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20 『自稱騎士菜月・昴』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Web版]》 · 長月達平 · 1.1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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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昴使出渾身解數的招牌表情,但自從來到這個世界後,這張招牌表情在真正的意義上,幾乎沒有達成「招牌表情」的使命。
回想起來,頂多只有在愛蜜莉雅問到名字的時候,還有對雷姆說出會讓人臉紅的帥氣臺詞的時候。
——不過,感覺在關鍵場面還是有好好發揮功用。
內心得到這樣的結論,昴反省自己在目前的場面,這張表情並不符合時間、地點和場合。
維持笑容僵住,在鴉雀無聲的大廳裏,昴斷然執行蠻橫的行動。
既然開始了,就不能自己主動放棄。
確實等待對方的反應,然後思考後續的對應,這是昴身爲藝人的最低限度的志氣。雖然他不是藝人。
昴這毫無價值又對誰都沒好處的決斷——
在自稱知己的立場上,昴卻醜態畢露。她應該也很清楚,昴的存在對自己來說只會是負面的。
正因如此,昴才無法繼續站在那裏。
「很危險耶,耳朵是不能鍛鍊的要害之一,要更小心對待纔行,要是掉了就太遲了哦!?」
她的視線朝向講臺上的賢人會,站在身旁的昴連她的視野邊緣都構不着。但是,昴卻清楚地看到她回頭時的表情。
「你太口無遮攔了。騎士之所以連細微末節都注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足,這些我全都心知肚明。
這正是故事中描繪的騎士形象。
「至少他有展示出,你和世間所恐懼的半妖精不同——很好,你有位優秀的隨從呢。」
從正面看着他們並肩而立,然後看到其他兩組候補者也一樣,昴甚至感覺到自己的腦袋血液倒流,還伴隨着疼痛。
「我很清楚自己的實力不足。我連劍都揮不好,魔法也還在學習階段。理財技巧不厲害,也沒有隱藏的神祕力量。如果用羅茲瓦爾剛剛舉的例子,我根本完全不夠格。」
無法退讓的狀況產生變化,昴乘着這股氣勢滑壘,其中也包含想掩飾滑壘失敗的成分。不過,表明決心卻被人潑冷水,他並非沒有感到憤怒。
「有意義的時間,我有可以這樣判斷的部分哦,愛蜜莉雅大人。」
「……你不覺得那是非常傲慢的答案嗎?」
「怎麼了嗎?」
「用冰塊敲後腦勺的發想太危險了!好像以前的漫畫女主角!不過愛蜜莉雅碳是我永遠的女主角!」
她閉上眼睛,然後重新擺出認真的表情仰望老人們。
「最後我也要從紗幕開始翻滾的連續攻擊,愛蜜莉婭碳啊!」
這樣的覺悟和堅強,至少在剛剛的瞬間應該存在。
昴挖耳朵,態度惡劣地回應尤里烏斯。他沒有提及昴的無禮,只是用觸怒昴的優雅動作撫摸自己的瀏海。
不是因爲自己愚蠢的行爲,讓昴無法忍受待在那裏的事實。而是不想再給愛蜜莉雅添麻煩——
被敲擊後腦杓的堅硬觸感,發出慘叫中斷。
最桀驁不馴的主從指着昴,一人抱着頭,另一人則是捧腹大笑。
愛蜜莉婭拉着昴的耳朵低下頭,被拉着的昴也跟着低下頭。
爲了對抗那優雅的態度,昴微微跳躍,雙腳前後張開,雙手手指發出聲響,比出手槍的姿勢指向對方。
「我要讓愛蜜莉雅當上國王。」
用笑容看着兩極化的反應,羅茲瓦爾仰望賢人會的諸位。
至少能感受到她的存在就在身後,昴猶豫着。
是看到愛蜜莉雅沉默不語的樣子而判斷對話中斷了嗎?一直保持沉默的講臺上——也就是麥克羅托夫輕咳一聲。
「你是老媽子嗎!」
一邊整理鬍鬚,一邊將矛頭指向羅茲瓦爾。被指名的羅茲瓦爾「這——個嘛」地露出可疑笑容。
面對完全不相信方纔宣言的愛蜜莉雅,昴大聲地越說越激動。就算是愛蜜莉雅,也無法繼續用頑固的態度面對昴。
「沒事,只是有點——嗯,有點在意的事。」
羞恥PLAY也該有個限度,臉好燙,連耳朵都紅了。
從講臺上,麥克羅托夫沙啞卻不可思議地響亮聲音傳了過來。
「我可不是自暴自棄才把心裏想的事說出口,而且我膽子沒大到能在這種場面說些違心之論啦!」
明明是爲了保護她不被可能會做出那種事的傢伙傷害纔來到這裏,只有幹勁可取,結果卻是慘不忍睹,還不如一開始就不要做。
「啊嗚。」
「你懂嗎?你剛剛表明自己是騎士——而且是在露格尼卡王國的近衛騎士團齊聚一堂的場合。」
屏息,昴感受到背後有股強烈的視線。
「那並不是任——何人都可以的——事。既然要自稱騎士,而且還是遲早會成爲國王之人的首席騎士,就必須要有相——當的證明。」
但是,愛蜜莉雅想整理的話,再度被昴插嘴打斷。
只是,大腦和性格都不肯往活用這些感覺的方向運作。
「不要因爲緊張就講話這麼毒!我先說,眼睛、耳朵、鼻子、喉嚨,關於各種感覺機能,我有自信可以拿到雙A判定!」
「爲什麼,你這麼想站在那裏?」
「騎士被要求的,是對主君和王國的忠誠,以及守護自己所尊崇之物的力量。這些是不可或缺的,兩者都是,是自稱騎士者絕對不能欠缺的。但是,我認爲還有其他重要的事物。」
在對面並排的文官們,也對只會訴諸感情論的昴沒有好感,至於身後的賢人會,現在沒有回頭的膽量。
「就實際看到的魔法行使來看,從詠唱到發動的速度相當快,她果然也很有本事。」
「發生什麼事了?」
愛蜜莉婭歪着頭,重複着尤里烏斯的話。尤里烏斯聽到愛蜜莉婭的疑問,恭敬地回答道:
「小丑般的演技不適合這個場合,如果你真的自稱是愛蜜莉雅大人的騎士。」
「不是我的,隨從。」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被當作沒發生過我會很困擾的!」
在國家重鎮齊聚一堂的場合,兩人依舊進行着平常的對話。
「——光是那樣是不夠的,羅茲瓦爾邊境伯。」
「感嘆自己實力不足,自覺在各方面能力都不足,而且在這個場合,你根本連發言權都沒有。這樣的你,偏偏想要觸及國家大事的核心?——你是不是太自以爲是了?」
他,尤里烏斯手掌所指的人是誰呢?當然是昴。
僅僅這一句話,就讓昴領悟到自己的行爲已經墮落至最低的事實。
仔細一看,候補者隊伍中的人也用白眼看着昴。
短時間內兩次被弄到快哭出來,昴掙扎着從她的束縛中逃出,高速摩擦疼痛的患部。
「我這個笨蛋,這樣子到底是來冒什麼險的啊。」
然後,對昴的幹勁潑冷水的本人……
不服輸的昴差點傷害到騎士們的尊嚴,但尤里烏斯絕妙的圓場讓這件事變成佳話。
尤里烏斯閉上一隻眼睛,從頭到腳打量昴的身體。昴移動雙手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消失。要說爲什麼的話……
「討厭,庫珥修大人看人的眼光真是了不起……!」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在那樣的背影下,
昴甚至感到一陣惡寒,他戰戰兢兢地窺視着身後的狀況。愛蜜莉婭站在那裏,不知道她聽到剛纔的話後露出了怎樣的表情。
愛蜜莉雅雙手抱胸撇過頭,昴則是不肯罷休地跺腳。看到兩人的舌戰暫時停歇,羅茲瓦爾慢條斯理地出聲呼喚。
「近衛騎士團不會推薦出身不明確的人。這並非是拘泥於血統的排他性思考,而是因爲出身明確才能講述侍奉王國的歷史的重量。正是積累起來的歷史,支撐着我們作爲騎士的驕傲」
「全都靠別人——!?」
尤里烏斯攤開雙手,代表站在自己身後的騎士團這麼說。
在騎士們面前自稱騎士的昴。
——沒錯,測試他對愛蜜莉婭的心意有多深!
昴氣勢十足卻又馬上失速,尤里烏斯瞬間皺眉,但又怕被昴的步調牽着走,所以閉上眼睛搖搖頭。
他說的話似乎顧慮到昴的心情,但他的表情卻帶着嚴肅,昴的表情自然也不服輸地緊繃起來。
然後,說到造成這個狀況的尤里烏斯,他似乎對昴那不明確卻又明確的答案感到滿意,或者該說放棄似地聳了聳肩。
昴憤怒到口沫橫飛,脫口而出的內容被某人吐槽是靠別人,但現在的昴根本聽不進去。
「不,沒關係。那麼,重新開始問答吧。我問你答——你是否適合當騎士,是否有資格在我們面前報上騎士之名。」
看到朝這邊伸出手掌的銀髮少女,昴用力踩踏地面發出聲響,然後衝了過去。
等待昴動作的尤里烏斯泰然佇立,室內明明沒有風吹,他卻伸手整理沒有亂掉的頭髮。
「沒有啦,只是在重新確認自己的心意,還有爲了不讓膝蓋發抖的覺悟。」
所以,昴的口中接着說出的,只有顫抖的不服輸。
「——還在說這種話嗎?你的立場離王座還很遙遠,血統的重量不夠,也沒有能和普莉希拉大人並肩的他那樣的力量。」
「好痛痛痛!好痛!耳朵要掉了!要掉、要掉、要掉、要掉的時候、要掉了、要掉了啦——!!」
對不會看氣氛卻對氣氛敏感的昴來說,現在的狀況是熟悉的苦境,感覺就像「又搞砸了,嘿嘿」。但是另一方面,臉色蒼白的愛蜜莉雅卻不是這麼簡單就能了事。
即使如此,她還是沒有用言語責備昴,假如昴選擇留下,她也會尊重昴的選擇吧。
大概是因爲明白這點吧,遠離昴的尤里烏斯沒有停下腳步。昴剛剛的話,沒有價值讓他停下腳步。
看到這景象,昴無法隱藏被意想不到的事態背叛的衝擊。但是比起昴,愛蜜莉雅看着這邊的瞳孔中浮現的動搖要激烈得多。
「你說什麼……」
好,下定決心的昴乾咳幾聲,爲爭取時間的舉動畫下休止符。雙手拍打臉頰提振精神,威力太強導致他腳步踉蹌,不過他還是重新面向尤里烏斯。
在這種衆人環視的狀況下,自己到底在做什麼?
「不管有沒有資格,你站在那裏的理由我已經明白了。既然如此,我也沒什麼好說的了。但是——」
「就是有可疑人物潛入了城堡,而且是有點麻煩的傢伙。」
尤里烏斯閉上一隻眼睛,從頭到腳打量昴的身體。昴移動雙手遮住視線的局部,但大部分的人不懂他的意思,只有阿爾蹲在地上搖頭,像是在說「不要看」。
他現在,對自己的行動與王選有所關聯一事感到驕傲。
看到這樣的兩人,大部分的觀衆都目瞪口呆,無法隱藏錯愕的樣子。另一方面……
浪費時間,被這樣切割,昴的心被銳利的刀刃切割。但是,他沒有抗辯的餘地。
「雖然跟忠誠心這個詞不一樣,但我希望愛蜜莉亞……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明確才能講述侍奉王國的歷史的重量。正是積累起來的歷史,支撐着我們作爲騎士的驕傲」
「抱歉打斷您的話,不過我有事非得問那邊的他不可。」
被那股迫力所壓倒,昴一邊後退一邊不服輸地說道:
方纔在昴和愛蜜莉雅的對話中,只有他一人沉思似地閉上眼睛,現在他往前踏出一步,優雅地行禮。
「已經,夠了吧。昴。」
「雖然跟忠誠心這個詞不一樣,但我希望愛蜜莉亞……愛蜜莉雅大人成爲國王。不對,是我要讓她成爲國王,不是其他人,而是由我親手。」
實力不足,其他方面也不足,這些我全都心知肚明。
我不知道該怎麼做,也不知道自己缺少什麼,更不知道自己缺少的東西太多了。即使如此,我依然決定了自己想要的東西。
雖然被駁倒很不是滋味,但他的問題意義深遠。
竭盡的方式有點脫離常軌,之後的周圍反應也和期待相去甚遠,因此內心差點受挫,但即使如此,只有自己要稱讚自己——這毫無疑問是覺悟的表露。
揹負着近衛騎士們的尊嚴,尤里烏斯詢問昴自稱騎士的真正意義和覺悟。
在呆若木雞的昴面前,被四名騎士抓着手腳帶走的,是曾經見過的禿頭老人——在貴族街分開的羅姆爺。
騎士和昴一起離開大廳,同行到等候室。和室內的人不同,他沒有看到昴的愚蠢行爲,因此舉止中可以感受到對王選相關人士的一定敬意。
至今還未形成主從關係的兩人,其中一方用相當失禮的發言直接表達出昴的行動,另一方則是不知爲何用理解的眼神表示認同。
別說與全世界爲敵,光是與大廳裏不到百人的人爲敵,決心之火就輕易地搖晃,這就是現在的自己。
即使如此。
給許多人添麻煩,甚至被好運的邂逅所救,好不容易抵達王城,昴卻成了妨礙愛蜜莉雅的絆腳石。
尤里烏斯取下佩帶在腰間的騎士劍,劍鞘前端敲擊地板發出聲響。堅硬銳利的聲音響徹大廳,慢了一拍後,背後的騎士團也敲出同樣的聲音。重疊的敲擊聲支援尤里烏斯的舉動,他得到騎士團的協助。
「不,這也是藉口。」
「我認爲騎士不可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描繪的騎士形象。
「會變成這樣,不就代表你沒聽到剛剛的對話嗎?既然派不上用場,那乾脆掉下來還比較好。」
「果然是這樣嗎?昴,你是愛蜜莉雅大人的……」
「聽好了。」尤里烏斯豎起手指,像在告誡沉默的昴。
「好啊,我會俐落確實地回答的。啊,讓您久等了,真是失禮了。」
至今的人生所培養的一切能力,全都派不上用場,無法成爲照亮愛蜜莉雅道路的光芒。
不過,即使自己不夠格,唯有爲他人着想的心情是貨真價實的。
尤里烏斯似乎已經放棄用語言說服我了。
聽從騎士擔心自己的話語,昴靠在牆邊屏息以待。轉過轉角,喧囂的原因靠近。
她擔心地凝視昴,被那視線看着的她會怎麼想呢?她只是抿着嘴脣,看起來像在生氣,又像是要哭出來,就這樣沉默地等待昴的下一句話。
總結昴至今爲止的言行舉止,尤里烏斯如此述說。
尤里烏斯背過身,打算回到候補者們並排的隊伍中。但是,他在途中停下了腳步,只把頭轉了過來。
這次是愛蜜莉雅對羅茲瓦爾的意見表示同意,昴則是不平地用叫名字的方式吐露不滿。
「嗯,沒事。該怎麼說呢,不好意思,明明是重要的工作,卻讓你多費心了。」
聽到尤里烏斯的話,列隊的騎士們一齊端正姿勢,以一絲不亂的動作踩響地板,高舉佩劍敬禮。
無法顛覆的價值觀橫亙在兩人之間,要越過那道溝壑傳達聲音,對方的拒絕實在太過遙遠。
「即使如此,我還是想成爲愛蜜莉婭的力量。我想成爲她最大的力量。我知道以僕從的立場站在這裏是不夠的。如果想站在這裏,抬起頭,成爲她的力量,那我就必須成爲『騎士』。所以」
「身爲一介騎士的資格——對主人的忠誠心,或是足以保護主君的力量。開闢出邁向王道的某種事物,沒有——這些是不行的。」
身爲騎士不夠格,力量不夠無法觸及,即使如此,唯有願望是貨真價實的。
「只——不——過——」羅茲瓦爾邊聽邊說。
「我認爲騎士不可或缺之物——那就是歷史。」
回過頭,看向站在身後的愛蜜莉雅。
被用明瞭的口吻斬釘截鐵地這麼說,反而是昴感到困惑。
現在的心境,老實說連被他這樣抬舉都想要拒絕。但是,對不知道事情始末的他來說,昴在這邊用強硬的口吻拒絕,只會被當成是在鬧脾氣,連遷怒都算不上。
這是昴竭盡勇氣的發言。
「菜月·昴。——那樣,不美麗。」
只是,從她頑固地不看這邊的態度,連憤怒的激情都感受不到,證明了自己的行爲是多麼無謂,這令他難受。
他應該也不求答案吧,只是想說出自己的想法。事實上,他比昴回答得還快就搖頭,接着說下去。
「歷史……?」
尤里烏斯似乎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但他的問題意義深遠。
「——因爲她很特別。」
突然,喧囂聲阻止了沉入自虐之海的昴。
一看,前方通道的轉角處有好幾個人在大聲說話。昴訝異地皺眉,騎士像要保護他一樣往前站。
「我理解你有想要守護,想要尊敬的對象。但是,你的想法……不,說太多就不美了」
麥克羅托夫繼續對沒有停下腳步的兩人說道。
仔細一看,候補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臉頰提振精神,威力太強導致他腳步踉蹌,不過他還是重新面向尤里烏斯。
※※ ※ ※ ※ ※ ※ ※ ※ ※ ※ ※ ※
「——昴他。」
然而,現在的昴身體僵硬,連當場移動身體都做不到。
「啊——果然那個小哥腦袋很奇怪,雖然早就知道了。」
「啊哈哈哈!看吧,阿爾!有笨蛋,有笨蛋耶!」
「在露格尼卡,我作爲騎士,不認可連出身都不明確的你和自稱阿爾的人。更不用說侍奉王的第一騎士了」
而我則穿着四處爬來爬去甚至有些髒的傭人服,眼神和相貌都與端正和精悍相去甚遠。一不注意就會駝背,別說氣派的劍了,連竹刀都沒有,處於赤手空拳的狀態。
昴的話,讓尤里烏斯宛如聽到夢話而嘆氣。
聽到這個答案,尤里烏斯在口中低聲重複同樣的話,然後像是得到什麼結論似地微微點頭。
她慌慌張張地揮舞着朝向昴的手。
性格上男女逆轉的主從,一人讚賞愛蜜莉雅身爲魔法使的資質,另一人則是無視這點,爲主人的思考而扭動身軀。
尤里烏斯搖了搖頭,用憐憫的目光看着不肯罷休的昴。然後——
「人有與生俱來的分量,或許也可以說是器量。人無法超越自己的器量,得到某些事物,也不可以去追求。你輕率說出口的『騎士』這個名譽也是如此。」
「可疑人物……?爲什麼要把他帶到城內?乖乖把他帶到兵營不就好了?」
「讓想要站在身旁的那個人露出那種表情的,不是『騎士』」
「等你冷靜下來再回答也無妨,不巧的是這裏沒有水。」
「——我不想在這裏說。」
當然,當事人沒有自覺,也沒注意到周圍的反應,就只是像平常那樣爭論。
即使與全世界爲敵,也要站在愛蜜莉雅這邊。
「果然,我還是不能認同你爲『騎士』」
「女主角……?啊啊,真是的,現在不是說那種話的時候,快點道歉!我也會陪你一起道歉的。」
愛蜜莉婭拉着昴的袖子,朝賢人會低頭致歉。
在他們身後待命的近衛騎士團,大概是因爲代表他們的尤里烏斯被無禮發言冒犯,所以有很多人投以近似敵意的感情。
「即使如此,我還是會讓愛蜜莉雅當上國王。」
即使如此,即使在這樣的狀態下,即使周圍的一切都成爲敵人,即使如此,如果至少她能站在自己這邊的話。
那張臉,有着凍結感情的冰冷眼神,像是要果斷地捨棄什麼,銀鈴的聲音清晰地說道。
「哦,好,我知道了。」
仔細一看,昴的旁邊掉了一個雙手環抱大小的冰塊。那個大小足以讓人覺得沒敲到頭是奇蹟的冰塊,完成任務後就化爲霧氣溶入大氣。
手臂被拉,昴無法抵抗地被拉下舞臺。拉着手臂走在前面的愛蜜莉雅,昴還是無法看她的臉。
「沒錯。所以我應該說過。人有與生俱來的分量。就連自己的出生家世也是如此。人從出生開始,就不可能平等」
這實在太過丟臉,太過難堪,讓眼睛深處發熱。
覺悟和決心,全都因爲自己而被踐踏,這點無庸置疑。
面對昴的隨便挑釁,尤里烏斯沒有激動,而是平淡回應。
總而言之,昴現在正被測試。
簡單來說,就是無法忍受愛蜜莉雅再用冰冷的眼神看自己。
「騎、騎士怎樣怎樣,最優秀的騎士(笑)先生還真敢說啊」
無法回頭,沒有那種勇氣。
「我現在,被狠狠地傷到了——!」
他這麼問。
「羅茲瓦爾!」
從她的樣子獲得勇氣,昴重新面向尤里烏斯,然後……
不想扯她的後腿,這種說法不過是好聽的藉口。事情的根本更單純,而且無可救藥。
「嗚呃啊。」
她用認真到沒有餘裕的眼神瞪向昴——但懇求的感情太強烈,所以用「凝視」來形容比較正確。
「每位王位候補者都有各自信賴的騎士,其中,只有愛蜜莉雅大人沒有那種立——場的人,這點讓我很在意。因爲要是我站在那種立場,坐——起來會很不舒服呢。」
「那位仁兄的意志似乎很堅定呢。嗯,羅茲瓦爾邊境伯的見解如何?」
肩膀被觸碰,昴驚訝於自己連眼睛都想要移開的顫抖事實。但是,朝這邊伸手的愛蜜莉雅絲毫沒有提及那丟臉的醜態。
面對尤里烏斯詢問般的言論,昴無言以對。
「沒關係的,大家都很清楚現在在王座大廳進行的事,是左右這個國家未來的重要大事。雖然能進去的人在騎士團裏也只有一小撮,但外面的警備和要人的帶領,都是我們不可或缺的工作。」
「昴每次都用我聽不懂的話來矇混過去,就算我有點不諳世事,也不會每次都上當。」
他已經回到候補者隊伍,站在主君安娜塔西亞的身旁。站在那個位置,他和他的主君都沒有任何不協調感。
爲了讓這樣的她安心,昴拍拍自己的胸膛,然後重新面向輕咳着提問的尤里烏斯。
「羅茲瓦爾!」
雖然想對同鄉人的態度抱怨幾句,但現在更在意眼前男人的意圖。
愛蜜莉婭皺眉,一副聽不懂的樣子,但她看着和尤里烏斯對峙的昴,無法隱藏擔心的神情。
只要走錯一步,昴就會和那個人物站在同樣的立場,一想到這裏,就覺得自己的行爲真是輕率到可怕。
尤里烏斯閉上眼睛,輕輕搖頭,詢問昴行動的原點。做到這種地步,到底想要什麼?
增加的壓迫感讓昴產生置身暴風的錯覺,他用舌頭溼潤開始乾渴的嘴脣。
昴邊回想聽到的對話內容邊瞥向集團。被騎士們包圍,潛入城堡的人物,現在正通過昴的面前。
端正的五官,勇壯的近衛制服,氣派的騎士劍,堂堂正正的舉止。
「不、不是的!剛剛那是,那個,想說要讓你安分下來,所以就忍不住……」
「就是字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團似乎在拘束中央的人物,穿着整齊劃一的騎士們,只有中央那人的穿着特別顯眼。
「總而言之,請忘了剛剛的發言。這孩子……他是我的知己,雖然是羅茲瓦爾邊境伯的隨從,但剛剛說的……」
我抬起頭,直直地盯着尤里烏斯。
感覺被如此斷定,昴繼續快速地說。
「對吧對吧,就是說嘛。」
「我是侍奉露格尼卡王國的伯爵家,尤克歷烏斯家的成員。擁有爵位的我們,有着支撐、守護國家的自負」
在愛蜜莉雅身旁,在衆人面前,丟人現眼之後的自己是什麼樣子,昴已經記不得了。只記得被騎士團長勸退,愛蜜莉雅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而是交由昴自己判斷。
即使如此。
明明是自己做錯事,卻要父母陪同一起謝罪,這根本不是誠意而是沒骨氣。昴一邊實際感受到挑起母性本能,和完全被當成監護人看待是似是而非的不同,一邊堅決拒絕做那種丟臉的事。
做到這種地步,兩人終於察覺大廳的氣氛陷入混沌狀態。
不管是誰,都不該扯她的後腿。
他揮動手臂,以那個速度弄響了袖子,指向背後。
回應說話方式很有特色的主人,最優秀的騎士意味深長地靜靜閉上眼睛。他就這樣沉默不語,選擇沉默等待時間流逝。
就連被這樣慎重對待,對現在的昴來說都很滑稽,也是他忍不住歪起嘴角的原因。
就算不被任何人認同,但被最希望認同的人拒絕。
對此,昴的答案只有一個。
因此,他繼續說道:
「騙人聽起來超難聽的!我的真心總是朝向你,一直線地朝向你的路線呢!」
快速結束對話後,騎士朝昴行禮,然後回到引導集團的工作上。他們要去的地方,似乎是方纔舉行王選的會場大廳——那邊應該正在進行國家最高層級的會議,是什麼事讓他們不惜打斷會議也要過去呢?
「驚擾到各位了,非常抱歉。」
「我說過是麻煩的傢伙吧?總而言之,我想請示團長的指示。」
「如果這樣下去不行的話,那我就當『騎士』」
昴的氣管支受到預料之外的傷害,尤里烏斯沒有露出厭煩的表情,而是給予他時間。昴感激地接過遞過來的水,一邊摩擦喉嚨一邊爭取時間,在腦內模擬回答。
那是由六人組成的集團,由穿着騎士甲冑的青年帶頭,誘導後方的集團。後方的集團似乎在拘束中央的人物,穿着整齊劃一的騎士們,只有中央那人的穿着特別顯眼。
「怎麼了,表情變得很奇怪。對方一臉認真,你卻擺出那種表情,很失禮耶。」
我與期望的目標實在相距甚遠。但是,
相對的,昴又如何呢?自己的行爲,有辦法向誰誇耀嗎?
「拜託你安靜一下,我知道你因爲尷尬所以無法收手,但至少現在要安分……」
「順便問一下,是什麼意思?」
「你太口無遮攔了。騎士之所以連細微末節都注意,是因爲理解了該守護之物的尊貴和意義。你有做到這點的覺悟嗎?」
問題跟方纔一樣——不,連在身後待命的騎士們,都因爲等待的時間而提高對答案的期待。
然後昴因憤怒而忘記疼痛,淚眼汪汪地飛快轉頭。
面對昴擠出的聲音,尤里烏斯以貴族的斷定回應。
斜眼看着同鄉人的薄情態度,昴的答案依舊不變。
同行的騎士似乎認爲不是急事,便朝帶頭的騎士搭話。聽到聲音,察覺到這邊的騎士表情有點僵硬。
「切……真不像是剛剛被愛蜜莉婭碳走路方式嚇到的傢伙。」
「——怎麼了?」
「你——」
愛蜜莉婭,站在身後的銀髮少女——那女孩在看着。
白皙的肌膚失去血色的她立刻仰望講臺,在轉頭的途中抓住昴的耳朵讓他面向同樣的方向。
雖然他斷言的語氣很柔和,但其中蘊含的意義卻比以往都要強烈。
「這種事,不是當事人能解決的問題吧……!」
——但是,
「咳咳,也就是說你……咳咳,要測試我的覺悟……」
在昴下定決心回頭之前,銀鈴的聲響繞到這邊。
現狀,昴身爲愛蜜莉雅的知己一事已經人盡皆知,因此她價值的提升或貶低,全都仰賴自己接下來的言行舉止。
「……那是什麼意思?」
「對吧對吧,就是說嘛。」
被毫無惡意的發言無意間傷害,昴差點當場崩潰。但是,尤里烏斯沒有提及昴的態度。
「雖然你被捧爲現場最優秀的騎士,但在街頭巷尾,騎士中的騎士這個稱號是屬於其他人的……那種傢伙的話,我可不會怕。」
「巴爾賽爾!?」
對昴的低語嗤之以鼻,尤里烏斯用頭部的動作示意漆黑的頭盔。阿爾接受到他的暗示,貫徹「別把話題丟給我」的不關己態度。
已經有點激動過頭,感覺評價要扣分了,因此接下來的挽回必須更加慎重。
難得愛蜜莉雅不惜誇示力量、陳述意見,做出不適合她的舉動來演出這場戲。
「很抱歉浪費了各位的時間,我馬上讓他退下。」
看到候補者們各自以不擾亂現場氣氛的方式接受現狀,可以窺見他們果然都擁有異於常人的神經。
「——啊?」
「搞砸了——!!」
「啊——愛蜜莉雅大人、昴。」
清楚地,拒絕昴方纔說過的話。
聽到這個答案,尤里烏斯端正的面容中透露出些許困惑。
裝模作樣又惹人厭的貴族——無法抹去這種印象的尤里烏斯,就連昴表情的惡劣變化都像微風一樣承受。
就結果來說,昴和愛蜜莉雅的爭論,凸顯出候補者和其他人才在精神上的差異。
兩人只用視線回應,他無言地做出環顧大廳全體的動作。
「爲什麼你要一直盯着我看?」
只有昴,一心一意地希望她能持續得到最好的結果。
羅茲瓦爾似乎打算讓昴做什麼,但有人打斷他高亢的發言。閉上一隻眼,只用黃色瞳孔看過去的羅茲瓦爾,黃色視線的前方站着紫發青年——尤里烏斯。
眼前金星四射,強烈的打擊讓膝蓋立刻跪地。喀咚,堅硬沉重的物體掉落在身旁,大腦立刻做出被毆打的結論。
搖搖晃晃地,走在大廳外的通道上,昴不知該如何是好。
「不用那麼警戒,我想問的只有一件事,問完後你就可以去做你該做的事。」
他身後的騎士們因他的動作而自豪地抬起頭,踏着腳表示贊同。
「如果不是騎士就不能站在她身邊的話,那我就成爲騎士。我的回答就是這些」
以原本世界的健康檢查爲基準,昴的發言被判斷爲一如往常的戲言,愛蜜莉雅沒有繼續追究,而是繼續向賢人會謝罪。
被指名的昴對這插嘴感到不悅,迎擊優雅青年的舉止。原本昴對他的印象就不好,即使在王選會場也沒有遇到好轉的狀況,說白了就是討厭的對象。
他的雙眸浮現掃興,或者該說是單純的失望。
突然,聽到昴自嘲的低喃,走在身旁的騎士用訝異的聲音關心他。
但是,昴害怕得不敢回頭。她無言的態度,讓昴的腦海中盡是不好的想象,想象着她是以怎樣的心境聽着自己剛纔的話。
自己都討厭自己了,雖然早就知道了。
「你這傢伙,到底是什麼人啊!我是愛蜜莉婭碳的騎士,還受羅茲瓦爾照顧,而且還是萊因哈魯特的馬,你明知道還這樣對我嗎!」
那是當然的,因爲做好萬全準備才報上名號,結果當事人卻高聲歌頌自己的無能,對明快的挑戰爽快地舉白旗投降。
「你叫菜月·昴是吧?隨便說些貶低他人的言語,不只會傷害自己的價值,還會傷害到你周圍人物的價值,你應該知道這點。」
「不過,剛剛有提到忠義和忠誠心吧?嗯,我的實力確實完全不夠,甚至到了可笑的地步。不過,即使如此……」
「什麼嘛,還想說怎麼有個穿得怪里怪氣的傢伙混進來,原來是那個魔女的同伴……呃,尤里烏斯怎麼了?」
停下腳步,愛蜜莉雅回過頭。
就算耍賴現實也不會改變。菜月・昴是個平庸到可悲的人,除了出身異世界以外,沒有任何值得一提的特徵。
「爲了以防萬一,請您退後,雖然我想不會有什麼事。」
他這麼回答。
不過,這樣的感慨立刻消失。要說爲什麼的話……
「如果說我沒有騎士的資格,那確實如此。就像我剛剛說的,我是欠缺很多部分的人。在談論騎士的名譽之前,我自覺有很多部分都配不上當人。」
將選擇權交給昴,是她給昴的最後溫柔。
「不好意思,我不是那種觀察力敏銳的人。在故鄉的空氣檢測只有E判定,所以麻煩你明快地、簡單地說明。」
愛蜜莉婭歪着頭,重複着尤里烏斯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是愛蜜莉雅大人的……」
羅茲瓦爾裝模作樣地說話,昴握緊拳頭喊着「MOTTO MOTT0!」替他加油,相對的愛蜜莉雅則是斥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