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20　『黃昏，孤立無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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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雖然時間不長，但還是承蒙各位照顧了。」

在玄關大廳，宅邸裏的人（只有四人，而且除了碧翠絲之外）都來目送，昴忍住害臊的感覺低頭致意。

逗留三天，約定的期限到來，昴離開宅邸的日子到了。

昴的打扮是被召喚到異世界時的運動服和便利店塑料袋，還有羅茲瓦爾好意給他的道具袋，是很簡單的裝扮。

沉甸甸的道具袋裏似乎裝了不少錢，對照貴族的金錢觀，要窺探裏頭是什麼內容會讓人有點害怕，特別是現在，自衛手段顯著不足的昴更是如此。

「真的沒問題嗎？馬車的話可以拜託羅茲瓦爾叫到這邊來呀。」

目送的人羣中，站在中央的愛蜜莉雅表情依舊憂愁。她擔心自己的態度讓昴感到高興，他舉起手揮了揮。

「不不不，沒問題的，我會慢慢、悠悠地走過去，實際上不能再給你們添更多麻煩了。」

刀刃長度跟水果刀差不多，考慮到在緊要關頭可以拿來自殘。

「完全就是老媽子的視角！？」

這個行動確實結出果實，昴的身體漂亮地從奇襲的威脅中獲救。

「嗯，路上小心。不要受傷了。」

不知是幸還是不幸，就在昴切換心情的瞬間。

回想起來，到目前爲止，這個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提思考策略，這是昴絕對要接受的斷罪。

所以這次的事，不可以認爲可以忘記。

致死確定的一擊就在眼前，昴的身體展現出超乎常識的反射。

「我應該說過了，菜月・昴。在重複的時候，就算大家都忘了……你也要記得。」

「才六小時而已，真沒用。現在不是集中力中斷的時候，給我振作點啊，我！」

「我也受到你們很多照顧，特別是雷姆林，謝謝你每次都煮好喫的飯。拉姆，嗯，怎麼說呢，你很會打掃廁所吧？」

說出樂觀的預測，昴放下道具袋翻找內容物。從裏頭拿出來的是從宅邸倉庫借來的長繩子，根據傭人時代的經驗，他知道這類備品放在哪裏。

就這樣在山中前進十五分鐘左右。

那遙遠的舉動無比惹人憐愛，昴胸中因不安而快要熄滅的火焰再度熊熊燃燒。

可是，這次沒有看到她們其中一人離開宅邸。昴不在的話，那個採買事件就不會發生吧。

「吵死了，我真的想不到啦。不過，謝謝你們。」

雙胞胎迅速跑到玄關大廳開門，昴的眼前是通往附近村落的筆直街道。

「說起來，對方從好幾天前就看到我待在那間宅邸了。」

原本想要守護的少女，在昴面前揮舞鐵球。

「那麼，承蒙關照了。下次有機會再見面吧。」

靜靜地避開無意識的妨礙，昴持續屏息。

或者這次不會被當成棄子，有可能擊退現身的襲擊者。

投入所有的感覺，按照事前決定好的方式閃避。

轉過身，大口吸氣吐氣，調整呼吸後襬好架勢。

離預想的時間還有半天，要是在這裏就氣餒的話，未來就不用想了。

時間已經過了六小時，原本是上午的世界，現在被夕陽的天空注入鮮豔的橙色。

都犧牲到這種地步了，至少要得到與之相稱的回報。

「那真是太好了。對了對了，土產可別弄丟咯，因爲裏頭放了和你相處這三天的回憶。」

也就是說，宅邸發生異常的時間點就是那時候。

用逞強趕走懦弱，昴拉開運動服的正面，脫掉上衣。雙手攤開衣服擺好架勢，靜靜地等待襲擊者抵達。

嘴脣顫抖，不成聲的聲音化爲呻吟從喉嚨泄出。

「——嗚嗚啊！」

「可以清楚看到愛蜜莉雅碳的房間所在的西側，要是有什麼異狀，馬上就能知道。」

「再來是切斷繩子用的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不會寂寞到睡不着吧？」她到底有多擔心自己啊？

「要是你什麼都沒發現，就這樣結束的話，那該有多好。」

羅茲瓦爾閉上一隻眼睛暗示，察覺到他意圖的昴用力點頭，然後搖晃背上的道具袋。

熟悉的豪宅，正是羅茲瓦爾宅邸的威容。

「要是你什麼都沒發現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不會寂寞到睡不着吧？」她到底有多擔心自己啊？

心痛地接觸。

——剎那間，暴力帶着鎖鏈的聲音從黑暗彼方高速飛來。

「手帕帶了嗎？飲用水……對了，天黑的時候要帶拉格麥特礦石。還有還有……」

趴在地上，持續等待時機。

既然打算殺光相關人士，待了三天的昴不可能從名單中被剔除。而且，選擇昴當目標就代表……

對直到最後都在擔心自己的愛蜜莉雅留下笑容，昴在衆人的目送下朝街道邁步。

手指不知不覺地鬆開鐵鏈，脖子像是拒絕鐵鏈似地無力地左右搖晃。

當然，無法貫徹無情的昴還是設下好幾道防線，只要發生什麼事就立刻衝進宅邸，到處通報敵人來襲。

將繩子綁在附近的粗壯樹幹，昴把繩子的另一端固定在自己身上。當然，直接這樣使用的話會因爲負重而死，所以要在各處打結，準備好緩衝的材料。

接着，他看向鐵鏈的另一端——也就是握着鐵鏈的襲擊者所在的方向。

突然，腦海裏掠過剛剛纔道別的羅茲瓦爾宅邸的人們。

「——嗚啊！」

「總比什麼手段都沒準備要好……說起來，這次是爲了準備下次的對抗手段。」

作爲抵抗上次魔法的手段，可以挫挫一開始襲來的意識弱化。雖然不覺得可以對抗之後的衰弱。

昴大聲怒吼，用髒話辱罵來鼓舞自己。

邊說邊拍打臉頰，發出清脆的聲音讓意識清醒。

不管出現什麼樣的對手，他都凝神瞪視黑暗，絕不放過對方。

「姐姐、姐姐，客人他打圓場的功力差到令人絕望的地步。」

微弱地捕捉到鼓膜的不協調感，感受到的瞬間，昴的身體毫不猶豫地往旁邊飛撲。

昴觀察周圍，確認沒有人的氣息後，突然偏離道路走進森林。街道兩旁的森林是連結到山上的深邃森林，因爲野生動物很多，所以拉姆曾強烈叮嚀不要進入。

「要是你什麼都沒發現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包含宅邸西側在內的全景，要是有人從外面造訪宅邸，可以確實目視到。

說完就用刀子切斷繩子，被解放的身體再度開始墜落，鞋底咬住傾斜的懸崖，像在滑行一樣勉強粗暴地降落到地面。

偷拿出來，像這樣爲了緊急時刻而攜帶。

沒有人有權利決定她和他們的存在，是消失在時間狹縫的泡沫。

因此，昴選擇以愛蜜莉雅她們爲誘餌，引出襲擊者的作戰。

「看到了！哈……啊啊！看到了！」

「那麼，昴，保重。雖然時間很短，不過我很開心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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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

正面，不知何時森林的黑暗加深，夕陽被樹木遮蔽的這個地方，彷彿與世界隔絕，充滿寂寥感。

「好啦好啦，這是封口費吧。我知道啦，不會多嘴的，不然我向龍發誓也可以。」

襲擊者從好幾天前就在監視宅邸。

「緊急……脫離……！」

也就是說……

雖然在所有運動能力上都有自信超過平均值，但只有耐力是真的不行。在山路上的追逐比賽，光想就知道沒有勝算。光想就知道沒有勝算，實際去做的話就更沒有勝算了。

但是，抬起頭，看到偏離目標的鐵球刺進牆壁的瞬間，昴露出會心一笑，然後緊緊抓住伸長的鐵鏈。

直到最後的最後的最後的瞬間，昴都必須持續追求想要的快樂結局。

踩踏樹枝、越過溝渠，突破惡劣的立足點同時口沫橫飛。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嗚啊！」

「騙人的吧……雷姆。」

那個質量要是伴隨着銳利飛過來，被直接擊中的身體就算四分五裂也不奇怪。左半身會被扯斷，也是可以理解的。

因爲沉默了六小時以上，突然發出的聲音比想象的還要沙啞。昴苦笑，從道具袋裏——拿出裝水的竹筒，用冰涼的水滋潤喉嚨。雖然像竹筒一樣簡單，但裏面的水一直都很冰涼，是個不可思議的道具。昴認爲這也是跟魔法有關的道具。

無視忠告，昴撥開草木，身體朝森林深處前進。爬了好幾個斜坡，儘管被偶爾飛出的樹枝劃傷，但他的速度沒有減緩。

「再來，就是等待事情發生。」

這是預料之中的行動。跟襲擊羅茲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銷衝擊的身體撞上巖壁，不可能毫髮無傷。

呼吸微弱，應該很緊張的身體連心臟的跳動都很緩慢，全身都在肯定昴的覺悟。

踩踏草皮，越過樹枝，她的身影從黑暗中緩緩出現。

重新振作鬆懈的心情，必須再次回到監視的工作。

又或者，是直覺感受到昴心中壓抑不住的不安，所以纔會有這樣的反應。

連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昴選擇不顧形象地逃跑。爲了減輕身體重量，連道具袋都扔了，名副其實地隻身在山中奔馳。

緊接着，聽到的是具有重量的物質將樹木從中折斷的破碎聲。被掃倒的樹木波及周遭，枝葉折斷散落的聲音亂舞。

眼前，懸崖像要關住昴似地聳立。

留在宅邸，昴一開始就會被列爲襲擊者的攻擊目標，然後跟上次一樣被魔法搞得意識朦朧。

得到這難得的感覺，昴持續等待時機。

多虧如此，氣力體力，還有幹勁都十分充足。

這裏是目的地。昴擦拭額頭的汗水，然後看向眼前的懸崖——從位置上來說，懸崖就在旁邊，視野下方的建築物映入眼簾。

繞過街道，經由森林和山丘所抵達的，是可以從高處監視羅茲瓦爾宅邸的絕佳偷窺點，特別是……

其實三天前——在輪迴開始之後，他就想營造出這個狀況，但因爲太早的話集中力會不夠，所以才預留了三天的緩衝期。

被逼到絕境，被逼入困境。昴現在，不過是掉入捕食者陷阱的無力獵物。

昴在那之中拔腿狂奔，一口氣躍向懸崖的方向。

「嗚哦，被這麼高評價的話，我有點壓力耶。不過不過沒問題的，總有一天我會變成更強更聰明更有錢的男人，然後騎着白馬來把你搶走。」

「純粹是因爲少了一人份的食材，所以採買延到明天……是這種感覺嗎？從客觀的角度知道這點，感覺很奇怪。」

羅茲瓦爾閉上一隻眼睛暗示，察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鐵鏈因爲主人接近而鬆弛。

「哦，我纔是承蒙關照了。還讓我帶了土產，真是無微不至的照顧。」

在山中產生的不協調感，是連結鐵球的鎖鏈音色。聽過的聲音，毫無疑問是那個晚上奪走昴性命的兇器。

第三次的輪迴已經來到第四天的早晨，根據昴的經驗，還剩下十六小時左右就會來到跟上次死亡相同的時間。

「好，就是這裏。」

手指伸進傷口，忍受着撕裂肌肉、割開骨頭的痛苦，昴度過了這三天。

但是，昴卻無視那細微的感覺，瞪大雙眼。

就這樣往旁邊滾動，然後站起來，吐出跑進嘴裏的泥土再度逃跑。雖然已經完全迷失道路，但不能停下腳步。

愛蜜莉雅的擔心無止盡，最後還說：「一個人不會寂寞到睡不着吧？」她到底有多擔心自己啊？

高個子伸出手，昴笑着回握。

「要來的話，就來吧……」

昴趴在地上，咬緊牙根，身體藏在樹木和草叢之間，從森林的縫隙監視羅茲瓦爾宅邸。

一個人走在街道上，過了一會兒停下腳步。

緊張讓身體僵硬，不安讓心臟不安定地搖晃，焦躁讓視野映入多餘的事物。

呼吸急促，肺部疼痛。說起來，昴欠缺持久力。

必須把她們當成墊腳石，以失去爲前提思考策略，這是昴絕對要接受的斷罪。

「毅力……夠不夠啊啊啊啊！？」

但是，不能白白被喫掉。

「給我出來，混賬！我可是花了一個禮拜纔看到你的臉！」

「剛剛要是沒摔倒的話……」昴的膽子被恐懼給貫穿。

向所有人道別，在依依不捨之前轉身。

在想要儘可能多知道一點襲擊者情報的現狀下，那是致命的。

目睹其威力和壓迫感，昴事到如今才因恐懼而牙齒打顫。

不追着離開宅邸的昴，要怎麼找到他呢？

「——真拿你沒辦法。」

森林突然開闊，寬廣的視野可以看見高高的天空。爬了好幾個斜坡，結果昴抵達了山間小丘般的地方。

雖然陷入窮途末路的狀況，但總算是撿回一條命。

鐵鏈的聲音響起，伸長的鐵鏈因爲主人接近而鬆弛。

「敵人要是慎重到被我的叫聲嚇到逃走就太好了。」

「……昴很可靠，所以應該不用擔心吧。」

因此，離開宅邸的昴沒有被排除在目標之外。畢竟，對方能找到躲起來的昴就是最好的證據。

十六小時的話，昴的精神力可以撐住。

回想起來，到目前爲止，這個時間都是跟拉姆或雷姆其中一人去村莊採買的時間。

「不過……竟然追到這裏來！」

愛憐地接觸。

昴的視力可以遠遠確認到她房間的窗戶，撇除這點，從這裏可以掌握包含宅邸西側在內的全景，要是有人從外面造訪宅邸，可以確實目視到。

——爲了不要忘記一切。

邊喘氣邊跑。

走二十分鐘左右到村子，再從那裏移動到其他村子，然後搭乘馬車前往王都——這是昴向大家說明的計劃。

昂急切的意識，描繪出稱不上樂觀的思考。

舉起雙手拿着的運動服，從正下方捲起飛來的鐵球，稍微錯開其力道，以毫釐之差避開身體的直擊。

致死確定的一擊就在眼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這次也跟上次一樣，是跟他們締結了確切羈絆的他們。

掃倒樹木的物體，是雙手環抱大小、附有棘刺的鐵球。可以說是保齡球加上殺傷機能的那玩意，是用長長的「鎖鏈」和使用者連結的浪漫武器——其名爲晨星錘。

銀髮少女一直站在玄關前揮手，直到看不見宅邸爲止。

這次，昴爲了準備下次的輪迴，打算拿他們當墊腳石。這次也跟上次一樣，是跟他們締結了確切羈絆的他們。

以黑色爲基調的圍裙洋裝，頭上戴着純白的女僕頭飾。她握着與嬌小身軀完全不相稱的鐵球連結的鎖鏈握柄。

藍色頭髮搖曳，用熟悉的面無表情微微歪頭。

「雷姆、雷姆，客人他打圓場的品味差到令人致命的地步。」

這是警惕，是當然的報應，是理所當然要接受的懲罰。

露出堅硬銳利碎片的石壁，是拒絕攀登和踩踏的自然要害。當然，現在的昴沒有跨越這裏的手段。

「被逼到絕境是必然的嗎……」

在一度放棄的狀況中，拼命伸手抓住看到的光明。

樹根絆住昴的腳，順勢讓身體華麗地摔倒。在地面翻滾，滑下斜坡。然後，鐵球像是瞄準好他的頭似地通過。

咬緊牙根也無法完全壓抑的悲鳴微微泄出，從高處墜落的他品嚐到內臟翻攪的飄浮感。但是，才墜落幾米，那股勁道就突然停止。勒緊腰部的繩子陷進肉裏，昴邊發出哀嚎邊說：

雖然沒有像上一次那樣親密，但還是有很多機會跟拉姆和雷姆接觸，也積極地去見愛蜜莉雅。儘管如此，卻沒料到會像現在這樣心痛。

「再來是切斷繩子用的小刀……如果只是切斷繩子就好了。」

這是預料之中的行動。跟襲擊羅茲瓦爾宅邸的可能性一樣，昴離開宅邸後也有可能被襲擊。

像在說服自己似地喃喃自語，昴搖頭趕走懦弱。

閉上眼睛，可以回想起這次四天的時光。

自己的身體從未像這樣遵從自己。

事先察覺羅茲瓦爾宅邸的異狀，或是不管發生什麼事都能衝進去的條件，這就是昴準備好的前提。

「跟你相處，感覺會迷失自己動歪腦筋的本質。而且在這個國家，向龍發誓是最高等級的誓言。雖然我不懷疑你，但你可別忘了。」

被叮嚀後昴舉起手，這次朝向羅茲瓦爾身後的雙胞胎。面對默默佇立的兩人，昴舉起手拍打肩膀。

不過，上衣從雙手被扯下，無法完全抵銷衝擊的身體撞上巖壁，不可能毫髮無傷。

過度集中於思考，腳下疏忽大意的瞬間。

在那道光裏頭，有愛蜜莉雅、雙胞胎、傲慢少女和羅茲瓦爾。他忍不住忘記狀況，臉頰差點就要露出笑容，然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