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28 『消極的上進心』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Web版]》 · 長月達平 · 1.1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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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所以伴手禮就是這堆凜果山呀。」
用叉子刺進切好的紅色果實山,菲莉絲將滲出果汁的果實送入口中,同時用惡作劇的妖豔動作微笑。
「不過,大部分都交給廚房了,只留了試喫用的份。先不說這個,不要一邊送秋波一邊舔嘴脣,背脊都發涼了。」
對菲莉絲的態度皺起眉頭,昴邊揮手邊坐到客房的牀上嘆氣。
時間是傍晚前的點心時間,切好的凜果是爲了這個時間才帶回來的。這是和昴一起參觀王都的雷姆所切的,她現在在自己分配到的房間換衣服,之後會到昴的房間會合。
就這樣,邊喫凜果邊討論今天的成果和今後的行程——原本是這麼預定的。
「搶先一步佔領房間的僞娘,雖然沒上鎖是事實,但這種沒禮貌的態度不像騎士大人吧?」
「有什麼關係,就當作是小菲利信賴你的證據。這麼邋遢的樣子,就算搞錯也不能讓庫珥修大人看到呢。」
水之瑪那的治療行爲——光看字面,會覺得是涼爽又溫柔的氣氛,但實際體驗過後,就知道這行爲沒那麼簡單。
※※ ※ ※ ※ ※ ※ ※ ※ ※ ※ ※ ※
「——菲莉克斯大人,請不要過度誘惑昴。」
「小雷姆。」
但是——
確實有感受到什麼,這是事實。
「因爲是這樣被教導的,所以立場不會錯吧?討厭的話就別叫了,老師你覺得呢?」
用討好笑容帶過,昴儘可能不去觸碰內心的瘡疤。但是,菲利斯卻嘲笑昴的這種想法。
「唉呀呀,真意外,還以爲你會更生氣呢。」
用稍微嚴厲的聲音駁回昴的抗議,威爾海姆停頓一下,用平靜的目光俯視昴。
對於自己的弱小,激動地反駁是愚蠢的行爲。在來到這個世界之前,昴還妄想過「我有在鍛鍊肌肉,說不定能打到平手!?」,但見識過廣闊的世界後,就知道自己只是井底之蛙。
順着他的視線看過去,有個人影從宅邸朝庭院裏的兩人跑來——是雷姆。
「不管怎樣,要變強的心態就是如此。唉呀,這些話對昴殿下來說沒什麼參考價值吧。」
「這是事實,我沒有劍術才能。如果有,我一定不會像這樣一直握劍。所以,昴殿下只要想變強,就有可能抵達和我一樣的境界。」
「一直說我弱的你又怎麼樣?當然,身爲騎士應該有在鍛鍊……」
菲利斯邊說邊踢腿,昴對此感到掃興。
「這樣就對了。」
「小雷姆會生氣是理所當然的,可是小菲莉也不是故意要惡整昴啾的,小菲莉也有稍微替昴啾着想哦。」
「現在,我防禦的才能開花結果了——總覺得每天都在提升被幹掉的技能,心靈都快崩潰了!」
抱着開始嘎吱作響的頭蓋骨,昴從雷姆和菲利斯的束縛中滾出來。他從房間角落充滿警戒地瞪視兩人,承受視線的雷姆微微搖頭。
「不過——第一天是沒辦法的喵。畢竟直接灌進最混濁的地方,滿身瘡痍的狀態下體力不足也有影響。」
「就是這樣,因爲被小雷姆罵了,所以今天就到此爲止。下次要在更隱密的地方幽會哦?」
偶爾,也會有機會和有空閒的庫珥修交談,但沒有機會坐下來好好聊天。因爲連日來宅邸都有訪客,庫珥修經常被要求去接待,所以沒什麼自由時間。
第一天無法忍受湧上的嘔吐感,立刻就叫苦連天。
「這麼一想,這裏就是敵人的根據地之一吧,我太放鬆警戒了。」
昴坐起身子,用不爽的眼神仰望威爾海姆。
同時,自己的心臟確實地刻劃生命的鼓動,這是理所當然的事。
「被這樣強烈要求,我也會做出超乎預期的演出,該怎麼辦纔好呢!唔唔唔,可惡,我不會輸的……!」
菲利斯用毫不愧疚的表情說完,然後歪頭詢問雷姆。
「菲利克斯大人——」
「而且,其實那是在用真劍而非木劍的比試中,派不上用場的技術。」
「從外出用的女僕裝,換成現在拜訪用的女僕裝。」
不管外表再怎麼可愛,也不可能跨越性別這道牆。
「抱歉,我鬆懈到不行又無可救藥!」
「是哦,當事人能接受的話就太好了——太好了。」
「——雷姆明白。」
否定昴的疑問,威爾海姆的嘴角揚起自嘲的笑容。那句話太意外,昴驚訝地挑起單眉。
「喂喂,雷姆,你在大庭廣衆下這樣有點太積極……」
昴的肉體不適——是由於瑪那的出入口門的損傷所導致的,原因是強行對枯竭的門使用興奮劑,讓榨取的殘渣通過。
這是非常健全、充實的每一天。
「可是——小菲利的優點不在那裏,所以就算身爲騎士很遜也完全不在意喵。」
他總是像這樣宣傳自己沒有武術才能,另一方面,也宣傳自己具備足以彌補這點的才能。
「這樣不是很好嗎?沉浸在怠惰中。昴啾因爲發生很多事,身體狀況奇差無比,離正常狀態還差得遠,現在以治療的名義懶散度日也是理由之一。沒人會怪你,也沒人有資格怪你,萬萬歲喲?」
一瞬間,昴不知道自己被說了什麼,表情凍結。
「在超越自己想象的狀態下也能採取護身倒法,若不能達到這個境界,就稱不上是原本的意義。更何況……」
「溫柔地在體內擴散……如果這是小菲利發自內心的關懷,那麼墮落也不壞喵?」
「那你是想着什麼揮劍的?」
「……那種事,我也知道。」
菲利斯應該看不到昴的表情,但光從動作就能看穿昴的想法,真是可恨。還有,毫不猶豫地挖人內心傷口這點也是。
日常結束,昴所盼望的非日常開始——在那裏,昴再度看到絕望。
外出服的灰色運動服沾滿泥土,但純粹的翻滾幾乎沒有造成損傷。舔舐這些成果,連附着在嘴脣上的泥土味道都舔到,然後連忙吐掉。
「沒什麼,只要把半輩子都獻給揮劍就好。」
「喂,菲利斯,事到如今被僞娘緊緊抱住,我一點都萌不起來,反而覺得失望……咦,等等,雷姆,雷姆小姐?頭部被幸福的觸感包圍是很好,可是力道有點強……不對,不是強,是太強了……呀啊啊啊——!!」
輕描淡寫地避開對僞娘部分的提及,菲利斯用讓昴完全感受不到同情的口吻這麼說。
方纔和尤里烏斯的戰鬥,昴被他打到無法言語的地步。儘管被痛打成那樣,但昴也知道他手下留情了。
「哎呀呀,真不信任我。不過,沒關係啦。」
「果然昴啾是在想報復的事吧?找威爾爺練劍,跟那件事也不是沒有關係吧?」
看到土塊覆蓋老人視野的瞬間,昴的一擊瞄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內心的松樹都出現裂痕了!」
所以昴在意的反而是……
爽快承認自己弱小的姿態讓人覺得乾脆,但不覺得那是弱點的態度卻讓人感到訝異。
「好個頭。」
原本,考慮到昴肉體的損耗狀態,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結論。
「奇怪的謙虛呢,威爾海姆先生竟然說自己沒有劍術才能。」
雖然微妙地令人不爽的措辭欠缺對昴的體貼,但內容對現在的昴來說卻是甜美的誘惑。
菲莉絲邊說邊倒向昴的身旁。牀鋪柔軟的素材將反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的警戒心,菲利斯笑着伸展身體確保視野,然後看向跟不上話題的昴。
「劍腹」打中側腹的瞬間,威爾海姆看起來沒用多少力氣的劍擊,卻讓昴的肉體輕易飛到空中。
「隨時,從哪邊都行。」
「稍微以外的部分呢?」
站在他身後的雷姆,用充滿慈愛和相反感情的眼神靜靜地看着昴。
乘着突進的力道,浮游越過白髮老人,上下顛倒地在空中飛行。要是就這樣頭下腳上墜落,免不了會變成大慘案。
「真的嗎?真的嗎?Really?」
在耳邊低語的聲音伴隨着吐息,極其溫柔地愛撫昴的耳朵。
「請放心,昴鬆懈到不行又無可救藥,雷姆會繃緊神經,讓你不用擔心任何事。」
一想到被一刀兩斷就結束的真劍對決,磨練出來的確實是木劍對打爲前提的修練模式專用技能。而且不是攻擊用,是被幹掉爲前提的敗犬姿勢。不管怎樣……
面對這些連續攻擊,威爾海姆扭身避開遮眼+奇襲,第一次愉快地露出牙齒笑道:
「揮劍的方法、護身的技術——在教這些之前,先談談更根本的部分吧。」
毅力、骨氣,還有對她的思念——只有這些,昴自認不會輸給任何人。
「高興歸高興,但那種說法聽起來像生魚一樣!」
在威爾海姆談論戰鬥心態的瞬間,他身上纏繞的氛圍就變了。之前溫和又紳士的風格很顯眼,讓人覺得他是個與憤怒等激情無緣的人物。
「我全身都僵硬了。很遺憾,我絲毫沒有那種興趣,我的性癖好很普通,只對女生有興趣。」
「——昴殿下,看來今天早上就到此爲止了。」
「昴,真可憐……看來你被嚇到了呢。」
「我想沒那回事。」
在開始墜落的前一刻,昴甩頭縮起身子,抱住頭部擺出防禦姿勢。在空中使出的這個姿勢,是之前在羅茲瓦爾面前表演過的「椰子」。將身體縮成一團來提升防禦力,是昴流防禦術的初步。
是內心的想法表現在視線上了吧,菲利斯斜眼仰望昴,拉長語尾說:
昴鬧彆扭地別開視線,只在口中低語回應。
威爾海姆述說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那麼,拜拜。」
「那真是太好了。」
以頭部爲支點往後飛,昴感受到天旋地轉的熟悉感覺。他轉動手臂面對地面,採取受身姿勢漂亮地翻滾。
「如果能辦到,我是不是也能變強呢?」
「威爾海姆先生偶爾會用夫人的話題來攻擊人耶!」
「雖然說這種話你也不會相信……不過我是爲了昴啾着想才那麼做,那可不是謊言哦?」
明明是這樣,但看到昴露出苦中帶笑的表情,威爾海姆將手指插入自己豐厚的白髮,邊整理邊說:
「聽起來感覺很不妙耶!?」
「知道了。知——道——了——。我不會再用治療的名義洗腦你了。」
雷姆移動到旁邊,站在昴的面前擋住菲利斯的視線。面對如此露骨的警戒心,菲利斯笑着伸展身體確保視野,然後看向跟不上話題的昴。
雷姆對昴的抗議充耳不聞,她和菲利斯兩人互看對方。雷姆微微眯起眼睛,菲利斯則尷尬地用手指纏繞栗色頭髮。
「直到剛纔爲止,昴都接受着菲利克斯大人的治療,處於全身的水之瑪娜受到干涉的狀態吧?」
「好啦好啦,我接受你的邀請。」
毫無防備地倒地,當然會有很高的受傷風險。即使威爾海姆的打擊力道有絕妙的拿捏,但昴被擊飛後在地面滾動的負傷率,他可就無法控制了。因此,自己的身體必須自己保護。
雷姆簡短回應,但其中卻帶着些許猶豫,這點讓人在意。
「這個嘛。」面對昴的疑問,威爾海姆閉上一隻眼睛。
確認完身體的狀況後,昴看向雷姆。
威爾海姆對因不明所以的感覺而冒出冷汗的昴這麼說。驚訝地抬起頭,老翁的視線不是朝向昴,而是朝向宅邸。
「這算什麼!」
坐在牀上的昴,其背後——手放在房間入口門上的,是藍色頭髮及肩的雷姆。她應該回分配給她的客房換衣服了,可是那身打扮看起來跟去王都下層區時一樣。
豎起大拇指回應威爾海姆的話,昴如此誇耀勝利。
「小雷姆多少也會使用水系魔法吧。既然如此,就算小菲莉的花招被看穿,那也是沒辦法的事喵。」
昴搖搖頭,也不拍掉沾在身上的髒污,重新握好木劍面向威爾海姆。
「什麼誘導,講得真難聽。小菲莉斯可是有好好地爲昴啾着想才說的喵。」
「嗯——小菲利?論劍術的話我完全不行哦?掛在腰上的劍是父母囉嗦才帶的,揮舞的話會被重量甩來甩去。」
「這就是戰鬥。」
「感謝你連日來治療昴,不過,請不要趁機誘導昴。」
「說起來,我想不到你信賴我的理由。我可不記得有跟你特別要好過,我有散發出那種危險的費洛蒙嗎?」
「明知會輸,卻爲了勝利而挑戰。雖然矛盾,但確實不得不這麼做……不是用腦袋,而是用感情理解。」
思考微妙地鈍化,就這樣被抱住無法動彈,只能接受擁抱。
「那個,所以,我剛纔到底是什麼狀態?」
「什麼意思?」
「鑽研如何用不痛的方式倒地,結果卻微妙地有種可悲感。我也不會一直停留在原地踏步啦!」
剎那間,支配庭園的緊張感煙消雲散,昴的心臟跳動到吵雜的地步。
「身爲隨從,這麼做不是理所當然的嗎?還是說,小雷姆不一樣?」
看到他眼中帶着放棄的神色搖頭,昴無法繼續說下去只能沉默。
旋轉的身體會從哪裏墜落,有很大的因素是看運氣,但只要不是最慘的後腦勺着地,多少可以防止傷害,是膚淺的姿勢——但是。
現在才揭露的衝擊性事實,一想到昴在耍廢的期間,雷姆是多麼孤軍奮戰,就忍不住淚流滿面。不過先不管這種讓人坐立難安的感傷,昴歪頭說道:
「差不多該結束了吧?」
「那麼,在被叫去喫晚飯之前,先來完成每日的功課吧。雷姆老師,麻煩你了。」
菲利斯的治療行爲是用水之魔法修復門的損耗,同時將凝固的殘渣瑪那排出體外。
「聽好了。」自己的軟弱想法被看穿,昴無話可說,威爾海姆豎起一根手指。
即使被擊潰,也不扭曲、不屈服,感受着身爲男子漢的一種驕傲。
鼻頭用力撞上地面,不知道是第幾次和大地接吻了。感受着痛楚化爲熱度在全身擴散,昴側身滾動,朝俯視自己的威爾海姆投以抗議的視線。
「而且,這麼說可能不太好,但我很少心無旁騖地揮劍。特別是剛開始學劍的時候,根本沒怎麼思考過劍的事。」
「——老師,這裏我搞不太懂。」
因爲有自信的根據,所以菲利斯的發言纔會洋溢着自信,感到不自在的昴撇開視線。
「昴。」昴在內心吐槽,雷姆叫喚他的名字並回過頭。
就這樣以大字形撞上地面,連護身倒法都沒用就受到重大傷害。
昴回應強調新鮮度的雷姆,雷姆沒有搭理,而是將視線投向坐在昴身後的菲利斯。
昴邊說邊走向房間一角的桌子,與雷姆面對面坐下。桌上放着從宅邸拿來的筆記,還有好幾本黑色封面的書疊在一起。那是教材和實習用的筆記。也就是說——
木劍插進踢出的股下,取消攻擊的同時威爾海姆接近昴,背對昴衝進他的懷中。昴的衣領被空着的手抓住,回過神時雙腳已經離地。
至少,從外表看來是這樣——
「這麼一想,這裏就是敵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覺。他轉動手臂面對地面,採取受身姿勢漂亮地翻滾。
※※ ※ ※ ※ ※ ※ ※ ※ ※ ※ ※ ※
昴的攻擊還是一樣碰不到威爾海姆,不過面對威爾海姆的攻擊,昴的反應有了戲劇性的變化,那就是……
然後,毫無大過的日常被打上休止符。
「你不覺得這時候老實肯定,故事會比較美嗎!?」
菲利斯不是對昴,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的眼神仰望威爾海姆。
「滿腦子雜念的我,什麼都辦不到嗎?」
昴轉動脖子,向背後的菲利斯訴說心情惡化並忍耐着。
這次真的說出道別的話,菲利斯颯爽地離開房間。
「先不管對夫人充滿愛意的溫馨小故事……沒想到你會說沒必要只專注在劍上。」
「可是,要提升劍術不是要那樣嗎?要心無旁騖地一味揮劍,才能掌握身爲劍客的某種東西。」
以客人的身份受到無微不至的款待,昴自己也在被給予的環境中尋找自己能做的事,熱心地學習鍛鍊。
看到土塊覆蓋老人視野的瞬間,昴的一擊瞄準威爾海姆的腳下。這是方纔從他本人那裏得到建議後採取的行動。
——在卡爾斯騰家,菜月・昴的時間就這樣度過。
威爾海姆述說冷淡的意見,接着又說:
「再來一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的笑容。那句話太意外,昴驚訝地挑起單眉。
「今後我也會稍微注意一下,畢竟……這裏都是『敵人』。」
「不!請務必繼續叫下去!因爲那是雷姆的、只屬於雷姆的叫法!不可以對其他人說哦!」
記得第一次見面時,威爾海姆就說過愛妻家的發言,不過威爾海姆對妻子的偏袒發言實在叫人看不下去。
「雖然覺得剛剛好像聽到不能當作沒聽到的話,不過就當作沒聽到吧。」昴鬆了一口氣,然後輕輕搖頭,以「真是的」爲開場白。
畢竟每天至少有近三十次實戰的機會,別小看跌倒,但跌倒就是跌倒。
突然,菲利斯在牀上轉身,跑到昴的身後,雙手伸向他的肩膀——擺出要捶肩膀的姿勢。
「不管聽幾次,雷姆都習慣不了那種叫法。」
即使如此,她還是有空閒時間跟威爾海姆進行每日的鍛鍊,這點應該給予好評。或者該說,她削減其他時間擠出空檔,以一個女人來說,應該稱她爲劍鬼吧。
威爾海姆到底在說什麼?焦躁感越來越強烈。理解到這種感覺,昴對自己的內心焦躁抱持疑問。
那柔軟的動作,以及抵在背上的堅硬男性觸感,讓昴發出「喂」的不服聲,但菲利斯卻用像是要蓋過抗議的動作,手掌在昴的下巴和胸膛遊移。
「你最後那句話最有效!是心理作用嗎?你畫眼睛時陰影是不是太濃了!?」
「不是不懂喵,小菲利也想變強,不對,是非變強不可!這種時期不是沒有過喵。不過,現在完全不會想做那種有勇無謀的事。」
「昴安靜一下——菲利克斯大人?」
「可以不要邊工作邊聊天嗎?老實說,瑪那在體內流動的感覺很噁心,不繃緊神經的話,感覺會頭暈目眩,很痛苦。」
就算刻意將動作控制在最小限度,還是會產生多餘的力道和不必要的運動能力。威爾海姆的劍縫過那些縫隙,用最小的動作和勞力迴避昴的攻擊。接着,翻轉的劍閃逼近昴的身軀。
「剛剛那樣不管怎麼說都太過分了吧!?」
——爲什麼,我有必要感到焦躁?
不過,那抹色彩在聽到昴的話後瞬間消散。
「喂喂喂喂,威爾海姆先生突然講這什麼話啊。請不要說那種讓人嚇一跳的話啦,我怎麼了?」
昴想用玩笑話掩飾害羞,卻被雷姆更用力地抱住。她用凍結情感的客套聲音,第三次呼喚菲利斯的名字。
昴像在預告全壘打一樣將手上的木劍指向威爾海姆,轉動腰部彰顯自己的戰意。看到他的舉動,站在正面的威爾海姆微微一笑。
與其說是放棄,不如說菲利斯的態度就像個企圖被看穿的孩子,他將下巴放在昴的肩膀上,雙手環抱昴的身體,抱得更緊了。
也就是說,他察覺到自己被雷姆抱住頭。
「可以不要說事實嗎!?我內心的松樹都出現裂痕了!」
但是……
「是的,在昴的面前,雷姆想永遠保持新鮮。」
被斷言沒有劍術才能,這叫人相當難受。好歹在原本的世界裏,自己也有過勤練劍道的時期。累積的成果和與之相應的自負,被粉碎得體無完膚。
他和昴之間有着絕望性的差距。
威爾海姆所言不假,這幾天昴的防禦技能進步到連專家都爲之咋舌。
「……敵人嗎?」
「從一開始就不打算贏,這種戰鬥方式就算教了,我本身也無法接受。」
菲利斯用接受的態度從牀上起身,「嗯——」地伸展身體後走向門邊。然後在出去前回過頭。
「沒事的,請放心,昴跟平常一樣。」
漂亮收尾的故事開始變得拖泥帶水,昴泄氣地垂下肩膀,視線也落在地面,然後喃喃地說:
「一心一意想着妻子。」
「確實……那個,我老是做出失禮的舉動。」
「啊,哦。總覺得……雖然搞不太懂,不過我該不會被救了吧?」
額頭被木劍前端擊中,下一秒被伴隨離心力的一擊打飛。
「昴真是拿你沒辦法,雷姆不在就什麼都不會。偶爾用行動來表達感謝之意也沒關係哦?」
「突然變成病嬌!?」
——既然決定要戰鬥,那不管用什麼骯髒手段都行。
「剛剛,你心跳加速了?」
「……順便問一下,那要努力多久?」
在庫珥修的宅邸受到照顧後過了三天——也就是說,接受菲利斯的治療行爲也到了第三天,多少開始習慣了。
昴的如意算盤在墜落之前,就被插進抱着的手腳縫隙的木劍前端給打亂。
「沒事吧?有沒有哪裏怪怪的?我該不會變得有點像女生,或是語尾變得像貓角色一樣諂媚吧!?」
「根本的……」
「差不多該結束了。」
對方是菲利斯——雖然知道他是同性,但不知爲何昴無法積極地回應他的行動。
「我可不允許自己說殘酷的謊言。」
菲利斯壞心眼地笑開,放在昴肩上的手更往前伸,像是要依偎他一樣抱緊。
對裝模作樣做出大受打擊反應的菲莉絲嘆氣,昴接着說:
「既然有自覺,那我再繼續說下去就太不識趣了。」
「幽會什麼的,我可沒有那種自覺,而且你剛剛說了洗腦吧!?我可不想跟說那種危險話語的傢伙單獨見面!」
「我說過,這樣就結束了嗎?」
菲利斯在牀鋪上撐着臉頰仰望昴,若無其事地說出的話,讓昴瞬間語塞。
在地板上轉動屁股,用霹靂舞的要領邊轉邊站起來。然後伸展手腳,揮舞手腳確認身體各處有沒有異常。
「啊啊,很簡單——因爲昴啾比小菲莉弱,弱到不行,所以可以安心。」
持續努力纔是真正的才能,常聽人這麼說。實際上,就算說昴可以抵達和威爾海姆一樣的境界,但昴既沒有和他一樣把時間獻給劍的覺悟,也想不到理由。
聽到這句話,她會露出怎樣的表情呢?只能看到雷姆背影的昴無法窺知。不過……
「啊啊,昴,對不起。因爲菲利克斯大人不肯放手……與其被別人搶走,不如毀掉……」
但,那也只是一瞬間的事。昴立刻讓凍結的表情冰釋,用戲謔的樣子聳肩。
理解這點後,昴才拜威爾海姆爲師。他沒作夢,以爲短短几天的修行就能讓自己突飛猛進。只不過……
「多餘的動作太多了。」
「不要想報復這種陰暗的事比較好吧?雖然不想這麼說……但下次搞不好會死喲?」
「這麼說可能不太好……不過你的防禦進步很多。」
昴重新繃緊鬆懈——應該說是視野狹窄的心情。看到昴的態度,雷姆小聲地喃喃自語,不過轉動肩膀轉換心情的昴並沒有察覺。
「請收斂您的玩笑。恕我失禮……有些玩笑是不能開的。」
菲莉絲連珠炮似地說,不給昴找藉口的時間。
「這是兩回事。想變強和真的變強是兩碼子事。」
「沒有掌握到什麼就突然變強的事,而且不管有沒有心無旁騖、滿腦子雜念,最終能斬殺對手的人就是贏家,這點是不會變的。」
「唉呀——好嚴格哦。」
「哦,哦,是啊。雷姆總是能體察我的想法。」
手指碰到後腦勺的頭髮,感覺癢癢的,昴縮起肩膀,但立刻就感覺到菲利斯手掌觸碰的位置開始傳來溫暖,於是停下動作。
「既然有自覺,那我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興趣,我的性癖好很普通,只對女生有興趣。」
早上被威爾海姆徹底打趴,中午過後就以參觀王都爲名目,和雷姆一起在市井閒逛。傍晚接受辦完事回來的菲莉絲治療,晚餐後在雷姆的監督下學習文字。
得到許可,昴擺好架勢,壓低姿勢再度突擊。輕鬆架起木劍的威爾海姆,一開始的動作比昴還慢。雖說體格好但對方是老人,照常理來看很難跟上昴揮劍的動作,但是……
「剩下的就是斟酌小菲莉朋友的心情……省略掉這些的話,全都是爲了庫珥修大人哦?」
昴猛然回神,視野被白色布料覆蓋。凝神細看,那是被壓在臉上的布料,接着立刻聯想到熟悉的圍裙。
不管怎樣,昴的時間就這樣從外表看來是有意義地流逝。
抱着開始嘎吱作響的頭蓋骨,昴從雷姆和菲利斯的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從房間角落充滿警戒地瞪視兩人,承受視線的雷姆微微搖頭。
昴想起以前父親愛用的促進血液循環的磁力項鍊,戴上後身體不舒服的感覺,跟現狀的疼痛很像。
理解到雙方之間有着不可能贏的力量差距,對昴來說威爾海姆就是這麼高聳的牆壁。但是,理解力量差距,和一開始就放棄挑戰是兩回事。
以肩膀爲起點,開始在昴的全身循環的,是從菲利斯手掌發出的水之瑪那奔流。比血液循環還要明顯,感受到這股能量的流動,昴閉上眼睛委身於那感覺。
連日連夜,昴和威爾海姆的對戰持續着。
手腳指尖微微麻痹,不知道是因爲疼痛還是恐懼,又或者是其他感情造成的。但是……
「開什麼玩笑,我看起來像是被剛剛那一擊打垮了嗎?我可是還活蹦亂跳的呢,嘿!」
躺着的地面從背部傳來冰冷,自然地全身開始伴隨疼痛的麻痹感蔓延。然後——
「我認爲有時候,那本身就會成爲殘酷的真相!」
——方纔,確實沒有活着的感覺。
對完全將意識切換到墜落的昴來說,這記追擊完全出乎意料。插進來的劍尖畫圓移動,原本緊縮的手腳輕易被分開,昴的身體自然在空中張開手腳。
自己很弱,昴已經體驗過好幾次了。
那雙眼睛的靜謐,以及蘊含在其中的光輝,讓昴感受到深不見底的情感而沉默。威爾海姆對這樣的昴說:
而且,對現在的昴來說,那也是救贖。
菲利斯不是對昴,而是對站在他面前的雷姆這麼說。
「嗚……」
嘆氣,放棄似地轉動身體——昴的木劍前端挖起泥土,泥土飛沫噴到威爾海姆眼前。
「就我所見,很遺憾沒有。昴殿下的劍術才能僅止於凡人——和我一樣。」
「法蘭克!」
「誰知道呢?菲利克斯大人並沒有特別對昴抱持惡意,剛剛的行爲也是……雖然不明白他的真意。」
「嗚嘎!」
「嗚惡,呸呸呸,有泥土和草的味道,惡。」
察覺到昴訝異的視線,雷姆輕輕拎起裙襬。
「簡單來說就是堵住水流出不好的水管破洞,同時將管中堆積的黴菌和垃圾擠出去……」
「嗚呃!」
「是嗎?那就好。那麼,拜拜。」
聽到雷姆的話,菲利斯長嘆一口氣,喃喃地說「這樣啊」。
「對沒有打算變強的人,說要變強的心態根本毫無意義。」
她刻意不讓感情表露在臉上,只是帶着平靜的緊迫感奔跑。
發揮奇怪的不服輸精神,昴猛然面向桌子。
「體內循環的瑪娜被他人的瑪娜介入,就代表自己體內接納了那個人。所以昴處於比平常更容易接納菲利克斯大人意志的狀態。」
發生了什麼事。
渾身的一擊以揮空作結,從沒有打中獵物的手感傳達這點。但是,昴沒有就此結束,他利用旋轉的反作用力使出迴旋踢,同時趁勢揮出第二次的劍擊。
若非如此,被痛打、貫穿、傷害成那樣,卻沒受半點致命傷就無法解釋了。
但是,那隻不過是威爾海姆這個人物的表層一部分,從方纔的對話可以清楚感受到。又或者,方纔展現的表情纔是真正的威爾海姆。
「應該一樣吧。所以,菲利克斯大人應該知道雷姆的答案。」
「當然,相信一直看着昴的雷姆吧。」
看着昴拼命用功的模樣,她的眼中充滿沉痛的神色。
和威爾海姆對峙,讓昴感受到不明所以的痛苦,雷姆焦急不安的表情甚至成了救贖。
「是自虐梗啦,別在意。啊——好惡心。」
「你這傢伙,不要戳人不想被戳的地方啦。」
「再來一次,請多指教。」
「你的性格超惡劣的。」
「今後,治療時雷姆一定會在場。」
「不要講得好像你很懂的樣子!」
「決定要變強,爲此下工夫持續揮劍。要變強,到頭來除了花時間以外沒有其他方法。如果是天生就擁有加持的人還好,但我和昴殿下的情況並非如此。」
「……不要戳男人這種敏感的部分啦,你應該懂我的心情……懂嗎?在這種情況下!?」
聽到這句話,昴全身無力地閉上眼睛。
前半段昴有許多感同身受的部分,但後半段卻無法產生足以自嘲的共鳴。因爲和他不同,昴找不到自己具備的才能。
「慢慢來——仔細來——輕柔來。啊,發現分岔了。昴啾意外地散發出勞碌命的感覺呢。」
話雖如此,到了晚餐時間大家應該會圍在同一張餐桌,所以「道別」的印象沒有那麼強烈。
不懂威爾海姆話中的真意,昴用手撐着下巴歪頭思索。看到他的動作,威爾海姆說「不是」繼續說道:
「——既然決定要戰鬥,那就全心全意地戰鬥。不要有一瞬間、一秒的鬆懈,不管用什麼手段,不管用多骯髒的方法,都要貪婪地緊咬勝利不放。只要還站得起來,只要手指還能動,只要牙齒還沒折斷,就站起來。站起來,站起來,站起來,砍下去。只要還活着,就戰鬥。戰鬥,戰鬥,戰鬥!」
感受着從心底傳來的顫抖,昴隱藏起來站起身。
平靜的聲音在室內響起,昴帶着些許焦躁回頭。
被王選的大本命庫珥修・卡爾斯騰招攬爲劍術指導,充分展現力量的武人——威爾海姆・特利亞斯這個人物。
「昴——有話跟你說。」
被說中了。
理所當然,「好」不是那麼簡單的事。
昴邊說邊無法隱藏刻劃在臉頰上的苦笑。
說起來,昴會像這樣拜威爾海姆爲師——
昴對被做了什麼沒有實感,雷姆則避免明確提及這方面的事。微妙的不一致讓人不舒服,昴皺起眉頭。
鈍化的思考被衝擊拉回,脖子被勒住。
「雖然不是很懂,不過大概就是那種感覺?就像泡在溫水裏一樣,感覺很舒服,這是事實。泡太久覺得不舒服,只要想成是泡暈了,那也可以說是泡澡的風險。」
菲莉絲邊說邊倒向昴的身旁。牀鋪柔軟的素材將反作用力傳到昴的屁股上,同樣彈起來的菲莉絲翻過身,維持躺着的姿勢仰望昴。
自從來到這個異世界,昴好幾次都被自己的無力給擊垮。在練兵場和討人厭的騎士對峙的那天是最高潮,而在這卡爾斯騰家被威爾海姆打倒的次數可說是最多。
「事實就是事實,我不會因爲這樣就生氣。」
視野旋轉,還來不及理解自己被扔出去,背部就高速撞擊地面。衝擊讓呼吸堵塞,思考停止,在痛楚貫穿全身之前,意識先被眼前逼近的木劍劍尖吸引。
雷姆搖頭回應試探的話語,然後重新直視菲利斯。菲利斯似乎從那道視線的強度看到了什麼,他像是投降似地朝那道視線舉起雙手。
「我有劍術的才能嗎?」
「什麼啊。雖然聽不懂你在說什麼,但總覺得被用不怎麼開心的比喻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