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27　『市井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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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哪裏做錯了？有時間思考的話，昴就會這麼想。

雖然一直抗拒，但思考還是會抵達那天的傍晚，銀髮少女背對自己遠去的光景，回想了好幾次。

到底是哪裏做錯了？每次浮現這個念頭，昴就會這麼想。

昴自己也承認，自己說的話太過分了。

被她的話逼到絕境，還有之前肉體被痛打的影響，導致自己說出和真正想說的相去甚遠的內容，結果就是造成自己和她之間產生隔閡。

因爲是情急之下脫口而出，所以是當場胡謅的吧。

因爲是情急之下脫口而出，所以是心中一直盤旋的念頭吧。

自己的真心在那個場面何在，已經不得而知。

昴的眉毛一震，驚訝之情表露無遺。瞥了他一眼，卡德蒙縮起下巴，眼中帶着理解的神色。

搖晃裙襬，雷姆用一隻眼睛偷瞄昴。和說的話相反，她的態度淺顯易懂。和眼前無法接受現實的卡德蒙相比，昴察覺到自己的胸口稍微輕鬆了點。

「——大、大哥。」

卡德蒙摸着傷疤回答，昴的腦海裏自然浮現話題中兩人的身影。

「所以，看板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雅就會一直被自己的出身給束縛。

「瞭解。」

「先不管男女情愛，我認爲你是危險的傢伙這點可沒變哦？……竟然躲在貨物裏潛入城裏，怎麼想都是想尋死。」

「只不過……候選人裏有半妖精，這隻能說是瘋了。」

「半妖精……也就是說——」

「怎麼樣，昴。雷姆的萬能表現如何？聽說你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輕提起圍裙，接住了那些差點掉下去的水果。

縱斷臉龐的傷痕令人印象深刻，傷疤的兇惡臉孔皺起眉頭。

「還有，雖然這可能是我多管閒事。」

只要魔女的存在還在，愛蜜莉雅就會一直被自己的出身給束縛。

雖然感覺不到誠意的道歉，但昴還是接受這個結果收起矛頭。但是，「不過啊。」卡德蒙對意氣消沉的昴繼續說。

庫珥修和菲利斯沒有理會茫然自失的昴，而是和雷姆對話。雖然對話內容進不了腦袋，但雷姆在對話期間一直握着昴的手，這點成了唯一的救贖。

事到如今，他才說出經營困難的理由。

「我說，大叔，你這樣對客人施壓很不好耶。」

昴趴倒在巷弄的地面，被痛楚和屈辱擊潰，朝他伸出援手的她，對自己的行爲沒有一絲懷疑。

爲什麼，會忘記愛蜜莉雅呢？話說到一半，昴察覺到這會帶來胸口的劇烈疼痛，於是閉上嘴巴。然後，那股疼痛讓他回想起店主忘記愛蜜莉雅的理由，自己一個人釋懷。

俯視低頭的昴的後腦勺，卡德蒙吐出帶着怒氣的嘆息。他維持怒火中燒的表情說：

「雖然不是什麼祕密，不過半妖精不管到哪都是惹人嫌的吧。在王都雖然有機會看到亞人，但和蜥蜴人或矮人不同，妖精在那走動可是很稀奇的。更何況是半妖精，混血的兩邊都疏遠他們，這是當然的。」

昴不想知道她對自己有什麼想法。

邊走邊看向前方的卡德蒙，沒有看向昴就直接說。

「纔沒有咧！我是在擔心你！我好想告訴你，我跟你聯絡不上有多慌張啊！」

「真虧你知道這麼老的用語。大黑馬……要講這個很難，不過除了剛剛那兩人，剩下的三人根本是無名小卒。」

雷姆臉頰泛紅，斜眼偷看昴的樣子。視線的熱情，讓店主覺得再說下去就太不識趣了，於是他聳了聳肩，遺憾地退下。

『你真的瞭解她嗎？』

凜然的銀鈴嗓音，當時激烈地震撼昴的耳膜。

「真是的。」

「標題的話我講過好幾次了吧，『王選，開始』啦。」

雷姆舒服地閉上眼睛，享受昴撫摸的手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有沒有啊。」

「所以，看板上到底寫了什麼？」

卡德蒙雙手環胸，毫不掩飾自己的不服。他的怒氣這次不是針對候選人愛蜜莉雅，而是將她推上沒有勝算的神轎的人。

「雖然感覺上是畫了I文字的象形文字，但字太醜看不懂。」

「唉，那天在城裏發生了大事，你們的小家子氣犯罪纔沒被公諸於世，真是得救了。」

「就是半妖精。很適合魔女親屬的叫法吧？」

「對學習文字的人來說，應用層面有點困難。總有一天，等我學會這個世界的文字『I・RO・HA』，就要衍生出流行語來。」

「你又帶了跟上次不一樣的女孩子來啊。上次的女孩子……啊——不知爲何沒什麼印象，不過沒印象就代表這個女孩子比較可愛吧。沒節操的傢伙下地獄去吧。」

內心的聲音被阻塞的扭曲感覺，那是看似簡單卻困難，孕育出欺騙自己內心的一種矛盾的行爲。

昴不知道半妖精的歷史。

庫珥修凜然的站姿給人劍一般銳利的印象。

知道是正面傳來的粗獷聲音，昴眨眼讓意識迴歸現實。然後，他凝視眼前。

「當然啊，對王國人民來說，這可不是能笑着說『不關我的事』的話題，畢竟是在決定國王，而且不是隻有今後幾年，而是要繼承王國四百年曆史的時代浪潮，到處都在談論這個話題。」

這部分的情報，昴也從繪本的概要得知。

「不知道會被誰聽到。」

店主把商品重新擺回陳列架上，他雙臂交叉，用鼻子哼了一聲，看了看昴，又看了看站在他身旁的雷姆。

「——喂，沒事吧，小哥。」

接着，他將意識停在老闆說的「大事」上，吐出一口像是泄氣的聲音。

「只要看標價牌上的價格和客人付的錢，然後把找零的錢給客人就好，反正也不會有客人來。」

聲音對即將抵達的答案，問出「那真的是正確的嗎？」。昴回顧、沉思，朝無形之聲怒吼：「有什麼奇怪的？」

那個態度確實彰顯了他的善良，但只要他對半妖精的壞印象還根深柢固，就無法成爲安慰。

在兩人身後的卡德蒙，一直一直用手指撫摸自己臉上的傷。

硬是把話題結束的說話方式，讓昴切身感受到愛蜜莉雅在王選會場的請願是事實。

『——到此爲止，壞蛋。』

關於這點，不知道內情的話昴也完全同意。

「半魔……」

「就叫你別說了，我爲說過頭的發言道歉，你看，我道歉了。」

「很有名嗎？」

昴對這張臉有傷痕的老闆，抱持着不少好感。

「那我就唸給你聽吧。——小姐，麻煩你顧一下店。」

「幹、幹嘛……突然跑到我面前，壽命會被吸走的，饒了我吧。」

開什麼玩笑，昴心想。

「不是每個人都有跟魔女扯上關係吧。」

「大部分的人都和我意見相同吧。特地站在半魔那邊，讓票從其他候選人身上轉移，這種事根本不可能發生。這是理所當然的思考方式。」

留下這句中斷的話，讓人印象深刻。

「候選人的出身有寫到一定程度，那個叫愛蜜莉雅的半妖精似乎被列爲候選人，開什麼玩笑。」

「喂喂，要開玩笑的話，就只限於你那不顧後果的生存方式吧。」

卡德蒙鬆了口氣，感嘆着雷姆的身手。他向雷姆伸出手，接過她遞來的水果，

「明明是大人物決定的，卻是個愚蠢的決定。偏偏是半妖精……不對，半魔，國家怎麼能交給這種人。」

光是這些情報，對守護王選的國民來說內容並不親切。

「這、這麼短的時間，就超越我店裏的平均日營業額……」

對重新開始議論而吐出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對客人施壓很不好耶。」

手伸進雷姆遞出的藍髮，昴用手指品嚐已經很熟悉的髮質，同時溫柔地撫摸她的頭。

昴和卡德蒙，兩人之間瀰漫着沉重的氣氛。

將看店的地位還給他，雷姆輕快地溜到外頭，飛也似地跑到昴的身旁，彎腰探出身子仰望昴。

然後是淡紫色頭髮和優雅的關西腔過於有特色的安娜塔西婭。後者是傳聞中的女性，直接見過她的昴應該知道事實吧。不過，想到菲利斯的前例，這世上沒有絕對的事。

在人潮的喧囂中，就算用普通音量說話，周圍的人也聽不見吧。但是，考量到內容的嚴重性，卡德蒙慎重地壓低音量。

卡德蒙苦澀的表情，透露出他對於昴擠出的話語抱持的苦惱。

『你真的瞭解她嗎？』

昴的話中混雜着梅莉和梅莉雅，卡德蒙無奈地把手貼在額頭上嘆氣。

光是感受到那份溫暖，就讓昴實際感受到最後的那條線沒有斷掉。

昴不知道嫉妒魔女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頭號候選人是庫珥修小姐，對抗馬是安娜塔西婭小姐……這樣的話，大黑馬會是誰？」

老實說，昴還沒整理好盤據在自己心中的感情，卡德蒙似乎也對跟昴爭論感到羞恥。

那毫不突兀的姿勢只讓人覺得突兀，昴搖頭說：

「——歡迎回來，剛剛最後的客人離開了。」

「看吧，那副無恥的態度。喜歡上這種人會很辛苦的。」

昴不知道這個世界的史實。

「我不知道你在拼命什麼，但不要說袒護半魔的話，不知道會被誰聽到哦。」

「唉呀，除了I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不過除了剛剛那兩人，剩下的三人根本是無名小卒。」

爲了掩飾內心被戳到的痛處，昴隨口胡扯，但店長已經不想再奉陪，開始朝店家的方向走去。追着那引導的健壯背影，昴察覺到自己的背正被冷汗浸溼。

面對純粹的疑問，昴想理所當然地回應，但卻做不到。

就這樣，分開人羣的兩人沉默地回到卡德蒙的店。

「至少，半魔的個性大多扭曲是事實——不過，是打從骨子裏扭曲，還是因爲環境才扭曲，這點就不知道了。」

只不過，那在之後的本人表明信念後，應該會大幅動搖。

雷姆裙襬飄揚，輕巧地在店前着地。她輕輕提起圍裙，接住了那些差點掉下去的水果。

這應該不是在重提方纔的話題吧。

老闆低頭尋求同意，但昴卻無法做出反應。方纔的話，就是對昴帶來這麼大的衝擊。

「……嘖。」

也就是說。

卡德蒙理所當然地訂正昴的無知。老闆沒注意到昴沉默的樣子，憤恨地瞪着立牌上的文字。

這樣的他，竟然會如此輕易地說出貶低他人的言語，實在叫人意外。而且，還是對昴無法充耳不聞的人的誹謗中傷。

聽到昴的低語，卡德蒙也用有些興奮的口吻說道。然後他「嘿」地轉頭，誘導昴的視線，他所指的方向是市場通道中很顯眼的高聳看板。

但是，卡德蒙那混雜了負面情感的說話語氣，絕非單調的文章所能表現，而是充分塗上了活生生的感情。

但是……

可是，他知道愛蜜莉雅。

和昴他們一樣停下腳步，視線掃過看板文字的人牆。昴從後面伸長脖子，雖然看不懂但還是追逐文字。

「怎麼樣，昴。雷姆的萬能表現如何？聽說你是雷姆的恩人，所以雷姆努力想幫上你的忙……你可以稱讚雷姆喲？」

「——就是這樣。」

「結果到底是有沒有啊。」

昴確實對這個世界的史實一無所知，關於魔女的惡行，除了字面上的內容，連想象都想象不到。

就算這個世界對她再怎麼嚴苛，只有昴會對她——

「魔女很可怕——這是理所當然，不用問誰都知道的共識。我不知道你有多無知，但至少對大部分的人而言，光是這個理由就足以忌諱了。」

「哦，小姑娘，謝謝你。我勸你還是別跟這個眼神兇惡的小子在一起了，小心遭殃」

「胡說八道，像這樣寫得帥氣一點可是現在最流行的。」

「好過分的說法！你突然眼神渙散，害我擔心了一下。怎麼，你有那種宿疾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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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德蒙豁出去後表情反而爽快，昴被他帶着，背對留在店裏的雷姆朝人羣走去。穿過大小人種混雜的街道，來到比高個子的卡德蒙還要高兩個頭的看板下方。

「啊——關於那件事，我有在反省……我有在反省，大概有吧。」

「要不是你，也不會摔成這樣。而且，我可沒說錯話」

昴知道，那個銀髮、愛逞強、人好到極點、行動不計得失的她，沒有理由被視作「嫉妒魔女」。

「唉，僞娘角色亂立也沒有稀有性，角色重複了吧，大概。」

「對不起，還有，之後沒有立刻來報告也是我的錯。」

是因爲看到雷姆一如往常的模樣而安心，還是看到讓昴有點不愉快的卡德蒙受到打擊而感到痛快，雖然不知道是哪一種，不過……

「我知道你有很惡質的病，夠了，回店裏去吧。」

「可是，做出那種事的魔女，卻完全不知道她的真面目。唯一知道的，就是魔女是有着銀色頭髮的半妖精。語言不通，無法溝通。只知道她憎恨自己以外的一切，不斷破壞、殺戮、吞噬。」

昴不知道她對將自己視爲魔女的人們有什麼想法。

店主怒吼着，粗壯的手臂砸在櫃檯上，陳列臺上的水果被震得從籃子裏飛了出去。它們在空中劃出拋物線，眼看就要掉在地上摔爛，或者被鞋底踩爛的時候，

被強迫接受不想承認的事實，卡德蒙用手掌遮臉顫抖。

不管怎樣……

「所以才歧視半妖精嗎？」

「上面寫的是王選開始的通知和概要。三年後的神龍歷之前要決定國王，之後再舉行儀式。再來就是稍微寫到候選人。」

『真的是那樣嗎？』

卡德蒙念出普莉希拉、菲魯特、愛蜜莉雅的名字，然後用鼻子哼了一聲指向看板。

「每個人的心中，都有名爲妄想的庭園。雖然人總有一天會忘記那個地方的重要性，但偶爾也會有大人永遠忘不了那個庭園。我也是其中一人。」

但是，昴心想。

面對被質疑的聲音，昴無法明確回答，這時他才察覺到聲音的真面目是自己的心聲。

「拜託你，大哥。不要在人家的店門口露出那種眼神。」

昴一派輕鬆地打消方纔的認真態度，老闆嘖了一聲，然後用手指撫摸臉上的傷痕。

人們對半妖精的恐懼，以及身處那種環境的半妖精們對人類的觀感，昴根本無法產生共鳴。

「果然是因爲外表的關係嗎……」

「啊啊，對哦，王選的內容已經傳遍王都了。」

雖然交情不深，但昴認爲卡德蒙本性是個好人。他本身也知道，自己說的內容在道理上是不正確的。只不過，一想到「魔女」浮現的感情，就不允許自己反駁那個道理。

「我不會再幫你了！下次被抓到就等着被斬首吧！」

「又在說這種話……！爲什麼？因爲嫉妒魔女嗎？因爲那個魔女大人是半妖精，所以其他半妖精也全都危險了！？」

「魔女——嫉妒魔女是等級截然不同的怪物。四百年前，大陸有一半被魔女的影子吞噬，無數有名的英雄和翼龍都敗在她手下。要是沒有神龍之力和當時的劍聖，世界早就毀滅了吧。」

似乎理解了昴的意思，卡德蒙沒有再多說什麼。

這部分的情報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宿命，是絕對無法和其他人站在同一個起跑點上的鐵鏈。

「所以既然被這麼想，那一開始就不可能有勝算了。到底是誰喜歡扛着她……開什麼玩笑。」

不管怎樣，她的立場和老家的系譜是強力的後盾，這是事實。對沒聽過她演說的市井小民來說，她直接坐上王位是最沒有風波的展開，這是無可動搖的事實。

但是，他馬上瞪大眼睛，先說「先不管那個」做爲開場白。

而且那是她自己無能爲力、不講理的障礙。

尋找答案只會讓心情更糟，昴的腳步因此變得沉重。就在這時……

卡德蒙說昴是無知的傢伙，不懂半妖精被虐待的歷史，以及成爲其理由的魔女暴虐。

需要的是將文字不視爲文字，而是當作圖畫來捕捉其形象的能力，或者是讓現實與非現實的境界變得曖昧模糊的認知力。後者他很有自信。

「不知道真面目的魔女讓人害怕得不得了。既然如此，就算知道的只有這些，也得遠離她纔行。」

昴知道，少女在絕對稱不上溫柔的環境下長大，卻擁有能溫柔對待他人的善良心靈。

聳肩搖頭，卡德蒙對昴的疑問做出誇張的反應。

「喂喂喂，你說什麼呢？要不是我的同伴，你家的商品就要摔爛了。來，快道謝！」

「你纔是在杞人憂天，隔牆有耳隔窗有梅莉，說不定話題中的她就在你身後，從後面給你一刀哦，快訂正。」

雷姆舒服地閉上眼睛，享受昴撫摸的手掌觸感，表情恍惚臉頰泛紅，「嗯」地發出莫名性感的聲音。

汗水的來源，是起因於自己怎樣的感情呢？

「什麼啊，大叔，你是認爲男女之間無法成爲朋友的類型嗎？不要把所有事情都跟戀愛扯上關係啦。話說回來……」

他是昴被召喚來的第一天，幾乎算是第一個對話的人，而且在之後的來往中，也瞭解到他是個好人。是個聊天時會聊得很開心的人，也是個相處起來很舒服的好漢。

一瞬間，他那表露出不快感的態度讓昴停止思考。但是，他的話立刻浸透到大腦。

聲音用昴的聲音重複。

然後卡德蒙和昴正面相對的雙眸，浮現出明顯易懂的畏懼情感。

然後在一臉呆滯的他眼前，陳列架上商品銷售一空，空空如也。

昴陷入沉默，店主朝他投以詫異的目光，同時趁機悄悄地對雷姆說：

意識從回想逐漸轉爲追憶，突然的呼喚將昴拉回現實。

告知的音調很嚴肅，昴以沉默作爲同意的證明。

「終於自己說出口了！」

「唉呀，除了I文字以外的我都看不懂。」

被強迫接受不想承認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經很熟悉的髮質，同時溫柔地撫摸她的頭。

「她可是公爵耶？住在王都的人沒聽過她的名號才奇怪。合辛商會也是，至少在商人之間不可能有人不知道。那裏的代表是年輕女性，先不論真假，但也是有名的傳聞。」

只有一句話。

半妖精的身份，對她來說是切也切不斷、甩也甩不掉的宿命，是絕對無法和其他人站在同一個起跑點上的鐵鏈。

昴不知道她是以什麼想法爲目標登上王位。

昴的野心是攻進文字的歷史。

「你要怎麼想是你的自由，但半妖精是不可能成爲國王的。」

被交付看店而自暴自棄的雷姆，對着來往的行人喊「拿去吧，小偷！」然後免費發送水果——事情不是這樣，因爲收錢的籃子裝滿了硬幣。

那番話讓昴感到苦澀，他尷尬地抓頭開始找藉口。

突然，這個疑問潛入思考。

掠過腦海的聲音不安定，昴屏息眨眼。

想大聲回答「瞭解」，但無法徹底欺騙自己內心的喉嚨不允許自己那麼做。

聽到不得要領的回答，昴皺起眉頭，卡德蒙揮揮手說：「知道了知道了。」

「——」雖然知道他講了不能漏聽的單詞，但昴無法將視線從訴說的店長顫抖的瞳孔移開。他顫抖着乾渴的嘴脣。

「什麼嘛，你這人真不用功。那你看得懂我店裏的看板嗎？」

他用不知道能不能傳進昴耳中的音量說：

「啊啊，是啊，多虧如此才知道那座城堡的保全體制漏洞百出，下次就鎖定寶物庫幹一票大的吧，老大。」

「不要在大庭廣衆下講出魔女這個單詞，雖然我也一樣……但不知道會被誰聽到。」

「聽好了。」卡德蒙像是在對沉默的昴說教。

老闆用手刀抵着脖子吐舌頭，昴則是害怕地搖頭回應。

「你好像很在意候選人。王選的候選人總共有五人，其中特別有名的是庫珥修・卡爾斯騰公爵，還有合辛商會的安娜塔西亞。」

「————」

「不可以浪費食物」

對重新開始議論而吐出焦躁的昴來說，那個聲音意外地冰冷。

「不管怎樣，都是多虧了雷姆。」

將商品和找的錢交給客人，恭敬地鞠躬目送客人離開的雷姆這麼回答，卡德蒙目瞪口呆地望着她。

「我不知道你在認同什麼……總之，這兩人是主要候選人。實際上，比起來自他國的安娜塔西婭，我個人認爲王國重鎮卡爾斯騰家的庫珥修大人比較有力。」

不只是繪本這個媒介，魔女的逸聞應該也透過親人口傳綿延至今吧。根據講述者不同，過程會改變好幾次，但終點卻都指向同一個地方。

肯定昴叫喊的一句話——被說出那句話的卡德蒙澆熄氣勢，昴喉嚨哽住，仰望他嚴肅的臉。

一瞬間，他那表露出不快感的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竟然躲在貨物裏潛入城裏，怎麼想都是想尋死。」

「候選人」一詞，挽留了對已知內容失去興趣的昴。

有公爵家的當家，也有年輕幹練的商會會長，還有沒沒無聞的旁系貴族，剩下的是連姓氏都模糊不清的謎樣人物。

纔剛回來就直視衝擊性強烈的長相，昴緩緩用手指揉自己的眼皮，深深吐氣。

那就是——

在那場訣別之後，昴陷入茫然自失的狀態，記憶再次開始運作，是在被雷姆從王城的休息室帶出來，搭上前往庫珥修宅邸的龍車時。

「半妖精有什麼問題嗎？」

「我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候選人。普莉希拉這名字，從姓氏來看應該是貴族，但剩下的兩人連姓氏都沒看到。小荷辛商會的會長被列爲候選人，老實說我很懷疑人選是怎麼挑的。」

眯起眼睛，嘴脣因厭惡而扭曲，卡德蒙口氣粗暴地丟下這句話。

卡德蒙爽快地從店旁走到外頭，雷姆沒有反對就接下工作，滑進店裏。

昴不知道她過着怎樣的生活。

「你做了壞事就該老實認錯，全部說出來然後被我瞧不起啊，走私犯。」

昴快速地，斷斷續續地提出擁護愛蜜莉雅的意見，卡德蒙訝異地皺眉，伸出手掌說：「慢着。」

回過神來，眼前是面露驚訝的疤面男子正盯着自己看。昴忍不住往後仰，稍微後退拉開距離。

「她被說是頭號候選人呢。」

「不要那麼爽快地讓外行人顧店，還有雷姆也不要輕易答應。」

「不要因爲是半妖精就一竿子打翻一船人，擅自斷定他們。那個叫愛蜜莉雅的女生，說不定……很爲國家着想，說不定是個很了不起的女生啊。」

「謝謝你的關心……不過，雷姆是喜歡才這麼做的。」

「吵死了，主犯。」

就在昴這麼想的時候。

「羅姆爺也一樣斷了聯絡，這下子是真的不妙了，害我差點就要準備連夜逃跑了。我也在煩惱要怎麼跟老婆和女兒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