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19 『銀色魔女的願望』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Web版]》 · 長月達平 · 1.5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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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叫到名字,愛蜜莉雅用緊張到不行的表情回應。
然後,朝着中央走去的她,右手和右腳同時向前的瞬間——昴心想「這下子我得做點什麼纔行」。
緊張到全身僵硬,從後面看過去,光是幾步就能看出她有多緊繃。若是平常的話,這是會讓人稱讚「愛蜜莉雅碳是隻小狗!」的可愛場面,但在現狀下,完全看不到那會加分的要素。
在快要抵達中央前,愛蜜莉雅察覺到走路方式的不協調,手腳恢復成常人的形態後繼續前進——走向賢人會的視線,走向大廳中央。
——愛蜜莉雅碳,沒問題吧?
「不用擔心,昴。」
「不要讀我的心啦,我有那麼好懂嗎?」
昴舉手遮住內心不安,萊因哈魯特斜眼看他並說道。
「耳朵好痛好痛哦。我明明有自信的說,真是受傷了——討厭。」
昴難掩困惑。無視昴的困惑,帕克用認識他的人難以置信的傲慢態度「哼」了一聲。
「昴似乎不知道愛蜜莉雅大人在王城受到怎樣的評價——至少,沒有你擔心的那樣被輕視。」
賢人會的老人面面相覷,壓低聲音說出批判的內容。特別是禿頭有大傷疤的老人——他的態度格外強硬。
「開什麼玩笑——!!」
「我的名字是菜月昴!是羅茲瓦爾宅邸的男僕,也是這邊這位國王候選人——愛蜜莉雅大人的第一騎士!」
「凍結的大地、植物、大氣、生物——總——之,就是白色的終焉。一切都會被永遠吸引,就——這樣從永久的沉眠中無法甦醒。」
「哎呀——被——看穿了嗎?」
「開什麼玩笑,萊因哈魯特。那除了刁難以外還能是什麼,如果是本人以前直接幹了什麼那還另當別論,只是外表相似就那樣對待,那不就代表所有禿頭老人都那樣嗎?我認識的禿頭老人都比他好。」
「波爾多大人,您說得太過分了。」
要說爲什麼的話,
羅茲瓦爾用輕快的語氣回應,然後回頭看向身旁的愛蜜莉婭,「對吧?」地問道。對此,愛蜜莉婭沒有任何反應。
「也就是說,愛蜜莉婭大人。您希望我們能將您作爲王選的候選人,平等對待嗎?」
撫摸鬍鬚,沉穩地提出話題走向,接着麥克羅托夫眯起眼睛,眼神銳利如劍。他用那眼神靜靜地射穿愛蜜莉雅。
羅茲瓦爾很乾脆地捨棄愛蜜莉雅坐上王位的可能性。這番發言帶來的衝擊超越方纔的暴言,昴在感到憤怒之前,只能先感到愕然。
然後就結果來說。
只要知道愛蜜莉雅的爲人,就會知道她的動作只是因爲緊張。
「在那之前,那個凝縮的瑪那究竟是……可以目視的不能直視!會被吞噬的!」
「那麼,愛蜜莉婭大人,還有羅茲瓦爾・L・梅札斯卿。請開始吧」
在魔獸森林,羅茲瓦爾揮舞手臂,瞬間將讓昴陷入苦戰的沃爾加姆燒成焦炭,昴回想起那幅光景。聽說連魔獸羣,他都能像扭斷嬰兒的手一樣輕易殲滅。
「選項減少的話,不覺得分裂的可能性也會降低嗎?更何況國家因沒有國王而動搖,甚至有可能被他國干涉內政。既然如此,我們這邊不是應該擬定減少危險的策略嗎?」
「嗯,用一句話總結的話很簡單——方纔的互動,就是愛蜜莉雅大人陣營的演說。雖然跟之前的候選人相比,風格大不相同。」
突然出現的存在,讓大廳裏的人全都啞口無言。
『就是我乾的好事。不過,我只是把那裏弄成適合居住的地方而已。』
「——啊?咦?什麼?」
『這是契約者可愛女孩的請求,不管怎樣我都會聽從。反過來說,除了我自己的意思之外,我只會聽莉雅的。』
不過,那也是因爲……
「展示力量,提出要求。這正是魔女的作風啊。那麼,冰結魔女殿下打算威脅我們什麼呢?」
明明知道愛蜜莉雅以成爲國王爲目標而努力,身爲後援者的男人卻說出這種話。
也就是說,那場戰鬥的水平,足以將方纔的魔法戰當成兒戲一笑置之,除此之外沒有其他可能。
爲了清楚表明自己的立場,昴開始不合時宜的參戰。
羅茲瓦爾探出身子避開波爾多的視線,將話題拋給臺上的賢人會。麥克羅托夫聽到後,眯起單邊眼睛。
將愛蜜莉雅拔擢爲其他候選人的對照組,讓王選實質上變成一場鬧劇,這就是羅茲瓦爾的企圖。
「——可以請您息怒嗎?大精靈大人。」
要說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來』。在國家重鎮聚集的這個場合,那個發言——跟要國家、要篡奪國家的威脅有什麼不同。」
麥克羅托夫閉上一隻眼睛徵求羅茲瓦爾的同意,羅茲瓦爾也舉起雙手投降,拉長語尾承認:「是——啊。」
額頭浮現青筋的老人不屑地說,粗暴地揮手。那是粗魯地要愛蜜莉雅遠離的動作,事實上他——
『——現在,你們沒有被凍住是愛蜜莉雅的溫情。不要忘了這點。』
視野異常地緩慢,昴用肌膚感受到「死亡」張開大口逼近。
平常的裝傻態度、悠哉的說話方式、我行我素的個性,越是知道他平常的樣子,就越難隱藏對現在他的樣子感到的驚訝。
雖然在各處偷偷地「咦咦!」或是「哦哦!」或是「E・M・M!」地應和,但就無法影響大局這點來說,跟空氣沒兩樣。
飄浮在空中,睥睨周圍的是可以放在手掌上的手貓型精靈帕克。
面對這種不利的狀況,愛蜜莉婭抬頭看着回到臺上的波爾多,開口說道:
不,陳述名字的愛蜜莉雅,具備了其他候選人絕對沒有、可說是超脫現實的魔性魅力。不知道這是否起因於她是唯一一個不是純粹人類的候選人。
「——沒錯,我是在威脅你們。」
寂靜降臨室內,唯一殘留的聲音,就只有發出怒吼的少年的粗重呼吸。
「光是您的外表和身份,就能讓多少人顫抖,竟然要讓那樣的存在坐上王位?無法想象,其他國家和國民,都會說您瘋了。更何況這裏是親龍王國露格尼卡——魔女沉眠的國家!」
「是魔貌,不知爲何無法移開視線……」
「愛蜜……」
可以的話,希望就這樣跟空氣一起被吹走,從視野中消失,但老人的好奇心卻讓昴再度沐浴在聚光燈下。
火球在衝撞的瞬間,爲了燒光昴而伸長四肢,像是要將他的身體包覆起來。剎那間,搶先一步覆蓋昴全身的藍白光輝展開,與足以瞬間蒸發人體的熱量正面對決——結果,兩者互相抵消,只留下白色蒸氣。
「看到了嗎?剛剛手腳同時向前的步法……」
「對照組,這樣說雖然不好聽,但就以那種感覺來思考如何?愛蜜莉雅大人的容貌,嗯——非常有特色,看到她不會聯想到『嫉妒魔女』的人類應該不多吧。也就是說,對我們來說,她是最容易理解的棋子。」
要說爲什麼的話——
「如果要問是否已經說盡,那答案是還沒說夠。卿的行徑就是這麼嚴重,你懂不懂啊,首席宮廷魔術師。」
「很巧地,普莉希拉大人一開始不就——說過了嗎?就算只是形式,但只要湊齊五名候選人,王選就會開始。只要王選開始,之後就只會按照龍歷石的條文嚴肅進行。不——是這樣嗎?」
「——呵呵呵。」
雖然昴對她的態度感到些許不對勁,但當然沒有時間去追究。帕克轉過身,接續羅茲瓦爾的話。
那是會令肌膚感到疼痛的冷風,原本只在帕克周圍捲起的風逐漸擴散到整個大廳,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沐浴在冷氣之中。混亂自然地開始充斥會場。
回過頭,繞到昴前面的愛蜜莉雅用肢體動作將昴從賢人視線中隱藏起來。
羅茲瓦爾鞠躬,伸出手示意愛蜜莉雅,得到她的首肯後,用宏亮的聲音開始講述與她的相遇。
聽到羅茲瓦爾的話,大廳裏有好幾個人都倒抽一口氣。
不是意識沒有傳達至下半身,而是意識加速過頭,身體跟不上傳達的速度。
愛蜜莉婭用凜然的聲音,像唱歌一樣編織着話語。
用平穩的表情這麼述說的他,表情充滿知性,事到如今昴才認同這個老人是賢人會的國家重鎮。
「請多指教,多多關照。」
愛蜜莉雅簡短地回答。另一方面,馬科斯在絕妙的時機打斷了還在喋喋不休的羅茲瓦爾的話,強制結束。
然後,唯一沒有騎士隨侍的愛蜜莉雅——
「記得是凍風會花時間凍結周圍,凍土的範圍會逐年擴大的不祥之地。」
他的話絕非虛言,這點已經在與羅茲瓦爾的攻防中得到證明。在場所有人的性命都掌握在一隻精靈手中的事實——不知是誰的吞嚥聲聽起來格外大聲。
原本堅決反對的波爾多,那張嚴肅的臉龐浮現理解之色,點頭說道:
閉上黃色瞳孔,羅茲瓦爾改用只有藍色的瞳孔射穿昴。
響起的聲音雖然熟悉,但卻失去熟悉時的親切感,緩緩敲擊昴的耳膜。
「嗚呃。」
無法隱藏顫抖。昴自覺到自己明明口渴,眼睛卻開始溼潤的不可思議的狀況,拼命地不讓自己發出沒出息的呻吟。
「候選人愛蜜莉雅大人,包含她的來歷在內,麻煩你了。」
「光是看着就讓人噁心。銀髮的半魔,光是讓她進入王座大廳就讓人惶恐,爲什麼沒人發現這點。」
愛蜜莉雅輕輕拍了拍不滿地嘟起嘴的高個子的背,兩人也準備回到候選人隊伍中。
只有出處不明、來路不明的力量在推動昴,讓他緊踏地面的雙腳沒有屈膝。
波爾多的眼睛帶着危險的光芒,就在他要對這邊做些什麼的前一刻,羅茲瓦爾的判斷澆熄了他的火。
愛蜜莉雅就在現場。
「您可以讓不順從的我變成冰雕,但卻沒有那麼做,而是追求公平——那是尊貴的行爲。」
但是,即使如此昴也沒有低頭。
在她度過的日子裏,被惡意對待的記憶到底有多少呢。
「原來如此,膽子都縮起來了呢——以羅茲瓦爾來說,這可真是下了有趣的工夫呢。」
但是,帕克出現在波爾多面前,阻止了他。波爾多看到眼前出現毛球,意識到那是剛剛冷氣的根源後立刻閉上嘴,像是不知道該說什麼一樣,嘴巴無聲地一張一合。
「你是說,要將由五名候選人進行的王選,實質上變成四個人的鬥爭嗎?」
凜然的銀鈴嗓音撼動大廳中的鼓膜,將名字刻劃在全員的胸膛。聲音沒有顫抖,看着前方的眼神也沒有動搖。
「擁有如此強大的力量,以及濃密的瑪那,想必是大名鼎鼎的大精靈大人。」
「是調查的一環,因爲艾力歐爾大森林離我的領地很近,數年內可能會受到凍土化的影響,所以在那之前先進行事前調查。」
剩下的只有走上前的愛蜜莉婭,以及一邊發出高亢的腳步聲一邊走向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飄浮的帕克邊看兩人的互動,邊用手玩弄着舉起的長尾巴。
雙手抱胸,粉紅色鼻子微微噴氣——灰色體毛的小貓,用那對黑眼珠釋放前所未有的冰冷情感,如此放話。
方纔安娜塔西亞的比喻,昴在腦中用「日本人當上美國總統」來舉例,但是妖精族和人類之間橫跨的鴻溝,究竟有多深呢?
「那麼,那邊的那位是處於怎樣的立場呢?」
『看吧,羅茲瓦爾,就說做得太過火不好了。先不說我,大家都知道你平常是什麼樣子,就算要演戲,也得演得更巧妙才行。』
最後的低語伴隨着懇求般的音色。
波爾多起身,當場屈膝,行了表示敬意的最敬禮。
看到她表情中的焦躁,昴產生不合時宜的安心感。
「光是您的外表和身份,就能讓多少人顫抖,竟然要讓那樣的存在坐上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個子的背,兩人也準備回到候選人隊伍中。
「等一下,羅茲瓦爾,這樣就……」
藍紫色的瞳孔因困惑和焦躁而搖晃,交互看着對峙的羅茲瓦爾和昴。看着羅茲瓦爾的眼神是困惑,而凝視昴的瞳孔則是——
「嗯,原來如此,大致上理解了。與居住在艾力歐爾大森林深處的兩位接觸,是基於什麼理由?」
意識被現實拋下,連轉動眼球都辦不到。
沉默暫時包圍了大廳。
空氣比方纔帕克出現時還要冰冷,昴感受着這急速的轉變。
「麥克羅托夫大人,您應該懂吧?銀色的半魔,不就是那個『嫉妒魔女』流傳下來的容貌嗎!」
「干涉人心是任何人都不被允許的領域。因此,我無法改變你對我的看法。即便如此,我還是爲方纔的無禮道歉——不,爲我的無禮謝罪,愛蜜莉雅大人。」
恐怕是回到愛蜜莉雅懷中的帕克的附身物——綠色結晶石了吧。
「我、我說過了,要道歉的不是我,而是你們!」
「是的。」
羅茲瓦爾拍手,張開的手指向愛蜜莉雅和帕克。
帕克嘴上說着賠罪的話,但附加的一句話卻讓波爾多的心臟狂跳。小貓一邊提高浮游的高度,一邊在旁邊轉圈。
「我的意見絕不會改變。你的外表會讓人聯想到『嫉妒魔女』,這毫無疑問會給國民帶來不好的影響。在王選中處於不利的立場,這一點依然沒有改變」
愛蜜莉婭也要求自己得到其他候選人理所當然被給予的東西。
「不、不管怎樣,追求真正的公平是很困難的。苦難的道路會持續下去,這點我很清楚。即便如此,您還是想要王位嗎?」
原本是打算小聲嘀咕的,但不知爲何現在的昴卻清楚聽到麥克羅托夫這麼說。
「有一半是人類的血統——也就是說,是半妖精吧?」
如果愛蜜莉婭想選的話,她是可以選擇這種做法的。
丟下啞口無言的昴,羅茲瓦爾愉快地揮動手指繼續說道:
「原來如此,有道理。」
火球衝撞的瞬間,面對逼近眼前的赤熱死亡,昴連眨眼都忘了。
她眨了幾下眼,視線遊移着確認周圍。
不久,受到所有人注視的波爾多長長地吐了口氣,
那是昴也沒聽過的內容,忍不住挺直背脊的昴豎起耳朵,不漏聽任何一句話。
要是真的變成那樣,昴有在國家重鎮齊聚一堂的這個場面,讓所有人輕蔑和蔑視的覺悟。
承受那道視線,羅茲瓦爾閉上一隻眼睛,只用黃色瞳孔看着昴。
也就是說,剛剛那出戏的回禮繞了一圈又回到昴身上。雖然說是被牽連,但一想到是自己思慮不周才招致這種事態,就覺得心好痛。
「波爾多大人,已經好——夠了嗎?」
昴的失言,已經以被丟到九霄雲外的氣勢被置之不理。
「開什麼玩笑,萊因哈魯特。那除了刁難以外還能是什麼,如果是本人以前直接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裏有好幾個人都倒抽一口氣。
「沒錯,艾力歐爾大森林。約一百年前突然被冰覆蓋,拒絕一切進出的冰結結界,以及侵蝕的永久凍土。」
他們視爲問題的部分,跟昴的驚訝完全不同。
第三個傢伙,就大局來說跟昴的感想沒什麼差別。
「唉——呀呀,沒搞清楚狀況嗎?現在不是你這種立場的人可以插嘴的場面——快道歉,然後離開。」
並不是無法說出話語。而是所有人都僵直了身體,等待着對愛蜜莉婭的提問的回答。
『你似乎不懂呢,羅茲瓦爾・L・梅札斯。以前我對你讓步,是因爲我的女兒希望我這麼做。要是沒有那個,就算這個國家沉入永久凍土的底部,我也毫不在乎。』
『你們這些不愉快的傢伙沒有當場被凍成冰塊,就該感謝莉雅。要不是這孩子從剛剛就一直制止我,這裏現在就是冰雕間了。』
面對難掩驚歎的麥克羅托夫,帕克毫不愧疚地回答。
※※ ※ ※ ※ ※ ※ ※ ※ ※ ※ ※ ※
聽到這個回答,波爾多滿意地點點頭回到座位,然後向投來視線的麥克羅托夫伸出掌心,像是在說一切都交給他了。看到這個動作,麥克羅托夫一邊梳理着長長的鬍鬚一邊嗯嗯點頭。
因此,昴的眼睛將眼前發生的事毫無遺漏地看在眼裏。
面對昴那沒有力量,只是貫徹自我主張的骨氣,羅茲瓦爾眯起異色瞳。
『什麼嘛,原來也有懂禮貌的年輕人啊。』
方纔的緊張模樣不知去向,面對賢人會報上自己名字的愛蜜莉雅,就算跟之前的候選人相比也毫不遜色。
比起被判斷爲無力、無害,這個情報對於想要站在王選起跑線上的愛蜜莉婭來說,可能會成爲不利的起點。
沒有力量,意志也很薄弱,但只有骨氣。
除了驚訝的昴,第一次看到他的人們之間也產生動搖。
「也就是說,愛蜜莉婭大人。您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爾愉快地揮動手指繼續說道:
所以,她繼續說道,直直地抬頭看向臺上的波爾多
不,兩者皆否。
「從一開始我就知道這不會是一條平坦的道路。即便如此,我也一定會坐上王座。因爲有不得不這麼做的理由。」
就算盯着看,也找不到任何會讓他們口中的身體不適的要素。
平淡編織的話語伴隨着冰冷徹骨的寒氣,讓大廳裏所有人的膽子都涼了一截。
「不不,沒看穿是我們的疏忽。只是老骨頭稍微蠻勇了一點,蒙受大精靈大人的溫情罷了。而且事關王選……必須用盡所有手段,向自己訴求才行。」
昴無法理解他們的反應。
「請用公平的眼光來看待我。請看沒有家名,只是愛蜜莉婭的我。既不是『冰結魔女』,也不是銀髮的半妖精。請看我。」
而且,現在她的願望正要被踐踏。在她面前,自己不可能屈服。
右手和右腳同時向前,極度緊張的人一定會出現的模式。要是連帶發生口吃、咬到舌頭、臉紅蹲下的話,那可就慘不忍睹了。
平常的飄然氛圍從他的站姿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圍繞在他身旁,足以讓見者戰慄的壓倒性鬼氣。讓人產生羅茲瓦爾周圍空氣扭曲的錯覺,原因恐怕是出在他所擁有的龐大瑪那。
「我的意見已經傳達了,開什麼玩笑,接下來的話是這樣的,要道歉的人是你們。」
所以,在這裏只有昴比任何人都清楚,她的話是真實的。
帕克慢慢地把話講清楚,最後可愛地微笑,以「希望你們不要誤會」爲開場白。
並排的近衛騎士們發出敬畏的聲音,昴對內容感到厭煩。與其說是被害妄想,不如說是誇張妄想的內容。
「那除了示威行爲還能說是什麼呢?你有聽到剛剛精靈說的話吧?精靈說『不順從的話就冰凍起來』。在國家重鎮聚集的這個場合,那個發言——跟要國家、要篡奪國家的威脅有什麼不同。」
眼前的是帕克,灰色的小貓。確實感覺跟平常的氣氛不同,但沒有變化到讓騎士們一起燃起最大級警戒心。
呼吸急促,彷彿要用視線射殺對方,昴瞪着波爾多的側臉。對此,充滿敵意的視線讓老人察覺,他看向起爭執的兩人。
冷酷無情地丟下這句話,羅茲瓦爾的手掌朝向昴。
「我——當然懂。我所做出的暴行的意義,代表賢人會諸位意見的波爾多大人的考量,還有看到愛蜜莉雅大人後,國民們會有的感情問題。」
「不要找藉口,現在不是那種場合……昴,你想幹嘛?喂,等一下。」
「就——是那樣。我想要儘早開始王選,然後結束,讓國家恢復原本正常的姿態。不這樣的話,我就沒有享受玩樂的餘裕了。」
「繼承妖精族血統的女孩……」
「好——吧,沒有力量就無法貫徹自我,就讓你親身體會這個意義吧。希望你來世能活用這次的經驗。」
『因爲很久沒看到穿過森林的人類了,歡迎可能有點太過激烈了。』
但是,她一開始就消除了這種選項,反而期望着對自己意圖不利的狀況。
她回過頭。銀色的頭髮隨着她的動作飄動,大廳裏閃過青色的月光。在所有人都被那光輝吸引的時候,愛蜜莉婭大聲說道:
「失敗了兩次」羅茲瓦爾豎起兩根手指,爲自己的失態苦笑。然後他重新繃緊表情,
『區區人類,竟敢在我女兒面前大放厥詞。』
也就是說,羅茲瓦爾方纔的互動——
「當個乖孩子,好久沒聽到這句話了……」
「但是——」
「嗯,讓艾力歐爾大森林變成那種狀態的力量——其強大程度,就算和童話故事中的精靈相比也毫不遜色。」
在宣告最後通牒的瞬間,溢出的力量奔流化爲形體。
老人揚起一邊的眉毛,眼中寄宿着壞心眼的光芒,視線朝向那位——也就是,跑到前面結果無所適從的昴。
「遵命。」
但是,事情並沒有那麼簡單。
「話題開始偏離主題咯,昴。」
「昴」背對呼喚他的聲音,大步向前。
「艾力歐爾大森林……!」
「羅茲瓦爾,狀況如何?」
這件事讓昴得到難以言喻的安心感,他的臉頰在不會看場合的時間點放鬆下來。然後,偏偏在這種時候愛蜜莉雅也斜眼看着昴的臉。
『就是這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昴開始不合時宜的參戰。
帕克回去之後,愛蜜莉雅的頭微微搖晃,然後她的視野恢復了光明。她會茫然的原因,看來是剛剛帕克顯現的影響。
但是,昴那朝向錯誤方向的覺悟,因爲斜向的解釋而成了杞憂。
「我給予這劇本相當不錯的評價。大精靈大人的演技無話可說,不過您有點得意忘形了。」
——沒有往「好好幫腔挽回愛蜜莉雅的名譽」這個方向思考,是菜月·昴的風格。
羅茲瓦爾說出的地名,讓好幾個人同時發出驚訝。
這個舉動讓驚訝擴散,他在這當中抬起頭。
正因爲是在這樣的狀況下……
羅茲瓦爾點頭,彷彿在說他們的驚訝正如自己所料。
面對眼前的情況,昴立刻思考要往旁邊跳開回避。但是,關鍵的身體卻完全不聽昴的使喚。是因爲腳在顫抖,還是因爲恐懼而縮起身子呢?
愛蜜莉婭丟下昴,就這樣走到前面重新面向賢人會。
『就是這麼可怕,對吧?』
「正面抵銷羅茲瓦爾邊境伯的魔法……?」
「剛剛那是演技……是演技!?那麼這次的戲碼全都是事先安排好的鬧劇嗎!羅茲瓦爾,你這傢伙,把這裏當什麼了!?」
因此,她只是希望在這裏能被公平對待。
羅茲瓦爾鼓起臉頰表達不滿,帕克用嘆氣帶過,麥克羅托夫也疲憊地閉上眼睛沉默應對。
「我——的話其實還有很多話要說,不過在這種場合……」
「昴,對方是賢人會的人,不可以衝動。」
帶着綠色光芒的粒子在空中閃耀漂浮,然後慢慢地向愛蜜莉雅飄去,就這樣進入她的懷中,剎那之後就從視野中消失了。
麥克羅托夫從頭到尾都親切仔細地說明,大廳裏的人終於理解了。就這樣,所有人都接受方纔的互動是某種演技,接着湧上的是對羅茲瓦爾奸計的讚賞——不對,是對玩弄人心的行爲產生的憤怒。
那不可能是人類辦到的,輕易做到這超乎常理行爲的存在,飄浮在昴的正面,視線高度的空中。
「用盡所有手段……?結果就是剛剛的威脅,只能說不愧是半魔。」
「不是的,呃——這個人是……等等,你幹嘛笑咪咪的,現在不是那種場合吧,給我當個乖孩子。」
在聽衆的注視下,獨自站在舞臺上的她停頓了一下,然後閉上眼睛幾秒,像是在斬斷什麼一樣,
——但是。
『嗯嗯,生氣是當然的。我道歉,我向你賠罪。原諒我,對不起,是我不好——但是,剛剛說的都是真的。』
承受膨脹的危險敵意奔流,昴的膝蓋劇烈顫抖。顫抖傳染到指尖,要是不咬牙忍耐的話,牙齒就會開始打顫發出聲響。
久違的感覺,被羅茲瓦爾瞄準的可能性,是第二次輪迴時直到最後都不想面對的記憶。
「是嗎?」聽了羅茲瓦爾的回答,愛蜜莉雅只是小聲回應。就這樣環顧大廳的她,視線剛好捕捉到站在她背後的昴。
比較利弊,判斷天秤會傾向哪邊。
「……什麼意思?」
看着並排站着的兩人,負責議事進行的馬科斯表情沉重地頷首。然後他用視線看向昴他們——特別是剛剛說出愚蠢傳聞的傢伙,挺直背脊後說道:
聲音在顫抖,還破音了。
「……公平」
昴挑出愛蜜莉雅責備他的話,愛蜜莉雅用不滿的眼神看他。連那種責備的視線都很有魅力,昴輕笑後碰觸她的肩膀。
波爾多對羅茲瓦爾的提案露出思索的表情,其他賢人會的老人也說「既然如此」,看來對這個提案頗爲贊同。
「而且還是在那麼短的時間,近乎無詠唱的狀況下?」
「嗯,這個年紀就被當成年輕人,這可是寶貴的經驗。」
「王國的首席魔術師羅茲瓦爾大人,以及力量與他平起平坐的大精靈,還有讓大精靈服從的愛蜜莉雅大人,藉由展現這樣的圖示,讓在場的所有人見識到她擁有相應的力量——整理一下劇本,應該就是這樣沒錯吧?」
『那片大森林是我的庭院,羅茲瓦爾要當我的對手負擔太重也是真的。我像這樣什麼都不做只是存在,是多虧了莉婭的請求,對說莉婭壞話的你們什麼都沒做,也是多虧了那孩子的溫柔。』
因此留在昴視野中的,除了逼近眼前的火球,就只有眼角朝這邊伸手的愛蜜莉雅。
聽了帕克的回答,麥克羅托夫面有難色地小聲沉吟。
「沒關係的,愛蜜莉雅碳——我也不找藉口。」
無視困惑的周遭,羅茲瓦爾拍打額頭回應麥克羅托夫的評價。飄浮的帕克邊看兩人的互動,邊用手玩弄着舉起的長尾巴。
「雖然有些波折,但已經足夠了吧。愛蜜莉雅大人和羅茲瓦爾邊境伯,你們都沒有話要說的吧。」
波爾多似乎無法立刻理解這個答案,但在一旁聽到的昴卻想通了。同時,站在眼前的藍色長髮男子的惡劣本性,讓昴真心感到火大。
「首先,我想各位都知道,就從愛蜜莉雅大人的出身開始說明吧。美麗的銀髮、晶瑩剔透的白皙肌膚、吸引目光的藍紫色瞳孔,以及聽過一次就永生難忘的銀鈴嗓音。如各位所知,這些魔貌正是愛蜜莉雅大人繼承妖精之血的證明。」
她清楚地從正面肯定了對方的惡言。
「等、等一下,麥克羅托夫大人,您到底在說什麼?」
波爾多張開雙手跺腳,用粗暴的口氣和態度大吼。愛蜜莉雅對他的態度依舊沒有反應,但是昴這邊就快到極限了。
也就是,將掌中的火球丟出去的動作。火球緩緩地,但確實地逼近,要將昴的身體燃燒殆盡。
「公平對我來說,是人生中非常重要的東西。如果在這裏要求更多,就等同於對公平的侮辱」
羅茲瓦爾輕鬆接下波爾多充滿壓迫感的發言,接着豎起手指。
魔女,這個單詞出現的瞬間,大廳的氣氛一下子變了。
他彎下腰,右手背在身後,左手掌心朝上往前伸,這是遵循古式禮法的行禮方式。是日本自古流傳的禮儀「請多指教」的異世界版本。
畢竟,昴是被激情驅使而衝到前面,卻無法跟上之後的對話,只能在舞臺上不知所措的觀衆角色。
誰也無法回答她。波爾多隻會說些大話,其他賢人會的各位也一樣。除了一個人,除了那個膽量的形成方式與其他人不同的麥克羅托夫。
「第三次挑戰穿過森林,然後在那裏遇到兩位。一開始是不由分說的攻擊……哎呀——真是焦急呢焦急。」
「然後,愛蜜莉雅大人的推薦人,由不才在下羅茲瓦爾・L・梅札斯邊境伯擔任。感謝賢人會的諸位撥冗參與。」
想到她方纔的僵硬,就無法期待她會有平常的反應。羅茲瓦爾的不識相程度連昴都感到煩躁,但關於這點的負面情感立刻就被拋到腦後。
紫水晶的光輝凝視着昴,產生某種感情後虛幻地搖晃。昴立刻想要開口,但卻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就這樣被那光輝給吸引,結果錯失了對話的機會。
接着他眯起的雙眼中寄宿着理解的感情,俯視羅茲瓦爾。
她要求站在同樣的起跑線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對不會做出以契約精靈爲盾牌,來奪取王位這種不公平的行爲」
「還在想隨從的行列怎麼這麼吵,騎士萊因哈魯特是另一位候補者的隨從,那麼,那個黑髮少年是……」
但是,其中蘊含的意志之強,以及心情之強,絕不會動搖。
麥克羅托夫摸着鬍鬚點頭回應帕克的答案,然後老人看向保持沉默的羅茲瓦爾。承受他的視線,自從自己的魔法被無效化後就一直閉口不語的羅茲瓦爾聳肩。
「就算你這麼說……」
忍不住發出呻吟聲也是沒辦法的事。
「首先,我要爲欺騙各位的無禮行爲謝罪,賢人會的各位。」
「生活在凍結的森林裏,『冰結魔女』」
愛蜜莉婭到達中央後,自然地,嘈雜聲也安靜了下來。
留下這句話,帕克的身影突然失去輪廓,化爲光粒子消失。
他用低沉的聲音,正面唱反調愛蜜莉婭至今爲止的主張。這個回答讓愛蜜莉婭的紫紺色瞳孔蒙上了一層陰影。
她要求站在同樣的起跑線上,要求被給予從那裏開始奔跑的機會。
「所以,我向你們要求的只有一件事,就是公平對待我。我絕對不會做出以契約精靈爲盾牌,來奪取王位這種不公平的行爲」
「要追溯到我與愛蜜莉雅大人的相遇。我與她相遇的地方,是在露格尼卡王都遙遠的東方——艾力歐爾大森林,通稱『冰之森』。」
那就是——
「那麼,謝謝兩位。」
一名近衛騎士呼籲警戒,撐住搖搖晃晃的同僚肩膀。
「我,和其他的候選人相比,是個有很多不足之處的不成熟的存在。有很多不知道的事情,必須要學習的事情像山一樣多。即使如此,因爲我知道自己該去攀登的頂峯,所以不會缺少努力」
愛蜜莉雅的表情失去陰霾,自然地被認同的喜悅讓表情變開朗。嘴脣描繪出弧度,綻放出花朵般的微笑。
像波爾多那樣無端的謾罵,僅僅因爲是半妖精而受到迫害,肯定都有過。
在全員的注視下,少年——昴氣得滿臉通紅,瞪着同意奸計的羅茲瓦爾和波爾多。
「我的要求只有一個——公平」
「知道了,好吧,我收回方纔的反對,就照卿的推薦——」
剩下的只有走上前的愛蜜莉婭,以及一邊發出高亢的腳步聲一邊走向她身旁的高個子——羅茲瓦爾的腳步聲。當那藍色頭髮的高個子站在愛蜜莉婭身旁時,現場的準備就完成了。
「嗯,不是由近衛騎士,而是由身爲宮廷魔術師的你擔任推薦人嗎?可以聽聽這方面的原委嗎?」
「我不知道我的努力是否配得上王座。但是,我想要成爲配得上王座的人,這種持續努力的心情是真實的。只有這份心情,不會輸給其他的候選人」
承受絕對零度的視線,麥克羅托夫的從容態度依舊不改。不僅如此,他還說出意義不明的話,不過聽到這番話的羅茲瓦爾表情卻突然改變。
只能從斜側目擊到那微笑的昴,看到正面相對的波爾多倒抽一口氣,內心豎起中指大罵:「God damn,頑固老頭!」雖然內心罵聲不可能傳達給他,但波爾多像是要掩飾自己的僵硬,乾咳了幾聲。
昴和他之間應該有一定程度的信賴關係——但在這種場面,無法期待、也不去期待那份情感。
『沒有力量就無法傳達任何事,原來如此,好棒的一句話。嗯,完全如你所說,我也很肯定。』
「說威脅也太難聽了,我只是展現自己擁有的力量而已。」
「啊,呃,那個,這孩子是那個,我的……」
「在那座冰之森的深處,悄悄生活着的就——是這兩位。」
『很遺憾,關於我是什麼樣的存在,你們應該比我更清楚吧。我只是個活了很久的精靈,要怎麼稱呼我,那是你們的自由。』
他用悄悄話提及昴的不安,以下巴示意愛蜜莉雅的背影。
帕克邊說,周圍突然開始捲起風。
特別激動到面紅耳赤的,是立場上最接近被羞辱的波爾多。老人額頭浮現青筋,臉也漲得通紅,明顯對心臟造成負擔,但他還是口沫橫飛地逼近羅茲瓦爾。
「讓你見識火之瑪那的最上級火力——戈亞!」
他用一如既往的裝傻態度走上前,正面接受波爾多的視線。老人雖然年事已高,但體格健壯,身高跟高個子的羅茲瓦爾幾乎一樣。在極近距離下視線交會,老人盯着羅茲瓦爾的異色瞳。
「我重新向榮譽的賢人會諸位報上姓名。我的名字是愛蜜莉婭。銀髮的半妖精,長年生活在艾力歐爾大森林的永久凍土世界,火之瑪那的掌管者,大精靈帕克跟隨於我。看到我,森林附近村落的人們這樣稱呼我。」
「就這樣按照羅茲瓦爾邊境伯的意圖進行,也讓人不爽。」
慌慌張張的,方纔凜然的態度不知道跑哪去了,眼前是昴平常看到的,熟悉的愛蜜莉雅。
昴的胸口也像被那股感情給燒盡。
雖然投以接近讚賞的話語,但內心是怎麼想的呢?預測到這點而這麼說的帕克,讓麥克羅托夫閉上眼睛。
「大致上良好。說實話,理想狀況是大精靈大人要撐到最後……但——實在是很難騙到最後呢。」
帕克用平靜的目光看向笑出聲的他,那道視線伴隨着寒氣集中在老人身上。不過,麥克羅托夫正面回視。
不管怎樣,哪怕只是僵硬的動作,也會被這樣解釋——如果這不是在開玩笑而是認真地吹噓的話,就能察覺到自己絕不是被友好地接納了。
仔細看,文官裏也有數人出現同樣的反應,每個人都用恐懼的眼神凝視飄浮在空中的帕克。
感覺從心膽開始發抖,好想立刻逃離這個地方。
對於波爾多詢問覺悟的話語,愛蜜莉雅用毫無迷惘的聲音回應。
愛蜜莉雅他們正要回到隊伍的瞬間,麥克羅托夫提出了這個問題。
說完,帕克接着環視大廳,黑色瞳孔的視線彷彿要射穿人。在縮起身子的人們當中,帕克的視線最後固定在波爾多身上,然後咧嘴一笑。
面對愛蜜莉婭彎腰謝罪,麥克羅托夫點頭展現器量之大。那個回答讓愛蜜莉婭稍微安心地放鬆嘴脣,但這時潑冷水的是從剛剛開始就一直遇到不愉快事情的另一個老人。
被叫到名字,愛蜜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笑——!!」
帕克挑起單邊眉毛,麥克羅托夫則是輕笑回應。是喜歡老人的態度嗎?帕克不改高傲的態度點頭。
波爾多倒吸一口氣,說不出第二句話。愛蜜莉婭抬頭看着這樣的老人,眼神中的光輝沒有絲毫動搖。
因爲先背叛這份信賴的不是別人,正是羅茲瓦爾。
明確的惡意具現化,面對進入臨戰狀態的羅茲瓦爾,以波爾多爲首,站在比較近處的候選人全都擺出架勢。波爾多嚴肅的臉因憤怒而扭曲,候選人則是各自躲到騎士身後。
然後,他堂堂正正地踏進候選人方纔站過的地方,站在臺上的賢人會視線全集中在昴身上,他咬牙鼓足幹勁抬起頭。
「過去吞噬半個世界,將所有生物逼入絕望混沌的毀滅者,可別說您不知道。」
「好——的好的。哎呀,像這樣騎士們作爲伴郎伴娘站在旁邊的話,我這不合時宜的感覺就變得很強烈,很困擾呢?」
然後——
他大叫,然後放下高舉的右手打了個響指,牙齒髮光的同時眨眼。
「初次見面,賢人會的諸位,大家好。這次給各位添了麻煩,實在非常抱歉!」
講臺上,一道沙啞的聲音朝事態的起因帕克說道。
怒吼響徹大廳,以迴響的怒吼爲開端,室內鴉雀無聲。
依然保持沉默的她微微低頭,不知道有沒有在聽羅茲瓦爾的話,藍紫色的瞳孔光芒朦朧,難以捉摸。
聲音的主人是麥克羅托夫。賢人會的成員們也多少有些動搖,只有坐在中央座位上姿勢不變的他,眼中閃爍着理性的光輝。
而且,看樣子……
昴看到了在宅邸裏努力學習,認真對待所有事情的她。
「越來越驚訝了——竟然不要命了。」
「不——過——呢——您是不是忘了,波爾多大人所提出的問題,跟王選沒有任何關係。」
方纔的認真表情爲之一變,恢復成平常裝傻的表情。
「初次見面,賢人會的各位。我的名字是愛蜜莉雅,沒有姓氏,請叫我愛蜜莉雅就好。」
展示力量的目的達成了。但另一方面,也向他人展示了武力可以作爲一張牌來使用。
在自己的性命受到威脅的狀況下,對自己抱持好感的少女擔憂地看着自己——這個事實帶來的安心感有多麼異常,現在的昴連意識到這點的時間都沒有。
連規勸的麥克羅托夫都對他怒吼,被稱爲波爾多的老人站了起來。然後他走下樓梯,大步走到愛蜜莉雅面前。
羅茲瓦爾出言責備,波爾多卻呼吸急促地口出惡言。不過,就結果而言波爾多的話也有道理,無法完全否定。
面對壓倒性的存在,咬牙切齒的昴腦海裏竄過一道大火。
「身爲半妖精,以及自己的外表與令人忌諱的魔女有着相同的特徵,這些都無法改變。因爲這些理由,我被所有人用偏見的眼光看待。但是,我堅決拒絕因爲這些理由而被摘掉所有可能性」
想到他以前使用魔力的精密程度,要從這裏只選擇昴一人蒸發掉,對他來說比喫飯還簡單吧。
妖精——愛蜜莉雅的血統是衆所皆知的事實,而且在王選之爭中,她與其他人之間的差異不可能隱瞞到底。
輕易說出地形改變這種不能聽過就算的話,羅茲瓦爾用奇妙的表情指向愛蜜莉雅。
彼此輕鬆地回顧當時,但大廳的所有人都笑不出來。
在這個緊要關頭被背叛的她,除了昴以外還有誰會站在她那邊?在只看她的種族、樣貌就惡言相向的傢伙面前,有誰會成爲她的防波堤?
他張開雙腳,傾斜腰部,左手放在傾斜的腰上,右手高舉朝向天花板,擺出華麗的姿勢。
誕生的是將整個大廳照得通亮的極光火球。在羅茲瓦爾高舉的手掌上,誕生的火團大小跟人頭差不多,但那像是產生小規模太陽的高熱,連站在遠處的昴的肌膚都感到灼熱。
「嗯,也就是說,您是這個意思吧。愛蜜莉雅大人是被龍選中的存在,這點很重要,實際上是否有資格坐上王位並不是問題。」
但是,至少昴被她所擁有的魔性美貌給迷住了。方纔內心的覺悟,還有周圍對她的諸多無禮——全都從腦中消失,被她佇立的背影給迷住了。
「讓妖精族坐上王位根本是荒謬至極,那跟安娜塔西亞大人的例子根本不能比。而且,如果只是妖精族的話也就算了。」
麥克羅托夫在口中重複着愛蜜莉婭平靜的回答。愛蜜莉婭點頭表示理解,「沒錯」
「在事情快有結論的時候,你卻這麼無禮。我再給你一次機會,跪下來乞求我的原諒。如何,菜月・昴?」
「超越人智的魔貌,以及超脫常世的氣質,不會錯的。」
對和那片土地無緣的昴來說難以想象,但從周圍的反應來看,這絕對是件大事。
所以發出輕笑聲的麥克羅托夫,看起來實在很不搭調。
帕克俯視着波爾多的反應,愉快地笑着。
「森林地形改變的歡迎讓我毛骨悚然,但更讓我毛骨悚然的是那之後的事。毫不留情朝我襲擊而來的超越者精靈,聽到一名少女的話後就收起矛頭。」
雖然所有人都意識到她的風貌,但誰都沒有追究,她就是世界最惡劣的災厄,其特徵與之完全一致。
「也就是說艾力歐爾大森林的永久凍土……」
「是精靈族流傳的特別咒法還是什麼的前兆吧?」
昴忍不住激動地破口大罵,萊因哈魯特立刻制止他。但是,昴的怒氣不可能這樣就平息。
只有這三個人理解的姿勢,讓最後被帕克投以冰冷視線的禿頭老人——波爾多喊停。他那張兇惡的臉龐上刻劃着顯而易見的困惑。
確認沒有人在注意自己後,昴暫時保持沉默,然後確信第一次接觸成功,就這樣流暢地移動手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