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一章 N皇與索菲婭(2)
《那個反派想要活下去》 · 지갑송 · 4477 字
嘩啦啦啦啦……
我站在雨中,凝望着皇宮的正門。挺直腰背,注視着那扇緊閉的大門。
我大概能猜到索菲婭此刻的煩惱和痛苦。
也許這早就在預料之中,算不上什麼突發狀況。
現在,她正逐漸成爲「人類」。
在百餘年裏只重複着死亡,只懂得並目睹着生命毫無意義的她,卻因爲愛上我這樣的傢伙……
「伯爵大人。您打算怎麼做?」
此刻,我的勢力成員們就在我的身邊。
雖然說是勢力,但成員卻太過單薄,也太過不堪。都是些被祭壇腐蝕、墮落的傢伙。
「那個皇帝到底在想什麼……」
其中一人問我。
真讓人不爽。
那語氣充滿了輕蔑。
最卑劣的傢伙,竟敢對最高貴的她不用敬語,還稱呼什麼「那個皇帝」。
「……她具體在想什麼我還不知道。我們只管做我們的事。燈塔已經準備好了。」
燈塔。
引導那將降臨大陸的彗星的指路標。
那一天到來時,大陸將毀滅,然後重生。
按照我的意志,或者奎伊的意志。
「不過……在那之前。」
「呃……這個嘛。太草率了。比起這個,分析什麼時候能完成?」
——什麼爲什麼,沒大沒小的……我也不知道。話說回來,德奎雷因……真是個世紀天才啊。這樣的人會被叫做抄襲教授?
「這就是政治嗎?」
莉亞撿起它,咚咚地走到中央客廳的正中央。
莉亞和伽內莎看着報紙快訊和水晶球傳來的消息,困惑地歪着頭。
咚咚——
聚集在魔殺總部的衆多法師們,仍在埋頭分析燈塔。他們正延續着浮空島的研究,但個個都顯得狼狽不堪。
所以現在皇宮前,各種貴族雲集,人山人海。
——你分析錯了。
「作爲臣子,總該展現一下這樣的姿態吧。」
沒有回應。
「您在做什麼?」
咚咚——
「那個,露易娜教授……?」
兩百個腦袋湊在一起,卻對德奎雷因的一個魔法術式束手無策。
***
女皇必須來到燈塔,來到滅地,將劍刺入我的心臟。
法師很多,但沒看到露易娜。
「我一個人等。直到女皇出來。」
咚。
「嗯。刺殺德奎雷因的時機。他現在可是毫無防備地跪在那裏,沒有魔法,沒有護衛,什麼都沒有呢~」
「……這到底什麼情況?」
我解釋了理由。
「這個嘛。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露易娜眼珠滴溜溜地轉,似乎在思考,然後撓着後頸,哈哈地乾笑起來。
「呃,那個……」
「您發現了,對吧?」
我對他們說:
這個人也不擅長說謊。
兩百人聚集在此地,研究着浮空島的資料,互相討論着。
莉亞敲了敲某個法師所指的房間門。
看來是發現了什麼。
「怎麼了?那是什麼?想藏什麼?」
莉亞環視他們。
「啊。在裏面。她突然一個人進去了。」
「看起來不像沒什麼啊?是不是……關於術式,您發現了什麼?」
她似乎正想藏起一些文件。
這次也沒回應,她便直接推開了門。
「啊?可是……」
第二天,魔殺總部。
我身邊的傢伙們慌了神。他們猶豫不決,不知是該跟着跪下,還是該做點別的。
「伯爵,伯爵大人?」
「那個,露易娜教授呢?」
「在燈塔啓動之前,女皇不行動對我們更加有利。」
露易娜僵在那裏,姿勢有些狼狽。
「好的。」
我的膝蓋跪在了皇宮前的路面上。骯髒的泥濘啪嗒作響地浸透進來,猛烈的風雨拍打着全身。
——這個。你看這裏。這個術式,我初步分析過了。
「呃……」
我脫下了外套。隨手扔在一邊。
是魔法紙。
但其實,是藉口。
——爲什麼?
女皇關閉了皇宮。關閉皇宮在傳統上意味着「朕對你們很不滿,有很多煩惱」,所以德奎雷因第一個衝過去下跪了。之後,親皇派的臣子們也紛紛效仿,沒有落後。
「……呃!」
被這片大陸的主人摧毀,這就是我的角色。
「……好的。」
「沒、沒什麼。」
「莉亞,你想啊,這不正是時機嗎?」
莉亞眯起了眼睛。
莉亞繼續追問,露易娜好像有些口乾舌燥,舔了舔嘴脣。
莉亞眨巴着眼睛。
「時機?」
「但女皇突然關閉了皇宮。時機不對。即使我站在女皇的對立面,也必須以這種方式試探她的意圖。」
莉亞推開了辦公室的門。剛走到走廊,一張紙片就飄了進來。
莉亞趕緊轉移了話題。
確實很多。
「……人真多。」
「……唉。」
露易娜嘆了口氣,點了點頭。然後帶着些許絕望的表情,撲通一聲坐回椅子上。
「嗯。發現了。大概吧。」
「……大概?」
「……」
露易娜舉起厚厚一疊魔法文件,足有數百頁。
「這是……把德奎雷因的燈塔術式分解成的300個部分。」
「……300個部分?」
「嗯。呃,這倒不全是我做的,是讓弟子們一點一點彙總的。這個燈塔的目的……我是說,大概能猜到它的目的……它的目的是……」
突然,露易娜的嘴緊緊閉上了。她摸着自己的眼睛和鼻子,嘆了口氣。
莉亞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
「難道是……大陸毀滅?」
「……啊。」
露易娜的眼睛瞪大了。
莉亞早就知道,但露易娜此前並不知道祭壇的目的。
不,或許連祭壇的信徒們至今也不知道祭壇的真正目的。
「沒錯。大陸毀滅。這座燈塔試圖吸引外界的彗星,並讓其墜落到大陸上。」
露易娜站起身,輕輕敲了敲自己的望遠鏡。
「連那顆彗星是什麼,也已經被觀測到了。」
「啊,真的嗎?」
「不是說了還有一個部分沒解析出來嗎?我想再分析看看。」
皇宮的歷史。魔法的記錄。遠古時代的神話。神聖的證明。
「這個嘛。名字還沒定,但大小有我們大陸的一半。」
因此,露易娜的預測是有證據支撐的。
沙沙——
「嗯。我多少預料到了。」
索菲婭正在那裏踱步。
「……公佈了,大概也阻止不了。只會引發社會混亂吧。」
露易娜這樣說着,再次握緊了紙張。然後立刻重新投入了研究。
「那您爲什麼不公佈,還在這兒待着呢?」
「嗯。那麼完美的術式,不是很棘手嗎?所以,大概只有設計它的術者本人才能操控吧?」
「身體會喫不消的吧。」
那傢伙依然跪在那裏,等待着她。
臉上帶着些許決然。
「是嗎?不愧是陛下選中的冒險家呢?」
「到時候,殺了他就行。」
全是隻收藏於皇宮地下的珍本初版。
「……嗯。是啊。因爲現在的德奎雷因,真的是個十惡不赦的壞蛋。」
……皇宮地下,圖書館。
她伸出手指,撫過無數書籍的封面。
「但是,那個人爲什麼要把那樣的才能用在這種地方呢。」
露易娜疲憊地轉過頭看向莉亞。
莉亞是基於任務線的模糊推測,而露易娜則是通過魔法分析、研究和觀測得出的實證性「預測」。
索菲婭翻開封面,翻動書頁,讀着他曾讀過的書。
索菲婭爲他擔心。現在德奎雷因的身體狀況並不正常。
「把這些文件作爲德奎雷因戰爭罪行的證據保留下來,我們只需要瞄準德奎雷因啓動燈塔的那個空隙就行了。」
露易娜這樣嘀咕着,放下了紙張。德奎雷因的術式從她指間滑落。
露易娜抖了抖手中的紙張。
因爲莉亞現在多少明白了德奎雷因的意圖,所以後半句話她嚥了回去。
她只挑出那些沾染着德奎雷因濃重痕跡的書,將它們抱在懷裏。她抱了滿滿一摞,在椅子上坐下。
呵,真是個愛書的傢伙。
那麼,有大陸一半大小呢?
感受着紙張、皮革與墨水的觸感與氣味,從中尋找着德奎雷因。
她可以通過報紙或媒體,正式向大陸各地「公佈」。她可以揭露祭壇的真正目的,並提供合理的證據支持。
「不過,還有一個部分沒解析出來……但那大概沒必要了吧?既然已經確切知道了目的。」
不過,莉亞的預料和露易娜的預料,其性質略有不同。
莉亞歪了歪頭。
「……真是讀了不少書啊。」
「那顆彗星是什麼?」
「我只是『知道』那個目的而已。我不知道阻止的方法。真的一點都不知道。因爲從魔法角度看,那術式真的完美無缺。」
「您在做什麼?」
露易娜露出了苦笑。
莉亞把文件遞還給她,說道。
***
沙沙——
「……你看上去不怎麼驚訝啊?」
皇宮正門前,德奎雷因。
「……」
……德奎雷因大概也在期待那一刻吧。
露易娜帶着自嘲的語氣說道。
帶有他氣息的書就有數百本。
從它接近軌道的那一刻起,希望就消失了。
「我對魔法不太懂,但肯定有弱點。」
「……」
「完美無缺。老實說,看着它我都感到驚歎。德奎雷因是怎麼設計出這種術式的?」
她讀遍了各種書籍,忽然間——
「……沒關係。」
她又點亮了懷中的水晶球。
她像個純粹的法師,驚歎着企圖毀滅大陸的敵人,甚至爲他的術式着迷,雙頰泛紅。
說句題外話,莉亞是理工科的。所以她很久以前學過地球科學,知道哪怕只有十分之一大小的隕石墜落,行星也會毀滅。
「……弱點?」
莉亞撿起紙張,說道。
聽到莉亞的話,露易娜也恍然大悟般睜大了眼睛。
「……啊。」
他正在走向死亡。
即便是尋常的風雨,也會對他造成不良影響。
「……但是啊。如果朕真的親手……執行你的死亡。」
索菲婭靜靜地想象着。
如你所說,你成爲匯聚一切邪惡的巨惡。
而我則成爲處決你的帝王。
「那我豈不是通過殺死自己最有價值之物,來換取最無價值之物嗎?」
對索菲婭而言,皇帝的身份毫無價值。
不僅是皇帝,這世上的一切對她而言都毫無價值。
即便將大陸所有的一切加起來,也不及德奎雷因有價值。
「爲何時間越久,這樣的念頭反而越發清晰……?」
嗒。
就在這時,圖書館的黑暗中響起了腳步聲。
陰森搖曳的魔力氣息。
呼咿咿咿咿……
地下吹來的風。
那氣流毫不迂迴,筆直地吹來,拂動了索菲婭的髮絲。
「……」
索菲婭猛地回頭望去。
她瞪大了眼睛。
「……」
「是啊。我沒能守護你,但德奎雷因現在不也還在守護着你嗎?」
是假的身體?是幻象?還是真的死而復生?
一位初顯老態的老人。
「索菲。你正在被治癒。」
「是啊,好久不見了。」
「……」
昔日的死魚眼也不知何時消失了,生命力比任何時候都充盈。
羅哈坎說道。索菲婭看着他的眼睛。
「還需要幾天時間吧。」
仔細想想,人活着纔會痛苦。
「好久不見了。」
「了不起?」
這個詞,不知爲何,索菲婭感到認同。
「我眼中的你,比任何時候都更有生命力。」
有人叫她「索菲」。
「呵呵。我確實已經死了,但我並非虛假。將意識碎片化,像時間膠囊一樣留存下來,對於死前的我來說並非難事。」
索菲婭的眉頭皺了起來。
羅哈坎嘴角浮現出淡淡的微笑。
對方自言自語着,彷彿在迎接一位故人。
現在的索菲婭沒有死去。沒有腐朽。
痛苦。煩惱。
羅哈坎用手指了指天花板。
羅哈坎嗤笑着繼續說道:
嗒,嗒,走來的男人。
「……你應該已經死了纔對。」
「不過,德奎雷因那傢伙,比我想象的還要了不起啊。」
這是在她幼年時,父親或母親才勉強叫過的稱呼。
看着羅哈坎談論自己的情感,那副模樣令索菲婭嘴角扭曲。
索菲婭沉默着,微微歪了歪頭。銳利的目光如刀刃般指向羅哈坎。
「……索菲。」
「我會告訴你所有你好奇的事情……」
索菲婭說出了他的名字。
「是啊。」
索菲婭站起身。她緊盯着他,分析着他的真僞。
治癒。
他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
「在那之前,我會陪在你身邊。」
羅哈坎說道。然後他毫不猶豫地走近,在索菲婭對面坐了下來。
死了就什麼也感覺不到了。
索菲婭站着,緊盯着他。羅哈坎只是咧嘴笑了笑。
疼痛也好,這種苦惱也好,因愛一個人而感到的窒息、悲傷和淚水也好,都是活着的證明。
「坐下吧。我能維持的時間不多了。」
「……羅哈坎。」
「我知道這一刻你會痛苦。我知道你會煩惱。所以,我留下了我的意念。因爲我有話要對你說。」
「我不是說過嗎。我看見了未來。」
「……並幫助你殺死那個傢伙。」
「你說你瞭解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