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1上 『中毒症狀』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Web版]》 · 長月達平 · 8546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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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第二章結束後的故事。
以讀完第二章後再看這篇爲佳,還沒看過第二章的人,希望可以先看那邊。
——那是魔獸森林事件告一段落,昴和愛蜜莉雅約定的三天後早晨。
「——我不行了,到極限了,我受不了了。請讓我回老家!」
大叫後,昴拍桌站起。
安靜的早餐時光突然被大聲打斷,在場所有人都仰望昴。
承受所有人的注視,昴張開雙手。
「啊啊,已經,不行了。」
只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那個調味料的食譜……」
因爲是昴自己說出口的,所以無法收回,不過決定依靠自己的雷姆,其體重的施壓方式可不是半吊子。
傾聽他平靜的幹勁,拍胸脯保證的人是……
人的欲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夠。」
放在桌上的手指明顯在顫抖,一看就知道情況非比尋常。
「既然要誇獎,就不要敷衍了事,我是打從心底想被稱讚。然後現在我打從心底想要的是白色戀人——我和雷姆是雙贏的關係吧?」
用沉重的語調告知後,昴無力地靠在餐桌上。不過,他是先推開擺好的餐盤確保空間後才癱軟的。沒有緊急性,而且愛蜜莉雅已經習慣昴在身旁,所以她會這樣判斷也是無可奈何。
「每次對昴的行動都做出那種反應會很累的。要是太常做那種事,現在可是會變得沒人理你哦。」
雷姆活潑的模樣,讓人聯想到搖着尾巴的小狗。面對過度要求誇獎的女僕,昴顫抖的手指伸向桌面。
昴把臉貼在桌上,眼睛向上看,愛蜜莉雅邊將沙拉送進嘴裏邊乾脆地拒絕。
昴臉色發青,額頭冒汗,看到他這副模樣,愛蜜莉雅——應該說,不管怎樣她都是個好人,所以忍不住有所反應。
帕克用肉球拍打趴在桌上的昴的臉頰,用悠閒的聲音這麼報告。昴伸出顫抖的手指,將帕克嬌小的身體包在掌中開始撫摸。
因此,昴的肉體變化和那種藥物沒有關係。
藍髮少女開心地拍手。
那個生活必需品,也就是靈魂伴侶的蛋黃醬,昴自從進入這個異世界以來,現實時間大約一週——以昴自己的體感時間來說,已經將近一個月沒有攝取了。
當然,昴在原本的世界並沒有過着會染指那種東西的地下生活,他的生活頂多就是孤獨的底層生活。
「——蛋黃醬,不夠!!」
「明知內容還問,拉姆覺得你很壞心。」
昴扭腰擺手做出雙贏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的食譜嗎?吐出來的口水可沒辦法吞回去哦。」
面對沉默的拉姆,昴彈響手指,牙齒反射光芒。
搖晃藍髮,眼睛閃閃發亮的雷姆。
身體恢復後,昴預定要復職爲羅茲瓦爾宅邸的傭人。像這樣參與每天的簡單雜務,反覆確認工作內容和身體狀況,是這幾天被賦予的課題。
「算了,先不管那個。」
至今累積的東西炸裂開來,一開始只是稍微有點過頭,雖然想這麼相信,但要是繼續這樣下去,大病初癒的昴根本無法對抗。
但是,這樣一來就無法說明昴的現狀了——
會急着下結論,也是因爲有這種傾向吧。
「好重哦——」
「有、有!雷姆什麼都聽,什麼都做,請吩咐。然後順利達成的時候,就算要摸摸雷姆的頭也沒關係。」
「知道了,昴的這個要求,就交給雷姆吧。」
事實上,這可以說是戒斷症狀的那類症狀。
而且,昴所屬的菜月家是全家人都被蛋黃醬的魅力所俘虜的家族,餐桌上沒有蛋黃醬是無法想象的。
「在那個場面,光是這樣就能得救,我想你也該知道這點了。」
昴對此苦笑,同時佩服這個世界也有類似毒品的東西。不過被禁止這點,不管在哪裏都一樣。
美少女女僕的好意接觸,昴卻冷淡地撥開滑過下巴的手指,搖頭說「不對不對」。
在愛蜜莉雅的身旁,和圍繞愛蜜莉雅的人們一同歡笑,過着平凡無奇的每一天,這樣不就好了嗎?打從骨子裏就是尼特族的昴如此期望,連痛苦的時間都化爲跨越難關的活力。
然後環顧餐廳。
看到抱着頭像世界末日來臨的昴,拉姆不悅地皺眉,使出下段踢,膝蓋被踢中的昴倒在餐廳的地板上。
「突然就辛辣起來!不過,實際上,我覺得你沒說錯哦?雖然我不會叫你完全不要期待啦。」
「現在的雷姆方向性很曖昧,全方位的努力會讓她在不久的將來過勞死。給她一個明確的目標,她就會集中精神在那件事上。因爲她的視野很狹窄。」
雖然被他的熱情所震懾,但大家還是努力消化剛剛的內容。然後,最早回到現實的愛蜜莉雅雙手抱胸。
因此菜月·昴不會停止追求。
「雖然早就覺得你是個來歷不明的傢伙,但沒想到會染指禁藥,真是看走眼了,巴魯斯。雷姆,讓開,不然我殺不了他。」
聽到這從未聽過的單詞,所有人都困惑地歪着頭。
迅速接住坐下的昴的人,是坐在他左邊的雷姆。她抓準時機拉椅子接住昴。
「那就是,白色戀人——蛋黃醬。」
——菜月·昴是純粹的蛋黃醬狂熱者。
「雷姆會試試看的。那麼昴,那個調味料的食譜……」
「你那眼神是什麼意思?」
回顧自己至今的功績,昴大受打擊,很遺憾地沒能聽到拉姆的話。
「不過,你看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贏?」
瞥了昴的症狀一眼,羅茲瓦爾微微收下巴。
俯視他,拉姆的態度惡劣到像是要吐口水。
嘴巴張得大大的,像呆瓜一樣只是互相凝視。
跟拉姆一個人輔佐昴的損失相比,雷姆一個人輔佐昴的損失比率實在差太多了。宅邸有九成的工作都是靠她,她的戰力減少,就代表宅邸的工作只能完成一成。
向靜靜聆聽的全員鞠躬,然後重新坐回椅子上。
「也就是說,因爲沒有喫慣的調味料所以鬧脾氣?」
「啊——嗯,雷姆確實給人視野狹窄的印象。」
不過——
雷姆溫柔地拍打他無力垂下的肩膀,手指從背後滑過昴的下巴線條,同時說出犧牲奉獻的話。
昴對自身的廢柴程度感到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剩下的只要在被給予的東西中滿足,然後沉溺在怠惰中不就好了嗎?
無法拯救,人類的慾望實在是無法拯救。
原本在睡懶覺的小貓被兩根手指拎着放到餐桌上。帕克揉着眼睛坐到昴的面前,粉紅色的鼻子發出聲音。
「……什麼?」
炸雞加蛋黃醬。沙拉當然也要加蛋黃醬。餃子和炸物和甜點也要加蛋黃醬。有煩惱的時候就加蛋黃醬。有空閒的時候就加蛋黃醬。
「雙贏?」
昴的座右銘是「猶豫要做還是不做的話就不要做」。
「嗚嗚,好嚴厲。不過那張側臉也很可愛……可惡。」
「沒有那個就活不下去,講得那麼誇張,結果連做法都不知道,真是叫人傻眼。」
不過,既然理解到這點,真希望她能更巧妙地處理人際關係。
「……素不夠。」
「唉,就長遠來看,慢慢來吧。雷姆遲早會看到的,雖然比較後會煩惱……但冷靜下來思考,姐姐根本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人才,總有一天會發現的。」
但是,跨越苦境後抵達期望的日子,侵襲昴的卻是「這樣還不夠」的無止盡飢餓感。
「果然超遜的!總覺得我好像很了不起,但其實很遜!」
昴在這個世界所期望的,就只有安穩的日子。
靈魂磨損,指尖顫抖,舌頭爲了尋求油分和卡路里而徘徊,眼睛開始無法聚焦——對蛋黃醬狂熱者來說的禁斷症狀,理所當然地開始侵蝕他的肉體,將他的身體拖入痛苦的海洋。
「別用下流的眼神看拉姆,光看外表的話,雷姆也是一樣,所以你去喜歡雷姆吧。」
「你那看似美麗的姐妹愛,根本一點都不美麗!」
愛蜜莉婭沒有注意到雷姆的態度,爲了不漏聽昴那快要消失的話語,她把耳朵更加靠近昴的嘴邊,努力不漏聽那微弱的呼吸。
高亢的聲音制止了即將沉入倦怠之海的昴。
被昴前所未有的氣勢壓倒,愛蜜莉雅也說不出話來。昴在愛蜜莉雅面前總是不改輕薄的態度,這樣的他現在卻用拼死的表情訴說。這份熱情和執着,讓愛蜜莉雅爲方纔想一笑置之的自己感到羞恥,完全被昴玩弄於股掌之間。
「真叫人驚訝,想得這麼深遠才說那種戲言。」
「……那孩子頑固的自我評價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沒說錯哦?雖然我不會叫你完全不要期待啦。」
「——咦?」
前進,前進,前進——在無止盡的慾望之路上。
最近她對昴的要求是全肯定。雖然有報恩之類的諸多理由,但現在的她沒有拋棄遇到困難的昴的選項。
昴和拉姆面對面,互相指責對方的過失。
拉姆的嘴脣編織出柔和又安穩的話語,裏頭沒有平常灌注在言靈中的諷刺和隨便的感情,只有純粹的好意所構成的溫暖。
「這根本不是我菜月・昴這個酷帥無奈系男子會有的行爲。如果我是颯爽解決一切的也就算了,但我做的事不就是全身噴黑煙,然後撿羅茲瓦爾剩下的嗎?」
不是隻要滿足於這樣的日子就好了嗎?得到期望的東西、想要的東西,剩下的只要在被給予的東西中滿足,然後沉溺在怠惰中不就好了嗎?
宅邸大部分的工作都仰賴雷姆。拉姆也不是偷懶,但能力方面產生巨大落差是無法否認的。
在抵達這裏的路途上,昴絕對不是沒有掙扎。雖然不是,但看在不知道過程的人眼裏,昴的行爲或許就是「偶然在絕佳時機,持續與事態的漩渦相關」。
蛋黃醬狂熱者是指熱愛蛋黃醬這種調味料的人的名稱,是贊同在所有食品上都加蛋黃醬的異端者集團。
另外,本來雷姆也想毛遂自薦擔任拉姆的職務,但卻以宅邸整體的作業會大幅延遲爲由而被駁回。
「什麼拓展世界,那種事不用拜託陌生人,你自己去做啊。一直窩在狹窄的宅邸裏,你也一樣吧。明明連宅邸附近的村莊裏有哪些小鬼頭都不知道,還敢自稱千里眼,噗嘎——」
「不直接問,要是搞錯的話不是很討厭嗎?我可是個公認不懂人心的男人,圓桌會崩壞都是我的錯。」
「對蛋黃醬狂熱者來說,持續感受不到蛋黃醬的日子有多痛苦。那已經二十……不對,持續了一週。一般人就算發狂也不奇怪,因爲我的精神力強韌所以還撐得住……但已經到極限了。」
雖然感覺從以前就一直置身在不識趣的狀況中,不過那件事就先放在思考的彼端。
「……那孩子頑固的自我評價根深蒂固,原因在於她小時候拉姆太優秀了。」
也就是說,羅茲瓦爾剛剛的發言雖不中亦不遠矣。對昴來說,蛋黃醬用完和陷入中毒症狀是同義詞。
人的慾望是無底洞。
昴對自身的廢柴程度感到得意洋洋,但拉姆卻用鼻子噴氣嘲弄他。
「如果是以前的拉姆,剛剛那句話就會讓巴魯斯腦袋搬家……說真的,爲什麼拉姆非得對巴魯斯這種男人抱持期待不可呢?」
她傻眼的發言,讓昴激動地拍打餐桌。這時,被握在手中的帕克發出「嗚呀」的悲鳴,但情緒沸騰的昴沒有注意到。
※※ ※ ※ ※ ※ ※ ※ ※ ※ ※ ※ ※
「拉姆喜歡的東西是雷姆做的所有食物,食譜只要雷姆知道,拉姆沒必要知道。跟要求沒人知道的蛋黃醬什麼的巴魯斯不一樣。」
「這方面,如果能有自覺的話,應該會更有自信吧。」
讓餐桌出現白色妖精,就是昴的下一個目的。
脫離死亡循環,讓雙胞胎和羅茲瓦爾他們平安度過危機,還和愛蜜莉雅約好要約會。
「無法捨棄村子裏的孩子,更不能放着雷姆不管,最後還爲了幫助拉姆和雷姆逃跑而自願當誘餌,事到如今還裝壞人真是讓人起雞皮疙瘩。」
「沒事吧?有什麼事就說出來,我什麼都會幫你——愛蜜莉雅碳,你不會這樣說嗎?」
「——雷姆那狹隘的世界,新加入的異物就是昴。那個異物要是能大鬧一番,說不定可以稍微拓寬那孩子的狹隘世界。抱持這種虛幻希望的美少女就是拉姆。」
拉姆輕鬆避開昴的怒吼,從正在擦桌子的昴手中搶走抹布,流暢地篡奪了打掃的工作。
用手比劃餐桌上的豪華菜色,昴抱頭苦惱。還在他右手裏的帕克,刺着昴的短髮嚷嚷:「刺刺的啦——」但昴悲哀到連這都聽不進去。
面對面的雷姆和昴,就這樣僵住不動。
時間是早餐後,場景是人數減少的餐廳。
昴放在餐桌的手下,被壓扁的帕克說:
「你以爲我是因爲什麼才手腳發抖的……?相信我,愛蜜莉雅碳,我的身體沒有蛋黃醬就活不下去。」
「實際上,要是妹妹哪天離開姐姐獨立了,那該怎麼辦?」
「即使如此,一天二十四小時,『怎麼樣?』『做得好嗎?』『沒有奇怪的地方吧?』『好喫嗎?』『可以的話請誇獎我。』『誇獎我、誇獎我、誇獎我!』這樣子實在對精神層面很辛苦啊。」
沒有關係——不過,羅茲瓦爾指出的戒斷症狀,非常接近正確答案。
「所以,繼續說剛剛讓我在意的事。」
餐廳的整理結束,總之先去幫雷姆的忙——就在這個時候,餐廳的門被粗暴地打開。
「你的風格越來越像我了,要小心啊——還有,不要期待我會拓寬什麼的,我只會做我做得到的事,而且我本來就是連自己做得到的事都不太會去做的類型。」
就像是要背叛她的獻身,昴突然睜開眼睛,身體像彈起來一樣坐起。
「我死盯着你看的眼神,就隨你去解釋吧,姐姐。」
在兩人這樣的互動面前,雙手合十的雷姆不可思議地歪着頭。
——不,絕對不是。
看起來冷靜沉着,但雷姆一旦下定決心就會直線前進。
「不要羅列我的功績啦!回顧起來我羞恥到臉都快噴火了!嗚哇,我到底是怎麼了?只能想成是情緒亢奮到極點,這根本不是我的個性……」
原本是半開玩笑,結果卻得到帶着憧憬的回答,昴不禁語塞。
既然如此,差不多該看下一個夢想了。
「昴!姐姐!」
只有靠在身旁的愛蜜莉雅聽到,坐在另一邊的雷姆因爲脖子角度的問題沒聽到,不滿地嘟起嘴脣。
他虛弱地低喃,手貼着額頭無力地癱坐在椅子上。
「說起來,分配宅邸廚房的人是雷姆,如果雷姆的料理無法滿足舌頭,那雷姆就有責任採取相應的手段——對吧?」
「嗯——莉婭不用擔心,他沒有那種感覺哦?雖然瑪那空空如也,所以生氣還是那麼微弱,但除此之外就跟平常一樣——」
「使用容易成癮的藥物,當藥效結束時就會出現這種症狀。在王都,這類藥物是被嚴格禁止使用的。」
面對輕蔑的視線,昴彈響手指,雙手比出槍的形狀朝拉姆射擊。用嘴巴吹散雙手指尖飄出的空氣硝煙。
「你和雷姆,兩人的視野都很狹隘。你們兩個只會面對面互相刺探對方的臉色,既然要在一起,與其面對面,不如並肩看各種各樣的事物,那樣比較有建設性又有意義。」
爽快的斷言,讓昴領悟到繼續追問下去就太不識趣了。
在食物上加蛋黃醬——俗稱『蛋黃醬』的動詞,是否就是『蛋黃醬狂熱者』這個名稱的由來,這點還不確定,但按照這個認識,菜月·昴就是個貨真價實的蛋黃醬狂熱者。
集餐廳所有人的視線於一身,昴趴在桌上,右手享受着帕克的毛茸茸,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低喃。
昴結束了和「戀人」的漫長愛情故事。
「不過,你看起來真的很痛苦呢。」
「雙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人——蛋黃醬。」
「……是啊,希望那一天早日到來。」
毛遂自薦會被駁回也是理所當然。
現在她只想着要完成昴說的未知調味料,除此之外的工作投入度會下降,勉強自己的程度也會降低。
「沒有目的,沒有生存價值的我,下一個夢想……就是將蛋黃醬帶來這個異世界。這樣,有什麼,不好?」
「你馬上就放棄我了,不過這纔是拉姆。」
然後調整角度,維持最棒的表情。
「回想起來,和萊因哈魯特在一起的時候,我什麼都沒做啊!?最後站在愛蜜莉雅碳面前是我的功績吧?而且那也不是我,換成羅姆爺也辦得到,我好沮喪!」
「不是那樣啦……事態更加嚴重。」
因爲是封閉在內側的類型,所以結論會在自己心中完結。身爲被那個結論犧牲的經驗者,這番分析內容很能感同身受。
愧疚和示弱,和不需要特別警戒的拉姆對話很輕鬆。
「話是這麼說,但你有把握自己喜歡到死的東西的食譜嗎?吐出來的口水可沒辦法吞回去哦。」
收拾完餐後的餐桌,昴和拉姆重複着算不上爭論的爭論。
話雖如此,昴卻無法冷淡地揮開她的手,因爲他已經完全對她產生感情了。
——這就是純粹的蛋黃醬狂熱者,甚至對蛋黃醬狂熱者感到自豪的菜月·昴的生活習慣。
想象那疾風迅雷的身姿,昴和拉姆的內心都隱藏不住戰慄。雷姆對兩人露出不變的笑容,大大地張開雙手。
呼吸急促、肩膀搖晃的雷姆,看到餐廳整理乾淨後滿意地點頭。
※※ ※ ※ ※ ※ ※ ※ ※ ※ ※ ※ ※
「期待像巴魯斯這樣的落後者,果然是浪費時間。」
「好嚴格。」昴用苦笑回應拉姆的反駁。
「很危險哦,昴。你才大病初癒,不要亂來害人擔心。」
向前,向前,向前——如果有一天會抵達期望的東西,那就以更前方的頂點爲目標。
拉姆順着羅茲瓦爾的推論,惡搞昴。
在她滿面的微笑上方,從白色頭飾的另一側,可以窺見帶有美麗光澤的純白之角。
「自己是天才,用過去式來述說不會很痛心嗎?是呼吸到多好的空氣纔會說出這種話?」
周圍的人們驚訝地抬頭看着昴,他高聲叫道。
聽了昴的回答,拉姆佩服地挑眉。
「指尖顫抖加上呼吸急促,簡直就像是對高成癮性藥物的戒斷症狀。」
在她歪着的頭頂,白色之角反射光線,發出炫目的光輝。
俗話有云,蛋黃醬裏含有的油分會讓大腦產生腦內啡——也就是快樂物質,這被認爲是蛋黃醬狂熱者產生的主要原因。
「就算那樣,了不起的還是先出生的拉姆——只有這個事實不會改變。」
「該不會是詛咒的後遺症……」
但是,跨越苦境後抵達期望的日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落在安靜的餐桌上。
原本預定在上午的工作結束前還有將近兩個小時,雷姆的言外之意是她把那些工作全都省略了。
她似乎察覺到昴的手因疲勞而停擺,想用對話來掩飾休息時間。感到尷尬的昴,背對工作的拉姆。
仔細一看,接替昴工作的拉姆也已經完成作業。
昴回收餐桌上的餐具,交給在後面推着推車的拉姆。拉姆以熟練的動作將盤子移到推車上,沒有抱怨昴慢吞吞的作業,只是陪着昴。
「不能讓愛蜜莉婭碳和雷姆看到呢。」
「怎樣,剛剛我說的臺詞很帥吧?」
這是男人的志氣,「根本不需要猶豫要不要做」。
只有這句抱怨聲落在安靜的餐桌上。
只不過……
「——咦?」
雖然拉姆應該聽不懂這個比喻,但她還是用嘆氣回應昴的話,然後繼續輕聲說道。
在困惑皺眉的愛蜜莉雅右斜前方,坐在餐桌主位的羅茲瓦爾手抵下巴這麼說道。
「那麼,立刻進入製作『蛋黃醬』的時間吧!因爲很努力了,所以到中午之前可以挑戰好幾次喲!」
「太、太誇張了吧?發狂什麼的……」
昴感動到眼眶泛淚地仰望雷姆,雷姆再度拍胸脯展現幹勁。然後她攤開雙手。
不想讓前者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也不想讓後者感到愧疚。
是誰呢?那是自己的聲音。在胸中炙熱、強烈、激烈地迴響,讓停下腳步的昴的背影持續被「是」這個單詞推動。
「至今,雷姆的世界只有拉姆、羅茲瓦爾大人和宅邸,愛蜜莉雅大人和碧翠絲大人雖然包含在內,但不覺得有被她重視。除此之外的其他人就更不用說了。」
「難以想象跟嚷嚷調味料用完的人是同一個人。」
「好,那接下來就是工作了。再來是——」
「竟然讓她鬼化……爲了不讓她過勞的手段真是讓人無言。」
結果,最後幾乎都交給她了,這點要深切反省。體力的恢復還很脆弱,還有無法完全隱藏的不成熟。
拉姆疲憊地嘆氣,那番話讓昴歪頭,要求她繼續說下去。拉姆用更加傻眼的斜眼看昴。
「——咦?」
話語中沒有逞強或假意的氛圍,而是傳達出事實上就是這麼想的說話方式。
冰箱裏隨時都有備用的蛋黃醬,而且每個家人都有寫着自己名字的蛋黃醬,直接對着管子吸蛋黃醬的『蛋黃醬啾啾』是洗完澡後的例行公事。
昴按着紅通通的臉蹲下,回顧自己的行爲後羞恥地搖頭。雖說這是傾盡全力突破第二次輪迴的結果,但每個場面的自身行動是怎樣?是哪來的熱血男兒啊,一定會起雞皮疙瘩。
雖然有點過度親密,但雷姆這幾天對昴的態度都是這樣。對於自稱「負責照顧身體狀況依舊不好的昴」的她來說,這點程度的親密接觸只是小意思。
「不,這跟你養育她的方式也有問題吧。」
因爲昴的肉體和靈魂都在渴求那個。
「話說回來,雷姆的工作量因爲蛋黃醬什麼的而增加,身爲姐姐感覺不是很好。」
儘管如此,雷姆自卑的個性卻看不出有大幅變化。雖然多少有點不同,但不是從內側而是從外側——主要是對昴,開始追求自己的成果,這或許可以說是成長吧。
他和蛋黃醬的關聯,可以追溯到哺乳期。
昴享受着舒適的疲勞感,從支撐體重的桌子上鬆開手。
「愛蜜莉雅碳不懂啦!!」
回收盤子,用抹布擦拭餐桌,昴輕輕嘆氣心想。
說出最壞的想象,愛蜜莉雅和雷姆面面相覷。接着愛蜜莉雅眼中帶着憂愁,將手伸進自己的銀髮,從中抓出一隻灰色小貓。
「啊嗚啊嗚啊——」無視被撫摸的帕克,聽到昴那不減反增的摸摸狂狀態,愛蜜莉雅安心地吐氣。
客觀來看,這樣的互動非常沒效率,但這也是昴復健的一環,而且拉姆也主動要求要輔佐昴的工作。
在打開的門扉另一頭,雷姆氣喘吁吁,臉上綻放出明亮的笑容。
昴噘起嘴脣表達不滿,雷姆朝他精神抖擻地舉起手。
「唉呀,極端來說是那樣沒錯。」
昴扭腰擺手做出雙贏的動作,拉姆難得露出困惑的表情。
然後——
而且沒有做出可以稱爲決定性一擊的活躍表現,所以昴的角色就是「剛好在場的看熱鬧A」。
因爲把這種事當作信條,所以不知道有多少可以做到的事都溜走了。
「沒有蛋黃醬,食物也很好喫,確實很好喫。像麪包一樣的東西,像湯的液體,沙拉風的拼盤,還有連是不是水都讓人懷疑的飲料,這些搭配起來好喫到不行,好喫到不行——但是,這不是蛋黃醬。」
「你懂……不對,你願意做嗎?雷姆!」
「餐廳也整理好了呢——那麼,上午的工作結束了。」
這是在重複的盡頭所抵達的結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