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48 『不會讓你們說出口』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Web版]》 · 長月達平 · 1.3萬 字
,全網最全免費輕小說
---------
由於經常出現用我書源還貼臉跳大罵我的,以後書源全部報廢!需要使用可以去網站公告下載APP
---------
嘎吱嘎吱,龍車發出聲響持續前進。
靠在駕駛臺上,握着繮繩做做樣子當車伕的昴疲憊不堪,意識朦朧。
疲勞、受傷的影響,還有最大的精神磨耗。
折斷的骨頭和割傷的額頭都沒治療,脫臼的左肩斷斷續續地訴說疼痛。口中牙齒斷裂的觸感令人不快至極,被血、泥巴和小便弄髒的衣服直接將冰冷的感覺傳達到肌膚。
——爲什麼,自己還活着呢?
意識在朦朧的深淵,但沒有墜入夢鄉的昴思考着。
被雷姆保護,失去她,被奧托捨棄,難看地求饒,連白鯨都丟下自己不管,毫無防備地踏破夜霧街道,然後逃了出來。
在那之後遇到龍車,和失去主人的地龍一起在街道上不斷前進。
只有適度鋪裝的道路,證明了前方並非無止盡的旅程,而是會抵達某處的路。
不理會沉浸在感傷中的昴,拉姆聳肩用高高在上的態度說話。就這樣看着昴的嘴巴動來動去。
拉姆虎視眈眈地預告下次接觸時的惡作劇,昴回應她,但肌膚卻感受到她指尖的觸感中沒有消失的慈愛。
昴也懂得這點道理,更何況,不說不行的事多得是。多得是。
就算繼續前進,抵達終點的自己又能做什麼呢?
要坦白一切,說出真相,揭露自己的內心。
——終於抵達了那麼期望、那麼祈願的場所。
「我不知道昴在說什麼,也無法理解。雖然想理解,可是沒有時間……因爲有很多不得不做的事,所以……」
「一臉快哭的像小孩,還敢說呢,連鬧彆扭的方式都跟幼兒一樣。」
手指抵着嘴脣,拉姆認真地閉上眼睛思考。
不對,是不能逃避的事。至少這點,一定要做到。
「是愛蜜莉雅大人。」
爲什麼世界對自己如此冷淡,所有的想法都背叛自己?
即使呼喚殘殺雷姆、嘲笑昴、是所有罪惡根源的狂人之名,內心也沒有產生任何波紋。
因爲看清了自己的醜陋,因爲無法再逃避,至少,要爲爲了自己而犧牲的她——
他們也認出昴,指着慘不忍睹的昴開始嘲笑。
昴的眼神改變,察覺到這點的愛蜜莉雅倒抽一口氣。
「培提爾、其烏斯。」
「我……」
她用雙眸閃爍着光芒,斜眼看一臉尷尬的昴。
「——咦?」
那是悲傷,是後悔,是對逝去生命的懇求。
同行的商人們也消失無蹤,只剩下昴一個人。
※※ ※ ※ ※ ※ ※ ※ ※ ※ ※ ※ ※
——我,讓雷姆死了。
龍車穿過被樹木包圍的林道,行駛在裸露的泥土地上。
——要來就來吧。心臟什麼的,就給你吧。
「雷姆是誰,巴魯斯?」
應該要有的痛楚沒有到來,昴的心開始萌生寂靜的恐懼。
自暴自棄的心情,讓昴終於放開繮繩躺在駕駛臺上。躺着的視線稍微往上,可以看到沒拔掉的十字架短劍還插在上面。
呼吸、心跳、世界開始轉動的聲音包圍昴,「理所當然」開始橫行,彷彿在嘲笑呆若木雞的昴。
探出身子,從駕駛臺俯瞰聲音傳來的地面,確認到那裏有好幾個小小的人影。
「拉姆不知道愛蜜莉雅大人和昴在王都發生了什麼事,雖然有猜到發生了什麼,但沒有問詳細,也沒興趣。看昴現在的反應,反正一定是做了什麼不正經的事吧。」
吐出的血沒有停止,昴的身體變紅,越來越紅。
「想要我再多摸一下?」
「走……是要去哪裏?不對,是爲了什麼?」
「我到底,在、做……」
————
穿過霧氣的奧托遭遇的,是魔女教信徒的襲擊。
在牀鋪旁的椅子上,坐着靜靜看書的少女。
昴突如其來的舉動讓少女睜大眼睛,凝視着昴的臉。那張臉、態度、舉止和動作,全都是昴所期望的,因此他感到安心。
——————
連劍聖那樣的存在都敵不過的對手,就算回去也只是白白送死,雷姆也不希望昴這麼做。所以,自己沒必要回去,沒必要死。
在這個沒有人記得她的世界,揹負她死亡責任的昴若要乞求原諒,除了自己的靈魂以外別無他物。
「森林……?」
她已經不在了。
茫然抬頭,昴的視線朝向林道前方,越過山丘的場所。
愛蜜莉雅喃喃說道。
和昴想見的少女長得一模一樣,只有髮色不同的雙胞胎姐姐。
以前只有右手能清楚地構成手臂的形狀,但是,彷彿要追上右手而誕生的左手,現在在昴面前確實地構成到肩膀的形狀。
正如計劃,世界的動作慢慢停滯,最後靜止。景色突然開始失去顏色,之前應該有的聲音全都消失。風聲、呼吸聲、心臟的鼓動聲,全都遠去遠去,沒有回來。
銀色頭髮搖曳,擁有剔透白皙肌膚和藍紫色瞳孔的少女。那虛幻的美貌滲出哀愁,站起來的她——愛蜜莉雅說道。
不管狀態再怎麼糟糕,昴的體質就是一醒來意識就會立刻清醒。他緩緩環顧房間,確認這裏是睡了好幾天的房間,然後在途中……
只有設置結晶燈的簡樸天花板,在裝飾過多的這間宅邸裏很罕見,可以實際感受到選擇這間房間的自己有多麼小市民。
連聲音都讓人感到疼痛,昴皺起臉,輕輕撐起身體。
說出那個名字的時候,昴的手微微使力。
以爲失去的少女,和眼前少女的頭髮是桃紅色,這兩點讓昴痛切感受到方纔的重逢是虛構的。
然後他察覺,終於察覺,昴讓雷姆死了好幾次。昴讓她死,還有實際感受到她的死,包含之前的宅邸輪迴在內,這是第四次。第四次,讓她死了才終於察覺。
無法理解拉姆所說的話,昴用愚蠢的聲音反問。
堅定的決心,爲了不被擊碎而剛鞏固的覺悟,都被粉碎,菜月·昴被逼到絕望的深淵。
察覺到那道身影的瞬間,昴跳起來抓住少女的手,嚇到沒發現他起牀的少女。
「沒有雷姆的話,魔獸之森的騷動要怎麼解釋!我和雷姆還有你,一起對付沃爾加姆……」
就結果而言,撿回一條命卻什麼也做不了。
她的口氣不像在隱瞞什麼,也不像在勉強凍結情感,而是極度冷徹又理所當然的言行。
憎惡讓雙腳前進,憤怒讓臉朝上看,殺意給予昴生存的意志——現在卻遍尋不着那些污穢的活力。
要是被那雙手緊緊握住,現在就——
不是和期望的她重逢,昴重新體認到自己的傲慢。連期望的資格都捨棄的,不正是自己嗎?
跟在身後的拉姆這麼說,但橫眉豎目的昴根本沒在聽。花比平常多出許多的時間走上樓梯,昴在宅邸三樓的通道上筆直前進,前往已經去過好幾次的房間。
那帶來非常殘酷又甜美的感覺。
想守護、想拯救、想幫助,昴相信自己是隻靠這份心情在行動。但是,實際上只是用漂亮話來掩飾不想看到的事物而已。
被一語道破還被毫不留情地痛罵,昴連一聲都吭不出來。
——右手觸碰到昴的心臟時,左手觸碰到了愛蜜莉婭的。
沒有故弄玄虛的態度,拉姆斬釘截鐵地斷言。
「怎麼會這樣……!」
可是,事實上昴在可恨的白鯨面前求饒,哭喊着不想死,尿溼褲子到處亂爬,只顧着逃跑。
乾脆昴也跟奧托一樣,走向被魔女教襲擊的命運吧。
——在她的心中,雙胞胎妹妹的存在真的從根部消失了。
無視她的企圖,昴確認拉姆所指出的傷勢已經痊癒。左肩雖然還帶着些微疼痛,但可以毫無問題地活動,額頭和胸部也沒有殘留異樣感,治癒魔法萬萬歲。問題在於……
「又不是小孩,不需要啦……」
昴手按着脫臼的肩膀,戰戰兢兢地詢問,拉姆冷淡地回答。
她的態度讓昴搖頭,低喃:「怎麼可能。」
搖搖晃晃,踩着不穩的腳步走向拉姆說的私人房間。或許就如她所說,躺在牀上讓意識沉入睡眠的話,就能逃離現在這種被一切輕蔑的孤獨感。
只是呼吸,浪費氧氣而已。爲了保護這種男人而捨棄性命,雷姆也真是做了蠢事。
「啊……」
「你不願意的話,我就硬把你帶走。只要過幾天,就算你不願意也會知道我是對的,所以……!」
從她口中說出的單詞,很明顯是不知道那個單詞的意義的人說出來的話。
但是,那是昴至今從未堅定過,對他而言的堅決決心。
難以言喻的感慨在胸中、全身流竄,昴終於想起來了。
啪唰、啪唰、啪唰。
但是,那是昴至今從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充滿濃濃的疲憊,甚至讓人覺得她是不是沒睡好。
她的樣子,讓昴有種看到鏡中倒影的感覺。想要開始的任何事,都被挫敗願望的共感。
「我說過辦不到了吧?我說過,我沒辦法相信那樣的昴……我說過了。」
拉姆移動椅子,坐在回應的昴面前,然後凝視他。
「等等,等一下,昴。你是怎麼了?不是,不是那樣的吧。我……昴對我……」
在無法置信而瞪大眼睛的愛蜜莉雅面前,昴順着怒吼的氣勢大口喘氣,用力瞪着愛蜜莉雅。
朝陽升起後過了一陣子吧,抬頭仰望天空,可以感受到陽光淺淺地燒灼身體。
罪過已承認,就接受懲罰吧。爲此,要好好說明——
「全部都攤開來說,吐血也要說出來還比較好。」
※※ ※ ※ ※ ※ ※ ※ ※ ※ ※ ※ ※
「知道你很高興幾天沒見的拉姆,但像那樣順從本能撲上來,與其說是男子氣概,不如說是雄性動物的習性,禽獸。」
頭底下是不管睡多久都跟肌膚不搭的堅硬枕頭,被子蓋到肩膀,可以立刻知道自己正躺在牀鋪上。
「——咦,昴?」
拉姆對呆然佇立、思考停滯的昴說道。
「——你在隨便摸什麼,巴魯斯。」
她的聲音將意識拉回現實,昴想起自己必須說出口的話。
失去一切,對所有絕望,無計可施而放棄的時候,昴偏偏趕上了。
昴睡的房間在傭人使用的二樓,是分配給昴的個人房。雖然準備了好幾個傭人用的房間,但實際上在這間宅邸裏符合這個身份的只有三個人,所以其他房間幾乎都是閒置不用的空間。
「夠了,閉嘴照我說的去做!!」
只要意識到,熱度就會慢慢地滲入體內。
——自己是爲了聽到她的聲音纔回來的。
雷姆爲了昴捨棄性命,這份責任必須由昴來揹負。然後,揹負起來後,昴終於要踏出一步,接受這沉重到以往都只能丟着不管的責任。
昴忍不住伸出手,接住她的身體。手掌感受到溫暖又柔軟的觸感,昴稍微動搖——
打斷她的話,昴用簡短的話語踐踏愛蜜莉雅的想法。
不管幾個小時,還是幾天,都要忍耐這個困境。
然後,在打開的門扉後方,面對桌子的少女只轉過頭來。
「我……什麼都、辦不到。街道上起霧……白鯨出現了。然後,雷姆爲了讓我逃走……可是,其他龍車的人都走散了,只有我被留在霧裏……結果……」
「——雷姆,死了。」
「真是慘不忍睹。纔想說有沒見過的龍車駛進村子,結果就看到半死不活又髒兮兮的毛。村民到宅邸叫拉姆的時候,一開始還以爲是在開玩笑呢。」
坦白一切,分享得到的未來,爲了得到大家期望、被期望的世界而採取的行動,這次終於要開花結果——
——她發現,自己流着淚,臉上浮現扭曲的笑容。
突然,停滯的世界開始浮現色彩。
那個笑容、那個憤怒、那個淚水、那個接觸,構成那個孩子的所有一切,到底會變成什麼樣子。
和至今爲止給予的劇痛不同,掌握昴性命的黑色霧靄,簡直就像要以極限的恐怖來折損昴的覺悟,惡意地對待他。
「吵死了!閉嘴……閉嘴看着!」
然後她小聲地說「對不起」。
「應該沒有比拉姆更擅長看氣氛的女僕了,現在欺負昴的話就太惡劣了。這次就先放過你,下次再把累積的份一次奉還。」
和影子至今的行動不同,開始有了玩弄昴的智慧。那會比之前更挖鑿昴的心,痛楚也會以不同的形式到來吧。
要怎麼傳達纔好?要從哪邊開始說?手指在昴猶豫的時候離開他的頭,依依不捨的遺憾化爲聲音脫口而出。慌張地用手遮住嘴巴,但聽到聲音的拉姆眼中卻早一步閃現惡作劇的光芒。
然後在一陣沉默之後。
「拉姆認爲這是很適當的評價哦?至少,對沒有勇氣踏出難以啓齒的話題,反而慶幸地咬住其他話題拖延時間的膽小鬼來說。」
「——拉姆沒有妹妹。」
「你那張臉是在想失禮的事吧,巴魯斯。意外嗎?」
在疑問的答案出來之前,眼前的愛蜜莉雅先發出低喃。
「你真的有病呢,巴魯斯。雖然很不爽,但能夠撲滅沃爾加姆羣,有一半是巴魯斯的功勞,剩下就是拉姆的努力和羅茲瓦爾大人的力量……那個叫雷姆的離散妹妹,根本沒有介入的餘地。」
「什、什麼是誰……別說傻話了……!那是你、你的、你妹妹的名字吧!?是雷姆哦?雷姆,雷姆啊。」
連雙胞胎姐姐都忘了她的存在,連應該存在的痕跡都消失了,連賭上性命也要回去的理由,那個孩子都不記得了。
決心被無情踐踏,覺悟被嘲笑,行爲被惡毒地遮蔽,過去被嘲弄爲無用,未來被宣告是一片黑暗。
雖然知道,但腦袋很沉重,身體無法支撐。
「爲什麼?」
脫口而出的,是豁出去的話語。
有覺得做什麼都沒用的心情,也有被必須做些什麼的義務感催促的自己,但沒有人知道是爲了什麼而做。雖然不知道,但若要說知道什麼的話……
她賭上性命爭取的時間被浪費,昴還對殺死她的兇手卑躬屈膝地求饒,甚至逃避面對這個事實逃到此地。
怒吼的瞬間,愛蜜莉雅的肩膀微微顫抖。
誰管它。誰理它。疼痛什麼的,跟這種痛苦比起來算什麼。
所以……
那是漆黑、醜惡、卑賤、該被唾棄的——快樂。
不需要猶豫,要是花時間在這裏,就會給予昴的心靈害怕的機會——不需要煩惱、迷惑的時間。
他知道拉姆想要他說什麼,畢竟昴回來了,但那個存在卻不在身旁。原本這是應該要二話不說就提出來的話題。
「——呼。」
不被相信,不被理解。最重要的是,雷姆的存在不被任何人記得,與其要忍受這種痛苦,疼痛什麼的都不算什麼。
時間、世界、魔女教、白鯨,所有的障礙都在妨礙昴的願望。
五感全都拋下意識,昴被世界孤立。
感覺比最後分開的時候還要瘦,聲音和瞳孔都充滿濃濃的疲憊,甚至讓人覺得她是不是沒睡好。
「……嗯,那真是幫了大忙。」
——殺了愛蜜莉婭。
——連乞求原諒的資格都沒有嗎?
她知道昴是來確認什麼的吧。
就算爲了她流淚,昴的所作所爲也不會被原諒。
像這樣把自己逼到絕境,而且似乎還被外部的干涉逼到絕境的愛蜜莉雅,昴知道她這麼做的理由。正因爲知道,昴纔會回到愛蜜莉雅的身邊。
——可是,爲什麼?
沒有敲門也沒有任何猶豫就踏進房間,裏頭是樸素但裝飾得宜,很有少女風格的房間——
「可是……最蠢的是……」
是爲了讓昴達成目的。昴的目的,是讓住在這棟宅邸的人遠離魔女教的魔掌。
期望逃跑,爲了逃跑而收回踏向樓下的腳,昴輕輕抬起下巴,看向與下樓相反的方向。
「只要不是這裏,去哪裏都好。如果要問爲什麼,那當然是爲了你……」
什麼都沒有。
說是虛張聲勢又太過陰暗,說是決斷又失去太多。
看到搖搖晃晃的昴,拉姆伸手想扶他,但昴卻粗暴地揮開她的手,像在確認每一步似地踏出步伐,確定不會摔倒後飛奔出房間。
低語,昴在下樓梯的前一刻停下腳步。
但是,就算懷疑是不是哪裏搞錯了,就算警戒眨眼後又會回到那個停滯的世界,世界的色彩都沒有改變。
即使是在培提爾其烏斯面前也一樣。
她手插腰,先說了句「沒辦法吧」,然後用憂慮的眼神看向垂頭喪氣的昴。
不懂,不懂她爲什麼會那樣回答。
「雷姆……不在這裏……」
「你在、說什麼……」
聽到雙胞胎妹妹的名字,拉姆連眉毛都沒動一下,反而問那是誰。
想到這邊,昴突然產生疑問。
——右手觸碰昴的心臟期間,左手消失到哪去了?
「——這間宅邸,沒有那樣的人。」
「訂正,你果然是最差勁的。」
——那聲音聽起來是如此脆弱,比起話語的內容,昴的意識全被聲音給奪走了。
昴沉默不語,咬着嘴脣低下頭,拉姆訝異地皺眉。
流着淚,回想踐踏她心意的每一句話,結果發現那些全都是壓在昴自己身上的言詞。
「那個……愛蜜莉雅有說什麼嗎?」
那是——
緩緩踩着抵達的樓梯,一段一段地確認往上走。走上螺旋樓梯,盡頭是通往一個房間的門。
「雷姆?」
「拉姆一直都是認真的,做惡夢的人是巴魯斯吧。」
慘叫回蕩。
「——啊?」
不這麼做就無法回報,不這麼做就無法原諒。
這次,踏出的腳步沒有迷惘。昴通過連存在的痕跡都消失的少女房間,走向拉姆消失的相同方向樓梯。只有那邊才能通往的宅邸樓上,有昴回來的理由在等着。
「不會順利的。」
「好辛辣。」
「巴魯斯,你又站起來……」
直到幾小時前,對那個男人的無盡怒火,都還給予昴打從心底的活力。
「一開始是拜託碧翠絲大人,卻被拒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自己還活着呢?
突然聽到呆呆的高亢聲音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容停不下來,感覺那是在褻瀆雷姆的死,昴忍不住閉上嘴巴,放棄繼續說下去。
不管是痛楚還是苦楚,全都隨你高興地發泄吧。
雷姆是誰,是什麼意思?
沒有像這樣開口,而是等待昴主動發言,這是她的溫柔還是嚴厲呢?——恐怕是溫柔又嚴厲的體貼。
對她來說,剛剛那只是等同於起牀打招呼的玩笑話。如果是平常的昴,應該會用誇張的反應回應她,這是兩人之間嬉鬧的開端。然而,昴不但沒有回應,還一臉嚴肅地沉默不語。
踏出一步,無視愛蜜莉雅的疑問,昴朝她伸出手。
「唉——真希望你不要讓拉姆做這種不符合身份的事。」
拉姆發出感嘆詞,昴立刻緊抓不放,彷彿看到光明似地睜開眼睛。但是拉姆對昴點了個頭,然後投以極度冷淡的視線。
滂沱的淚水滑落。
連殺意和憎惡都迷失,自己到底在做什麼?
被昴無情的話語告知只有黑暗等待的未來,愛蜜莉雅的表情因痛苦而僵硬。但是,她的藍紫色瞳孔卻不知何時蒙上一層陰霾。
不過,那不是嘲笑昴的惡劣感覺,反而是隻有親密關係才能允許的那類。
對拉姆冷淡的態度感到激昂,昴掀開牀單下牀。體力尚未完全恢復的身體,下半身搖搖晃晃,但無法壓抑的激情讓他抬起頭,避免了難看地摔倒。
「拉姆的妹妹,雷姆。啊啊……」
昴終於,終於。
以她的立場來說,應該是想拿方纔的內容當盾牌,好在今後對昴提出無理的要求吧,但關鍵的昴卻是這副德性,所以也做不到了。
在宅邸發生的輪迴,其始末在她心中似乎也跟昴有不同的結論。
愛蜜莉雅微微倒抽一口氣,像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拉姆斬釘截鐵地斷言。
她的每一天、時間、思念、生存方式、願望,全都消失到哪裏去了。
「啊,掉——」
昴結結巴巴地說着,愛蜜莉雅聽到不成文意的句子,對突然出現的單詞感到疑惑。
「——請說吧。」
但是,拉姆卻用詫異的表情看着昴,彷彿在說講奇怪的話的人是昴。
直到剛剛,都只有嘴巴承認的那件事,現在終於承認了,好不容易纔吞下難以接受的事實,理解到那融入了身心。
環顧房間,昴難以置信地衝到外頭。無視站在門旁的拉姆無言的視線,他探頭到走廊上數數。從樓梯大廳數過來第三個,不可能數錯,而且就算不數也到得了,是去過好幾次的地方,就算閉着眼睛也能抵達。
「爲什麼,昴要哭得那麼痛苦?」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開來。全沒有要對昴施加惡意的舉動。隨時都能下手,所以也能一直不執行。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聽到昴沙啞的回應,拉姆聳肩露出無趣的表情。
「走吧,不能待在這裏。」
面對昴的抗辯,拉姆頑固地不承認妹妹的存在。
一定是惡夢,一定是。在夢中爲了作夢而上牀,說起來也很奇怪,但爲了對抗夢境而以夢爲目標,感覺也不賴。
傭人棟三樓,從西側樓梯數過來的第三個房間——那裏應該留有答案,證明昴懷抱的想法既不是惡夢也不是妄想。
那塊狀物到底是什麼,直到臉頰傳來灼熱的觸感才終於察覺。
「——啊。」
逃跑也不能怎樣,昴又差點背叛雷姆。
「而且,拉姆沒有妹妹。」
在懷中,愛蜜莉婭的身體,無力的身體逐漸變輕。
在那個瞬間,她的一切都向着自己。只有現在這個剎那的時間,愛蜜莉雅的一切都獻給自己,這令昴感到無比喜悅。
「比乞求原諒還要卑鄙……」
昴拼死的覺悟無法傳達給她,昴也不知道愛蜜莉雅爲什麼無法理解自己的想法。
手放在門把上時,昴察覺到心臟的跳動格外安靜。
緊繃的線發出聲音斷裂,昴的意識也遠離所有的懊惱,靜靜地沉入深沉的黑暗。
「我……爲了送我到這裏的……不對,是爲了帶我到這裏的雷姆,爲了雷姆,我有非做不可的事……」
「那應該要問她本人吧。」
——這個決心和覺悟,不會那麼簡單就被擊潰。
用力推了昴的背,拉姆走向和昴相反的樓梯。在離開之前回頭,最後下達指示:「回房間睡覺。」這次她真的離開了,昴被留在走廊上。
將雷姆丟在白鯨面前,命令奧托折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對那些房門看都不看一眼就直接通過。
她那雙藍紫色的瞳孔微微溼潤,仰頭瞪着閉口不語的昴。
爲了愛蜜莉婭而做的行動不被她接受,跨越產生的鴻溝一事至今未能實現。
抓着頭髮,昴不是對着眼前的愛蜜莉雅,而是像要將至今爲止的不合理全都發泄出來一樣,吐出詛咒。
舉止和口氣明明都不同,但她們果然是姐妹。傳達出的體貼性質相同,讓昴的胸口揪緊。
——掉下去了。
那視線簡直就像要從瞳孔深處看透內心一樣。昴自然地因爲不自在而扭動身子,拉姆頓了一拍後說:
瞪着玩弄心臟的黑色霧靄,昴屏息等待逼近的瞬間。但是,霧靄完全沒有要對昴施加惡意的舉動。隨時都能下手,所以也能一直不執行。
夾雜嗚咽的話語無法好好表達,對話的前後也無法順利銜接。像在找藉口的內容停不下來,感覺那是在褻瀆雷姆的死,昴忍不住閉上嘴巴,放棄繼續說下去。
「一開始是拜託碧翠絲大人,卻被拒絕了。那位大人很難伺候,所以早就知道會有這種結果。」
愛蜜莉雅微微倒抽一口氣,像是無法接受昴充滿惡意的話語,只能不斷眨眼。
「你在說什麼……?昴,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有必須傳達的事,而且不能逃避。
突然,愛蜜莉雅的身體往前倒向昴。
剛剛踏入失去的少女的房間時,跳得那麼厲害的心臟現在卻刻劃着非常安靜的節奏。是因爲冷靜下來了呢,還是心跳已經超越了劇烈跳動,變得沉重而深沉呢?昴無法區別。
不可能有那種事,昴雖然想一笑置之,但自己的決心有可能喚來意想不到的結果,所以纔沒有笑。
不知道,自己,被說了,什麼。
臉靠在昴的肩膀上,愛蜜莉婭吐血不止。溢出的大量鮮血將昴的身體染成鮮紅,愛蜜莉婭的身體變輕。
「不可能想起根本不存在的事實,拉姆一直都是一個人,不可能有妹妹。」
「不會順利的。你不行,會失敗,不可能做到,完全不行,只會說大話,沒救了,無法得救,只會累積亂來和魯莽,然後看到同樣數量的屍山——那就是你的未來。」
——慘叫拉長尾音,沒有消失。
孩子們的聲音變大,可以知道他們很擔心。
「借我勇氣,雷姆——」
心臟被手掌玩弄的感覺,讓昴全身竄過恐懼。
雙手逼近昴,左手依舊愛憐地對待昴,剩下的右手滑進胸膛內,穿過肋骨,抵達心臟。
仔細一看,地龍不知何時停下腳步。當然,跟着地龍動作的龍車也停止前進,動也不動的景色——
聽到銀鈴嗓音呼喚自己的名字,昴閉上眼睛。
不明白黑色霧靄的真意,昴眨了好幾下眼睛。
——對於雷姆的死,昴認爲自己有責任,所以才約束自己。
去哪裏都好。
還是說,如果真的親眼目睹那個場面,自己還是會像面對白鯨時一樣求饒呢?
爲了阻止她吐血而將她的臉往上抬,無力移動的脖子、垂下的肩膀、失去光彩的瞳孔,全都訴說着。
那是痛楚。而且是有可能發狂的痛楚。
即使如此……
被抱住的愛蜜莉婭,從口中,溢出,大量的,鮮血。
被甩開的手,還有那冷淡的聲音,粉碎了昴的幻想。
——愛蜜莉婭的生命,就在昴的眼前。
「囉嗦!你們……你只要照我說的去做就好了!那樣一切都會順利,就是這樣!爲什麼沒人懂啊……!」
那是住在羅茲瓦爾宅邸附近的村落,孩子們的笑容。
「別開玩笑了——!」
——右手觸碰昴的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雷姆。啊啊……」
轉動沉重到一動也不動的門把,緩緩打開緊閉的門扉。
看着淚聲控訴的昴,愛蜜莉雅微微垂下眼簾。
「又是那樣?」
「住手……咦?等一下,咦?」
現在,胸口還留有黑色霧靄的右手溫柔握住心臟的觸感。
「愛蜜莉婭。我,看到了未來。我知道。要說爲什麼的話,我……我是『死亡回」
逃跑就好了,逃跑、逃跑、逃跑逃跑逃跑,都到這地步了。跟之前一樣,逃跑、持續逃跑、四處逃竄的話——
她保護昴,讓昴逃離白鯨是爲了什麼?
「你很累了吧,所以纔會出現很多不明白的事。回房間去,在牀上繼續做夢吧。拉姆被叫去了,有非做不可的事,不能一直顧着巴魯斯。」
「——啊啊。」
靠近他的拉姆推着昴的背,讓他走向樓梯。
「……爲什麼回來了?」
決心、覺悟、行動、過去、未來,全都被否定的昴也一樣。
※※ ※ ※ ※ ※ ※ ※ ※ ※ ※ ※ ※
帶我去任何地方。
拉姆爽快地說出昴所擔心的事。
嘴脣顫抖,瞳孔裏寄宿着無力光芒的愛蜜莉雅。體感時間是兩個星期,實際世界流逝的時間大約是一週——明明只分開這麼短的時間,她看着昴的模樣卻顯得有些瘦小。
「這根本不是玩笑話……就算是惡夢,也做得太差勁了吧……」
「果然是昴。」「怎麼了,昴。」「好髒哦,昴。」「好臭,昴。」
給予痛苦的方式和想象的不同,昴用無法動彈的喉嚨發出悲鳴,但是無法動彈的牙齒拒絕了。
「突然跑回來,渾身是傷害我擔心——你不是在王都接受菲莉絲的治療嗎?爲什麼現在會在這裏?」
「巴魯斯,回房間去。」
想要坦白一切,但話一出口的瞬間果然還是停滯了。
昴回嘴,聽到這番話的拉姆「哈!」地久違地嗤笑。看到她的動作,體感時間已經過了將近兩個禮拜。
愛蜜莉雅用失望的聲音回應昴的答案。
在時間停滯的世界裏,被挑起消耗戰的話就只能戰鬥到精神耗損。就算現在是血氣方剛、不會屈服的狀態,但遲早會破防,被放棄的念頭吞噬而期望結束——這樣的想法太天真了。
自己說出口的話語,每一個單詞都震動她的耳膜,可以實際感受到她的表情因痛苦而扭曲,內心產生龜裂,思念被刀刃插入。
踏進房間,裏頭只有和其他房間一樣只有形式完整的牀鋪,以及設置在房間深處的小桌子。她的房間確實很簡樸,但不是像這樣毫無個性的房間。
目的地是樓梯大廳,他快步朝樓上前進,途中……
——然後,爲了不讓被孤立的昴孤單,連追求都不需要的慈愛手掌緩緩現身。
疼痛、恐懼、未知折磨着昴,但他絕對不會往下看。
頑固地搖頭,愛蜜莉雅用顫抖的聲音拒絕昴。這是在王城休息室的對話後續,而且是毫無進展的重複。
「那麼,毛。」
在昴的不斷覺悟面前,黑色霧靄領悟到自己的行爲很拙劣嗎?
最重要的是,至少意識切換到睡眠的話,就能跟在頭蓋骨裏不斷來回攪動的噪音說再見了。
所以,昴屏息,視線遊移,想用娘娘腔的方式爭取時間,但最後還是壓抑住自己的肉體,用沙啞的聲音說:
那是……
相對的,昴會吐出自己所有的體驗,取回原本應該得到的一切。這樣一來,和黑色霧靄的攻防戰就結束了。
那強硬的態度讓愛蜜莉雅微微睜大眼睛,稍微後退和昴拉開距離。縮短的距離又被拉開,昴皺眉,愛蜜莉雅搖頭。
右手握住心臟,策劃要讓昴的心屈服,這些他都記得很清楚。可是,期間一開始觸碰臉頰的左手,脫離意識的左手到哪去了——
昴忍不住伸出手,接住她的身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喃喃說道。
拉姆邊說邊靠近,伸出手從上方按住昴的頭,然後手指滑進昴的短黑髮裏,開始慢慢撫摸。
但是,他這麼想。也這麼想。
突然聽到呆呆的高亢聲音,那聲音呼喚自己的名字讓昴大喫一驚。
將雷姆丟在白鯨面前,命令奧托折返時,昴不是假裝被反駁的奧托說服,而是自己感到安心。
誕生的黑色霧靄靜靜地,卻以滑行的速度構成手臂的形狀。
所有的一切都推開昴,每個人都丟下昴。
——下定決心。
這次,她像是要給予致命一擊似地,再度說出那句話。
「……騙人的吧。」
如果大叫,如果大叫到喉嚨裂開,就能忘記一切的話,現在立刻割開喉嚨,撕裂喉嚨,奪走喉嚨。
「想起來了嗎!?」
在她的面前,昴把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心跳很快。因爲事先理解到接下來要做的事會有什麼結果,所以纔會感到恐懼。
是認識的臉孔,這幾天看過好幾次的臉孔。每一張臉都因痛苦和悲嘆而扭曲,只能看到已經不會動的臉。
喃喃念出那個名字,昴察覺到自己內心的空洞。
※※ ※ ※ ※ ※ ※ ※ ※ ※ ※ ※ ※
被熟悉的村莊孩童指着,昴喉嚨顫抖。
「——昴?」「咦,怎麼了?」「啊,危險!」
就連面對像這樣被衝擊吞噬的昴,拉姆的判斷都對昴很嚴厲。沒有說會待在身旁安慰他,而是去完成自己的職責。
正因爲痛切地感受到,昴纔不得不理解。
龍車的車輪轉動,尖銳的摩擦聲搔刮耳膜。
想說的話無法彙整。
不是白白死過好幾次,既然不是死亡,不管多痛都要忍耐。
————————
拉姆淡淡地回顧昴失去意識,被抬進這間宅邸的經過。她指着默默聽她說話的昴。
昴想相信自己沒有這麼想。
那時候,雷姆的安危連一次都沒閃過腦海,滿腦子只想着如何延續自己滑稽又可憐的性命。
應該造訪的痛楚只揮舞了一下就消失,不知道消失到哪去了。被留下來的昴,聲音、色彩、時間都確實地回到身邊。
「待在這裏不行,你會後悔,絕對會。對誰都沒好處,誰也救不了。我已經不想再痛苦了,也不想再哭了!」
「巴魯斯,滿意了嗎?」
「——愛蜜莉婭?」
與其就這樣讓她、讓她的思念消失到遠方,還不如……
投以輕蔑的眼神,拉姆移動椅子遠離牀鋪。視線和話語的冰冷,讓人感受到她和只有外表相似的妹妹有明確的不同。
「咦?」愛蜜莉雅對昴的話感到驚訝。仰望她的臉,昴再次確認推動自己到這種地步的思念泉源。
說出口的瞬間,昴的胸口突然少了什麼。
回頭,背對原本要走下的樓梯。
身穿以黑色爲基調的圍裙洋裝,裝飾到肩口的頭髮上戴着白色髮飾的少女。可愛端正的側臉真摯地抹去感情,緊繃的美貌內外皆知地彰顯其高雅。
「你們……」
「治療我傷勢的人是……」
「——你也是。」
看穿這邊的心理到體無完膚的地步,拉姆用鼻子輕哼。
「很意外……你應該是看到我示弱,就會趁機追擊的類型吧。」
爲什麼?是哪裏做錯了?
找不到想要的東西,昴愕然的側臉被拉姆靜靜詢問。她的表情流露出哀切之情,看得出來她很擔心昴,這在平常的她身上是無法想象的。
光是做出回想的動作,就讓現在的昴焦躁到難以忍受。他想怒吼「你在幹嘛」,想立刻把姐姐丟進霧氣瀰漫的街道里。
站在房間前,抓住門把一口氣推開。
決心,覺悟,行動,過去,未來,都被嘲笑踐踏。
拉姆搖頭,從正面看着眼神黯淡的昴,接着換氣說道:
「拉姆的妹妹……」
爲了昴而捨棄一切的雷姆,每次輪迴都壯烈地殞命。想要揹負起她的性命,世界卻連這份責任都從昴身上奪走。
禁止說明狀況,被可說是詛咒的制約束縛的時間,終於要結束了。
地龍沒有等待乘客昴的指示,像是領會到他的意思,開始在街道上行走。
昴嘔心瀝血地四處奔波,和雷姆一起前進、被雷姆保護,爲了拯救先走一步的她而和拉姆前往森林,在那裏燃燒生命。這些事應該都發生過,但卻在她心中被塗改成虛假的樣貌。
「——算了,全部,都告訴你。」
看着被這些話玩弄的愛蜜莉雅,昴——
現在,連這個目的都放棄,意識投向逃避的話,那……
「雷姆,是誰?」
那是原本在胸口深處,一直化爲沉重的塊狀物卡在那裏的東西,在剛剛說出那句話的瞬間,塊狀物就崩解成碎片掉到胃裏,開始主張自己的存在。
知道同個樓層的其他房間都是空房的昴,對那些房門看都不看一眼就直接通過。
「脫臼的肩膀和割傷的額頭,折斷的肋骨已經接起來了,不過亂動的話還是會裂開。沾滿血和泥巴的衣服已經處理掉了——尿牀的事,拉姆會幫你瞞着愛蜜莉雅大人。」
被那可疑的光輝吸引,映照在上面的世界——也就是她凝視的昴本身。
「發生了很多事!雖然很想跟你說明,但現在沒時間了。拜託你聽我的,跟我一起離開這間宅邸……」
不能一直依賴她的體貼。
——知道一切全都反彈回來了。
心臟像是被捏碎一樣被玩弄,連聲音都發不出來的痛苦,不知何時會結束,只能一直持續下去。
「啊、咦、哦……嗄?」
這條路,到底會通往何處呢?
「逃跑……又能怎樣……」
簡直就像在作夢一樣,沒有真實感的靜謐招來動搖,但考慮到對昴想做的事的影響,除了好轉以外沒有其他形容。
自己是隻愛惜自己性命的肉塊,昴終於察覺到這點。
昴的覺悟——
發飆、粗聲粗氣的昴,他的發言對愛蜜莉雅來說都是意義不明的吧。但是,對昴來說,只有在這裏才能發泄出來。昴遭遇的所有不合理——只有在身爲出發點的她面前,才能吐露出來。
「你也是,忘了雷姆嗎——」
視線的溫度之低讓昴肩膀顫抖,看到他那沒出息的反應,拉姆嘆氣。
昴第一次爲她的死,爲了她而流淚。
平靜又安穩的節奏,緩和昴的心跳,充滿慈悲和安慰,讓認識拉姆這名少女的昴感到意外的動搖。
看到白色煙霧,生活的證據升起,昴察覺到。
「體力還沒恢復,繼續勉強自己會倒下,給拉姆添麻煩的。」
啪唰啪唰啪唰、啪唰。
「——昴?」
——昴醒來的時候,最先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白色天花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