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43 『豬的慾望』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Web版]》 · 長月達平 · 1.1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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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看妾身這樣,其實妾身意外地喜歡書本。」
坐在奢華椅子上,單手放在扶手上的少女這麼說。
放在扶手上的手,另一隻手正打開裝訂精美的書本,目光掃過已經進入後半段的書頁,那副模樣和她至今爲止的氣質不同。
穿着睡袍般的薄衣,肩膀上披着和衣服同色的白布。豐滿的身材曲線毫不吝惜地暴露在眼前,但少女面對男人的視線卻似乎沒有意識到。
她沉浸在書本的世界裏,自然到不像是在迎接客人。
踩着鋪了地毯的地板,被放置的昴不知所措。
被帶進房間是很好,但關鍵的房間主人卻對昴不感興趣。就算硬要開始對話,也只得到開頭那句話。
該不會是「這本書就快看完了,等我看完了再說」的意思吧?
再問了他本家的位置,要趕往梅札斯領地最短要五天——不管怎麼掙扎,他參戰的可能性都是絕望的。
被呼喚而探出頭的,是戴着漆黑頭盔的人。
「不過,挑這個時間來或許是個敗筆。普莉希拉的話,會說打擾了妾身寶貴的睡眠時間——之類的,然後普「喂——說要見你——」
一時的迷惘。既然有自覺,庫珥修的發言就偏離主題了。
「這麼快就進入正題真是幫大忙了……順便問一下,普莉希拉的心情如何?」
「——拉姆是姐姐的名字,雷姆的名字是雷姆,阿爾大人。」
打斷她的話,昴朝她露出虛弱的笑容,繼續思考。
呆愣了一瞬間,昴戰戰兢兢地推開大門,朝招手的阿爾走去。
中斷治療,彎着腰的雷姆警戒地問道。
更何況,昴現在的立場無法直接和王國騎士團談判,而且可以想見騎士們對他的印象非常差。
「喂喂,你根本不懂公主殿下。公主殿下認爲自己是最可愛的,所以不會僱用女僕,宅邸裏只有正太管家。」
本能敲響警鐘,告知自己不能待在這裏。雷姆似乎也有同樣的感覺。
用輕鬆的口吻道別後,阿爾轉過身,雷姆報上自己的名字。
他環顧室內,看到倒在門前渾身是血的昴後,將獨臂放在頭上。
旋轉,視野天旋地轉,昴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頭部被劇烈的衝擊搖晃,意識無法集中,造訪的飄浮感被緊接着全身被堅硬物體撞擊的觸感給中斷。
「啊——女僕成分補給完畢,算了,我幫你轉達。」
這是昴救了她,讓她產生依賴心的結果,所以必須心甘情願地接受。在接受之後,必須避免失去她的結果發生。
鼻樑被正面踹爛,昴輕易地飛到空中。
「抱歉在你們放鬆的時候說這個,不過快點離開吧。剛剛的反應你們應該也看到了,我心情似乎不太好。」
那徹底鄙視的態度,讓昴的思考不禁一片空白。他沒想到會被罵得這麼難聽。
「小妹妹是雷姆……姐姐是拉姆。」
假如仰賴他的協助,就能度過「死亡迴歸」之前的兩天,只有在實質上是第一次的世界才能做到。但是,不知道有慘劇在等待的昴,只是無所事事地度過每一天,所以不可能做到。
「沒有的東西再怎麼強求也沒用……快想,快想快想快想快想快想快想快想,我……力量、人數、時間都不夠,我只能用腦袋了。」
昴必須自己動手。不然就無法保護雷姆,救出愛蜜莉雅和村民也沒有意義,也無法洗刷對培提爾其烏斯的憎恨——
「……抱歉,我也是來刁難她的。」
「放着不管的話,他們就會危害領民,我想在那之前討伐他們,爲此希望你能……」
「別露出那麼可怕的表情啦,小姐!我說可能會啦!所以要在她這麼說之前先閃人,我也不想做那種事。」
看着眼前伸出來的腳,以及普莉希拉嘲笑自己的表情。
「不,用金幣袋打臉跟毆打沒兩樣吧,不要用跟鈔票一樣的氣氛帶過啦。」
「——自豪吧,你將那個女人,將愛蜜莉雅引向破滅。」
看不見她踏出的瞬間,連她何時揮動手臂都不知道的超速。
「要說的話,可疑人士的等級還比較低。」
「羅茲瓦爾和萊因哈魯特……在關鍵時刻都派不上用場……!」
她的目光只在一瞬間看向阿爾,剛剛提醒昴注意的也是他吧。雖然外表的可疑程度在昴滯留異世界期間遇到的人中也是數一數二的,但畢竟是昴信任的人,所以這個忠告有點可疑。
騎士們在昴的心中依舊是該被痛罵的無恥之徒,就算忍辱負重去拜託他們,也不覺得他們會認真聽自己說話。
「咯咯,呼。」
然後……
普莉希拉淫靡又惡毒地笑着,交叉纖細的雙腿,白皙的手指指向昴。
普莉希拉暢所欲言,從椅子上站起來,彎腰傾身,從正面凝視昴瞪大的雙眼,先說一句「乾脆」後——
普莉希拉邊說邊將扇子從昴的脖子上移開,然後打開遮住自己的嘴巴,眯起眼睛繼續說:「所以。」
「心情不好也不壞,不過這可不能當作參考哦?公主的心情在對話的前後、中間、上下左右都會變來變去,喜歡的話題內容也不固定,所以你就靠臨機應變來度過難關吧。」
屋頂重新粉刷是最近的事嗎?被塗成金色的屋頂像是撒了金箔一樣奢華,閃耀着水潤的光輝。假如要維持這道光輝,就必須頻繁地重新粉刷。
和老夫婦告別,看不見別邸時昴抱頭叫苦。
「是這樣嗎?」邊說邊歪頭,從頭盔縫隙搔脖子的是阿爾。他是普莉希拉僱用的傭兵,似乎跟昴一樣是從地球被召喚到異世界的同胞。
「閱讀時沉浸在書本的世界裏纔是正確的閱讀方式,然後在讀完故事後吐露感想。沒讀過就說是無聊,這可不行。」
昴對他的回答投以狐疑的目光。
「那麼,可別怠慢客人了。」
「——啊。」
「總而言之,快點逃比較好。畢竟是公主,搞不好會改變心意說要砍掉你的頭。在還沒被砍之前快逃吧。」
在王宮似乎有相當地位的人物,是連雷姆都知道其名諱的故人——
不間斷的耳鳴和嘔吐感在頭蓋骨裏肆意亂竄。
靜靜地關上門,阿爾快步衝下樓梯。
「沒事的,交給我吧。雷姆什麼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上的姿態,美到找不到其他言語來形容。
在被拒絕之前,沒想過他不在的可能性,這點很痛。更何況他兩天前就離開王都,「死亡迴歸」的時間點根本來不及。
雖說想不到其他可以拜託的對象,但光是本人登場前和傭人的對話,就足以煽動不安的情緒。
看到昴意識依舊朦朧,阿爾聳了聳缺了手的肩膀嘆氣,然後加快速度飛也似地衝下樓梯。
「好——」阿爾用沒幹勁的模糊聲音回應,然後消失在宅邸裏。
既然不能仰賴王國的騎士團,那昴在王都認識的人就只剩兩個。而且其中一人和騎士團的理由相同,絕對不可能低頭拜託。
要是在這裏任憑感情驅使而失控,交涉就會失敗。
雷姆這麼回答的瞬間,默默聽着對話的昴,肌膚起了雞皮疙瘩。
右邊的頸動脈,被普莉希拉用體溫溫暖過的扇子前端觸碰。那明明不是銳利的刀刃,卻在移動的瞬間給予昴頭顱落地的錯覺。
對沒有餘裕選擇手段的昴來說,這裏明明是最後的堡壘。
「請特別注意那邊的人。」
建在貴族街外圍的宅邸是跋利耶爾宅邸,原本是普莉希拉的亡夫萊普・跋利耶爾老人所居住的宅邸。
「一開始可能會覺得刺眼,不過習慣就好。現在是早上所以還好,晚上的走廊真的很恐怖。」
「——那麼。」
然後,普莉希拉俯視無法整理感情而沉默的昴。
不過,就在他猶豫不決的期間,時間也一分一秒地流逝。
將體重交給嬌小的她,昴遠離跋利耶爾宅邸。走下坡道,與宅邸的門拉開距離,昴突然朝背後看了一眼。
不知從哪傳來普莉希拉的聲音,但內容進不了腦袋。
在巷弄裏滿溢的懸疑小說中,有用襪子裝沙子來當鈍器的橋段。被裝滿金幣的袋子打死,死因:暴發戶也太慘了。
按照雷姆的吩咐壓住鼻子,昴一邊品嚐熱氣慢慢滲入的感覺,一邊接受治療。
「很意外吧,其實公主早上很早起,相對的晚上就超早睡。不管怎樣,這邊這邊。」
一瞬間,昴覺得好像想到了什麼很危險的事,於是摸了摸太陽穴。
如果不肯定,就無法保持理智。
「是的,沒錯。」
阿爾輕鬆地拍肩下達指示,正太執事說「這邊請」,以流利的動作要帶雷姆離開。雷姆剎那間不知所措地看向昴。
抬頭一看,夾在走廊兩側的石像,眼睛確實鑲嵌着寶石類的東西。變暗的話,寶石就會發光吧,真是瘋狂。
「又不是小孩子,都老大不小了還說什麼晚上的走廊很恐怖。」
看昴陷入沉思,雷姆似乎想說些什麼。
閉上眼睛,銀髮少女和粉紅色頭髮的女僕,還有村子裏的孩子和大人的臉龐一一浮現,沸騰的岩漿逐漸冷卻。
「不顧一切是很好,但你欠缺思考,而且是嚴重欠缺。想幫助人卻把人逼到絕境,你的行爲根本就是無能的勤勞鬼,讓人無法收拾,死了還比較好。」
要說誰更值得信任,那當然是雷姆了。
「你覺得我會把剛剛說要補充女僕成分的傢伙交給她嗎……?」
普莉希拉用手指敲敲太陽穴,嘲笑昴的行爲。
事實上,在練兵場的那件事後半段,騎士們並沒有發出歡呼聲,反而有很多人對尤里烏斯的行爲皺眉——但這些事在那時的昴心中根本無法傳達,而且在那之後和愛蜜莉雅的對話,讓他沒有餘裕去確認。
被不安煽動而脫口的話,被從宅邸玄關探出身子揮手的阿爾大聲打斷。
雖然沒有實際看過暴發戶的品味,但這種用錢的方法就是所謂的暴發戶吧,從視覺上就能感受到壓迫感。
在目瞪口呆的昴面前,被扔出去的書在達到浮游頂點的瞬間,突然被高溫炙燒,一口氣燃燒起來。
「喂喂,這是怎麼了……」
「——好。」
否定在胸中萌芽的想法,但看到她優雅翻頁的模樣,不安還是無法抹去。
冷淡回應阿爾的陳情,昴深呼吸後推開房門。
被驚人的火力從裝訂到內頁都燒得一乾二淨的書本瞬間燒燬,眨眼過後就只剩下飄落的黑色灰燼。
剛剛的思考,簡直就像比起救出愛蜜莉雅他們,更優先殺害培提爾其烏斯。而且,還覺得愛蜜莉雅他們的性命必須由自己親手保護,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爲了準備這次的王選,主人菲魯特大人和她的家人已經回到本家了。雖然這裏和本家可以透過對話鏡交談……」
看到昴點頭,雷姆被正太執事帶往走廊的另一端。直到最後,她都依依不捨地離開房間。
走廊上陳列着多到誇張的藝術品,反而妨礙了通行,連照明和畫框都用貴金屬裝飾,這副模樣甚至讓人感到瘋狂。
自稱愛書人似乎不是謊言,斷言不會沒讀過就批評的她,粗魯地將讀完的書扔向空中。
然後——
然後,造成兩人這種反應的阿爾說:
映照太陽的橙色頭髮,以及將映入眼簾的一切燃燒殆盡的紅色雙眸,還有晶瑩剔透的白皙肌膚和充滿女性魅力的肢體。
方纔的惡寒瞬間消失,昴這才理解到自己連呼吸都忘了。雷姆也放心地稍微放鬆了面無表情的臉。
「昴,可以借肩膀給你靠嗎?」
被摸頭的雷姆,頭髮被攪動的觸感讓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法整理感情而沉默的昴。
說完跟庫珥修幾乎相同的內容後,她感慨萬千地這麼低喃,然後閉上眼睛。
「找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造訪了普莉希拉位於王都邊緣的宅邸。
「不想讓那張崩壞的臉更加毀壞的話,就快點帶他走。我不會再說第二次了,阿爾德巴蘭。」
「沒事,沒事的。我,有好好地,做正確的事。」
「是雷姆……恕我失禮,阿爾大人是在哪見過姐姐?」
在阿爾的目送下進入房間,昴在前方的寬敞空間遇到等待着他的她。不過,她坐在高一階的椅子上,優雅地看書,連瞥都不瞥昴一眼。
「是你主人的腦袋有問題吧。」
「約、約得還真快呢?」
「好,瞭解。路上小心。」
面對昴軟弱無力的吐槽,普莉希拉以出乎意料的認真讀書家身份回應。
普莉希拉脫下鞋子,將赤裸的腳伸到昴的眼前。
「聽起來超糟糕的……評價直線下降,不過還是麻煩你通報一下。」
搶先昴的擔憂,優雅地讓路的阿爾身後,出現一名金髮捲毛的藍眼少年。只能用美少年來形容的少年,身穿尺寸偏小的執事服,那模樣甚至給人想要趕快長大的微笑。
即使同情被揍的昴,卻沒對主人的暴行表示歉意。察覺到這點的雷姆啞口無言,正想出聲抗議的時候……
——在那之前,一直以爲誠實以對的庫珥修都放棄了,所以昴心中對其他人的疑心越來越重。
那絕不是善意的笑容,而是兇暴的肉食獸會有的笑容,是貓用爪子玩弄老鼠直到殺死爲止會有的笑容,昴的本能察覺到這點。
庫珥修不行,萊因哈魯特也不行,那麼在王都認識的人少之又少的昴,幾乎沒剩下什麼可用的牌。
輕鬆說完,阿爾在門前的樓梯臺階坐下。同時,他拿下掛在腰後的青龍刀放在大腿上。
不開口的話,靜靜將視線傾注在書本上的姿態,美到找不到其他言語來形容。
少女的名字是普莉希拉・跋利耶爾。
走上樓梯,經過樓梯間後,盡頭是房間的門。
「魔女教嗎……」
在進行重要交涉的階段,要避免對方心情不好的狀況。如果是跟其他人交涉的話,心情好壞並不會造成太大的影響,但對象是普莉希拉的話,心情這種看不見的狀態就會格外產生巨大的作用。
「——別開玩笑了。」
那種彷彿看透自己的說法,昴有印象。在庫珥修的宅邸裏,她也對昴說過好幾次,像是在說他理解力低落的話。
然後——
昴從以前開始就怎麼練習也吹不出口哨,所以阿爾的舉動讓他湧出親近感,但阿爾卻用「啊——因爲嘴脣沒事啊」這種沉重的回答讓他收回了想法。
「——阿爾德巴朗!」
「————」
「——候選人愛蜜莉雅,她現在被捲入的狀況,以及爲了打破那個狀況,希望你能助我一臂之力。」
「別用那個名字叫我啦。」
「就是不知道這點才滑稽。喂喂,你這傢伙,不知道自己現在做的事有多支離破碎嗎?」
※※ ※ ※ ※ ※ ※ ※ ※ ※ ※ ※ ※
阿爾隔着頭盔撫摸額頭,從低垂的喉嚨擠出話語。
昴冷眼看向回話的阿爾,然後重新面向雷姆,撫摸她的頭讓她安心。
突然,阿爾停下腳步。
「不要的話也行,優先自己的渺小矜持,捨棄搖尾巴的主人也行,對妾身來說那也是種愉悅。」
上半身被拉起的昴,鼻血流得更兇,呼吸困難的他咳個不停,普莉希拉又毫不留情地繼續落井下石。
「……機、機會?」
門扉另一側的宅邸牆壁上,施加了不輸屋頂的華麗裝飾,面向這邊的窗戶無一例外,全都是雕刻着匠心獨運的工藝品。
不管怎樣,無視昴的內心想法,在門前迎接兩人的阿爾以毫無警戒的態度打了個哈欠。
「看起來沒問題。」俯視這幅光景的阿爾說道。
「不不不,我可不是在刁難你。公主殿下說只跟兄弟見面,小妹妹就由我帶去客房。」
「——?」
腦震盪痊癒後,意識開始清晰的昴對雷姆說道。聽到這句話雷姆表情一亮,接着爲了更加集中而閉上雙眼。
「不知道你有沒有可以依靠的對象,但你所做的事,只是把自己陣營的弱點告訴其他陣營。因爲這樣那樣的理由所以力量不足……你的腦袋還真是可喜可賀地空啊。」
「可別惹公主不高興哦?我可不想被遷怒,而且她心情不好的話,就會一直刁難人。」
既然沒被趕出去,那應該就是被認可爲客人,但她毫無反應,讓昴的行動方針產生迷惘。
「光是嘲笑你的行爲就趕你走,就算是妾身也於心不忍,所以給你機會。」
但是,兩人的警戒——
「昴真的是讓人放心不下的傢伙,才離開不到一個小時,就受這麼重的傷回來。」
同時,昴察覺到襲擊自己肌膚的惡寒,是來自阿爾身上那股不明的鬼氣。
「說我是危險人物太過分了吧,兄弟。雖然常被說成可疑人士。」
「那樣不行吧,很多方面都不行……好啦,走咯,兄弟。」
拼命轉動腦袋,昴努力思考出次佳方案。
是聽阿爾說的嗎?普莉希拉用模糊的發音說出現代用語,同時將摺扇伸向昴。筆直、安靜地伸過來的扇子,不知爲何昴無法躲開,額頭被壓住後上半身搖晃,屁股着地。
「至少,這應該不是那個死老頭的興趣吧。」
普莉希拉尖聲叫喊,連接到外頭的唯一一扇門從對面被打開。
感覺額頭被那指尖的熱度給戳中,昴的背部冒出冷汗。
那是萊因哈魯特的老家阿斯特雷亞家使用的別邸,負責管理的老夫婦說:
普莉希拉的小手抓住昴的前襟,粗魯地將他拉起來。
「妾身來砍了你的頭吧。」
昴像是在說服自己,像是在細細品味,像是把看到的事物當作沒看到,像是給深淵蓋上蓋子,他肯定自己。
——阿爾還是一直盯着兩人,尤其是昴的背影。
昴得知萊因哈魯特不在王都,是在他借住的宅邸。
身旁的雷姆退後一步保持沉默,表情依舊面無表情。可是,從她輕輕揪住昴衣襬的模樣,可以窺見無法隱藏的不安。即使想安慰她,但昴自己也被同等的不安支配,所以無能爲力。
「要吹的話就吹得像樣點。難道你和我一樣不會吹嗎?」
被誤認爲是長得一模一樣的姐姐,雷姆提出這樣的疑問,但阿爾沒有回答。
「啊、啊啊……?」
不管怎樣,
※※ ※ ※ ※ ※ ※ ※ ※ ※ ※ ※ ※
「公主殿下在這棟宅邸的最上層,奢侈地把整個樓層都當成她的房間。」
就這樣,兩人的視線高度逆轉。被翻倒的昴帶着驚訝和抗議的心情仰望普莉希拉。
※※ ※ ※ ※ ※ ※ ※ ※ ※ ※ ※ ※
「嗯,我知道了」
笑啊笑,嘲笑昴。
「放心吧,我什麼都不會做。」
「別那麼生氣嘛,公主。可愛的臉蛋兇暴起來價值就降低了哦?」
「趴在地上,品嚐羞恥和屈辱,像只難看又滑稽的野狗舔妾身的腳——能做到的話,妾身就考慮你的提案。」
視線不知不覺變得嚴厲,普莉希拉用鼻子哼了一聲。
「讓小姑娘等太久也不好,讓公主殿下等太久的話,她會發火的。還是趕緊上樓吧」
※※ ※ ※ ※ ※ ※ ※ ※ ※ ※ ※ ※
接受一介隨從的強力建議,昴不安地愁眉苦臉走上樓。
爲此,昴堅決拒絕雷姆站到前面。
肌膚產生的神祕反應,讓昴忍不住肩膀顫抖。
「我、我知……道了。」
誇張地揮舞單手否定反應過度的雷姆,接着阿爾放鬆肩膀的力氣,用懶散的姿勢後退一步。
普莉希拉那充滿惡意的態度,讓昴的五臟六腑因憤怒而沸騰,但在即將放聲大吼、任憑感情發泄之前忍住了。
如果她的性格不是爲了害他人的心情而培育出來的話,那神明對她也太不公平了。
「砍昴……!?」
不懂話中之意,昴的視線在她的臉和眼前的腳之間遊移。看到昴像迷路小孩的模樣,普莉希拉用鼻子哼了一聲,像在教訓不成材的孩子,又像在虐待奴隸一樣惡毒地說:
事實上,昴知道她是會說出這種不講理的話的人。
「啊啊,你這傢伙——真的變成無趣的男人了。」
「咦,怎麼……」
昴靜靜地無視這些褻瀆藝術的裝飾,阿爾似乎覺得哪裏不對勁而歪着頭,但沒有特別提及。
「抱歉,在我講完話之前先等一下。危險人物包含那個男的在內,我會一起帶到樓上,你就放心休息吧。」
看到昴靠在門上坐地的慘狀,雷姆臉色大變衝了過來。
「你那不是忠義也不是忠誠心,而是更骯髒、像狗一樣依存、像豬一樣的慾望。只想要滿足慾望的怠惰豬玀,豬的慾望最醜陋。」
「愚蠢又愚鈍,真是無可救藥……不過,受到這麼殘酷的對待,卻還是爲主人着想而行動,你的忠義值得欽佩。」
「找公主?」
「昴,意識清醒嗎?」
阿爾尷尬地用腳尖敲打地面,回答雷姆的問題。
眼前,普莉希拉闔上手中的書本,閉上雙眼,一邊用掌心品嚐闔上書本時產生的麻痹感,一邊享受閱讀後的餘韻,沉默片刻後——
然後……
交換了有些冷淡的社交辭令後,雷姆扶着昴邁開步伐。
阿爾在頭盔底下對畏縮的昴笑,態度輕鬆地引導他入內。跟着他踏進屋內,發現內部裝潢和外觀一樣,似乎都經過大幅度的修正。
「連眼睛都跟不上嗎?」普莉希拉對忍不住屏息的昴,百無聊賴地低喃。
在打算乘勝追擊以求同意的昴面前,普莉希拉低下頭隱藏表情,肩膀顫抖。怎麼了?在皺眉的昴面前,她以彈跳之勢抬起頭。
一想到愛蜜莉婭和村民們承受的充滿痛苦的死亡,昴在這裏品嚐到的屈辱又算得了什麼。只要能迴避那個未來,看到應該抵達的世界,就算要當狗還是當什麼都沒關係。
「這間宅邸裏也有女僕吧,還有你那隨便的反應是怎樣?」
普莉希拉用放在扶手上的手撐着頭,另一隻手的手指敲着膝蓋。
回想起在庫珥修宅邸的對話,僅僅因爲對方是同鄉,就全面信任對方是不可能的。這裏也是敵人的地盤,必須意識到這點。
畢竟,對方已經表現出讓步的態度了。
停下腳步的他微微抬頭,然後緩緩地轉過身。
「好啦,你奪走了妾身寶貴的晨間讀書時間——至少,你帶來的故事要比剛剛那本更能引起妾身的興趣吧?」
「真是無聊的故事。」
「——昴!」
「待在這邊也沒用,我也要回去了。雖然不知道你們在談什麼,不過看樣子是不順利。要是回去得太晚,公主殿下可能會認真地說要砍了兄弟你。」
「這裏面就是公主那大到不行的私人房間。我不會被叫進去,所以就在這裏等你吧。」
猶豫只會產生停滯,如此判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地的昴,單手輕輕鬆鬆地將他扛在肩上。
忍住屈辱,昴伸手拿起普莉希拉的腳。
「哈哈哈哈!有趣!你這傢伙真有趣,原來如此,比剛剛的書更能撼動妾身的心。小丑做到這種地步也算是一種絕技了。」
聽到她的話昴點頭,等待雷姆的行動。必須配合她逃跑的時機,離開這裏。
關於魔女教出現的報告,如果被問到可信度的話,就算衝到騎士團值班室,能得到協助的可能性也很低。
第二天早上,兩人在旅館過了一晚後,造訪了普莉希拉位於王都邊緣的宅邸。
「所以,大清早的有什麼事?如你們所見,我血壓低,早上超虛弱的哦?跟國王的魚有得拼。」
「兄弟,可以啊。」昴向指着樓梯上方的阿爾問道,他點頭後意味深長地回答。
她觸碰全身無力動彈不得的昴,確認傷勢的嚴重程度,同時詠唱「水之瑪那」的治癒魔法。
「就算擊退了魔女教,妾身也會趁你們陣營疲憊時,將擁立你這種下三濫的陣營給消滅。你輕率的舉動讓妾身下了這個決定。」
「說是這麼說,但你看起來很投入……」
他用單手摸着自己頭部的頭盔,喃喃自語:「這是怎麼回事……」
這樣一來,候補人選就只剩一個。
「把那個令人不快的破爛玩意扔出去,不然砍死他也沒關係。」
「舔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選項,只能拼命地瞪大眼睛思考次佳方案。
沉默片刻後,昴終於察覺到自己在地上躺成大字。粘稠的液體大量從鼻孔滴落。
「沒事的,交給我吧。雷姆什麼都不用做,不用做,只要一直待在我後面就好。」
讓雷姆站在最前面很危險。
關鍵的王都和阿斯特雷亞本家的路程,搭乘龍車移動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法整理感情而沉默的昴。
「石像的眼睛會在晚上發光哦?」
「舔吧。」
這次他們之間的關係惡劣到像被神明詛咒。無條件出借力量的候補人選消失,昴是真的失去了從容。
「等級提升後會發射破壞光束的超可怕傢伙,那種事怎樣都好啦。沒預約就跑來是我不對,不過我有事要找你們家的公主。」
似乎對魔女教有什麼想法的態度,被昴給盯上。
「咻——,幹得不錯嘛,兄弟。你很受愛戴呢」
隨口撂下這句話,阿爾扛着昴走出房間。
就在他要先發制人講出第一句話時,闔上書本的乾澀聲響在室內迴盪。
「走一步算一步嗎……這是我最不擅長的。」
「——知道了。請代我向您致謝,謝謝您撥空。」
在和尤里烏斯的練兵場決戰中,昴被痛打到體無完膚,那些傢伙還發出歡呼聲叫好,昴可沒忘記他們的醜惡。那些人不可能會幫助昴,昴也不想拜託他們。
阿爾用軟弱無力、像沒有骨頭的動作伸展背部,目不轉睛地盯着昴和雷姆兩人。
「請壓住。傷口癒合後,出血就會停止。」
顫抖的嘴脣逼近白皙的腳背,就在要碰到那吸人手指的肌膚時——
「真是無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可以窺見無法隱藏的不安。即使想安慰她,但昴自己也被同等的不安支配,所以無能爲力。
「嗯——」面對昴的擔憂,阿爾懶洋洋地歪頭。
「我也不是自願的啊……」
不管哪邊都能讓自己開心,普莉希拉遮住嘴角發出嘲笑。
血液循環恢復正常後,鼻孔再度流出鮮血。昴立刻伸手接住滴落的血,雷姆從懷裏拿出手帕輕輕貼在臉上。
「再怎麼說這也太……」
「好像某間飯店的總統套房,可以進去嗎?」
「有什麼好笑的。」
低沉、冰冷,那句話伴隨着沉重的聲響敲擊鼓膜。
「沒錯,機會。就是chance。」
從他頻繁使用的現代語和奇特的時尚品味來看,兩者的整合性很高,但聽說他是將近二十年前被召喚的,所以不能否認有代溝。
她爲了保護昴可以奮不顧身,連性命都可以毫不猶豫地捨棄。
「那麼,好好休養吧,兄弟。那邊的小姐也是……啊——記得是叫拉姆吧,拜託你咯。」
「這、這、這、這其實是公主的興趣啦,是用很趕的速度蓋起來的哦?從領地來到王都,抵達這裏不過是一個月前的事。雖然很同情被迫通宵趕工的工人,但被金幣袋打臉也沒辦法抱怨。」
「昴,接下來要怎麼辦?雷姆……」
然後,時間回到開頭與普莉希拉的對峙。
下一秒,從普莉希拉胸口拔出的扇子,輕輕抵在昴的脖子上。
「——雷姆,沒關係。」
很少有比用嘴模仿口哨更冷的舉動了。
「沒救了,這傢伙。我去叫你同伴的小姐,之後就自己想辦法吧。」
「問這種事有點那個……不過小妹妹的姐姐還活着嗎?」
阿爾沒有反駁憤慨的主人,而是抓住倒地的昴,單手輕輕鬆鬆地將他扛在肩上。
關鍵的王都和阿斯特雷亞本家的路程,搭乘龍車移動要花上將近四天的時間。萊因哈魯特離開王都的時間是兩天前,所以還沒抵達本家。
普莉希拉的手指插入自己的橘色頭髮,用食指卷着及肩的頭髮,同時非常愉快地問道。
身旁的雷姆退後一步保持沉默,表情依舊面無表情。可是,從她輕輕揪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阿爾扛着昴走出房間。
黑色頭盔的另一側,無法窺見的視線有多銳利不得而知,但被品頭論足的感覺讓人不快。過了好長一段時間,而且在察覺到後,阿爾似乎一直盯着雷姆看,他敲了敲頭盔的接縫處。
猶豫只會產生停滯,如此判斷後,昴下定決心要切入話題,深呼吸後——
昴想讓跟在後面的雷姆不要感到不安,但抓着衣襬跟在後面的雷姆,從剛剛開始就一直用鼻子嗅聞,像是在看什麼可疑的東西一樣,視線一直盯着走在前面的背影。
模糊的低喃,只在漆黑的頭盔中響起。
「發生什麼事了?」
「啊——那個啦,好像是惹我們家公主不高興了。雖然有叫他注意別變成那樣……唉呀,要人類完美預測貓的心情根本不可能嘛。」
是王選候補者之一,也是昴爲了尋求協助而造訪的下一位人物。
「公主殿下也吩咐我待在房間外頭待命,所以放心吧。雖然很不甘心也很可惜,但小妹妹就由正太執事帶路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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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用力推開,昴的身體在地板上滑行,直到抵達入口的門前才停下。滾動後留下的點點血跡,普莉希拉卻露出與其說是看着血跡,不如說是看着昴本人更不愉快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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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昴假裝沒發現自己的所作所爲縮小了選項,只能拼命地瞪大眼睛思考次佳方案。
「別說蠢話了,你是拉姆吧?」
「什——!?」
用淡淡的光芒觸碰昴的臉,雷姆詢問站在一旁的獨臂可疑人士。
阿爾搖搖頭,壓抑住釋放的鬼氣,讓兩人的擔心化爲杞人憂天。
「別開玩笑了,那就是那樣嗎……真令人作嘔。」
即使從遠處看也很清楚,反射朝陽的宅邸絢爛到烙印在眼底。
雖然尷尬,但阿爾的說詞裏沒有半點罪惡感。
「……?我不懂您這麼問的意圖,不過姐姐當然還活着。」
她稍微靠近昴,像在耳語一樣地告知。
被摸頭的雷姆,頭髮被攪動的觸感讓她舒服地眯起眼睛,小聲地說「知道了」,勉爲其難地接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