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幕間　『月亮的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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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淡的藍色光芒——司掌治癒的水之波動，萊因哈魯特遠遠看着，吐出周圍的人察覺不到的微弱嘆息。

端正的側臉浮現憂慮，戰鬥的餘韻還殘留在裝扮上。佇立在廢墟前的身影，光是這樣就足以完成一幅名畫。

但是，客觀來看雖然華麗，但他的主觀卻因爲自己的不成熟而懊悔不已。

現在，昴正拼命治療愛蜜莉雅。他的傷，原本就是萊因哈魯特的傲慢所造成的。

昴受了不該受的傷，愛蜜莉雅也揹負了不該揹負的負擔。

再加上，自己的體質對進行治療的愛蜜莉雅來說是負面作用。

像這樣遠遠守護是最好的，知道自己的判斷很冷靜，但這也更加強了他的自責。

「——好，這樣就沒問題了。」

現在，她接過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因哈魯特放棄繼續追問。

愛蜜莉婭苦笑着聳了聳肩，像是在說沒辦法。

只要換套衣服，洗去小巷的污垢，想必會更加耀眼。

「姓氏呢？幾歲了？」

「——咦？」

將沉默視爲肯定，愛蜜莉婭走向金髮少女。少女也像是做好覺悟，重新面向她。

「這種地方，我實在搞不懂你們。」

「——我明白了，感謝您的寬宏大量。」

「所以，」愛蜜莉婭突然眯起藍紫色的瞳孔。

愛蜜莉婭因爲困惑和無法理解而皺起眉頭。

將拿下的劍重新插回腰上，那把留下明顯傷痕的寶劍暴露在愛蜜莉婭的視線下。

「那孩子才更不坦率。因爲救了你所以要道謝，他只說了這些。不過，他想要的謝禮一點都不貪心。」

「……可以嗎？說不定我會隨口胡謅然後逃走哦？」

說完憎恨的話語，少女的頭無力地垂下。

「菲、菲魯特……」

「真是小心謹慎……雖然不討厭。我就在這裏等你吧」

她有點驚訝地眨眼。

現在意識不在這裏的少年，與他的相遇引導萊因哈魯特來到這裏。

象徵龍的徽章，正是「親龍王國露格尼卡」的象徵。在萊因哈魯特手中，紅色寶珠微微地散發出暗淡的光芒——在交到愛蜜莉婭手上的同時，彷彿爲了回到主人身邊而發出炫目的光輝。

「途中遇到她，然後就到了現在。」

感受着懷中少女的輕盈，他突然伸手撥開她額上的金髮。天真無邪的白皙臉龐，沒有緊張的無意識表情，與年齡相符的可愛。

彼此面對面，萊因哈魯特的身高遠勝愛蜜莉婭，形成俯視她的狀態。儘管如此，方纔感受到的寬大是什麼呢？

「今天是久違的假日，所以沒穿平常的近衛制服。甲冑放在城內，身爲騎士的我今天就只有這把劍。」

「……能告訴我理由嗎？如果是因爲偷徽章的話」

昴尋求與那個人物接觸。在探查他的動向時，萊因哈魯特也踏入了貧民窟。

金髮少女感受到視線而回頭，尷尬地垂下眼簾。

「是嗎，那孩子。」

聽到愛蜜莉婭毫不猶豫的回答，萊因哈特不禁有些掃興。

透過縫隙仰望天空，王都的上空已經沉入暮色——月亮高掛空中。

然後，豎起的手指突然指向露出安穩睡臉的昴。

看着崩壞的贓物庫，萊因哈魯特爲被害之大閉上眼睛。

「這有點複雜……是那邊的昴引導的。」

被愛蜜莉婭用「那個」指名，萊因哈魯特挺直了背。

話說到一半就沒了力氣，少女最後用怨恨的眼神瞪着萊因哈魯特。

「萊因哈魯特，謝謝你幫了我這麼多，我很感謝你。不過，接下來的事請不要插手。」

她對愛蜜莉婭說了一句「可以嗎？」

然後她抬頭看向愛蜜莉婭，那紅色的雙眸中亮起了微弱的光芒。

「那麼，還給你。——如果是很重要的東西，下次就藏好點別被偷了」

眨眼表達歉意，愛蜜莉雅含糊地回答：「好啦好啦。」

愛蜜莉婭做出擦拭額頭的動作，輕輕撥開昴靠在牆上的瀏海，確認他的臉龐已經恢復血色。站起來的愛蜜莉婭點頭表示「嗯，沒問題了」，然後轉過身。

「那個女孩和老爺爺呢？」

「愛蜜莉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選了以黑色爲基調的服裝。從只看過他穿騎士服的愛蜜莉婭來看，確實會覺得很不協調吧。

「我好好地拿回來了」

「那位老爺爺，是你的家人？」

「呵呵，壞騎士大人。」

「萊因哈魯特……？」

按照順序說明的話，故事要回溯到萊因哈魯特與昴第一次邂逅的巷弄，以及在那裏的問答。

希望你告訴我名字，昴耍帥說的這句話萊因哈魯特也看到了。想起那件事的愛蜜莉婭笑了出來，萊因哈魯特的嘴角也不禁綻開笑容。

「下地獄去吧……可惡。」

「感謝你的關心。」愛蜜莉雅以這句話作結，萊因哈魯特以眼神回應。

「在危險的時候來救我，然後像這樣讓所有人平安無事地解決。明明是這樣，卻連期間的辛苦和疼痛的責任都想全部扛下來。」

看到她的動作，金髮少女指了指睡着的昴，然後低下頭，小聲地道歉。

萊因哈魯特的低語，只有俯視他們的月亮聽到。

現在，她接過了萊因哈特沒說出口的話，

「回來的時候，你們不一定還沒被幹掉……我藏在別的地方了，我去拿過來沒問題吧？」

以她的年齡來說，那張側臉甚至讓人感到心痛。萊因哈魯特一邊聽着她的主張，一邊無言地接受。

另一方面，也再次確認愛蜜莉婭果然是「被選中」的人物。

「……雖然不清楚事情原委，不過她和那位老先生做的事，就我的職務來說是不能放過的行爲，但是……」

萊因哈魯特明白，以職務來說，這是絕對不能放過的狀況。但是，除此之外她們還能怎麼活下去？不提出替代方案，只高舉大道理，這樣太自私了。

「不用那麼費心……不過，給你添了這麼多麻煩，說這種話也沒用。那就拜託你了」

「是啊。如果還是剛纔那樣的話，說不定會變成那樣。不過現在我可能已經沒那麼生氣了。所以，看在那孩子的面子上，我就稍微原諒你一點吧」

「他——昴，和您是什麼關係？」

「治療結束——勉強算是度過難關了。」

強風吹過，萊因哈魯特的紅色瀏海隨風飄揚。

「我知道了……真頑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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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不可能的。我先說好，這次只是因爲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所以才還給你的。我可不認爲自己做了壞事，也不打算停止」

大致上的討論結束，之後就是讓部下跟着愛蜜莉雅，平安將她送回宅邸。在這期間，萊因哈魯特必須處理這個地方的善後。

「你救了我的命。我不會做忘恩負義的事。偷來的東西會還給你」

「話說回來，今天你的穿着很輕便呢……」

「……不，我帶他回去，這樣比較清楚明白，而且就算他跟那個變態沒有關係，他救了我依舊是不變的事實。」

說完，少女站起身，視線轉向小巷的方向。

「明明是假日，爲什麼會被捲進這種騷動？」

「我也是，不會對醒着的羅姆爺說這種話的」

而且，就算不說，愛蜜莉婭應該也知道。

「雖然我不會問詳情，但請多加註意身邊——回去的時候我會讓部隊的人跟着，請讓我同行」

「所以才覺得不可思議……現在我有點懷疑，他是不是跟那個變態有關係。」

忘記自己對那樣的她採取無禮的態度，萊因哈魯特看向被自己抓住手臂的少女。仰望和那紅色雙眸擁有相同髮色的青年，少女的瞳孔不安地搖晃。

少女聽到問題後，露出了驚訝的表情。恐怕是因爲愛蜜莉婭的話和她預想的完全不同吧。

銀髮少女揮動豎起的手指，有些不滿地嘟起嘴脣。

萊因哈魯特溫柔地從失去意識的少女手中奪走徽章，遞給愛蜜莉婭。

在說話的時候稍微恢復了點，少女用粗暴的口吻掙扎。但是，萊因哈魯特巧妙地控制力道壓制少女，然後看向愛蜜莉婭。

萊因哈魯特支撐住失去意識的少女，自然地將她橫抱起來。看到他熟練的動作，愛蜜莉婭說道：

少女將取出的東西放在手掌上，把疑似贓物的東西還給愛蜜莉婭。

當事人兩人都露出驚訝的眼神。她們一起仰望萊因哈魯特，看到他認真的表情後，頓時語塞。

更加深深低頭，表達敬意後萊因哈魯特站起身。

快步走向滿足的愛蜜莉婭，萊因哈魯特在她腳邊跪下垂首。他的每個動作都流暢無比，姿勢完美地遵循禮節。

「在用變態就能溝通的時候，萊因哈魯特的認知也一目瞭然。」

少女像是要重振精神一樣撓了撓臉，然後像是要掩飾害羞一樣，啪啪地拍着身旁老人的腦袋。

「……你的名字是？」

但是，萊因哈魯特握住她手的力道沒有減弱。只要他認真起來，連鋼鐵都能捏碎。雖說有控制力道，但那絕非纖細少女能掙脫的束縛。

還是老樣子，恨自己自制力不足。只是稍微沒控制好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相逢」

「等那孩子回來，把東西全部拿回來的話……終於能回去了」

高聲主張這點，感覺會貶低他行動本身的高尚。他應該不是爲了被這樣看待才那麼做的。

將佩在腰際的劍放在立起的膝蓋前，萊因哈魯特爲自己的失態謝罪。

「我還以爲你會更嚴厲地對待我呢」

顫抖的低語，那是從萊因哈魯特口中編織出的話語。

「惶恐的是，這就是被稱爲騎士中的騎士的男人的本性。」

「不對，愛蜜莉婭大人。我視爲問題的不是那個。」

微微散發藍白色光芒的滿月，其美麗蘊含着某種妖異的魅力。

「這裏要怎麼處理？」

少女正想用粗俗的言語回應萊因哈魯特的話，突然身體失去平衡。

少女冷淡地拒絕了愛蜜莉婭的請求，臉上浮現出堅強的笑容。

萊因哈魯特自認在王都見過的世面，足以讓他這麼想。

「因爲，真的只能用萍水相逢來形容。我不記得有見過昴。在這裏，剛剛見面應該是第一次纔對……」

「……失禮了，還請對羅茲瓦爾伯保密。」

「幸好，我從她出生後就一直照顧她，所以知道分寸——愛蜜莉婭大人，我想近期還會再叫您出來，還請見諒。」

被用強硬的口吻從上方打斷，愛蜜莉婭露出困惑的表情沉默。

少女搖着頭，用微弱的動作抵抗。

「很好很好，你能好好地回來我很開心。我也是，唆使這位大哥哥，我感到非常地內疚」

「逃走也行，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可惡。」

在兩人對話的期間，萊因哈魯特察覺到巷子有人靠近。從步伐和呼吸間隔來看，不用看也知道對方是那名少女。

「能夠冷靜看月亮的日子，今天可能是最後了——」

將佩在腰際的劍放在立起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那個會追過來哦？」

「那也是不可小覷的罪……但是，和現在這樣對眼前光景視而不見的罪孽相比，不過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愛蜜莉婭大人，我無法遵守剛剛的約定。——她的處置就交給我了」

彎下腰，愛蜜莉婭配合少女的視線高度問道。

「我今天沒值班，再加上被害者沒有提出控訴，證據不足很難處理。哈哈，唉呀，雖然不清楚事情原委。」

萊因哈魯特向接過徽章，無言地凝視自己的愛蜜莉婭行禮。

「逃走也行，不過那個會追過來哦？」

接着萊因哈魯特重新將話題轉到昴身上。

「真是小心謹慎……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鋼鐵都能捏碎。雖說有控制力道，但那絕非纖細少女能掙脫的束縛。

她的目光落在萊因哈魯特的穿着上——今天沒有值班，爲了在王都自由自在地散步，所以選了以黑色爲基調的服裝。從只看過他穿騎士服的愛蜜莉婭來看，確實會覺得很不協調吧。

「昴就拜託您了。」

「萊因哈魯特，等等。我知道要不追究很難，可是這孩子不知道徽章的價值，而且被偷的我本身也不認爲這是問題——因爲被偷的我也有疏失，所以……」

身爲騎士，這是他所能表達的最大謝意。萊因哈魯特已經做好覺悟，不管會下達怎樣的裁決，他都會甘之如飴地接受。

「孤，孤兒？我可沒有家名那種了不起的東西。年齡……大概十五歲左右吧。因爲不知道生日。話說，放開我！」

他從旁抓住少女握着徽章的手。

「怎麼會這樣……」

「就，就是那樣。羅姆爺對我來說，是唯一的……嗯，就像是爺爺一樣的人」

是器量的差距吧，萊因哈魯特推估自己的狹量。

停頓一下換氣，萊因哈魯特微微聳肩。

萊因哈魯特認爲她的困惑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對她來說這是司空見慣的狀況。要她注意到，纔是強人所難吧。

「請跟我來。不好意思，我不會給你拒絕的權利」

閉上眼睛自責的萊因哈魯特，鼓膜接收到銀鈴般的聲音。

「但是，他在找您。說是有東西要交給您。事實上，他現在也在這裏，而且……」

露出虎牙的少女現身，她用尷尬的表情看着等待自己的兩人。

「開什麼玩笑……別以爲救了我就能……？」

「又不是騎士大人的做法……下手太重的話，門會留下後遺症的。」

「被你這樣忠告感覺好奇怪……可以的話，我希望你別再做這種事了」

現在，她接過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應該是無意識的吧。速度也加快了，老人的白色禿頭開始變紅。

金髮少女看到他那直立的樣子，「嗚誒誒」地發出了打心底裏感到厭惡的聲音，然後說着「我馬上回來」，跑向了小巷。

「要怎麼處置他呢？如果交給我，可以把他當成客人帶到宅邸。」

萊因哈魯特用微笑回應仰視自己的視線，然後退後一步看着兩人。少女走向愛蜜莉婭，一邊摸索着懷裏一邊說，

「請不要說羅茲瓦爾邊境伯的壞話，那位大人很了不起，雖然多少有點怪人，不過……」

還是老樣子，恨自己自制力不足。只是稍微沒控制好力道就變成這樣，要是有個萬一，這股力量可能會讓這一帶消失，所以要自重自戒。

「如果什麼都不做就有食物，那我可能就不偷了。來，拿去。」

「謝謝你救了我——我要對你說的就只有這些。因爲找不到罪過，所以也沒辦法處罰你。如果不能接受的話，下次活用這次的經驗就好。」

「那真是太好了。還有，愛蜜莉婭大人……」

「愛蜜莉婭大人，她……」

就連不知道兩人之間發生過什麼的萊因哈魯特，也能看出她們之間並沒有友好地積累過什麼交情。

「是嗎。我的家人也只有一個。雖然在關鍵時刻睡着了，而且醒着的時候也絕對不會說這種話」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少女對老人的打擊從啪啪變成了啪嘰。應該是無意識的吧。速度也加快了，老人的白色禿頭開始變紅。

萊因哈特的反應似乎讓愛蜜莉婭覺得很好笑，她綻開了脣瓣。

話題中出現的名字，讓愛蜜莉婭的視線投向廣場角落——在那裏，少女正在看護意識尚未恢復的老人。

「附近暫時禁止進入，暫時會發出她的——『掏腸者』的通緝令。不過她原本就是個負面傳聞不斷的人物，所以很有可能白忙一場。」

「騎士中的騎士，和這種傢伙玩追逐比賽簡直瘋了。我還是第一次看到跑得比我還快的傢伙，嚇了我一跳」

得到愛蜜莉婭的同意，萊因哈特回答「我明白了」。然後順着愛蜜莉婭的視線，看向睡得一臉安詳的昴。接着，他開口道：

看着沉默的萊因哈魯特，愛蜜莉婭突然注意到什麼似地低語。

被強硬的口吻拒絕，萊因哈魯特放棄繼續追問。

「萍水相逢」

愛蜜莉婭也察覺到這點了吧。她有些虛幻地垂下眼簾，沒有提及這點，而是伸出手。

然後，他找到了符合的記憶。

一瞬間，紅色的光芒閃過萊因哈魯特的眼前。那道眩目的光芒似曾相識，剎那間眯起眼睛的萊因哈魯特在記憶之海中探索。

「這次因爲自己的不成熟，給愛蜜莉婭大人添了莫大的麻煩。對於這次的失態，我願意接受任何懲罰。」

但是，面對他的謝罪，被謝罪的對象愛蜜莉婭卻說：

「還拼了命地保護您」，萊因哈特說到一半就停住了。

那個時候，昴對萊因哈魯特說「在找銀髮穿白色長袍的女性」。在那個時間點，萊因哈魯特的知識裏符合的人物只有一個。

對那句話有反應的是愛蜜莉婭。她那紫紺色的瞳孔浮現動搖。

「好、好痛……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