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15 『關係惡劣的成員』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Web版]》 · 長月達平 · 1.1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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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着破布般的骯髒衣服,金髮黯淡無光,眼神兇惡的少女。在不得不低頭行走的環境下,只有紅色雙眸充滿霸氣,是名堅強的少女。
這就是昴對菲魯特這名少女抱持的所有印象。
在萊因哈魯特的宣言下,菲魯特在侍女的陪同下靜靜走過王座大廳。踩着紅色地毯,留意不讓淡黃色禮服的裙襬擦到地面,挺直嬌小的背脊前進,那模樣儼然是名貴族千金。
打磨後或許會發光,昴以前曾這麼評價過她,不過名爲菲魯特的原石,恐怕是用萊因哈魯特家的力量打磨的,很遺憾,跟昴以前的評價大相徑庭。
打磨後會發光,根本是錯的。打磨後會閃閃發光,這纔是事實。
雖然還不成熟,但外表打理過的她十分美麗。
在目瞪口呆的昴視線前方,她以緩慢的動作走到萊因哈魯特身旁。看到菲魯特來到伸手可及的位置,萊因哈魯特端正的臉龐露出微笑點頭。
「菲魯特大人,感謝您不辭辛勞前來。」
「哦!爲什麼你會在這裏啊,小哥!」
「啊啊,這可有趣了,好久沒這麼開心了,可以稱讚你。」
「原本以爲你完全變了,結果只是外表而已。太好了——果然人類的本性不會輕易改變,包含我在內!」
拉起禮服的裙襬,菲魯特用與身材不成比例的修長雙腿畫出弧線。這一踢精準命中萊因哈魯特的側頭部——但是,踢出的腳卻完全被輕輕抬起的萊因哈魯特手掌接住。
沒有從椅子上起身就做到這點的他環視全員,接着視線對上接受愛蜜莉雅治療、搖頭的菲魯特。
雖然這是個想要重新來過卻欠缺契機的場面,但事態不會立刻就往壞的方向發展。
「小菲利絲覺得沒什麼喵——因爲因爲,不管那個鬍子說什麼,小菲利絲的忠誠都已經獻給唯一的人了。」
「那是當然的。但是,我確信菲魯特大人是適合繼承王位的人,就算沒有血統也一樣。」
撫摸長長的鬍鬚,麥克羅托夫眯起原本就眯着的眼睛,看着用好勝表情仰望老邁身軀的菲魯特。
接着他瞪大眼睛看向麥克羅托夫。
然後——
「對我來說,你那不死心的毅力才讓人搞不懂咧。聽好了,我說我不要!」
置身於意外重大場面的昴,感慨萬千地低喃。在這麼重要的日子潛入王城,回顧起來還真是相當魯莽的愚蠢行爲,有九成的概率會死吧。
昴輕輕舉起手爽朗地打招呼,瞬間,腹部被前踢直擊。衝擊讓身體彎成ㄑ字形,昴當場跪地咳嗽。
無視那樣的感傷,菲魯特笑容滿面地走向昴。老實說,以現場的氣氛來看,昴很想避免跟她面對面,但想到她也因爲同伴不足而感到不安,就無法置之不理。
「——一直囉哩囉唆,沒有比這更無聊的事了。」
「菲魯特大人,重溫舊交固然很好,但請到這邊來。」
方纔還責備昴,結果自己卻說溜嘴的菲魯特。馬科斯似乎察覺到她的粗心,但立刻被萊因哈魯特打斷,所以勉強迴避了。
「……堵住嘴巴,應該有更可愛的作法吧?你還是老樣子腳程很快。」
特別是愛蜜莉雅和菲魯特並非不認識,所以驚訝程度更上一層樓。原本是爭奪徽章的關係,結果菲魯特也被徽章選上,這次變成爭奪王位的關係。
「因爲龍認同菲魯特大人有資格。」
無視昴的擔心,萊因哈魯特深深點頭。
突如其來的暴行讓昴不明所以地呻吟,抬起一隻腳的菲魯特俯視他的醜態。
「她是在十三天前,由我從王都下層區——通稱『貧民窟』的一角保護起來的。當時,因爲某些原因我有機會觸碰龍殊,得知她擁有巫女的資格,所以就帶她過來了。」
「太愚蠢了!這故事編得也太好聽。不如說發現擁有巫女資格的少女的您,染了少女的頭髮,用魔法改變瞳色還比較合理。——不過您應該不會做這種不要命的事吧。」
「萊因哈魯特」的正面回答,讓利凱魯特放棄似地嘆氣。然後他重新看向雖然被提及卻沒參與對話的菲魯特。
普莉希拉開始進入不能當作沒聽到的思考。
雖說兩週前只有短暫的交集,但昴不認爲她是個性如此彆扭的少女,想必這兩週內發生了許多事吧。雖然昴自認經歷的密度不輸給她,但一介流浪兒一口氣躍升爲王位候選人的她,經歷的密度肯定非比尋常。
「做了壞事要道歉,是吧?那麼,你的狀況就是『生下來很抱歉』,你要這樣謝罪嗎?銀色的半妖精。」
看到他那沉着的態度,利凱魯特粗魯地抓着開始變稀疏的頭部。
馬科斯手掌貼在鐵製板子上,恭敬地低頭。萊因哈魯特和負責搜索的近衛騎士團全員都仿效團長。
「哈,了不起。唉呀,這點我也一樣,我對公主殿下也是這樣。」
「比妾身還引人注目,這怎麼可能。什麼,有什麼能讓妾身引人注目的……公開處刑入侵者如何?」
「原來如此,所以今天是歷史變動之日。」
面對稍微恢復冷靜的利凱魯特,萊因哈魯特立起放在地上的劍,從鞘中稍微露出劍身,然後收劍入鞘。他立下誓言。
熟悉的聲音似乎要將文官集團一分爲二,但昴無視他們,看向漩渦中的愛蜜莉雅她們。
他知道菲魯特身體不適的原因是自己的主人所爲。然後,以他的大叫爲起因,大廳各處同時產生動作。
「嗯,既然如此,您看着菲魯特大人有沒有察覺到什麼?」
萊因哈魯特的輕刺讓菲魯特露出厭惡的表情。萊因哈魯特從懷中取出龍之徽章,遞到她的手掌上。
只是一句話,坐在臺上的老人說「安靜」,光是這樣就解決了。
「幹嘛,不要一直盯着看啦,又不是在表演,如果覺得是表演的話,好歹也丟個香油錢吧,反正你們看起來都很有錢。」
「如各位所見,龍殊確實承認菲魯特大人是巫女。在承認她參加的狀況下,這次的王選才會真正開始。」
「難道您認爲,她就是那個?」
對知道內情的昴來說,這內容比戳破重箱還要容易找到破綻,不過提及萊因哈魯特發言的人當然不是昴。而且,那個人指出的部分,跟昴在意的部分不一樣。
被清爽的聲音呼喚,萊因哈魯特也用通透的聲音回應「是的」。菲魯特對他的態度輕輕微笑。
而且爲了堵住蹲着的昴的嘴巴,她從正下方踢起他的下巴。威力有被控制,而且開始習慣被踢的昴沒有咬到舌頭,真是幸運。不管怎樣,提及她的前科,對萊因哈魯特來說似乎不太好。
「特別是和劍聖對立,這可是特大號的災難。還是老老實實道歉吧?」
「失禮了,可以打個岔嗎?」
單腳保持平衡,菲魯特搖晃爲了她量身訂做的禮服裙襬,不滿地鼓起臉頰。
「——利凱魯特大人,剛剛的話最好訂正一下。」
「能讓萊因哈魯特出手,看來意外地有兩把刷子。」
「嗯,那是成爲前近衛騎士團解體和重生契機的事件。我記得您的親人也並非毫無關係……」
「又來了一個野丫頭?饒了我吧。」
他在麥克羅托夫面前跪下,將佩劍從腰間取下放在地板上,行最敬禮。滿意地看完這一幕,老人邊用手捋着白鬍須邊像在翻找記憶。
沉默的時間持續了一陣子,麥克羅托夫突然輕吐一口氣。
馬科斯對自己的發言被帶過感到訝異,但他似乎決定先處理眼前的疑問。
「既然知道就稍微慰勞一下吧,你這傢伙……爲什麼要用全力踢我來確認啊,要是傷口裂開怎麼辦……事實上,我也有過那種時期哦。」
「十四年前有賊人侵入城內,誘拐了前任王弟——福爾德大人的千金。賊人就這樣逃亡,千金的行蹤也依舊不明。」
萊因哈魯特以風一般的速度移動,輕輕撐住快要倒下的菲魯特。然後單臂的阿爾介入萊因哈魯特和傲慢的普莉希拉之間。
自然地,以利凱魯特爲首的在場全員都爲之動搖。掀起這波感情浪潮的菲魯特,用手指指向萊因哈魯特。
冰冷的聲音在大廳裏靜靜迴響,利凱魯特興奮得通紅的臉色變得蒼白。原因是聲音裏散發出的威壓感——依然帶着不變的微笑,只是擔心地微微歪着頭的羅茲瓦爾。
萊因哈魯特靜靜地打斷想要強烈否定的利凱魯特。
「從剛剛就覺得你這女人穿得真可笑,穿着那種難行動的衣服是要找人吵架嗎?我可是以動不動就出腳聞名的哦。」
「唉呀,對騎士團來說是被找麻煩了。我是覺得無所謂,不過那兩位怎麼看?」
自然地,大廳裏頭陷入短暫的寂靜,利凱魯特收集這些寂靜,勉強抬起頭。意外地堅強的他,臉色雖然發青但還是開口。
「利凱魯特大人,您是不是有點太激動了呢?」
「唉,小哥這邊也很辛苦呢。不過,要說辛苦的話,我這邊也不輸人哦?」
「菲魯特大人又說這種話。」
「您過獎了。」
他是個將茶色頭髮全部往後梳,看起來約莫四十多歲的男性。他神經質地撫摸着氣派的鬍鬚。
她那辜負了端正外表的惡劣小混混模樣,讓昴好不容易從方纔的呆然中回過神來,安心地吐氣。
面對用裝模作樣的說法稱讚騎士團的男性,馬科斯用鄭重的語氣回應。對此,男性爲難地移開視線,先說了一句「可是」,然後——
騎士團的成員進行任務完成的報告,多虧他們的努力,現場聚集了五名龍之巫女——亦即未來的露格尼卡女王候補。
「卿閉嘴!」
「我的意思是,太過重視龍之巫女的資格,是否輕視了關鍵的王國加冕資格。」
但是,利凱魯特立刻就爲他不懂的部分進行解說。
是想和周圍的人共享自己現在的驚愕嗎?他用顫抖的手指指向菲魯特。
「就算只是形式,開幕時需要的五人也湊齊了。再來只要開始,不相稱的人自然會被省略。反正最後留下來的會是妾身,其他多餘的人有沒有王的資質都無所謂。」
「那種藉口對誰有意義,有意義嗎?你是世界禁忌存在的倒影,人們光是看到你的模樣就害怕得不得了。正因如此,你纔會依賴那種只求表面工夫的破布吧。」
被問到相遇的經過,明明不是當事人,昴的額頭卻流下冷汗。如果要照實稟告,當然就必須提及菲魯特犯下的竊盜騷動。
「身爲當代劍聖,你可真是偏心。」
羅列接連被丟出的情報,利凱魯特笑道。
她突然皺眉,然後像在探索記憶似地閉上眼睛,幾秒後像是找到記憶似地表情一亮。
「所以,要我做什麼?」
利凱魯特邊說邊看着菲魯特,想要指出她該改進的地方。但他的表情突然像察覺到什麼似地僵硬,然後凝視着她。
「這、這太奇怪了,麥克羅托夫大人也太壞心眼了。我的忠義,或者該說我的眼睛有什麼問題嗎?」
阿爾像在對抗似地說道,兩人嘴角都刻劃着微笑。
他用誇張的動作比着菲魯特。
制止普莉希拉暴君行徑的,是站在她面前的阿爾的軟弱聲音。看不見表情的頭盔裏,用任何人都能察覺到的爲難聲音,用軟弱的聲音說:
然後,愛蜜莉雅得到某個結論,驚訝地瞪大眼睛。
「這是極端論,不,是謬論。十四年前行蹤不明的令嬡,淪落到王都的貧民窟生活,然後偶然被您發現?不僅如此,還擁有龍之巫女的資格?」
「品格不足,教育也不夠,這樣能稱得上是王嗎?」
聽到昴的低語,阿爾發出含糊的笑聲,將話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真奇怪,爲什麼會發光啊?」
「把半妖精稱作半魔是不好的習慣哦。更何況愛蜜莉雅大人依然是王位候補——不知道是誰不懂分寸呢?」
「雖然不能說和菲莉絲意見相同,但我的心情也一樣。劍已經獻上,他們遲早也會將自己的忠誠託付給某人。在那之前,我可沒小氣到會去責備他們內心的動搖。」
愛蜜莉雅毫不掩飾憤怒,將怒氣發泄在對自己的所作所爲沒有半點悔意的普莉希拉身上。她厭煩地揮揮手。
文官集團特別舉出的彈劾對象,是方纔態度惡劣的菲魯特,但無法斷言其他候選人沒有受到波及。事實上,愛蜜莉雅的側臉就像在忍痛一樣,站在那裏肯定成了她的負擔。
因此昴也決定先裝作雖然不懂但知道的樣子,好避免被丟在一旁。
庫珥修從奇怪的觀點感到佩服。
說完後肩膀上下起伏,菲魯特挑釁地抬起下巴,仰望萊因哈魯特的高個子。站起身的紅髮青年一臉困擾地微苦笑。
「就、就算是這樣,我也不認爲我的主張有錯。有龍之巫女的資格,和是否適合當王是兩回事。麥克羅托夫大人!」
「很適合你,沒必要害羞。」
被呼喚名字,萊因哈魯特被招手叫到臺上。
「——利凱魯特大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羅托夫重新宣告。
「喲,好久不見,你過得好嗎?」
無法理解麥克羅托夫口中編織的話語,利凱魯特露出呆滯的表情。支持利凱魯特的文官集團也一樣,內心想着「被挫了銳氣,活該」的昴也同樣無法理解。
或許是得到贊同者讓他感到安心,他清了清喉嚨後繼續說:
「請重新考慮。在這個場合,隨便選出王位候補只能說是操之過急。龍歷石只是形式,這麼做有什麼意義……」
「徽章騷動什麼的,當然不能大剌剌地說出來啊,看狀況吧。」
萊因哈魯特維持敬禮的姿勢,承受對方的發言。他若無其事的側臉看不出任何負面情感,越說越起勁的中年男子也像被風吹的柳樹一樣閉上嘴巴,煩躁地咂嘴。
能夠理解的只有萊因哈魯特和麥克羅托夫兩人。
「胡說八道……羅茲瓦爾,你的態度也讓人無法接受。不只是我,宮中的多數人都一樣。至今因爲是緊急時刻所以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像這樣盡是看到例外的話,就不是在開玩笑的了。阿斯特雷亞家想把流浪兒推上王位自是不用說,卿推舉半魔爲王的愚行也……」
文官集團中,一名中年男子站出來。
「不說話是想裝傻嗎?這就是現任劍聖的繼承者?不得不判斷阿斯特雷亞家的名譽也墜地了。」
「金、金色頭髮和紅色雙眸——!?」
「我是被強行從貧民窟帶到這裏來的,就算想回去也不讓我回去,還把我的衣服藏起來,讓我穿這種輕飄飄的衣服。這可不是厭煩就能了事的,我完全不能接受。」
輕輕推開萊因哈魯特的胸膛,她就這樣順勢走向昴。對待高級禮服的態度粗暴到令人感到悲哀,精心打扮她的侍女們全都遮住臉不敢看。
她搖晃着在交叉雙臂上頭的豐滿胸部。
「貧民窟的流浪兒……你是認真的嗎?騎士萊因哈魯特!?」
「纔不是害羞,是討厭啦!不只是衣服,你也一樣!騎士大人綁架監禁,不覺得丟臉嗎!」
萊因哈魯特恭敬地行禮。因爲身高差距,菲魯特以下巴朝上仰望他的姿勢呼喚。
利凱魯特用蘊含明確敵意的視線,看向旁邊隔着數人的羅茲瓦爾。面對那刺人的視線,羅茲瓦爾舉起雙手。
無視被莫名焦躁感驅使的昴,大廳的爭論開始擴大。
雖然現在傷口已經癒合,但昴的腹部肌膚上還留着一道清晰的白色傷痕。不僅如此,身體各處還留有魔獸牙齒的傷痕,兩週內就滿身瘡痍到這種地步,實在是很了不起。裂傷和擦傷不計其數,已經不是說背上的傷是劍士之恥的時候了。
「頭抬太高了,你以爲妾身是誰?」
「哈,我怎麼知道……呃!」
「騎士萊因哈魯特。」
在旁人眼中,兩人的互動或許很和樂融融,但介入其中的馬科斯依然不被現場氣氛影響,淡淡地進行會議。
「——是命運。」
萊因哈魯特明朗的回答,讓麥克羅托夫閉上眼睛像是有所感觸。
「金色頭髮和紅色雙眸——那是露格尼卡王家血統的容貌特徵。但是!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王家在半年前的事件中,所有血族都過世了!根本沒有空隙可以介入……」
「就算外表打扮得光鮮亮麗,本質卻表現在態度上。」
「也就是說,是這麼一回事嗎?我們近衛騎士團過於專注於尋找龍之巫女,以至於誤判了應當宣誓忠誠的國王人選。」
「做了壞事要道歉吧?不被罵就不知道嗎?」
昴抱着這種偏離主題的感想,慢了一拍才察覺到王座大廳開始騷動。
「這次的王選儀式,近衛騎士團的盡力令人無話可說。若沒有諸位的力量,就無法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創造出符合龍歷石預言的狀況。」
「陽魔法的過度干涉——用這種方式,你在想什麼!?」
對於利凱魯特希望改變心意的發言,賢人沒有回應,而是呼喚紅髮騎士的名字。聽到聲音,騎士毫不猶豫地回應,將精悍的臉龐朝向臺上等待接下來的話。
馬科斯直截了當的總結方式似乎讓中年男子膽戰心驚,他委婉地忠告馬科斯要慎選措辭。但是,這個補救也有些遲了。
「該不會……」他這麼說的聲音變尖。
完全無視至今爲止的對話走向,菲魯特不悅地嘟起嘴脣,清楚表明拒絕之意。
「知道原本應該不知道的情報,這樣您就察覺了吧。」
「我以劍發誓。」
單腳站立的菲魯特,被抓住腳的萊因哈魯特嘆了一口氣。
「看樣子肚子的傷已經沒事了,不過其他地方的傷倒是增加了不少。」
身爲話題的當事人,卻離話題中心很遠的她,被投以視線後露骨地擺出厭惡的表情。靜靜觀察狀況推移的其他候選人也一樣,只有微妙地相處很久的愛蜜莉雅,內心焦躁感稍微表現在臉上,刺激昴的愛操心個性。
尤其是站在騎士方的昴,很容易就能感受到這點。
重新體認到自己厄運的強韌。
「首先,想請你展現淑女的舉止,不過在那之前,先拿起這個。」
「被表面所囚禁,看漏重要的事物,您的眼睛是瞎了嗎?還是說,獻給王家的忠義是虛有其表,讓人不禁懷疑。」
「該不會,騎士萊因哈魯特,您想說的是……」
纔沒有那回事,昴搖頭趕走懦弱。自己想幫忙愛蜜莉雅實現目的,這份心情應該不輸給這三人。
那是從方纔就得到文官集團的支持,開始有些氣勢的中年聲音。
利凱魯特說出自己動搖的原因,察覺到這點的文官們也感受到同樣的衝擊,只有欠缺這個世界常識的昴一頭霧水。
「既是巫女也是國王,或者該說成爲國王的自覺不夠。」
以他的反應爲開端,方纔一直看着菲魯特和萊因哈魯特互動的其他人也開始做出相應的反應。
看到萊因哈魯特那岩石般的表情,菲魯特似乎還想反駁,但站在他身旁的萊因哈魯特一臉歉意地彎腰,她只好不情願地再度往前。
「……還好。可惡,要是小刀沒被拿走就慘了。」
「我沒有確信,確認的手段已經消失了——但是,這麼多的符號,要說是偶然的話我無法接受。」
「……王家的血脈全都病逝,沒有確認是否爲血族的手段。別以爲光靠臆測的出身,就能讓所有人低頭。」
對兩人的對話插嘴的少女只有一人——至今一直保持沉默的王位候選人陣營,其中雙手抱胸、無聊地眯起眼睛的普莉希拉。
「妾身只是稍微分一點與生俱來的加護給她,這點程度就出現那種反應,自然可以知道那東西的器量。」
「啊啊?」
「我、我……和魔女沒有關係。」
安娜塔西亞一臉厭煩地搖頭。
普莉希拉的粗暴言論,讓原本就火氣大的菲魯特產生反應。她縮起嬌小的身軀,用小混混的站姿從下方仰望普莉希拉。
因此,收拾這個場面的不是昴的短視,也不是任務結束卻蒙上污名的騎士團的憤怒,更不是反省自己口無遮攔的文官集團的理智。
菲魯特用小混混的口氣威脅,普莉希拉傲然地朝她投以高亢的聲音。原本想用鼻子嗤笑,但菲魯特的表情卻突然因困惑和驚訝而蒙上陰影。
「與龍的盟約比什麼都重要。露格尼卡身爲親龍王國,沒有與龍的友好關係就無法成立。但是,太過重視龍而輕視人民,不就本末倒置了嗎?」
要是能大喊叫他們閉嘴,心情可能會輕鬆許多,但想到那麼做會帶來的壞處,就無法立刻下決定。
看到徽章的形狀,菲魯特瞬間皺眉,但掌中的寶玉開始發光,她緊繃的表情也跟着軟化。
昴抱着這種錯誤的憂慮,另一方面,利凱魯特從頭到腳仔細打量菲魯特。
「——萊因哈魯特。」
菲魯特將手插進金髮,小聲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天是歷史變動之日。」
「身爲妾身的隨從,別說這種丟人的話。劍聖又怎樣,不過就是這個國家最強的,想辦法解決。」
「看了之後發現……還太年幼了。比起坐上王位,必須學習的事物還多得是……!」
衝擊貫穿愛蜜莉雅全身,連昴都看得出來。
對這個狀態感到不耐煩的利凱魯特,嘴脣顫抖着走上前。
回應麥克羅托夫的關心,菲魯特態度惡劣地咒罵普莉希拉。連這種不服輸的態度都像小混混,但現在的氣氛不容許指摘。
這是鑑於方纔的對話,爲了讓她自己回答,好讓利凱魯特告別自己的不滿而進行的儀式。
然後,萊因哈魯特說出口的內容,讓利凱魯特的表情更加僵硬。
「嚇我一跳,突然這樣是想做什麼?」
不過,可以知道她正被不當的言語傷害。光是這樣,就足以讓菜月・昴採取行動,但是……
萊因哈魯特簡短回答,麥克羅托夫只是點頭回應。
萊因哈魯特毫不猶豫地斷言,菲魯特像是感到頭痛似地用手扶額。然後她慢了一拍才察覺到大廳裏的視線全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萊因哈魯特若無其事地含糊報告。
沒有挑釁的輕率,而是試探的口吻。
「嗯,原來如此,稀奇的髮色和瞳色組合呢——特別是在露格尼卡,具有非常重大的意義。」
「麥克羅托夫大人,請您重新考慮。只是被龍殊選上,就給予那個人王位的資格,這太超過了。王冠應該給予適合的人,不是徽章發光就可以……」
穿着破布般的骯髒衣服,金髮黯淡無光,眼神兇惡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你可真是偏心。」
「撇除擁有龍之巫女的資格,你是貧民窟出身——而且,有可能是已經失去的王族血統。你將要面臨的苦難,其重量超乎想象,你有這份覺悟嗎?」
普莉希拉連珠炮似地吐出辛辣言詞,臉色蒼白的愛蜜莉雅只能無力地搖頭。雖然大致上可以察覺她們對話的內容,但昴並不知道內情,因此無法推測愛蜜莉雅受到的衝擊有多深。
「那孩子……是那時候的……!?所以萊因哈魯特纔會那麼驚訝……」
冷靜地看清敵我的戰力差距,阿爾早早舉白旗表明不抵抗。普莉希拉對他的態度感到無言,然後,和阿爾面對面的萊因哈魯特和愛蜜莉雅兩人,臉上難掩驚訝和困惑。
見證一切的麥克羅托夫重新宣告。
萊因哈魯特簡短回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場面,但事態不會立刻就往壞的方向發展。
「哦——哦,好可怕好可怕。被那種眼神盯着,膽小的我胸口會痛的。」
「雖然不想這麼說,但雖說符合龍歷石的預言,人選方面卻有些問題。」
「菲魯特大人,身體狀況還好嗎?」
「火藥味很重,氣氛變得很不穩……」
重新體認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滿意了嗎?」
她幾乎在阿爾大叫的同時就有所動作,朝虛空伸手,掌心亮起淡淡的光輝。
「在選出肩負露格尼卡未來的國王的儀式上,竟然帶流浪兒進來,簡直豈有此理。你把王位當成什麼了!?」
「——公主,那傢伙……」
「只要是爲了王國的繁榮。」
在旁邊聽着兩人對話的昴完全聽不懂內容。雖然觀察周圍的臉色看他們是否理解,但看不見臉色的阿爾就不用說了,菲利斯和尤里烏斯也是一樣的狀態。
「那麼,您認爲是什麼?」
——對現狀的國家頂點潑冷水,對那個方針唱反調的中年男子——利凱魯特。潑他這桶冷水的,是熟悉的裝傻慢吞吞聲音。
有時人就是這樣,即使認同對方,卻還是得選擇麻煩的手段。在旁觀看的昴,也因爲無意義的議論終於要畫下休止符而鬆了一口氣,但是……
就在昴點頭想着這些事的時候,像在品評大廳而環顧四周的菲魯特,視線和昴對上。
「有什麼關係,這樣王選不就變成個性豐富的快樂王選了——嗎?」
「……我想也是,沒想到會在這種場面遇到你。徽章騷動鬧到最後,竟然會變成這樣。」
「雖然說法有些出入,但就是這麼一回事。」
彈起的硬幣掉入陶器,吸引全員注意的人是白髮老翁——麥克羅托夫。
瞥向身旁,菲利斯和尤里烏斯都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阿爾還是一樣不知道在想什麼,但看起來沒有特別驚訝。
菲魯特陣營和普莉希拉陣營在狹窄的間隔對立。在這樣的構圖外側,也有數人開始動作。
「真是個讓人不愉快的孩子,說什麼……」
只有事情開端的普莉希拉依舊露出無聊的眼神,絲毫沒有反省的樣子,雖然無法接受,但總之是告一段落。
麥克羅托夫摸着自己的長鬍須,果然還是像在探索記憶一樣用指尖玩弄着鬍鬚,
面對不改變主張的萊因哈魯特,菲魯特用焦急的表情怒吼。
對一眼就看得出是上流階級的人們表露敵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但他的表情突然像察覺到什麼似地僵硬,然後凝視着她。
仔細觀察每個人的動向後,昴看向關鍵的愛蜜莉雅。
不過,至少避免了場面立刻就演變成一觸即發的狀況。
但是,利凱魯特的混亂沒有平息的跡象。他揮舞雙手。
淡淡的光輝包覆住搖搖晃晃的菲魯特,治癒的波動傳到她的身體。
在幫菲魯特說話的同時,昴也自我正當化,心情大好。
「這、這太奇怪了,麥克羅托夫大人也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一樣!騎士大人綁架監禁,不覺得丟臉嗎!」
「公主,到此爲止吧?敵人增加太多會很麻煩的,真的。」
各自的第一次衝擊結束,菲魯特接受這些反應,感覺很不自在——與其這麼說,不如說是態度惡劣地咂嘴別過臉。
「不要若無其事地接住還裝傻!我的衣服!又藏起來的人是你吧?害我得穿這種煩死人的輕飄飄衣服!」
利凱魯特氣勢洶洶地想要彈劾萊因哈魯特,但被平靜卻絕不曖昧的明確彈劾給打回。
以陳述意見的中年男子爲首,文官集團開始陸續表達不滿。
「那麼,關於原本的議題——王選一事,我在此提議召開有候補人選參與的賢人會。」
麥克羅托夫試探性的話語,讓利凱魯特用詫異的表情看向菲魯特。
愛蜜莉雅的肩膀像是受到物理性的一擊,大大地搖晃。她方纔的毅然表情被抹消,張開充滿痛切的雙眸。
「偷的時候我就在想,這石頭真奇怪,爲什麼會發光啊?」
「這是意義不明的文字遊戲!騎士萊因哈魯特,您連正確的騎士之道都迷失了嗎?帶着流浪兒的污濁雙眼,很適合這種遊戲……」
雖然被羅茲瓦爾的靜謐威壓壓倒,但利凱魯特還是用滲出汗水的表情呼喚麥克羅托夫的名字。
被粗暴對待,原本沒有一絲皺褶的布料開始出現不雅的摺痕。萊因哈魯特邊看邊緩緩放下菲魯特的腳。
聽到昴的低語,阿爾發出含糊的笑聲,將話題拋給另外兩人。被拋話題的尤里烏斯和菲利斯,只有視線朝向這邊。
普莉希拉毫不愧疚的回答,讓愛蜜莉雅恢復平常的調調,越說越激動。聽到她的話,普莉希拉瞬間露出驚訝的表情,然後立刻忍俊不住地笑出來。
「——各位,滿意了嗎?」
「——你這傢伙,又把我的衣服藏起來了吧!?」
「連一分鐘都撐不住啦。」
中年男子對反問的馬科斯怒吼,像是在罵對方遲鈍。雖然對自己的語調之強感到羞恥而立刻閉上嘴巴,但文官集團卻發出幾道同意他發言的「沒錯沒錯」的聲音。
騷動的源頭,是和敬禮的騎士們隔着中央面對面——坐在那邊,包含羅茲瓦爾在內的文官集團。雖然聽不清楚騷動的詳細內容,但裏頭包含困惑、疑惑,還有明顯的不滿。
菲魯特將手插進金髮,小聲地說「奇怪」,然後像頭暈一樣當場搖晃身體。
對一眼就看得出是上流階級的人們表露敵意,穿着在場地位應該相當高的禮服,菲魯特用惡劣的態度抱怨。
在候選人聚集的地方,有一個人抱着頭說「饒了我吧——」,拉開距離的人是安娜塔西亞,看樣子她沒有戰鬥力。
「——騎士萊因哈魯特。」
總覺得被排擠了,昴的心情很不是滋味。身爲騎士,或是身爲傭兵,他們三人對主人寄予全面的信賴。和他們比較起來,自己似乎矮了一截,這樣的感覺襲向昴。
「——利凱魯特大人,您知道十四年前在宮中發生的事件嗎?」
「您的意思是?」
不過,因爲菲魯特自己的行爲,導致社交界出道變成不得了的事件,這點是無法顛覆的事實。
在菲魯特快要倒下的瞬間,昴身旁的阿爾大叫。
萊因哈魯特用眼神向愛蜜莉雅道謝,愛蜜莉雅雖然還沒恢復精神,但還是點頭回應。庫珥修解除戰鬥態勢,馬科斯放心地放鬆身體,阿爾也終於轉動單邊肩膀,露出安心的樣子。
庫珥修微微彎腰,手插在沒有下垂的腰上,擺出拔出看不見的劍的拔刀姿勢。站在離候選人較近位置的騎士團長馬科斯,伸手製止庫珥修的動作。
「嗯,可以告訴我你發現她的經過嗎?」
「啥?你在說什麼啊,大叔。我可沒說過要當國王,別擅自決定。」
儘管拼命行動並拿出成果,卻對成果給予絕非寬容的評價,騎士團的心情不可能平靜。
每個人都絞盡腦汁,想要解決這個膠着狀況——那道尖銳的聲音,儘管音量不大,卻確實敲擊了大廳裏所有人的耳膜。
他轉過身,仰望默默看着資格認證場面的賢人會諸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