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家族(2)
《那個反派想要活下去》 · 지갑송 · 5484 字
耶莉爾睜開了眼睛。
純白的雪花正從昏暗的天空中飄落。
沙沙……沙沙……
寂靜飄落的雪花觸到了她的臉頰。
耶莉爾閉上了眼睛。擦掉沾在臉上的溼潤雪花,再次睜開了眼。
視野所及的風景全是雪。天空、大地和地平線,整個世界一片純白。
「……」
耶莉爾慢慢起身,望向遠方,在如帷幕般搖曳的雪霧那頭。
在那純白的世界裏,矗立着一座古老的宅邸。屋頂和窗框都被雪覆蓋的宅邸。
耶莉爾在這充滿雪的世界裏眨了眨眼。
「家臣們去哪了。」
這是她最先產生的疑問。一同前來的四名家臣不在身邊。
猶豫片刻的耶莉爾先走向了這雪白世界中唯一不是雪的地方。
咯吱咯吱……
她踏上了雪地。
潔白的雪地上留下了她的腳印。
「……大家!在那邊嗎?! 」
到達宅邸門前的她首先喊道。沒有回應,即使搖晃門把手,門也沒有打開。
「啊。」
察覺到什麼的耶莉爾從口袋裏掏出了鑰匙,隨意地插進了鎖着的門裏。
大魔法師水準?當然,迪卡伊倫在[魔導器]這一領域獨樹一幟?他的魔法……是普通魔法師連理解都難以企及的境界。
「……呃?」
另一本是侍女長「拉赫爾」的,再一本是魔法師「雷吉隆」的……
一到達客廳,她就停下了腳步。
[不知道這裏是哪裏。只是睜開眼就到了這個世界……不,這真的是世界嗎?]
沙沙沙沙?
日記本遞出了四本筆記,耶莉爾猶豫不決地走上前接過了那些筆記。
耶莉爾定了定神,沉着地說道:
壁爐裏柴火迸濺的聲音。香醇的茶香。耶莉爾像被迷住似的朝那邊走去。
「……」
「大家……在嗎?」
「這到底是什麼。」
「你看起來很驚訝。」
「……什麼?」
耶莉爾一時愣住了,但這也是有可能的事情。
「我是爲了迎接進入此處的『人物』而存在的引導者,也是由魔法設計的學習智能,是魔導器具象化的存在。」
「這些句子,是他們的想法?」
一本普通筆記本的封面上寫着「羅埃爾」的標題。
[必須爭分奪秒地行動。只有儘快做好準備前進,才能成爲小姐的力量……]
「這是……」
「……」
畢竟這是父親迪卡伊倫製作的魔導器。
「是的。他們全部被『記錄化』了。」
雖然是個嚴肅的問題,但他的回答卻很怪異。
如果德奎雷因在這裏,那麼原因只有一個。
「沒有鑰匙的他們,被安保機制暫時『記錄』了。」
德奎雷因——或者說,像德奎雷因的日記本解釋道。
耶莉爾把手放在後頸上。脖子僵硬,頭像是要裂開一樣疼痛。
筆記本上正實時記錄着一些句子。
「……?! 」
耶莉爾抬起頭。那個有着德奎雷因模樣的『魔導器』正平靜地啜飲着茶水。
噼啪?噼啪?
他從搖椅上站了起來。耶莉爾跟在他的身後。
「……你早就知道了?」
壁爐附近,一張搖椅上坐着一個熟悉的人。
閱讀着頁面的耶莉爾眼中充滿了震驚。
「魔法達到某種境界後,便能發揮出真正的魔法功能。「念動力」、「火球術」之類的與之相比,完全不在一個維度。我是接近可稱之爲真理的境界的魔法存在。」
是任何人都能想象到的古宅景象。
「那我的家臣們呢?」
他轉過頭來看向她,對方一手端着茶杯,另一隻手搭在椅子扶手上說道。
「有辦法恢復原狀嗎?」
「那就是我。」
「有。不用擔心,他們並沒有死。只是觸發了安保機制而已。」
「……記錄?」
日記本說道:
[……最重要的是耶莉爾小姐讓我很擔心。如果這個空間在日記本里面,那隻能先找到小姐了。]
「……」
嗒——他把茶杯放回桌上。
「耶莉爾。」
「我不是德奎雷因。」
耶莉爾讀了另一本筆記,是護衛騎士「戴維德」的。
這莫名其妙的話讓耶莉爾皺起了眉頭。
「我是你們的日記本。」
「那麼,我想看德奎雷因的記憶。」
「讀了就知道了。」
耶莉爾翻開了第一頁。
「請便。」
「他們被安保機制『記錄化』在記憶裏了。你擁有鑰匙,反而會受到安保機制的保護。」
「……」
他們的想法,就這樣以文字的形式延續着。
內部很普通。
根本不需要鑰匙孔這種東西,只要插進去一擰,吱呀——?門開了。
「德奎雷因?」
耶莉爾緊張起來。
「這又是什麼話?」
他搖了搖頭。
那是她的家臣,一位長久以來追隨她的管家的名字。
兩人走出客廳,走在『右側』的走廊上。
長長的走廊牆壁上掛着無數的畫框。
「這些全都是德奎雷因的記憶。隨便看哪一幅都可以。」
「……是嗎?」
「不過,會消耗魔力。」
耶莉爾在其中一幅畫框前站定。
那是一幅描繪着熟悉又陌生的『書房』的畫框。因爲是尤克萊因的領主城堡,所以熟悉,但因爲傢俱佈置不同而又顯得陌生。
「只要把眼睛貼上去就行了嗎?」
「是的。」
「……嗯。」
耶莉爾把眼睛湊近了畫框。
——「成績不錯嘛。」
瞬間,一個聲音響起。耶莉爾看向那邊。
「啊。」
她不由自主地發出了呻吟。
書房裏,父親迪卡伊倫和德奎雷因在一起。
——「不過,也就成績好。魔法塔以外的學術成績簡直一塌糊塗。」
父親坐在椅子上訓斥着德奎雷因,德奎雷因則低着頭聽着。
——「小時候還以爲你是個神童呢。」
德奎雷因一言不發。只是像個罪人般靜靜地待着。
耶莉爾沒好氣地問道。德奎雷因聞聲回過頭來。
「爲什麼看着我?」
阿黛爾問道。德奎雷因沒有回答。阿黛爾苦澀地笑了笑,走近他身邊。
阿黛爾。
第二段記憶到此爲止。
——「……如果耶莉爾讓少爺受傷的話——」
處理完課程準備、教授們提交的各種項目評審等工作後,我稍晚些時候從抽屜裏拿出了日記本。
——「不行。」
[]
也就是她自己。
我的日記本和耶莉爾的日記本是相互連接的。
——「既然知道的話,就該拿出更好的表現。」
「我早就知道你們倆總有一天會來找我。」
——「……德奎雷因少爺。」
——「德奎雷因,這是你的選擇。雖然會痛得心臟像要碎裂,但你應該不會害怕那種東西吧?」
「原來是成對的魔導器。」
寬敞的研究室裏只有伊芙琳一個人。她的書桌上堆滿了魔法理論書籍,但主人本人卻埋在書堆裏趴着睡着了。
「早就知道?」
耶莉爾看了過去。
「等等,『你們倆』是什麼意思?」
日記本本身不僅嵌入了人類的魔力迴路,甚至還融入了一部分靈魂,那些迴路與靈魂正在共鳴。
「呼咿……呼嗚……」
雖然只看了兩段記錄,但耶莉爾還是靠在走廊上喘了口氣。
「呃……哈啊。得看最近的記憶纔行……」
——「用不着發什麼誓。拿着。」
這本無題筆記承載着記憶。
精神上的疲憊感和魔力上的虛脫感充斥着全身。
我走近向裏望去。
德奎雷因的繼母,也是自己的親生母親。耶莉爾努力壓抑住湧上心頭的情緒。
大概是耶莉爾乾的。
耶莉爾皺起眉頭反問道。
雖然還不知道那傢伙偷走我日記本的原因,但封面看起來確實不對勁。
「……」
這次不是尤克萊因領主城堡的書房,而是走廊。德奎雷因站在窗邊望着外面。
但這不是我的日記本。「肉眼」看到的信息顯示這是「耶莉爾的日記本」。
父親遞給了德奎雷因某樣東西。
「……雖然想到它可能不是普通的魔導器。」
——「我會的。我發誓。」
我關閉了「理解力」的開關。僅僅短暫的分析就消耗了高達「2,000」的魔力。
嘩啦嘩啦?
——「……是的。當然。」
時機恰到好處。大喫一驚的耶莉爾不自覺地調整了語氣。
一小時前。
***
耶莉爾怔住了,父親則露出了冷笑。
這時,走廊盡頭傳來一個聲音。
耶莉爾移開視線,看向緊挨着的另一幅畫框。
我打開了研究室的門。
德奎雷因像是連聽都不想聽,背過了身。
「呼咿……呼嗚……」
然後,那本「日記」回頭看向她。他獨自站在客廳裏。
得出結論後,我先走出了辦公室。
紙張像液體一樣晃動。就像漣漪一樣,我的手指上沾上了一些粒子。
我靜靜地看着她發出輕微鼾聲的樣子,從懷裏掏出了一個吊墜。
——「請離開吧。」
——「……」
「功能本身類似於傳送門……」
從幾乎相同的結構和運作方式推斷,它們從一開始就是被製作成「一對」的魔導器。
——「沒事吧?」
這時,一個懷念的聲音輕輕響起。震驚的耶莉爾猛地轉頭望去。
笑得天真爛漫的小伊芙琳和表情僵硬的男人。
她的眼中充滿了震驚。
魔塔的深夜凌晨。
在依然清晰的洛克拉倫記憶中,未來的大魔法師分明指的就是伊芙琳。
我用「理解力」之眼仔細地觀察。
在昏暗的走廊上,[助教研究室]的牌子突然映入眼簾。玻璃窗後依然亮着燈光。
「獨自進入的風險太大了。」
父親一提到自己,德奎雷因就猛地抬起了頭。
——「早知如此,還不如讓耶莉爾——」
第一幅畫框的記憶到此爲止。
他視線所及的陽光之下,是年幼的耶莉爾。
「!」
——「嗯?」
他點了點頭,遞給耶莉爾一本筆記。
是因爲我這個存在導致了世界線改變,她才成爲大魔法師的嗎?
還是說,原本的故事線裏她未來就是會成爲大魔法師的?
我回想起了作爲『玩家』遇見過的兩位大魔法師。
創造者西爾維婭,以及最後的精靈阿德琳妮。
一個時代能存在的大魔法師最多隻有三位。
「你……」
我看着伊芙琳。
她大概是覺得熱,脫掉了長袍。但根據魔塔77層的特性,到了晚上環境會變冷。
「依舊是個謎團啊。」
我用手拾起隨意散落的長袍。把它蓋在了她的背上。
就在這時。
「……」
一個好主意浮現了。
如果是這傢伙的話,或許能幫上點忙?
我交替看着手裏拿着的日記本和伊芙琳。
然後。
啪嗒?!
我打了個響指熄滅了燈光。
一片昏暗的研究室。我在臺燈光線下放了一張施加了「邁達斯之手」的紙條後,回到了[首席教授辦公室]。
接着……
伊芙琳一臉迷茫地眨着眼睛。
就在這時,嘶嘶嘶——!壁爐的火熄滅了。暴風雪和黑暗湧了進來。
他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這樣回答道:
門已經敞開着。我整理了一下衣着,走了進去。
我看向左側。
他說道:
「……是耶莉爾打開的嗎。」
「充滿了殺意。」
雖然不知道鑰匙具體是什麼,但大概意思是她沒事。
「你……長得很像我啊。」
「教授。我剛剛,大概三分鐘前才醒。這張紙條是……?」
辦公室裏沒有德奎雷因,只有一本筆記放在書桌上。
[日記本]內部是個白雪皚皚的世界。除了純白的雪花和遠處的古宅,別無他物。
明明窗戶是關着的。
「在看你的記憶。」
更嚴重的雞皮疙瘩,不,是寒意襲來,這次她抓撓着全身。說什麼「謎團」。而且說這話的語氣還那麼溫和。
「……」
一個和我長得一樣的男人站在那裏。
她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渾身發抖。伊芙琳一邊使勁撓着後背,一邊回想起他說過的話。
其實,她在德奎雷因開門時就醒了。都是因爲德奎雷因特有的威壓感。
「她沒事吧?」
***
「……什麼啊。」
咚?
這個叫日記本的傢伙的臉、聲音、氛圍。
「到底怎麼回事。還給我蓋上了長袍……唔唔唔唔。」
我沉思片刻,問他:
這時響起了腳步聲。我回頭望去。
「躲起來。」
因此,走向那座古舊建築或許是一種本能。
「……誰的日記本?」
我回答:
他指向右側的走廊。
——你……依舊是個謎團啊。
空蕩蕩的客廳裏,壁爐的火正熊熊燃燒。
[首席教授辦公室]燈火通明。
「耶莉爾在哪裏?」
「那位教授到底怎麼回事……這又是什麼?」
「什麼啊?」
「你知道嗎?我的身邊充滿了死亡。所以我能清晰的用眼睛捕捉到對我的威脅。而在你身上……」
「哈啊——啊——」
「右側是我的話,左側就是耶莉爾的記憶了?」
她探頭往裏看去。
「是的。」
每一個細節裏,死亡變量都如同氣泡般翻騰。
日記本毫無表情。只是泰然自若地點了點頭。
「你們的日記本。你們的記憶記錄都在我這裏。」
「咳咳。」
「耶莉爾有鑰匙。」
「你身上充滿了死亡變量。」
在這詭異的環境中,我望着那個自稱「日記本」的瘋子。
把額頭硬貼在書桌上的伊芙琳慢慢睜開了眼睛。她小心翼翼地觀察了一下動靜,然後輕輕地抬起頭。
……十分鐘後。
「呃呃呃呃。」
伊芙琳發現書桌上放着一張小紙條。奇怪的紙片。她歪着頭,躡手躡腳地走出了研究室。
她誇張地打了個哈欠,還擠出半滴眼淚掛在眼角,搖搖晃晃地推開了門……
伊芙琳立刻裝出剛睡醒的樣子,表情迷迷糊糊,手裏只捏着那張紙條,握住了德奎雷因辦公室的門把手。
「我是日記本。」
「或許吧。」
我微微一笑。
這傢伙像我,但不是我。
更準確地說,連原型都不是我。
那傢伙的原型是像我——不,是像『德奎雷因』的某個人。
「你的原型,不是我而是迪卡伊倫吧。」
「……」
日記本的眉毛抽動了一下。
「既然是迪卡伊倫的作品,那這是理所當然的。」
默默聽着的日記本終於點了點頭。
「是的。我是主人的作品,是爲了繼承而創造的魔法人格。」
「尤克萊因的繼承嗎?」
「對。主人沒打算輕易決定繼承的問題。因爲他不信任你。」
「……不信任啊。」
「是的。」
「真是令人悲傷的話。」
那一瞬間,視網膜上浮現出了任務提示。
[獨立任務:家族]
正在閱讀任務概要的我,聽到日記本突然開口。他的臉上殺氣騰騰。
「躲起來。」
……暴風雪平息,客廳重歸寂靜。
「沒必要。」
我沒有回答。
看完兩個畫框的耶莉爾走了出來。
「等等,『你們倆』?除了我還有誰?」
「德奎雷因」
「……當然是德奎雷因了。」
他閉上了嘴。
當然,這並不意味着我有什麼特別的方法。整個古宅早已充滿了死亡變量。
嗚咿咿咿——?!
「我早就知道你們會來找我。」
「躲起來。」
我靜靜凝視着他的眼睛。
嗚咿咿咿咿咿——!
『日記本』用冰冷的眼神凝視着地上的一本筆記。
「那麼。你也只能被記錄下來了。」
*
日記本的嘴角扭曲了。
這樣回答的日記本遞給耶莉爾一本筆記。耶莉爾看到筆記上的名字,瞪大了眼睛。
德奎雷因變成了一本筆記。
「早就知道?」
就在他這樣低語的時候。
消耗了魔力的她因虛脫感而嘆息,卻突然抓住了話尾。
「……」
黑暗與暴風雪交織成形。日記本再次說道。
「我拒絕。」
「……躲起來。安保機制要來了。」
他的臉色變了。
黑暗的暴風雪如旋風般捲起。狂亂的寒風吞噬了我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