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10 『如閃光般』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Web版]》 · 長月達平 · 1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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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丘的大地,色彩繽紛的花田雜亂無章。
時間是夜晚,沙丘的天空不可思議地看不見星光。
明明沒有云,卻看不見天空的模樣,是因爲瀰漫地面的瘴氣覆蓋了這片廣大的沙海,這是事前的說明。
說明的人是碧翠絲,還是愛蜜莉雅或尤里烏斯,昴無法判斷。
不過,現在清楚的是,比起看不見的天空,本能的警鐘更提醒自己要留意大地,還有不輸給黑夜的花瓣的華美,以及不可思議的詭異。
鮮豔到近乎有毒的花朵,跟沙海太不搭調了。
「沙丘的……花田……」
即使說出口也覺得不搭調的單詞組合,昴卻有既知感。
老闆說,看到沙丘的花田就要立刻逃跑。
「影獅子……啊,是出現在宅邸裏的那個大傢伙吧。」
當昴正爲無法調和的感情感到不知所措時,碧翠絲突然用後腦勺頂了他的下巴。昴嚇了一跳,碧翠絲用鼻子哼了一聲。
梅莉的悲鳴傳了過來。
站起來的花魁熊體長大概在兩米到三米之間。腿很短,相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樣——」
花田是魔獸的地盤,這個情報很有用。因爲是猙獰兇惡的魔獸,所以立刻逃跑的建議也能理解。但問題在於規模。
正如字面所述,密集到沒有立足之地。
聽到昴沒出息的宣言,拉姆露骨地露出傻眼的表情聳肩。
用跟沙啞吐氣沒兩樣的低語,昴對梅莉說道。
看到那是龍車上的愛蜜莉雅的先制攻擊的瞬間,昴叫喊。
「……大家好像都睡着了。」
「下一個!下一個!再來啊!」
其實很想拍打臉頰轉換心情,但連這種動作都有可能致命,所以必須自重。
「————」
尤里烏斯的主張是,每天三次的『沙漏』,其中可能有一個是正確的。昴他們通過的是深夜的『沙漏』。雖然還有上午和下午的『沙漏』,但通過其他的『沙漏』到達的地方有可能會改變嗎?
就算沒有酒館老闆的忠告,也會避開通過吧。
不過,中、遠距離由愛蜜莉雅負責,近距離由尤里烏斯斬殺。只要這個體制持續下去,龍車這邊就暫時不用擔心。
「————」
被稱爲花魁熊的魔獸,正如其名,外型像熊。但是,跟昴所知道的熊有決定性的不同,差太多了。
「對照事前情報,應該不會錯。只不過……規模比想象中的還要大。」
突然,被強迫處於極限的膠着狀態,心沒有強大到能夠忍受。人類是這樣,地龍也一樣。
「……嗚。」
至少,她尊重昴選擇“前進”的決定。這着實令人感激。昴對梅莉點了點頭,然後環視所有人的臉。
即使如此,花田還是沒有產生任何變化。在焦躁的時間中,昴的胃壁訴說癢癢的感覺。
然後兩人牢牢握住彼此的手,昴的腹部深處有某種東西在抽痛。淤積的那東西帶着熱度,慢慢地從昴的身體流到碧翠絲身上。
「可是,就算叫人逃跑……」
雖然我期待着艾莉多娜的建議,但她聳了聳肩,似乎也沒有什麼好辦法。昴長嘆一口氣,看向梅莉。
梅莉沉默着,一直盯着花田,聽到昴的話後,她「嗯……」地發出微弱的聲音,低下了頭。
那跟面對沙蚯蚓時的惡臭完全不同,但各自不同的甘甜香氣混雜在一起的狀況,一樣是暴力的。
忍不住直視站起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在周圍的花魁熊羣。然後,她用手指着不聽從自己的魔獸。
「————」
這種想法,是昴心中常有的軟弱。
昴身體前傾,屏息抱着碧翠絲嬌小的身軀。碧翠絲的體溫傳了過來,她也繃緊身體,看起來很緊張。
「帶路是我的職責,期待我更多的職責的話我會很困擾的。不過,這確實有點麻煩。怎麼辦呢?」
無數的,廣大的花瓣樂園——究竟潛藏着多少魔獸,完全無法估計。不過,可以確定的是,數量肯定遠遠超過梅莉的極限一百隻。
「——哦」
「如我所見……啊」
仔細一看,被許多花魁熊抓住的砂蚯蚓,全身被它們的爪子抓傷,流出了大量的體液,倒在地上。
對於接近普雷阿迪斯監視塔的不法之徒,它會公平地降下鐵錘。
「這次又過於悲觀了。你還是一如既往地擅長貶低和抬高別人呢」
忍不住直視站起的魔獸,昴的喉嚨微微抽搐。
只是,他覺得只要到達監視塔,應該就有能力打破這個局面。
簡直就像被紮根在自己身體裏的花吸走了生命一樣。
就算沒有打算回去,這樣也無法中途停車。當然,在這個魔獸的巢穴中休息,就算是開玩笑也不想。
不管是要前進還是後退,昴的腳都會被沙子吞沒,根本無法行走。
她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吊墜,手指掠過沉睡在大魔石中的精靈。然後,她那雙藍紫色的眼眸直直地盯着花田。
面對沉默的昴,駕駛臺上的尤里烏斯豎起兩根手指說道。
對這句「很像」的指摘,昴苦笑着豎起拇指。
聽到這句話,昴的肩膀放鬆,帕特拉修靠近龍車。
「尤里烏斯呢!?」
昴對她的舉動產生了不好的預感,回頭一看,便明白了碧翠絲的反應。
愛蜜莉亞用凜然的表情同意了昴緊握拳頭的決心。
「現在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吧!快跑!」
「不是全部也沒關係……?」
「——艾爾・修瑪!!」
「啊啊,真是的!爲什麼會變成這樣!這可是我的壓箱底啊!」
昴抬頭看向龍車,車頂上有人影。不是可疑人物,而是熟悉的纖細身影——愛蜜莉雅。
「也有質量限制哦。就算是我,也沒辦法對白鯨和大兔下命令。花魁熊在這一點上和我相性很差,和影獅子大不相同呢。」
雖然它的身體被密密麻麻的根覆蓋,但根所不及的部分卻異常地乾渴,肉和皮都乾癟了。它的臉龐失去了水分,甚至能看清頭蓋骨的形狀,凸出的眼球佈滿血絲,彷彿憎恨着世上的一切。
拉姆對提議前進的昴投以辛辣的言詞。
這些花兒並沒有紮根於大地,沒有這種理所當然的生態。莖和根部微微浮起,這說明這些花兒生長的地方不是大地,而是那隻恐怖野獸的肉體。
「——?」
「還有數量限制啊。」
「——嗯,是啊,我也覺得昴說得對。」
「壞動物剛睡醒的時候是最兇暴的。被消滅的白鯨也是,和霧一起出現後,最生氣最麻煩的時候就是剛出現的時候」
按照她的講解來思考,昴他們迎擊白鯨的時機,正是它出現在利法烏斯平原的瞬間。也就是說,是最剛睡醒的最糟糕的時機。
梅莉伸出手指,然後從嘴脣裏發出彈舌的聲音。
砂海被足以產生地鳴的重量碾壓,被巨軀碾碎的花魁熊的慘叫聲迴盪在四周。花魁熊的體格絕對不小,但還是比不上全長超過十米的砂蚯蚓。
只有血泊倒在沙上,乾燥的沙子吞噬流動的鮮血。
「只不過,這一切都要等穿過這片花魁熊的巢穴再說。」
現狀,一行人對魔獸的對策完全仰賴梅莉。她會做出怎樣的判斷將左右道路,但瞪着花田的少女臉色相當差。
然後,一直保持沉默的最終兵器站了起來,氣得直跺腳。
「我可不記得自己有刻意貶低和抬高別人。那麼,梅莉,你呢?」
昴哄騙着因形勢不利而看向自己的尤里烏斯,將話題拋給梅莉。
發出玻璃碎裂的聲音,被魔法直接命中的魔獸向後仰,結晶破碎四散。但是下一秒,被直接命中的魔獸肉體也跟結晶一樣碎裂。
察覺到昴的視線,愛蜜莉雅的藍紫色瞳孔看向這邊,舉起手。
「在這片花田的對面,有我重要回憶的鑰匙。不要停下腳步,繼續前進吧。沒事的,我一定會保護大家。」
「哦哦,還有帕特拉修,抱歉抱歉。」
愛龍抬起頭,似乎是對沒有被叫到名字感到不滿,昴摸摸它的頭。
安娜塔西亞看着昴,對愛蜜莉亞堂堂正正的宣言如此說道。
佈陣和攻略沙丘時不同,這次是龍車在前。坐在駕駛臺上的梅莉向花魁熊傳達意思,尤里烏斯再通過她的意圖駕駛龍車。昴操縱的帕特拉修則在龍車後方不遠不近地並行。
她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吊墜,手指掠過沉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試看。又不是所有動物都得聽我的話」
「讓開。」
這次同時出現了六隻,但每一隻都比最初那隻小了兩圈,被花魁熊羣包圍的話,轉眼間就會被獵殺。
然而,在命中之前,一道青白色的光芒介入,刺入了魔獸之中。
咬着沙子、車輪發出低鳴的龍車側面,尤里烏斯抓着一個裝飾,揮舞騎士劍斬殺靠近的魔獸。
「師——」
「有自覺就無可救藥了,萬一發生什麼事,你可要盡到誘餌的職責。」
「明明已經越過了沙風和“沙時”,這次的障礙是花田嗎。關於花魁熊的領地,安娜塔西亞你知道些什麼嗎?」
帕特拉修龐大的身軀安靜地靠了過來,安靜到令人難以置信。看到背上的碧翠絲用眼神指示「坐上去」,昴便踩上馬鞍,儘可能不發出聲音地再次跨上龍背。
看到一隻巨大的砂蚯蚓倒下,臉色蒼白的梅莉拍了拍手。然後,砂子又再次被抬起,別的砂蚯蚓露出了臉。
一進入花魁熊的地盤,暴力的花香就衝進昴的嗅覺。
穿過花魁熊的領地時,梅莉對昴他們下達的指示簡單明瞭——儘可能保持沉默,僅此而已。
昴拼命睜開眼睛,緊抓帕特拉修支撐碧翠絲,同時瞪着正面的監視塔。
遲了一拍,驚人的咆哮聲撕裂了奧古利亞沙丘的夜晚。
「梅莉,你的體質能控制魔獸吧?能不能讓花魁熊們從那片花田裏出來?」
在魔獸之森,或者是爲了參加王選而前往王都的早晨,拉姆曾對昴說過類似的話。失去雷姆的存在,伴隨而來的記憶也產生變化,那天的對話消失到哪去了呢?
「————」
認同和服從都沒有說出口,而是化爲長長的嘆息。
要說爲什麼,是因爲看到的人和該發出慘叫的人都被連根拔起。
帕特拉修龐大的身軀安靜地靠了過來,安靜到令人難以置信。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就達成了命令。於是它們又回到原本的位置,進入休眠狀態。
但是,梅莉的指尖配合着彈舌的聲音搖晃,花魁熊的視線逐漸從車伕臺上的兩人身上移開,轉向梅莉個人,然後轉向梅莉的手指。
在一瞬間的停滯之後,冰刃彷彿得到了推進力一般射出,將聚集在龍車周圍的花魁熊的頭部、手臂、身體、腳,全都撕裂成八塊,血沫橫飛。
昴的語尾越來越無力,他望着前方往後退。
在這樣的突然戰鬥中,愛蜜莉婭以令人驚訝的冷靜來應對戰鬥。回想起來,愛蜜莉婭雖然避諱戰鬥,但對戰鬥本身卻毫不畏懼。在她心中,對戰鬥的避諱感,是戰鬥開始後就會消失的猶豫。
被愛蜜莉婭的支援所救,昴讓帕特拉修加速。
「嗚哦哦哦!不愧是愛蜜莉婭碳!我又迷上你了!!」
不是開玩笑,真的會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堵住龍車的一頭動了之後,其他的花魁熊也各自回到了離開的動作。
光是看着就讓人無法忍受的魔獸,卻緩慢地遵從梅莉的命令。
這是梅莉告訴他們的白鯨的逸聞。
「現在,選項只有『前進』和『後退』兩個吧。」
它們揮起長着鉤爪的粗壯手臂,毫不留情地向龍車上的昴發起攻擊。其威力足以輕易撕碎人體,內臟也會隨之噴出。
「快跑——!!」
衝破沙原飛出,破壞恐怖花田的是那隻砂蚯蚓。
爲了空出龍車可以通過的空間,出動的花魁熊多達十幾頭。而且越前進,數量就以加速度的方式增加。
「從一開始就沒有回去這個選項吧。雖然通過『沙漏』後又回去的話會很可惜,但那樣問題根本無法解決。就算推遲也毫無意義」
「你是故意諷刺我嗎!」
緬懷過去的話語,讓拉姆露出詫異的表情。
從它的背部到腋下,鮮豔的花瓣搖曳着,令人印象深刻,但近距離觀察這頭魔獸,比起背部,更引人注目的是身體的正面。
回頭一看,龍車已經從進入花田的地點前進了數百米。後方的道路被堵住,很明顯地被花魁熊從全方位包圍了。其數量有數百頭,甚至可能達到上千頭。這是暴力性的數量差距。
花田緩緩地,簡直就像地面被掀起來一樣,「站了起來」。
就這樣,花田行軍再次開始——本應如此。
碧翠絲突然拉了拉昴的袖子,像是注意到了什麼。昴疑惑地看向她,發現她正頻繁地注意着身後。
昴一行人沉默不語,屏息以待。
在那一瞬間,緊張的絃斷了,發出聲音的誰也無法責備。
然後,昴像平常那樣繞遠路思考後下定決心,幾乎就在同一時間,一行人最前頭抵達了花田。
不,昴搖了搖頭。
看到花魁熊離開龍車的樣子,昴的喉嚨裏不禁發出安心的嘆息。
汗水流下,微微眯起眼睛的瞬間,昴感到一絲不對勁。
喘口氣,面對面的昴他們交換感想。
「什麼……」
最後,沙子的細小粒子緩緩地將沙海中腐朽的一切拖進腹中,隱藏起來。
銳利的冰尖刺入張開的大口,蹂躪口腔後從後頸刺出。腦髓被攪動,花魁熊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就絕命倒下。那股勢頭捲入幾頭花魁熊,一口氣橫倒。
愛蜜莉婭和碧翠絲的魔法,尤里烏斯的劍技,梅莉的異能勉強開闢出道路,龍車和帕特拉修在花田中不斷前進。
雖然很想回嘴說「囉嗦」,但事實上,如果事情真的如愛蜜莉亞所言,那可就難辦了。
昴的願望落空,一行人在無風的狀態下,朝花田深處前進。
失去頭部的地龍發出聲響倒地。
壓倒性的質量差導致了衝突的結果,花魁熊一個接一個變成了屍體。
即使是尤里烏斯,也無法忍受眼前光景令毛骨悚然的感覺吧。跟在龍車後頭,昴他們也進入花魁熊開闢的道路。
「而且,說不定這次是梅莉在場的狀態下進入花魁熊的地盤。這可能是最有可能的道路哦?」
瞬間,菜月·昴的脖子以上被衝擊炸飛,連意識都沒了。
鼻腔被侵犯,甚至產生腦內的齒輪被甘甜香氣燒焦的錯覺。
——昴直覺地領悟到,情況不妙。
不是開玩笑,真的會頭暈,甚至引發頭痛的可怕臭氣。
「昴!不抓緊的話會被甩下去的!」
一行人聽從梅莉的可靠發言,開始了屏息行軍。
在這個瞬間,昴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想法。
「上啊,砂蚯蚓!把它們全都碾碎!」
吉安用突進將冰像打碎前進,不知何時,坐在駕駛臺握着繮繩的人,從愛蜜莉婭換成了從客車移動過來的拉姆。拉姆靈巧地操縱繮繩,駕馭處於興奮狀態的地龍,昴瞪大眼睛,視線遊移。
這已經像是怪獸大決戰的景象,昴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在梅莉的指示下,花田的空白處讓龍車和帕特拉修通過後,便從邊緣開始逐漸恢復成原本的景觀。
「————」
「不能老是讓愛蜜莉雅大人負擔。」
吉安突然撕裂寂靜的咆哮,讓處於休眠狀態的花魁熊一齊做出反應。打算離開龍車的一頭轉過頭,那個反應傳染給周圍——魔獸張開大口,露出獠牙撲向龍車。
「那個規模的差異,不是兩倍或三倍這種可愛的程度吧。」
「魔槍!」
「——!」
「去取回那些吧,一秒都不想再回到過去了。」
那頭花魁熊做出可疑的舉動後,附近的花魁熊也跟着改變了動作。原本老實移動的花魁熊停下了腳步,彷彿在模仿那頭盯着龍車的花魁熊,視線開始聚集在龍車身上。
「……很難呢。如果只有十幾二十只,或者一百隻左右的話,我還能想想辦法,但數量再往上的話,就會有魔獸聽不到我的指示了。」
愛蜜莉雅俯視着站在龍車前的花魁熊,猶豫着該如何應對。如果無法避免開戰,最好的方法就是用愛蜜莉雅的魔法在龍車前方開路,然後直接衝過去。
如果可以飛在空中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體裏的花吸走了生命一樣。
「不過,不能亂用!要小心節省……魔槍!」
坐在駕駛臺,拉姆旁邊的梅莉淚眼汪汪,紅着臉環視包圍在周圍的花魁熊羣。然後,她用手指着不聽從自己的魔獸。
「沒錯,結果還是要靠梅莉。萬一刺激到魔獸,這次就靠愛蜜莉婭碳、尤里烏斯和碧翠子了。抱歉啊。」
「明明是靠別人幫忙的,卻說得這麼滿」
吉安拉着的龍車一度停下,梅莉的平靜聲音混在車輪的嘎吱聲中,投向花田。
「我要懲罰壞壞的動物們!來吧,砂蚯蚓!」
「要避開通過,是不可能的。」
但是,不想因爲時機錯誤而操之過急。
它們大概是這麼想的吧——完成梅莉的命令,龍車通過時就達成了命令。於是它們又回到原本的位置,進入休眠狀態。
如果可以飛在空中,應該會毫不猶豫地避開通過。
在那之前——
從小窗裏眺望花田,愛蜜莉婭的喉嚨因驚愕而凍結。她也聽到了酒館老闆的話。當然,她想起的情報也是一樣的。
看着尤里烏斯的手指,昴嘆了口氣。
「巴魯斯,不想死的話就拼命跑!」
「嘿!呀!喲!這些……好多,修瑪!」
猛然橫倒的龍車捲起一陣風,同樣失去頭部的人體被壓扁、折斷,化爲肉片。
散發惡臭,發出劃破黑夜的怪聲,砂蚯蚓將想要抓住龍車的花魁熊定爲獵物,躍動着巨大的身軀一口氣將其擊潰。
然後——
近距離沐浴花魁熊的負面壓力,吉安發出低吟,像發脾氣一樣踩踏地面。
「沒有遠距離攻擊的手段,就算待在駕駛臺也派不上用場,所以……」
「小心節省!?」
「來了來了來了來了來了來了來了——!!」
只有血之花,像在說那是他們旅途的痕跡似地留下鮮豔色彩。
砂蚯蚓溼滑的外皮,不像蛇和昆蟲那樣堅固。支撐軟體的皮膚很容易成爲鉤爪的獵物,臨死前的慘叫在砂海上回蕩。
※ ※ ※ ※ ※ ※ ※ ※ ※ ※ ※ ※ ※
話說到一半,尤里烏斯用騎士劍接下魔獸的利爪。斬擊穿過鉤爪的縫隙,深深砍裂花魁熊的手臂。就這樣,舞動的劍尖像閃光一樣貫穿發出慘叫的魔獸喉嚨,破壞腦幹讓它斃命。
「————」
普雷阿迪斯監視塔的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花魁熊投來的殺意和食慾的壓力。
愛蜜莉婭的奮戰,將龍車前方的青白光芒一掃而空,繞到正面的花魁熊集團全都結冰了。
「——不會吧!?」
——因爲那是猙獰醜惡的魔獸,花魁熊的地盤。
沐浴在狂風中的錯覺,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後——
這麼想之後,龍車停止前進。
只不過,那股力量並沒有那麼好用。
這是抓住救命稻草般的希望精神。而事實上,他並沒有錯。
瑪那急速實體化,製作出的冰槍尖端貫穿了魔獸的頭部。
「昴,發生什麼事了?我聽不到沙風的聲音了……」
「啊啊,當然——咦,拉姆!?」
先不說這個——
那簡直就像是人逗弄小貓時發出的吐息。如果對方真的是小貓的話,這會是一幅令人欣慰的景象,但面對兇惡的魔獸,這沒有任何緩和作用。
花魁熊無法與花共存。很明顯,它被花奪去了生命。
梅莉像鬧彆扭的孩子一樣說完後,花魁熊站起身後掀起的沙原,從沙子下豪爽地抬起,巨大的身軀飛了出來。
他的手法,以最小的破壞帶來最大的效果,實在優美。
瑪那依舊伴隨着令人脫力的喊聲捲起漩渦,黑色的天空中閃過一道青白色的光芒,隨後無數的冰刃便將尖銳的前端對準了地面。
站起來的花魁熊體長大概在兩米到三米之間。腿很短,相對的,手臂卻長到幾乎要擦到地面。被黑色毛髮覆蓋的手臂很粗,前端長着密密麻麻的鉤爪。
「嘖嘖嘖……嘖——」
碧翠絲的戰力,是依存昴的瑪那殘量。
「讓開。」
一開始,梅莉的呼喚沒有得到任何反應,昴咬緊牙根。
「還差一點!只要就這樣到達監視塔的話——」
在帕特拉修身上坐起,昴一手抓繮繩,另一手抱起碧翠絲,讓她嬌小的身軀站在龍上。
問題反而是發生在與自己有關的方向。
「就算走的是不同的道路,我也不認爲那條路能安全地通往監視塔。這裏雖然是花田,但其他地方可能有其他的障礙。大概,不會準備一條輕鬆就能通過的道路吧」
「沒有那回事。」
「……確實。有點過於樂觀了」
——一行人在此全滅。
「糟——」
痛苦的回憶復甦,雖然有些遲了,但還是自吹自擂一下,真虧我們能贏。
「不管是人還是動物,把睡覺的孩子吵醒都會生氣,就算是壞動物也一樣。所以啊,大家要安靜地行動。只要能做到這點,我就會想辦法的」
「我們漂亮地通過了“沙時”。然後,本以爲突破了第一關,沒想到馬上就有第二關在等着我們。如你所見。」
「真的假的,喂!真的假的真的假的真的假的,喂喂喂!」
「如果潛入其他的『沙漏』,或許就能從別的道路挑戰監視塔了。停止思考堵住道路,不覺得太武斷了嗎?」
在回答問題的過程中,梅莉似乎對自己的想法有了信心,聲音恢復了力量。
屏息等待梅莉的判斷,不知道過了多久。經過了數十秒,又或者是一個小時,梅莉像在呢喃似地吐露。
尤里烏斯回應着昴的叫喊,操縱繮繩讓龍車猛地開始奔跑。當然,帕特拉修也跟在後面,從側面撞開呆立不動的魔獸,猛然衝了出去。
「沒那回——」
原本覺得沙風很煩人,但現在覺得無所謂了。如果能吹散這股纏繞全身的毒香,那沙風根本不算什麼。
巨獸從地下衝出全身的氣勢,將被捲入的幾隻花魁熊打飛到空中。從高處摔到沙子上的魔獸骨頭碎裂,而倒黴地在正上方的花魁熊則被那強大的嘴巴吞下,咀嚼。
當然,碧翠絲應該也看穿了昴的顧慮。
沐浴在狂風中的錯覺,是無數花魁熊投來的殺意和食慾的壓力。
「麼」字還沒說出口。
雖然魔獸不會因此就退下,但那是一種格外有力的希望。
「————」
昴疑惑地看向前面,發現龍車停止的原因很明顯。一頭花魁熊在龍車前面站了起來,一動不動,用空洞的眼神看着駕駛臺上的兩人。
「爲了通過花田,只要讓最低限度的花魁熊安靜下來就行了。讓它們讓開道路,然後乖乖地睡着。只要不刺激它們,應該能勉強做到」
「————!!」
雖然它的身體看起來被黑色的毛髮覆蓋,但爬滿身體的並不是體毛。密密麻麻地覆蓋着肉體的是細小交錯的花根。細小的根就像血管浮現在皮膚上一樣,覆蓋着整個魔獸的身體。
隨着詠唱產生的紫色結晶,瞄準堵住漆黑地龍鼻尖的魔獸。瞄準後瞬間加速,結果就在下一秒。
「我認爲應該前進。不管怎麼說,不冒風險就得不到回報。一味逃避問題,是看不到解決辦法的」
「雖然數量很多,但要我做的話我會試試看。又不是所有動物都得聽我的話」
相比之下,距離縮短得壓倒性地多,甚至可以說已經到了。
原本僵住身體的愛蜜莉雅和碧翠絲也明顯地放鬆了肩膀的力氣。堵住龍車的一頭動了之後,其他的花魁熊也各自回到了離開的動作。
「很好,幹得好,碧翠子!」
據她所說,現在的花魁熊處於休眠狀態。雖然不會因爲一點小事就醒來,但相對的,剛睡醒的魔獸的兇暴性是無法估量的。
數量的暴力壓倒了我們。面對這極度絕望的感覺,昴拼命地環顧四周,尋找着有沒有什麼解決辦法。然後,他注意到了。
塔的中心,那裏好像有什麼在發光。
她用手指抵住嘴脣,讓在魔獸面前猶豫不決的昴他們先冷靜下來。然後她將抵住嘴脣的手指向前伸出,瞪着看向自己的花魁熊。
「啊啊!砂蚯蚓!」
在戰鬥力方面依賴他人,而且還是依賴原本必須保護的對象,這是昴的自卑感之一。
就算要靠繮繩下達判斷,但要快跑還是得靠帕特拉修的健壯雙腳。
在穿越『沙時間』之前,於奧古利亞沙丘漫無目的地前進時,目測到監視塔的距離一直是十幾公里,從未改變過。
「——?」
「————」
持續擊破魔獸,尤里烏斯揮劍回應昴。那動作讓人感到可靠,同時品嚐到敗北感的昴板起臉。
就這樣,梅莉確信花魁熊的焦點已經對準了手指,然後將搖晃的手指連同手臂一起慢慢地轉向龍車的右邊。被手臂的動作所吸引,堵住龍車的花魁熊把臉轉向那邊,然後慢慢地踏出一步。
緩緩地將身體剝離地面,從什麼也吸不到的沙原拔出根部,無數的斷裂聲連鎖響起。
「這話從女孩子嘴裏說出來,是不是太遜了?」
聽到尤里烏斯微弱的吐氣聲,龍車再度開始前進。
如果沒有這個,如果沒有這個必要的話,或許雷姆也。
「嘖嘖嘖」
「這樣下去的話……」
浮現在腦海裏的是進入沙丘前,收集情報的米盧拉的酒館。失去一隻腳的老闆曾說過沙丘會出現花田。
爲了對抗蜂擁而至的壓倒性數量,就算是以節省爲是的碧翠絲也不能吝惜使用。每用一次魔法,昴就品嚐到靈魂被削去的喪失感,同時開着玩笑假裝從容,好減少碧翠絲的畏縮。
在場沒有人看到那一瞬間的慘劇,也沒有人發出聲音。
愛蜜莉婭之所以潛伏在車頂,是爲了在發生問題的時候能夠立刻行動。昴雖然希望她能老老實實地待在龍車裏,但尤里烏斯的精靈術已經不可靠了,能夠進行大範圍攻擊的同伴就只有愛蜜莉婭。雖然碧翠絲勉強也可以,但一發強力攻擊過後,昴就會陷入魔力不足的狀態。
「昴纔是,要充分注意別讓瑪那用光了——!」
想到這裏,昴和屋頂上的愛蜜莉雅視線相交。
「這種說法真令人懷念,不過你可能不記得了。」
「碧翠子,可以嗎!?」
——現在要集中精神。她的意思就是這樣吧。重新抬頭看,愛蜜莉婭也用手指着昴,提醒他注意。
「就這樣——」
回憶起往事,昴根據梅莉的意見,瞪向花田。
廣大的花田一齊翻卷起來,露出獠牙和醜陋面貌的花魁熊羣朝着猛然衝刺的龍車蜂擁而至。
填滿視野的花田,堂堂正正地坐鎮在沙海上,給人強烈的異物感。
——光劃過天空,不偏不倚地直擊昴的頭部。
普雷阿迪斯監視塔的距離,目測已經縮短到幾公里了。
「————」
冷汗冒出,白皙的肌膚失去血色。就算不說出口,也能清楚知道現在是非常不妙的狀況。
梅莉重複命令。
原本那麼遙遠的監視塔,已經逼近到幾乎可以說是眼前的近距離。
在猶豫不決的昴他們面前,最冷靜的是梅莉。
拉姆瞥了昴一眼,然後看向背後。順着她的視線往後看,昴不禁嚇破膽。
跨越「沙時間」的威猛,突破空間的扭曲,出現在一行人面前的是通往監視塔的沙原——正面的視野裏,整片都是剛剛說的花田。
尤里烏斯和碧翠絲也因爲這超乎想象的歡迎而啞口無言。龍車裏的愛蜜莉婭她們也因爲突破了“沙時”的喜悅而中斷,她們戰戰兢兢地從小窗裏探出頭來,想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愛蜜莉婭睜大眼睛,安娜塔西亞和拉姆也從她旁邊探出頭來。兩人也眺望着花田,對到監視塔爲止的試煉的刁鑽程度皺起了眉頭。
「那片花田是花魁熊的地盤……是這樣沒錯吧?」
沙原突然出現的花朵樂園,可疑也要有個限度。
但是就連那朵血紅之花,也消失在吞噬一切的沙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