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24 『期盼的早晨』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Web版]》 · 長月達平 · 8955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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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碧翠絲締結契約,昴稍微得到一點安寧。
但是,就本質上被逼到盡頭的這點來看,狀況沒有任何改善,也絲毫看不見解決的對策。
昴依舊過着無法離開客房的繭居生活,碧翠絲也不是一天二十四小時都粘着他。
不如說,從第四天晚上到第五天——因爲交涉過在那個問題時間要分出護衛的比例,所以儘可能不想待在昴身邊的碧翠絲,從那之後就沒來過房間。
取而代之,多次造訪昴的,是——
「是嗎?太好了,碧翠絲有好好來道歉,佩服、佩服。」
——在牀邊微笑點頭的愛蜜莉雅。
她每次來訪都苛責昴的良心,同時爲只有黑暗的這個世界帶來一絲光明,讓人覺得她根本就是女神。
「胃無法接受……如果愛蜜莉婭碳肯『啊——』地餵我喫,那我或許就喫得下。」
突然,昴想起她在這個時間帶的行程,想到自己是何等受到眷顧。
「因爲有一陣子沒喫像樣的東西,所以要讓胃部習慣。這是拉姆提議,雷姆做的,她們都是好孩子。」
「好,招待不周請多包涵。」
沒錯,只要知道一次就無法忘懷。
「呃——這種事說起來,最後都會因爲做不到而變成一種形式美,或者就算做也因爲女孩子滿臉通紅,所以一次就到極限了,這樣才叫賺到吧?」
「羅茲瓦爾和……」
「布魯圖斯,又是你嗎!」
拉姆發出彷彿要撕裂喉嚨的悲痛哭喊,眼淚如滂沱大雨流下——
突然,安心感滲入內心的瞬間,睡魔一口氣蹂躪昴的意識。
※※ ※ ※ ※ ※ ※ ※ ※ ※ ※ ※ ※
「說來丟臉,不過我可是很努力了。」
——會不會被下毒呢?
端正的側臉,浮現無法隱藏的動搖和焦躁。
介入昴空虛歡喜的,是銀鈴般的聲音。
詛咒面對真心爲自己擔心的人,卻連平常的輕薄態度都裝不出來的自己。
「——你打算睡到什麼時候?」
這個時間,她應該一直在自己的房間用功。
她們不是會採取這種手段的人,如果要下毒的話,至今的輪迴中應該有很多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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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吞下去。再來一口,來、來、來、來、來。」
從體內深處顫抖的寒氣和恐懼,突然被拂去。
帕克對昴恢復平常狀態的發言連連點頭
不明白愛蜜莉雅的意圖,昴忍不住揮手。
先進入房間的碧翠絲,一如往常地走向固定位置——梯凳。她坐在門的正面,明明是梯凳卻被當成椅子,放棄原本用途的那張凳子上。
之後她又提出小小的要求,但昴沒有給她明確的答覆。
「噗嗯。」
「——咦?」
「沒禮貌,正確地說一遍。」
用手遮住刺眼的光芒,用動搖回應朝陽的歡迎。
「昴……你剛剛,去哪裏了?」
「啊啊,這麼說來你也在,我忘了。」
既然如此,像這樣睡着的同時,卻持續着妨礙昴安眠的光景,原來如此,整理鮮明的記憶是合情合理的。
湯匙裏盛着湯,還留有微溫的湯汁朝昴的嘴巴慢慢靠近。
「碎碎念很吵的說。好啦,快點走吧。」
肚子意外地被填滿,或許也是讓他沒有力氣抵抗的遠因之一。
——那是慘叫,或者說是悲鳴。
在房間中央,有張整理得很乾淨的牀。
愛蜜莉婭微微舉起手,留下這句話後離開了房間。離開時,她肩上的小貓也揮手道別。
放棄,絕望,心力交瘁。
溫暖的觸感,溫柔的感覺,傳達出慈愛。
突然,他察覺到自己睡着了,爲此感到些許膽寒。明明那麼努力保持清醒,還一直警戒着。
痛苦的睡臉變得安詳,呼吸也忘記辛苦變回平靜。
「唉呀唉呀,我只是配合你而已,配合你的等級。」
突然,昴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用動搖回應朝陽的歡迎。
沒有理會用手掌蓋住臉嘆氣的昴,碧翠絲招手誘導他的意識走向門。看到她的背影,昴慌張地問。
「話說回來,你一直待在這個房間嗎?」
那是如此渴望,挑戰好幾次都沒能抵達的第五天朝陽。
「兩個人都變成嬰兒語很噁心耶!」
「沒錯,莉婭。從今往後不要把我的意見當成囉嗦的牢騷,要認真聽進去。首先,黑髮眼神兇惡的男人不行。要是你帶那種人回來,我可不會讓他進家門」
去不得也回不去,只能在名爲時間的壓倒性事象面前縮成一團。
在這間宅邸裏,有生命危險的只有昴。
至於昴,因爲之前忍了兩天以上的空腹,突然被塞進食物,所以內臟被奇妙的飽足感壓迫。
「全都是自己期望的契約。」
至少羅茲瓦爾沒有害她的理由,沒有的話,那對雙胞胎也不會有那種理由。
「只擔心自己的性命嗎?真單純……不對,等一下,仔細想想,我上一次好像也沒做什麼大不了的事。」
「你們兩個在那邊達成共識是怎樣?在想什麼壞事嗎?」
「又是契約,年紀輕輕就契約契約的……看起來是被很會推銷的業務員給纏上了。保險業者也是聲音大的人比較會做生意。」
因爲處於這樣的精神狀態,所以無法進食的理由,純粹是因爲緊張和不安導致內臟無法抑制顫抖。
「哈、哈哈……」
高亢、拉長尾音的叫聲充滿悲傷,是會殘留在聽者內心、無法抹滅的痛楚靈魂叫喊。
昴快速環顧房間,比較書架上排列的幾本書。
不過,確實有關係的只有其中一人,說不定另一人什麼都不知道,這種樂觀的想法或許就是空殼般的希望。
「車子……是指馬車和龍車嗎?小心男人是什麼意思?」
「好啦,喫完後要說什麼呢?」
緊張和隨之而來的不安。雖然從剛剛開始就一直想辦法重整態勢,但問題時間逼近的話就無法保持平常心。
是愛蜜莉雅。第五天的早晨,平安無事迎接早晨的她就在那裏。
抵達三人所在處,昴正想問發生什麼事,羅茲瓦爾只簡短回了這一句。
爲自己的失言皺起眉頭,昴突然看向自己的雙手。
「我的尺寸能保護她,代表是小危機呢。」
難得的讀書時間,昴的眼睛卻只能在同一頁上反覆來回。
——雷姆在她的依偎下,嚥下最後一口氣,橫躺在牀。
「就算你這麼說,看不懂的書就只是紙堆,就算你說進入禁書庫的機會很寶貴……」
那雙沒有光線照耀的漆黑瞳孔在想什麼?無法窺知感情的那雙眼睛,讓昴覺得毛骨悚然,但又覺得可靠,於是他縮起下巴。
——在封閉的禁書庫,無法窺知外頭的狀況。
昴深深低頭,愛蜜莉雅也恭敬地回禮。
想不到該怎麼表達現在的心情。
「好險。沒體力工作結束後就爆睡是正確的。我連夜襲都不敢啊」
像這樣停滯的時間也很令人窒息,但是,要是有什麼契機讓狀況產生巨大變動——那也很可怕。
「喂、喂,等一下!現在出去的話……」
「啊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各種事。要小心車子,也要小心男人!」
「對說這種孩子氣話的人,只是喂他喫飯而已,沒什麼好害羞的吧。好啦,別再說蠢話了。」
照這樣子來看,那兩人應該沒問題吧。
端出來的餐點每次幾乎都沒動,即使知道明顯不受歡迎,她們也面不改色,沒有一句怨言,只是盡忠職守。
用髒話鼓舞自己,粗暴地打開門。
「絕對NO。」
她像是忘了驚訝的昴的存在,自言自語地揮動手指。
連是夢還是現實都分不清楚,無法想象現在的狀況。
彼此都不說話,只有緩慢的翻頁聲在書庫裏交互響起。
這麼說來,睡着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清楚狀況的昴,都感受到那股迫切感的痛楚。
※※ ※ ※ ※ ※ ※ ※ ※ ※ ※ ※ ※
「要貝蒂在這種充滿你臭味的房間過一晚?免談。貝蒂所在的地方是禁書庫,這點不能退讓。」
但是,逃避現實也是枉然,世界強迫昴做出結論。
如果開始是不講理,那結束也沒有前兆。
「啊、啊——」
「用不着說到這種地步吧……不過,要死的時候我會跟你一起死哦!」
毫不掩飾侮蔑的說話方式讓昴怒火中燒,他踢開椅子站起來追在她身後。手放在門把上,猶豫了幾秒。
身心都憔悴到會這麼想的地步。
「……抱歉。」
是現實嗎?還是順心如意的夢境呢?
愛蜜莉雅應該不會遇到危機。
房間整理得很乾淨,反映出使用者一絲不苟的個性。在品味極佳的配置下,房間裏的傢俱很少,可以知道使用者沒有浪費有限的空間,而是有效利用。
「總之,就是這樣。特別是晚上要注意。愛蜜莉婭碳很可愛,所以我想你可能一直在和被夜襲的恐懼戰鬥」
——就算對現在的碧翠絲這麼說,也只會讓事情變得更復雜,而且這也不是什麼值得誇耀的事,所以昴閉上嘴巴。
知道對方有幾項優點,卻還是想要確實殺掉自己的現實。承認這點後,昴的絕望就開始了。
「要去……要去哪裏?」
突然,昴的心裏有人高聲說:「一直輸給命運真的好嗎?」
被扔過來的七本書——全都是隻用「I文字」寫成的書。
被跟自己聲音一模一樣的不服輸個性推了一把,昴抬起頭。
「愛蜜莉雅……?」
一開始還有心情慢慢閱讀,但隨着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那樣的從容就被一點一滴地剝奪。
像是在嘲笑慢半拍才察覺意圖的昴,她揮揮手說:
兩人的對話,讓身爲當事者卻被晾在一旁的愛蜜莉雅不滿地嘟起嘴脣。
「我想愛蜜莉雅碳應該不會有事……不過你可要好好保護她哦,就算要用那小小的身體當盾牌。」
哭訴、軟弱、無止盡地溢出,每次溢出都削去靈魂,削去削去削去,最後磨損殆盡,什麼都不會剩下。
話雖如此,問碧翠絲時間又會讓他感到內疚。
「有人在呼喚。」
上一次和這一次,昴都只是被耍得團團轉而已。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手被拉住,昴被那股蠻力嚇到,但還是站了起來。
——斬釘截鐵,拒絕繼續提及的口吻。
昴豎起拇指,牙齒微弱地發光。
抬起頭,昴看向碧翠絲。
「是優先級的問題吧——葛格在呼喚。」
這樣的緊張感,不知道持續了多久。
——碧翠絲收起表情,昴靜靜地點頭。
拉住差點從椅子上滑落的身體,昴怨恨地瞪着元兇碧翠絲。然後,她終於察覺到他的視線。
「在關鍵的第四天打瞌睡,我真的是不要命的白癡。」
昴直視那雙黑眼,指着他說:
「喂,到底發生——」
「來,啊——」
像是要確認似地在空中抓了幾下,昴的身體搖搖晃晃地往前。通道正面,可以窺視庭院的窗戶——在那高高的天空,有剛剛升起的太陽。
帕克微微壓低音調點頭。
「要躲起來也行,待在這裏很安全。」
「一定是太激動了吧?不管是誰都會有這種時候,所以沒辦法。要是能對拉姆和雷姆這麼說,她們會很高興的。」
——在雙胞胎的守護下,拼命努力。
不是字面上的意思,而是至少有那種感覺。
昴看向愛蜜莉雅,她也對昴點頭。那對藍紫色的瞳孔溼潤,不容分說地逼迫昴做出決斷。
「你意外地會爲我着想呢。」
無法用言語表達,無法化爲言語。終於,昴——
就這樣,禁書庫的寂靜緩慢地流逝。
單純計算的話,只要在這裏度過半天,昴就能迎接第五天的早晨。
一方毫不客氣,一方則是表面恭敬實則輕蔑,儘管如此,昴也知道她們都不是會在工作上偷懶的人。昴知道,可是……
就房間的性質來說,禁書庫沒有窗戶,就跟碧翠絲之前說的一樣,這裏是「時間凍結」的場所。
「有點喲——有點有點對偶來說太難了,偶可能聽不懂喲——」
「不是所有男人都像我一樣專情又誠實,所以愛蜜莉婭碳要多聽爸爸的話,好好看清對方是不是值得信任的人」
「你就隨便打發時間吧,這裏的話不管發生什麼事……雖然什麼都不會發生,但貝蒂會遵守契約的。」
對昴的舉動嘆氣,碧翠絲穿過門扉。慌慌張張地整理服裝儀容後,昴也穿過門前往禁書庫。
她毫不掩飾不悅的態度,雙手抱胸,高傲地用鼻子噴氣。
每次看到餐點,腦中就會掠過這樣的不安。
「不,不不不,等一下,愛蜜莉婭碳,你在幹嘛?」
爲了揹負國家,爲了邁向未來,她應該正拼命地累積努力。
「怎麼可能,只是在說女孩子要多注意各種事。要小心車子,也要小心男人!」
不敢相信眼前的結果,昴用幾乎要打破窗戶的力道推開門。涼風吹進室內,撫摸着昴的瀏海,讓他鮮明地感受到早晨的氣味。剛誕生的冷風,吹散了宅邸的空氣。
原本應該會高興到流淚的體貼,對現在的昴來說卻只是讓他想哭的迷惘。
碧翠絲站起來,從書架上抽出書本,一本一本地扔向昴。
餐點一定很好喫,是好幾次都品嚐過的美味。自己總有一天也能做出同樣的味道,說不定也曾這麼想過。
愛蜜莉雅的話簡直像在炫耀姐妹,銳利地刺進昴的胸口。
「……想說氣氛不適合我的可愛,所以才保持沉默,怎麼了?」
不能睡,咬着嘴脣這麼想,但昴的意識卻沉入朦朧的夢鄉。
「該不會……跨越了?第四天的夜晚……!?」
「啊啊,糟糕……」
昴的態度讓碧翠絲這次真的聳肩,完全放棄對話開始看書。
「什麼幹嘛,昴不是說這樣就會喫嗎?所以,快喫吧,我餵你。」
好痛苦、好難受、好悲傷、好痛,已經受夠了,好想結束。
平常總是毫不客氣地用魔法力攻擊的碧翠絲,會用這種物理攻擊實在罕見。
昴反射性地抬起頭,眼前是將書本摺好放在一旁的碧翠絲。她輕巧地跳下梯凳。
如果單純判斷知道內情的人不可信任,那昴的嘴巴就會被她們封住。另一方面,品嚐過她們過剩的忠誠心後,老實說昴無法徹底憎恨她們。
彷彿半身被撕裂的叫喊持續不斷,就連搞不清楚狀況的昴,都感受到那股迫切感的痛楚。
是誰呢?是什麼?
以前曾在哪裏聽過,就寢時作夢是大腦整理情報的結果,而作夢就是這個結果的副產品。
「人就在眼前還忘掉,就算是玩笑也太低級了。」
「所以說,啊——」
在那張牀上。
半身被撕裂的感覺,頭蓋被打碎的瞬間,腳被炸飛的痛楚,喉嚨被貫穿的喪失感,腹部被剖開的絕望感,這些都讓站在夢境深淵的昴即使逃離現實也依舊痛苦。
「——昴?」
愛蜜莉雅閉上一隻眼睛,俏皮地道歉。
「契約就是這樣。」
「沒有,我……」
「這樣可以嗎?有點太難了喲?」
昴輕鬆接下少女無力的投擲,將書本疊在附近的臺子上。攻擊突然中斷,皺眉的昴慢了一拍才察覺。
抬起沉重的視線,通道深處站着銀髮少女。
碧翠絲選的書,果然跟之前一樣大多是童話故事,也就是適合小孩閱讀的作品。既然要求只有「I文字」,那就跟要求只有平假名的內容差不多,所以會偏向適合小孩看的書也是無可奈何。
昴如果要搞笑,那就不只是嬰兒,而是要回溯到胎兒。
「相關人士如此供述——」
只告知這點,碧翠絲就穿過昴的身旁走向門。
有人握着昴的手。
「因爲……不,算了。算了……跟我來。」
「我會把門打開的,有勇氣的話可以試試看」
在夢境與現實的夾縫間,昴的意識像雲一樣飄蕩。
抱着托盤準備離開房間的銀髮青年,昴呼喚他的另一個名字,銀色長髮分開,小貓現身。
這麼說來,睡着的時候,有人握着我的手。
被她突如其來的行動嚇到,但昴正想問的時候,看到愛蜜莉雅的側臉就閉上嘴巴。
但是,置身在這個停滯的場所,根本無法計算那半天的感覺。
「對了,有沒有隻用『I文字』寫的書?」
在踏進房間的途中,剛剛的慘叫沒有中斷,而且現在很明顯是從眼前的房間傳出來的。
「——在呼喚。」
一旦笑出聲,就找不到停止的方法。
碧翠絲輕彈手指,觸碰門扉。
「啊啊,可惡,搞什麼啊,這點小事!」
除了身體之外一無所有,無法朝未來邁進,只能不斷重複現在,她應該沒有一秒可以浪費在命運的喪家犬身上。
然而,昴卻跨越了第四天的夜晚,抵達了第五天。
昴佩服地說,碧翠絲卻冷淡回應。看來爲他着想是自己想太多了。
完美地清空餐盤,滿足的愛蜜莉雅「嗯」地加深笑容。
近似漂浮的感覺從全方位襲向身體,儘管只有剎那,但被甩來甩去的疲勞感和嘔吐感卻慵懶地在全身蔓延。
扯着臍帶,敲打胎盤來溝通。
「不然你也可以睡在我旁邊啊?」
藍色長髮站在通道上,眯起眼睛看着跑過來的愛蜜莉雅和昴。在他身旁,不見人影的碧翠絲背靠着牆壁,她手中有一隻灰色體毛的貓正縮成一團。
呻吟、哀號、全身被汗水浸溼,昴一邊扭動身軀,一邊從眼角流下淚水,持續和自己體內湧出的感情奮戰。
和內心歡喜的昴相反,愛蜜莉雅愕然地凝視他。然後她突然跑起來,衝到坐在地上的昴身旁。
愛蜜莉雅目不轉睛地盯着日漸憔悴的昴,然後瞥向放在牀邊的食物。
瞬間,昴全身感受到空間扭曲的不協調感。
現在外面是幾點呢?
昴是需要人照顧的客人。儘管不讓他露臉,甚至初次見面就用罵的迎接他,宅邸的傭人還是沒有怠慢他的餐點。
昴屏息,朝房間走去。
乾笑從嘴巴里頭流泄出來。
「在你混亂的時候講這個很不好意思,不過我會好好接受你的忠告——嗯,因爲看起來不像謊言或惡意。」
——很遺憾,對昴來說,這個房間一點都不稀奇。
抱着膝蓋,昴蹲在通道上,持續吐出失去理智的笑聲。
「看你精神不錯我就放心了,不過我還有很多事要做。因爲是偷溜出來的,所以不能待太久。」
平常總是毫不客氣地用魔法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蒂就要毀約了!」
「要躲起來也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蒂就要毀約了!」
「不快點的話茶會冷掉,快點回去吧。」
兩人一起跨越了第四天的夜晚。這樣的事實,又讓昴的心裏湧出難以言喻的感情。
「啊——」
昴歪頭,不記得自己有喫那麼多。
「啊——」愛蜜莉雅強行對語無倫次的昴執行餵食。結果被她的氣勢壓過,昴邊感受着羞恥邊讓耳朵發燙。
腳往下踩,就這樣無力地往後退。背部撞到牆壁,失去站立的力氣而癱坐在地。
愛蜜莉雅沒等昴回答,就硬是拉着他在走廊上奔跑。
昴的嘴巴忍不住發出呆傻的聲音。
「因爲到了約定的時間,所以纔不情不願地過來。」
用無意義的玩笑話回應憂心的愛蜜莉雅,昴詛咒自己的沒用。
他指着旁邊,門打開的房間。
愛蜜莉雅把放着食物的托盤放在大腿上,手拿湯匙看着昴。
沒什麼奇怪的地方,但不知爲何就是很在意。
「真的是不可能的事,就算葛格拜託,貝蒂也會鄭重拒絕的。」
上半身趴在牀上,昴用疲憊的口氣這麼說。
緊接着——
看到她冷淡的態度,昴也坐到附近的椅子上,拿起碧翠絲扔過來的其中一本書。
昴心想,這房間還是一樣,給人靜謐和雜亂的印象。
碧翠絲的提議出乎意料,但昴感謝這偶然的幸運。對襲擊者來說,碧翠絲的「機遇門」是無法鎖定奇襲場所的麻煩招式。雖然不知爲何對昴無效,但已經確認「門破」對雷姆無效。
「……有是有,你該不會看不懂其他文字吧?」
「你再不安靜,貝蒂就要毀約了!」
但是……
「碧翠絲,雖然我想應該不可能,但你該不會握着睡着的我的手吧?」
「嘻嘻、哈哈哈,什麼嘛,喂,什麼嘛,這種事,喂,哈哈……」
翻書的手指麻痹,舌尖訴說乾渴,心臟的鼓動刻劃熟悉的高速,耳鳴尖銳,全身上下都聽得見血液的流動聲。
「囉嗦,總之拜託你了。這次,我光是顧好自己就竭盡全力了。」
「多謝款待。」
不是因爲不想打擾她看書的女性主義,而是害怕一旦採取行動,就會產生變化。
被地板的堅硬觸感搖醒,昴抓着牀鋪撐起身體,碧翠絲就站在牀鋪的另一側。
被她突如其來的行動嚇到,但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表達現在的心情。
「多謝款待。」
心情彷彿被拯救,狂亂的心被平穩的風吹撫。
因爲還沒說出這句話,別的聲音就敲擊昴的耳膜。
感覺來到這個房間,好像只過了短短一小時,又好像已經過了將近十小時。
「就算不敲人,也可以講出這麼惹人厭的話,現在正是這種感覺。」
日復一日,昴在希望和超越希望的失望之間磨耗精神。
「就算你說要我打發時間……」
雖然不好意思道謝,但她的體貼確實讓人高興。
「你果然沒喫飯呢。」
不安和緊張帶來的窒息感,也明顯降低了昴的現狀認知能力,他無法相信自己的判斷。
即使被那麼辛辣地疏遠,愛蜜莉雅還是走向昴。而且,就連因爲愧疚而簡短道歉的時候也是。
「我房間所在的樓層,好像有規定說不能擅自進入,否則會通知可怕的守護者」
「太快了!?明明是第一次餵食,卻連餘韻都沒有!?」
突然,這樣的低語在書庫裏靜靜響起。
「不喫點東西對身體不好哦?雖然可能會很難受。」
※※ ※ ※ ※ ※ ※ ※ ※ ※ ※ ※ ※
「裏面。」
因疼痛而被忽略的睡魔,趁機支配意識,從昴身上奪走抵抗的力氣。
但是,她們的行動總是直接找上昴,因此,這次要來殺自己的時候,昴半確信她們會握着兇器過來。
「踏進梅札斯家的禁書庫,卻只會糟蹋寶物。貝蒂好幾年才邀請一個人來這裏,你卻……」
右手和左手,感受着兩邊手掌上殘留的微溫——
彷彿在進行快速進食比賽,愛蜜莉雅的動作機械性地毫無多餘。昴忍不住將接二連三遞出的湯匙放進嘴裏,結果中了愛蜜莉雅的計,被她親手餵食完畢。
房間格局本身和昴用的房間幾乎一樣,但使用者不同,個性就差這麼多。
——看到昴話說到一半就停住,碧翠絲訝異地皺眉。昴豎起手指,打算改變話題。
突然,昴的身體不再緊繃。
但是,她們的行動總是直接找上昴,因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皮——輕輕睜開,昴看到了。
雖然看不出有什麼變化,但光是這樣「機遇門」的準備就完成了吧。
穿過通道,前往樓上。東側的二樓是傭人各自的房間,通過昴幾天前還住的房間,愛蜜莉雅拉着昴的手,目標是更深處——在那裏……
——自己挖開自己的傷口,受到重大傷害。
什麼事?昴沒能問出口。
但是……
理由是手。
她委婉地將昴無禮的發言當作沒聽到。
不管是溫柔還是親密的舉動,背後都有不單純的理由。
被粗暴地從牀上踹落,昴發出被強制清醒的哀嚎。
帕克理所當然地背叛了昴,昴朝他的背影怒吼。一人一貓對陌生的名字感到疑惑。昴清了清嗓子重新振作精神
只能用呆若木雞來形容。
在牀鋪裏,有人從現實這一側觸碰、挽留無意識地飄蕩在狹縫中的昴。
昴被帶進禁書庫的時候,太陽已經快要下山了。
這麼一想,昴瞬間忘記眼前的光景。
雖然是平常的姿勢,但身體還沒恢復。
「好啦,既然讓昴喫過飯了,待太久會害你累吧,我先回去了。」
簡直就像在贓物庫戰鬥時的表情。
「喂,帕克。」
塞滿書的書架無止盡地排列,不管來幾次,這房間的樣貌都不會改變。
至少,有警告到她和她的監護人。
朝她理所當然要外出的背影伸手,昴難掩焦躁地說:
進入房間,緊張到閉上的眼皮——輕輕睜開,昴看到了。
上一次的總結,就是趁勢度過危機的期間,帥哥把好處全都拿走了。
可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