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47 『雷姆』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Web版]》 · 長月達平 · 8961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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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得到的感情,至今仍深深烙印在心中。
揮舞的劍,飛濺的鮮血。
熟悉的景色被火焰灼燒,認識的人們逐漸化爲沉默的屍骸。
逐漸結束的世界。封閉的世界。得不到回報的世界。
只是嚴酷,只是不講理,只是不斷受傷的,那樣的世界。
伸出手,動着手指,嘴脣顫抖,即使如此還是懇求。
因爲即使是那樣沒有救贖的世界,自己也只有那個。
那道牆突然被移開,對擴展的世界的耀眼眯起眼睛,灼燒皮膚的火焰的熱度和顏色,燒焦的肉的臭味和顏色,在空中飛舞的「角」的美麗和顏色,將一切,刻在睜開的眼睛,沒有完全打開的視野——
雙胞胎被取名爲拉姆和雷姆,得以在鬼族的末席留下名字。
這也是在爲數不多的鬼族中定下的嚴格規矩之一。
自己是爲了什麼纔來到這種地方,爲什麼會被他們兩人抱着。那是因爲——
而雙胞胎竟然會共享這兩根角出生。
對插嘴的拉姆這麼說後,昴搖晃流血的頭。看到這個,雷姆才察覺自己被昴頭槌了。
外表和姐姐一模一樣,也多少造成了影響。
雷姆哭得抽抽搭搭,將不講理的控訴,寄託在年幼時全心信賴的姐姐身上。
人影的數量多到遮住視野,雷姆呆呆地望着他們,但還是堅信姐姐會想辦法解決。
正因爲是生活在遠離人煙的土地上的種族,所以存在許多嚴格的規矩。
面對這樣的她——
聽了雷姆的告解,昴喘着氣點頭表示理解。
肉體的強韌度、可使用的瑪那質量,沒有比這更可靠的種族了。
然後,雷姆看到了。
不過,簡直就像回應那聲音一樣——奔跑的昴用左手拔出閃耀着暗沉光輝的劍,雷姆勉強纔看到。
不過,要說在那種惡劣環境下的生活持續了多久,那是在她們懂事之前——正確來說,是雙胞胎的姐姐確立自我意識之前。
雷姆對這莫名其妙的事態感到驚訝,昴低頭看着她。
「——姐姐!!」
在亞人族中,鬼族的臂力和瑪那都屬於出類拔萃的高。
從一開始就被貼上『角梨』標籤的她們,包含雙親在內,被一族的所有人冷眼看待。
總是走在前面的姐姐,總是很溫柔,好幾次回過頭來,對走路慢的妹妹伸出手。
她認爲一切都交給姐姐了。
「雖然只是想象,不過跟原本的用法好像不一樣……」
「——!!」
心靈訴說的叫喊,讓拉姆的表情劇烈震動。
她們的生活,絕對稱不上一帆風順。
「不可能得救的……請、請住手。這樣的話,雷姆是爲了什麼……」
並不是憎恨雙親。
昴把臉轉向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那悽慘的狀態讓雷姆不禁抽氣。
面對提問,昴瞬間閉上眼睛,然後豎起一根手指笑着說:
那正是年幼的她處世之道,也是保護尚未成熟心靈的防衛手段。
額頭裂開,滴落的血液將臉染成紅色。全身上下都是昨晚留下的白色傷痕,再加上新添的傷口,讓雷姆的藍色頭髮滲出血來。在滿身瘡痍的狀態下,還繼續勉強自己的結果就是這樣。
昴準備的策略是什麼,雷姆不知道。老實說,她甚至懷疑那只是臨時想出來的權宜之計。
「——好痛啊啊啊啊!!拉姆,你,喂……知道我的右肩脫臼了吧……!」
雷姆的日常,就是用笨拙的腳步,跟在姐姐的榮耀之路上。
緊接着——
無法和姐姐並駕齊驅。
正因爲鬼族尊崇強大的個體,所以面對強大的存在,他們不會忘記盡到禮數。正因爲是這樣的鬼族,所以對拉姆的獻身沒有任何算計。
昴把臉轉向雷姆,吐出舌頭說:
聚落的中央,堆着一座焦黑的屍體山。
那是最好的,也是最正確的。因爲姐姐所做的事情,無論在所有可能性中都是最尊貴的。
儘管和自己有血緣關係,雙親的態度卻十分疏遠。同族對身爲忌子的兩人毫不掩飾厭惡和侮蔑。對還不會走路,無法理解語言和惡意的她們來說,那是最差勁的生長環境。
姐姐大叫。站起來,雙手擋在自己面前。
拉姆將體重靠在他的身上,「失去的角的痕跡」流着血。
「雷姆的武器……」
「現在真的很不妙,可以好好地把話說完嗎!?要是分心的話,昨晚的狀況就會重演,全身都會被咬……」
「然後第三個笨蛋……可惡,沒時間了。」
在可能已經結束的世界中,自己在想什麼。
如果姐姐醒着,就必須跟在威風凜凜地走着的她身後。即使姐姐只是因爲小解而暫時醒來,也不能不跟在她身後。這種強迫觀念支配着當時的雷姆。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拉姆的表情劇烈震動。
「給我睜大眼睛看清楚,看到我這個精神百倍的男子漢了嗎?雖然身體到處都是白色的傷痕,但傷痕是男人的勳章,所以沒問題。因此你的愧疚根本就是錯的,笨蛋!」
「因爲你是我的人生第一次約會對象,我沒辦法薄情到對你見死不救。」
她這麼想。
她們的命運本來應該在那時就結束了。
昴邊跑邊看向前方,視線因強烈的緊張而眯起。
「比起一隻手脫臼的巴魯斯,我自認還有力氣。」
被強制閉嘴,只能甘心接受昴的痛罵。
她立刻用強化過的肉體撞破門,穿過被業火包圍的房屋。她不知道原因,但本能命令她往外跑,往外跑。
昴和拉姆沒有放慢奔跑速度,就這樣交談。
熟悉的瑪那波動,直接傳達到肌膚,雷姆確信這是姐姐所爲。
在遠處,以奔跑來說實在過於緩慢的疾走。
鮮血四濺,同時四條生命被奪走,被砍飛的頭顱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的死,手法之精湛,連慘叫都沒有發出。
——就這樣,她甘願接受放棄的日子,究竟持續了多久呢?
「我也是笨蛋,我知道!不過,你的妹妹是更笨的笨蛋!」
雖說性命得救,但雙胞胎的事實無法抹滅。
唾棄的惡臭就在身旁,讓她猶豫是否要伸手的原因,其殘香正濃密地飄散。
昨晚在森林的攻防戰中,雷姆解放自己體內的「鬼」,與魔獸羣對峙。她的意識在那時,有一半委身於「鬼」的本能,另一半則是維持自我意識。
打破規矩就會受到懲罰,最糟的情況甚至會被放逐。對於個體數少而聚在一起的他們來說,放逐就代表一輩子的孤獨。
但是,雷姆真正必須道歉的,並非造成這樣的狀況。
瑪那迸發。姐姐那超乎常軌的力量展開,將周圍一切切碎的無形刀刃蹂躪着世界。
受到打擊的額頭微微腫起,從外面看應該會變紅吧。
「雷姆。」
在這個瞬間,支配她大腦的是一種類似狂信的思考,『必須到家門外,聽從姐姐的指示』。
「總而言之,比起一個人思考,三個人聚在一起比較不容易被折斷。」
黑色頭髮,渾身是傷,無力地搖晃着右臂,昴的臉上浮現將各種感情咬碎後吞下的表情。
「剛剛那樣不行嗎……判定標準太嚴格了吧?」
那是年幼的少女所不該有的,過於達觀,無數次扼殺放棄的表情。
「——!你醒了嗎?雷姆!」
在族長做出苦澀的決定,執行處分的瞬間,雙胞胎的其中一人發出了巨大的魔力——如果沒發現她的天賦之才的話。
「可是,所以說,要是雷姆沒有猶豫,要是立刻伸出手,昴就不會受這麼重的傷……」
「巴魯斯也是,祈禱你能平安會合。」
詠唱風刃,捲起的風刃裁斷森林——將途中的魔獸肉體切成圓片,將要撲過來的魔獸身體化爲肥料。
「——!?」
拉姆在場的優先級是「雷姆>昴」,所以當昴提議要當誘餌時,只要判斷那能稍微提高生存率,她就會毫不猶豫地決定。
如果姐姐在某處,就必須跟隨在她身後。
同時,跑在身旁的拉姆也按着疼痛的頭,開始展開瑪那。
壓制空氣中的瑪那,使其服從,大幅提高自己的戰鬥力。角就是爲此而存在的器官,對鬼族來說可以說是種族的驕傲。
熟悉的聲音和逐漸熟悉的聲音在近距離互相怒吼。
腹部一帶被粗壯的手臂環住,被某人抱了起來。粗暴又粗魯的對待方式,完全不像是在觸碰女性。
※※ ※ ※ ※ ※ ※ ※ ※ ※ ※ ※ ※
和其他同種相比格外巨大的身軀,搞不好是羣體的首領。
昴用手掌蓋住臉,想要當作沒說過那些話。
可是,雷姆卻猶豫是否要伸出手,導致昴身負瀕死的重傷。
「啊啊?」
面對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到結界另一頭——這樣的劇本如何?」
看到這一幕時,自己在想什麼,現在也記得很清楚。
「姐姐和昴都來了,這樣就沒有意義了。雷姆……雷姆必須一個人……受傷的,只要有雷姆就夠了……」
眼前的背影,拼命地喊着什麼。
轉啊轉啊轉啊轉啊,被折斷的角旋轉着。
——之後的事情,她記不太清楚了。
某天晚上,雷姆因爲熱得睡不着而醒來。
昴繃着臉看向雷姆,雷姆向他坦白自己的罪過。
——啊啊,終於折斷了。
站在他正面的,是用強大肉體築起牆壁的沃爾加姆。
尊敬的姐姐說的話,總是正確的姐姐說的話。
「你在,說什麼……」
「不要輕易揭露我的傲嬌啦!?」
村裏的同族們,也對拼命跟在優秀姐姐後面的她,投以期待和羨慕的眼神。
熊熊燃燒的房屋,被燒燬的樹木,熟悉的世界在一夜之間變成了紅色的地獄。
平時角會隱藏在頭蓋骨中,但當情況變成動搖鬼的本能時,角就會從頭部出現,吞噬周圍的瑪那。
「——巴魯斯,繞過正面的斷木往右!腳太慢了!」
昴爲了保護雷姆,全身被魔獸的獠牙啃食殆盡的瞬間——其實雷姆應該可以保護昴的。
不過這也是當然的,因爲手臂的主人現在正拼命奔跑,根本沒有餘裕去注意其他事情。
「彆強人所難……哈,我可是,全力,奔跑……耶!」
指尖在顫抖,臉部肌肉勉強可以動。慣用的武器,卻不在手邊。
對不滿十歲的少女來說,那簡直是特別的待遇。
簡短的對話結束後,昴和拉姆奔跑的方向急速分開。
「總而言之,你是笨蛋嗎?不對,你就是笨蛋。」
尊敬姐姐的決斷力,但雷姆卻淚眼控訴。
在姐姐身後,比姐姐更小的身體,就是她的存在意義。
只要遵從姐姐的話,心靈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疑問發出長長的沉吟聲。
被叫到名字,雷姆做好覺悟抬起頭。
在被火焰燒焦的扭曲屍體中,雷姆看到熟悉的面孔,她立刻放棄思考,當場癱倒在地。
被劇烈地上下搖晃,雷姆甩頭讓模糊的意識清醒。然後,顫抖着嘴脣。
「至少靠在另一邊的肩膀……好痛啊啊啊啊啊!!」
在那樣的存在面前,背後和側面都被無數的魔獸包圍,昴依然在奔跑。
就算被撞飛,「鬼化」的雷姆的臂力和昴的臂力根本不能相提並論。只是身體稍微前傾的衝擊,根本不可能讓昴從伸手可及的位置被撞飛。
看向姐姐求救,但拉姆似乎打算靜觀其變,沒有動作。
在列強的亞人族中,鬼族也是被選中的種族,而拉姆就是應該站在鬼族頂點的存在。
「算了,關於這點就轉換心情吧,我也要轉換。」
雷姆回抱她的身體,感受着無上的幸福與哀切。
「昴本來可以不用被咬的——」
面對那甚至帶着痛楚的表情,影子毫不在意。
「沒想到會得到認真的回答!」
要說鬼族有什麼弱點的話,那就是種族的絕對數很少。
之所以沒有立刻說出來,是因爲想要儘快救他,還是因爲沒有面對自己軟弱的覺悟——一定是後者吧,雷姆自嘲着自己軟弱的心。
一切的原因,都是因爲他身上飄散出被燒成灰燼的那天的氣味。
「嘿——啪。」
她躺在木製的牀上,把被子從滿身大汗的身體上扯下來。環顧四周,她突然發現應該睡在旁邊牀上的姐姐不見了。
「爲了贖罪,你打算一個人解決所有問題嗎?」
不知道聲音有沒有傳達到。
熊熊燃燒的房屋,被燒燬的樹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做什麼?」
這個想法在看到家門外的景象時,瞬間被塗改。
「爲、什麼……」
對失去鬼之力的姐姐來說,支撐雷姆身體的臂力,就只有她肉體原本的力量。因此,她的跑步速度絕對稱不上快。
「……吵死了,拉姆不勉強的話,詛咒會更嚴重。你就稍微享受一下當牆壁的滋味吧。」
「那麼,我稍微去去就回——雷姆就拜託你了,姐姐。」
「因爲雷姆猶豫是否要向昴伸出援手,所以昴纔會差點死掉。而且,還讓昴承受過多的詛咒。所以——」
話說到這,昴的表情突然變得很痛苦。
不過,與那強韌的肉體不同,鬼族大多性情溫和,對那樣的生活並沒有什麼不滿。
如果她趴在地上,雷姆會很困擾。因爲俯視姐姐,是她的生存方式中不能發生的事態。
因爲當時得到的感情——那件事至今仍記得。
雷姆用空洞的瞳孔仰望他,他那悽慘的狀態讓雷姆不禁抽氣。
像是肯定他的理解,雷姆也凝視自己的罪行並點頭。
昴口沫橫飛地打斷雷姆,抱起雷姆後把臉湊到她面前,距離近到可以感受到對方的呼吸,然後瞪大黑色瞳孔。
「拉姆,村子的方向……不,這種時候,結界的方向就好。要往哪邊跑才能穿過?」
昴似乎沒有聽人說話的餘裕,但雷姆的聲音還是清楚地傳到他耳中。
他們舉起手,將手中閃耀的銀色刀刃朝少女揮下——隨後,影子的頭顱一齊飛起。
原本冷淡的雙親,也隨着瞭解姐姐的天賦,對妹妹雷姆投注了同樣的愛情。
「——昴!!」
「把雷姆推給拉姆,我一個人無情地逃到結界另一頭——這樣的劇本如何?」
「昴,爲什麼做到這種地步……」
感受到這點,雷姆爲自己的不中用咬脣。
並不是嫉妒姐姐。
搞不懂這是什麼意思。
原本,鬼族的人在出生時頭部就有兩根角。
只要遵從姐姐的話,心靈就一定能被守護。因爲,她總是正確的。
與自己一模一樣的臉龐現在因悲愴而扭曲,她跑向妹妹並抱緊她。確認懷中的雷姆沒有受傷後,她安心地放鬆身體。
「那麼重的東西掉下來了!一隻手脫臼的學生,怎麼可能扛得動你和那個東西!」
因此,不管發生什麼事都必須遵守規矩。
聽着兩人的對話,雷姆絕望地說「怎麼這樣……」
在歷代的鬼族中,她的才能也是無人能出其右。年紀輕輕,她所擁有的瑪那量就出類拔萃,更重要的是,她那美麗的角魅惑了所有鬼族。
因爲在此之前,昴要單槍匹馬穿過包圍網,對雷姆來說是不可能達成的事。
因爲那是自己犯下的罪,也是應該被給予的懲罰。
「你在說什麼……不對,昴,魔女的氣味突然變濃了……」
只要像這樣放棄,就能把每天的苦難都當成草木被風吹過一樣,全盤接受。
在那之後的她的日子,全部都是對那個感情的贖罪。
——雷姆恢復意識的時候,她的腳沒有踩在地面上。
被痛罵、被輕蔑,她早有覺悟。原本在進入森林之前,就該從他口中聽到這些話。
專精於產生強大個體的種族,無法讓多數的芽發芽,鬼族與那股力量相反,不得不在深山裏建立聚落,過着勉強維生的生活。
「昴……昴他……!」
但是,雷姆的疑問被昴若無其事的發言給打消。
突然,拉姆像是頭暈似地腳步踉蹌,輕輕撞到昴的身體。
無可比擬的戰鬥力,『森之王』的種族特性在自然中更加強了其優勢,展現出足以讓鬼族的存在被認同爲亞人族屈指可數的強者的實力。
拉姆往右,昴往左。正面的魔獸羣在剎那間猶豫該追哪邊——立刻,它們追着左邊的昴。
※※ ※ ※ ※ ※ ※ ※ ※ ※ ※ ※ ※
「這是昴賭命爭取的時間,要有效利用。」
「你有很多地方都很蠢,但特別蠢的有三處。知道嗎?」
昴用胡亂的表情俯視雷姆,雷姆嘴脣顫抖着繼續說下去。
被搖晃着,雷姆脫口說出這樣的疑問。
披着黑色長袍的人影緩緩包圍她。直到靠近,她纔看到深深戴着兜帽的影子的臉,她對那張臉沒有印象。然而,她從那張臉上感受不到任何友好的光芒,雷姆的臉上浮現出與她不相稱的微笑。
從根部折斷的角,噴出的鮮血,以及某人尖銳的慘叫。
雷姆捏住鼻子,自己嗅覺所聞到的可怕感覺讓她扭動身子。
「好,不要用『要是』來談論事情!然後第二個笨蛋!全部都自己承擔,想要一個人做!」
敬愛的姐姐爲了保護自己而遭受暴行,被折斷角的慘叫傳入耳中,同時看到一直羨慕不已的美麗白角在空中飛舞。
被叫到名字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勇敢地挑戰呢?
「聽好了,我的故鄉有句俗話叫『三個女人湊一起吵死人』。雖然跟這個無關,不過也有『三個臭皮匠勝過一個諸葛亮』這句話。」
額頭裂開,滴落的血液將臉染成紅色。全身上下都是昨晚留下的白色傷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全力往左跑,你打算做什麼?」
但是,四肢無力下垂,沒有一個部位聽從她的意志。鬥志無法傳達,身體沒有一個部位聽從她的命令。
尖銳的疼痛讓視野瞬間閃爍,雷姆不明所以地按住額頭。沒有「鬼化」的現在,肉體的強度和人類差不多。
不需要環顧四周,立刻就找到了她的身影。
她心想,必須馬上去找姐姐。
沒有任何出類拔萃的才能,能操控的瑪那量也很平凡,鬼的力量和一根角的身姿也是平均值。和姐姐不同,她沒有絲毫自信,躲在姐姐背後,絕不引人注目,扮演不會成爲話題的影子。
說完,豎起手指的手輕輕撫摸雷姆的頭髮。
看着他們,雷姆突然想到現在的狀況。
「——這個嘛。」
雷姆仰望昴,像是看到難以置信的東西。自己明明說了那麼多輕蔑他的話,爲什麼他還要做到這種地步?
雷姆因爲門把的熱度而鬆開手,她終於意識到這個事實。沉睡的嗅覺甦醒,聞到燒焦的臭味,額頭開始發癢,角也露了出來。
——對於名爲雷姆的少女來說,被拿來跟姐姐比較是件非常痛苦的事。
爲什麼不展現更厲害的地方呢?
拉姆抿緊嘴脣,瞪大眼睛停下腳步。雷姆立刻扭身逃離姐姐的手,掉到地面後翻滾,看向後方。
身體自然地向前傾,昴一邊痛苦地調整呼吸一邊說:
昴的吶喊不是誇大,而是事實。拉姆似乎有什麼想法,沒有參與對話。
身高和長相等外貌都相似,但只有作爲『鬼』的資質大相徑庭。
就這樣,雷姆無計可施,身體被慢慢地交給姐姐。
只是嚴酷,只是不講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們懂事之前——正確來說,是雙胞胎的姐姐確立自我意識之前。
「文殊是什麼……」昴邊說邊小聲地呢喃,歪着頭說:「啊啊,算了!」然後自暴自棄地說:
要形容幼兒期的拉姆,最簡單的詞彙就是『神童』吧。
「再追加一個笨蛋,雷姆。這是全員得救的最佳策略哦?穿過結界後,只要想辦法會合,之後就用雷姆不知道的方法,把沃爾加姆狩獵殆盡。用這個方法就能大團圓,輕鬆獲勝吧?」
雷姆踢破脆弱的牆壁,衝出家門。
流着淚,縮着身體,拼命地訴說着什麼。
「爲什麼不放着雷姆不管呢?」
然後,像是要蓋過那聲音,昴的喉嚨也發出咆哮。
「因爲巴魯斯說要自己扛,不聽勸告啊。」
邊跑邊發出歡喜的聲音,昴的臉往下看。
走出房間——當她這麼想的時候,她才終於發現。
——既然如此,正確的事就沒有任何價值。
「不可以回頭,雷姆,會受傷的。」
當然,雷姆也努力想要改變現狀。
手夠不着他的背。就算伸長手指,就算內心顫抖,也夠不着。
「……昴,你在……做什麼?」
爲什麼不更勇敢地挑戰呢?
因此雙胞胎被視爲忌子,習俗上會在出生後立即處理掉。
儘管如此,雷姆還是爲了讓他聽到而大叫。
「就算不做那種事……雷姆也能驅散魔獸……」
「用魔女的臭味吸引沃爾加姆,然後在這段期間帶着雷姆逃跑。知道了。」
並不是疏遠同族。
不沉溺於自己的才能和實力,宛如額頭上那根純白的角,直率地展現自我的模樣,讓同族自然地對她低頭。
不能讓昴做出那種無謀之舉,雷姆在全身使力。
「別弄掉咯。」
「只要穿過前面的羣體,之後就全力往左跑,你打算做什麼?」
不管被多麼嚴厲的話語責備,都必須心甘情願地接受。
「都是雷姆的、雷姆的錯。都是因爲雷姆昨晚猶豫了……所以雷姆必須負責……不然的話,雷姆會對不起姐姐和昴……」
她用只有認識的人才看得出來的程度,微微地揚起嘴角,伸出的手輕撫雷姆的藍色頭髮。
身上的傷勢雖然嚴重,但要是委身於本能的話,就很難脫離魔獸羣。
可是,自己體內的「鬼」卻在關鍵時刻連露臉都不肯。
喀的一聲,骨頭和骨頭碰撞的堅硬聲音響起,雷姆的視野中火花四濺。
——對鬼族來說,雙胞胎是『忌子』。
而且沒有武器,聽到昴如此明言,這次雷姆真的絕望了。
姐姐的頭部被橫向毆打,白色的光輝在紅色的天空中飛舞。
「總・而・言・之!不要一個人思考,要多依賴周圍的人!又不是不能開口說話,像我這樣心臟被——」
在這樣的判斷下,雷姆選擇有限度的「鬼化」。可是這卻暴露出她不成熟的戰鬥技能,甚至讓應該保護的昴挺身而出。
爲什麼會突然發生——
「——姐姐!」
要是能「鬼化」,不管是保護昴,還是代替姐姐扛着她跑,全都能輕易做到。全部都能。
看到這一幕的瞬間,雷姆當場站了起來。
希望那天晚上夠不着的指尖,那天晚上夠不着的心意,這次一定要傳達給他。
雖然只是年幼孩子膚淺而拙劣的嘗試,但雷姆嘗試了各種手段,努力想要更接近姐姐一步,想要在某件事上贏過姐姐。
「……太好了,雷姆。真是個讓人操心的孩子。」
昴因劇痛而半哭半叫地慘叫。
比任何人都溫柔的姐姐。對自己抱有期待的雙親。希望她能像姐姐一樣出色的同族們——這一切,對雷姆來說都是切身之痛。
在鬼族中,失去角的人被稱爲『角梨』,失去種族的立場。即使只失去一根角,也會受到這樣的誹謗。儘管如此,雙胞胎卻從一開始就缺少重要的角出生。這不叫忌諱,什麼才叫忌諱。
「巴魯斯,裂開的額頭又裂開,又出血了。」
一直一直,從擋住眼前的背影后面,窺視的世界。
熱的原因,是因爲住慣的家被火焰包圍了。
姐姐總是站在前面,沐浴在照亮世界的光芒中。而自己只能戰戰兢兢地從姐姐背後探出頭,被耀眼的光芒照得縮起身體。
搖晃着桃色頭髮,邊跑邊微笑的人是拉姆。
原本疏遠的雙親、毫不掩飾嘲弄的同族,甚至連剛出生就打算殺害她們的族長,在她的威光面前都無話可說。
「首先第一個笨蛋!說你救不了我!」
雷姆啞口無言,嘴巴張開看着昴。從他的側臉看不出比言語更強烈的情感,可以感受到他是認真地要將問題延後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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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回過神來,周圍已經被包圍了。
不管做什麼,都有無法觸及的領域。那是比任何人都親近,比任何人都愛的存在。雷姆在幼兒期就領悟了這一點。
雷姆從姐姐的態度感受到被拋棄的感覺,拼命地想要抓住什麼,於是斷斷續續地擠出話語。
「嗯——」昴對拉姆的疑問發出長長的沉吟聲。
魔獸的吼叫震動森林。
「那爲什麼是我扛雷姆!?」
「芙拉!」
「那已經太遲了,我和拉姆都遍體鱗傷了!搞不好比你還慘!」
但是,在那力量奔走之前,姐姐回頭抱緊雷姆——衝擊。
但是,姐姐在所有方面都勝過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