這邊很少看到吧？這是叫做萊伽的生物，在卡拉拉基跟地龍一樣是珍貴的寶物。因爲地盤爭奪的關係，露格尼卡和其他國家很難繁殖，所以數量稀少。」

「我不會那樣想的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騎乘的生物，邊猶豫該怎麼表達邊開口。

屏息凝氣，冷靜心神，全員都在等待那個時刻。

光是這樣，昴的心就像忘了膽怯似地燃燒起來。在她面前，在雷姆的面前，菜月昴不允許自己繼續當個又弱又沒用的廢物。

長年侍奉庫珥修，理應習慣這種事態的菲利斯，現在也完全沒有平常那種以戲謔爲優先的態度。

如果相信他的話，就算現在這個瞬間那巨大的身軀開始在空中游泳也不奇怪。地點也是，既然魔法器響了，那應該就是這裏。

「雖然會遵從庫珥修大人的指揮，但我們也會用我們的方式和白鯨戰鬥。關於這點，希望昴先生不要造成混亂……昴先生？」

「常有人這麼說。」

捲起驚人的塵土，白鯨的慘叫在對面再度高聲響起，迴盪在利法烏斯街道的夜空。

雖然不能告知一切，但只要將即將發生的慘劇告訴她，昴一定就能避開第二次和第三次的悲劇。

假如被追問，那毫無疑問會招來事態的惡化。以前在宅邸的輪迴中，魔女的手掌在昴不得不從口中泄漏「死亡迴歸」情報的場面發動過。

停滯的時間開始轉動，這是她的說法，但確實如此。

「————」

他身上的靜謐劍氣已經到達研磨透徹的領域，就連迎接夙願以償的這個瞬間，也顯得洗練。

「那還真是貪婪啊！要是大小姐在的話，一定會很高興的！小哥，你果然很適合當大小姐的朋友！」

被他痛扁，渾身是血倒在練兵場正中央，感覺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從無法共享輪迴的世界走向來看，其實只過了五天左右。

可是……

「我……」

明明沒必要，卻屏住呼吸，彷彿連劍出鞘的聲音都會影響到什麼，所有人都屏氣凝神，等待時間過去。

庫珥修倒抽一口氣的同時，幾乎所有的討伐隊成員都察覺到同樣的事實。然後全員的意志統一，他們的視線投向庫珥修。

「——阿爾修瑪！！」

現在也是，月光被在空中游泳的雲遮住，黑暗的巨大影子覆蓋視野——

「不，我也覺得那樣說很奇怪，所以我要道歉。對不起。」

即使如此，她們也沒有對昴要求更多，也絕對沒有把昴當成派不上用場的廢物。

雷姆的立場至今依舊不變，站在昴這邊。昴也很清楚，現在在異世界裏，最親近自己、對自己最好的人就是她。

在寂靜之中，完全感受不到那強大魔獸出現的氣息。

再次被清楚地表達心意，昴的臉一下子紅了起來。

利法烏斯街道的天空，風強的今晚雲層流動得很快。

手被握住，雷姆小聲地「啊」了一聲，但立刻就配合昴加快的步伐，用惡作劇的眼神凝視不看自己的少年側臉。

有是有，這件事本身昴有聽愛蜜莉雅說過。但是，從至今都沒看到馬這點來看，普及率似乎很低。

身爲執政者，她自戒自省，努力要讓自己尊貴。

在魔獸騷動事件中敞開心房，雖然多少展現出情感的柔軟度，但還是能感受到她內心的堅硬，不過現在卻幾乎感覺不到了。

昴從口袋裏拿出手機，用手指勾着手機吊飾晃來晃去，同時回應雷姆。手機已經設定好鬧鐘，到了白鯨出現的時間——十五點十三分就會響。

「全員，警戒——」

「其實，雷姆知道說這種話只會讓昴痛苦，但這是雷姆的任性。」

※※　※　※　※　※　※　※　※　※　※　※　※

「到了大樹後，必須重新確認作戰的最終內容。我的行動應該也相當重要。」

——白鯨討伐戰準備萬全，揭開了序幕。

「男人就是會對又大又強的東西感動的生物。第一次看到地龍的時候也很感動，大自然也不容小覷啊。弗琉蓋爾，幹得不錯。」

面對昴的覺悟，雷姆頑固地不肯退讓，別過臉去。那像是在鬧彆扭的小動作，讓昴看到她溢於言表的感情，忍不住露出溫柔的苦笑。

就連對雷姆，隱瞞事實也必須忍耐比那還強烈的痛楚——

「不過。」

將湧上心頭的溫暖思念，化爲直接說出口的勇氣。

「那個魔法器會告知魔獸的存在……」

「不客氣。而且雷姆一直、一直一直一——直都很感謝昴，所以是彼此彼此。」

庫珥修的號令抹消了動搖，討伐隊的成員們反射性地回應，開始攻擊。

「差不多該回去了，得在白鯨出現前，確實地調整好身心狀態。」

在庫珥修宅邸的前哨演說結束後，昴他們迅速在王都外頭和討伐隊會合，之後不趕路地走了約半天的路程。

爲了不讓眼淚流下，昴虛張聲勢地繼續抬頭。

「如果昴說你知道白鯨出現的地方，那我就相信。如果昴說魔女教盯上了愛蜜莉婭大人他們，那我也相信。就算昴說月亮掉下來，國家滅亡了，我也相信」

這是曾經和她交談過的話語。

「當然，雖然有點晚，不過我下定決心了。下定決心的我很厲害哦？畢竟，就算死了也不會放棄未來。」

輕快的聲音連鎖、重疊，自然化爲音樂震動鼓膜。

自然地，內心湧上鬧彆扭的感傷，昴別過臉。

庫珥修的話，可以反駁昴拙劣的理論展開吧。拉塞爾和安娜塔西亞，習慣交涉的兩人也一樣。

非做不可的事和想做的事一致，而且還有人推着自己叫他去做——還有比這更有成就感的場面嗎？

「————」

以驚人的密度凝聚而成的四根超級強大冰柱，同時在世界上具現化——射出的冰柱擊中白鯨的軀體，白鯨的慘叫和噴出的血慢了一拍傾注大地。

雷姆的覺悟和心意，現在也像這樣傳達過來。

關於這點昴沒有說謊，庫珥修他們也在抵達後的會議中接受這個說法。雖然無法說出事實會刺激罪惡感，但看到結果後也只能請他們接受了，現在昴已經看開了。

根據菲利斯的活躍，這場戰鬥的最終勝利者數量會改變吧。

「啊，樹幹上刻着名字呢。又不是畢業旅行的學生，竟然真的會做這種事。真是沒禮貌，沒禮貌。雷姆，借我雕刻刀。」

「能用的就要拿來用，這樣勝率就算只提高百分之一也是賺到。欠缺很多東西的我，不這麼做就無法追上其他人。」

愛蜜莉雅也是，雷姆也是，男人在這種場面就是敵不過女人。

「雷姆無法忍受自己不是能讓昴稍微放下重擔的存在。」

那故弄玄虛的態度讓昴想抗議，但就算追問也不會得到答案，所以就放棄，轉而提起別的話題。

突然，想起站在安娜塔西亞身旁的溫柔男子。

「沒有那回事。」

「所以，一輛車就用狗拉雪橇的方式讓一大羣狗來拉嗎？在正式上場前狗可能會累，考慮到這點，交給其他地龍拉不是比較好？」

裏卡多快活地笑，彈指敲打萊伽的背，萊伽回應他低吼一聲後往前邁進。

遵從庫珥修的命令，他們已經默默做好先發制人的準備。他們對今晚的出擊應該也有疑問吧。在關鍵的細節部分，爲了建立足以確立情報可信度的關係，他們和昴之間的時間太少了。

像這樣輕輕點頭的兩隻——不，是兩位貓型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