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三章 再臨魔塔（1）

在「歲月」聖所裏，伊芙琳正茫然地發着呆。她眼神放空地凝視着虛空。

她偶爾會這樣。

明明好好喫着飯，學着魔法，寫着論文，卻會突然神思恍惚……

大概是因爲四天前的那件事吧。

無論怎麼努力集中精神，那段畫面始終揮之不去。

「所以，德奎雷因真的抱了你？」

伊德尼克嚼着薯片問道。

伊芙琳猛地一驚，從那天的回憶中抽離出來：「……啊？」

「還反問呢～？」

伊德尼克促狹地抖動着眉毛。伊芙琳趕緊搖了搖頭：

「什、什麼啊。」

「不是說德奎雷因抱了你嗎？都貼在你身上了。」

「……瞎說什麼！那、那叫暈倒！是倒下了不是擁抱！」伊芙琳極力辯解着那件大事——德奎雷因倒（不是擁抱！）在她懷裏的事。

她不由自主地摩挲着自己身上曾被德奎雷因接觸到的部位。

那時候身體各處緊貼在一起，德奎雷因的重量彷彿壓得她喘不過氣……

「……哦。你臉紅了。」

「什麼?! 什麼時候！纔沒有！」

伊芙琳大叫着捂住臉。伊德尼克咯咯笑了起來。

「哈哈，你這反應，怎麼好像喜歡上那位教授了似的。」

「喜歡?! 胡說什麼啊?! 」

「嗯。」

在尤莉騎士醒來之前，這位守護者會保護這個聖所，是一位非常可靠的護衛騎士。

而且，非常巧合的是。

——嗯。沒問題，去吧。

「……你以爲煽動帝國的只有索菲婭陛下嗎？錯了。帝國底層充斥着大量操縱輿論、煽風點火的祭壇間諜。光是他們的存在，對赤鬼的迫害就會持續一段時間。」

「是，陛下。聽您氣息急促，是在訓練中嗎？」

「好吧。那等艾倫先生來了，我去趟魔法塔處理點事就回來。」

——……理事長。聽得到嗎？

得以窺見自己內心最深處的她，如今已不會再受區區奎伊的防禦機制擺佈。

——沒錯。

「不是問您。是問這位『小騎士大人』。」伊芙琳指着實驗臺上的迷你凱倫。

「……這地圖不光會顯示我們的位置，還會顯示地震海嘯這類魔力現象對吧？連發生的位置和強度都會標出來。」

「好。啊，對了。」

德奎雷因的大陸地圖。

剛在辦公椅上坐下，水晶球中就傳來了索菲婭的聲音。

伊德尼克的眉頭皺了起來。

「它們是連着的。滅地和魔法塔。不管出於什麼原因。」

伊芙琳輕笑着說道：

伊芙琳說道。她還在堅持向學術界投稿論文。

「麻煩？」

這件近乎神器的物品，其性能令人歎爲觀止。

「我現在是理事長了。」

至少用「肉眼」看來是這樣。這得益於她在無人相助的情況下，真切地領悟了「情感」。

「可以嗎？」

伊德尼克繼續說道。

「嗯。到這步還可能只是巧合。但震級和魔力濃度也一模一樣。分毫不差。」

——教授。聽得到嗎？

「怪？」

「真是罕見的巧合啊。」

——我只履行守護此地的職責。

「……」

伊芙琳撓着頭說道：「比如空間時間突然混亂什麼的……反正就是那種事吧。」

滅地發生的地震。

「你還挺自豪。」

「同一時間，遠在另一處的魔法塔也發生了地震。」

「沒呢。兩週後準備就緒，我會一次性注入時間能量。到時候可能會有點麻煩。」

「什麼事？會被抓的吧？」

伊芙琳聽了這話，微微點了點頭。

不，沙漠沒按他們的意願發展，他們的反應說不定會更激烈些。

「嗯。」

「處境稍微好點了，但迫害還在繼續。畢竟對赤鬼懷有惡意的人太多了。而且，祭壇的爪牙在帝國也滲透得太深了。」

從沙漠返回帝國後，再次踏入久違的魔法塔。

她開始整理實驗臺上散落的文件，上面寫滿了各種計算和術式。

凱倫的話似乎表明他聽懂了弦外之音。

「再怎麼巧合，連震級和魔力濃度都完全一樣也太奇怪了吧？所以我一直在想魔法上怎麼才能做到，計算嘗試了各種方法。結果，只有一個結論。」

「……再等兩週應該就差不多了。」

沒什麼問題。

索菲婭已從禁制中解放了出來。

伊德尼克反問。

魔法塔很奇怪。

「……魔法塔那麼大，抓不到的。而且，最近魔法塔有點奇怪。」

＊＊＊

伊芙琳攤開了大陸地圖。

當然，也一直遭受着徹底的冷落和輕視。

「嗯？這事幹嘛問我？」

伊芙琳像被踩了尾巴一樣跳起來，大步流星地走到圓筒邊檢查尤莉的狀況。

「還有點時間，我去一下魔法塔，很快就回來。可以吧？」

「那就算完事了？」

伊芙琳悄悄湊近伊德尼克，用極小的聲音問道：「赤鬼那邊……情況怎麼樣？」

「話說回來，這次滅地發生了一次地震對吧？」

伊德尼克的聲音卻很大，顯然是故意說給凱倫聽的。

「這個也是從教授那兒順來的。」

「您沒有懈怠，真是萬幸。」

——……哼。

索菲婭語帶不快地繼續說道：

——總之，朕的劍術已臻至完美。接下來該輪到魔法了。

「我會從魔法塔遴選魔法教授派往皇宮。」

——什麼？

這回答透着與其身份不符的荒唐感。

——爲什麼要派其他人？

接着又是一個與其身份不符的、純粹的疑問。

我忍住笑意回答：

「我也並非通曉所有的魔法。魔法也分系別與屬性。教授們的專業領域不同也是因爲這個原因。某個魔法教授的專業領域，其他魔法教授可能完全不瞭解。因此——」

——不需要。你來教。

「這會浪費陛下的魔法天賦。」

——……朕的魔法天賦又能如何呢。

索菲婭的聲音聽起來興致缺缺，低沉下去。

「陛下您擁有所有屬性、所有系別的天賦。無論陛下想專精哪一系，想必都能登峯造極。因此，您必須向儘可能多向不同屬性和系別的魔法教授學習。」

——……

索菲婭沉默了。

「我會盡力挑選優秀的教授派往您那裏。請您好好學習，待您完全掌握所有內容後，我會以考試的名義前去覲見。」

——……考試。

「……」

恰在此時，辦公室的門鈴響了。

露易娜皺了皺鼻子。

這傢伙正沐浴着陽光進行晨間的光合作用。總覺得它在微微晃動，那頭飾般的花苞莫名可愛，讓人總忍不住瞥上一眼。

露易娜說道。

露易娜指着那裏，臉上帶着一絲神祕的微笑。

「不懷念嗎？當年在這裏上課的日子。」

「她現在名字叫『賽芬』了。」

我暫時托腮沉思起來。

我望向窗邊的仙人掌。

即便我腦中儲存着各魔法系別的知識，但在實際施展系別魔法方面，終究不如專精於此的教授們來得實戰性強。

正如她所說，裏面有一位兼職講師。

「說是想從底層開始，憑實力獲得公正的評價？」

通常是新生法師聽課、偶爾進行些簡單實驗的最低樓層。

「怎麼樣？變化很大吧？」

叮咚——

「沒想到會因爲一份禮物而如此動搖。」

這僞裝確實出色。幾乎讓人想不起從前那個西爾維婭的模樣。

「……您脾氣似乎變得特別不好了呢？」

「是西爾維婭。她回來了。那個孩子。」露易娜的話讓我一時失語。

＊＊＊

「……」

正對着僅有的17名法師賣力地板書，細聲細語、耐心講解着什麼的……每次動作時，那黑曜石般的漆黑長髮便隨之飄動……

當然，爲了索菲婭在魔法上的進步，這是最好的方法。

——我是露易娜。理事長，您現在能來三樓一趟嗎？

「是的。專爲陛下您一人設立的考試。」

全身穿着高級西裝，鼻樑上架着圓框眼鏡。

是露易娜。

「哼，算了。這邊。」

索菲婭沒有回答。

單從外貌確實認不出來。

這時，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罷了，大概是因爲金宇真和德奎雷因的記憶混雜在一起的緣故吧。

此刻從她身上散發出的，是一種冷靜而睿智、通常被稱爲「知性」的氣質。

「有必要特意改名嗎？」

但是，並不僅僅因爲這個原因。

「露易娜。」

她促狹地補充道：「就算路上碰到也認不出來吧？」

我答道。

「……」

我皺起了眉頭。

一間大小適中的教室。

三樓的一角。

露易娜哼了一聲，帶着笑意說道：「您自己看看這單向玻璃裏面吧。反正裏面看不到外面。」

爲陛下遴選魔法教授。

「她讓我對您也要保密來着，但我違約了。不過看理事長您現在的反應——」

「她想要的只是教書嗎？」

「不懷念。」

露易娜呵呵笑了起來：

「是的。她說只想教書。」

不，以我的地位，本就不會與兼職講師之流產生交集。

烏黑的頭髮與烏黑的眼眸。

我搖了搖頭。

我點了點頭：「情有可原。僞裝得很好。」

「別賣關子，直接說明。」

我向玻璃窗另一側的教室望去。

我本就不會留意區區一個兼職講師。

每次看到它，都能感受到索菲婭的心意。

——……

「……仙人掌啊。」

只是啪地一聲切斷了通訊。

魔法塔的三樓是普通的授課區域。

「啊，對了，這暫時是祕密。您看她的打扮也該明白，她正在僞裝。」

「叫我來這種地方幹什麼？」

「算是兼職講師吧，目前是。」

「在。」

「向所有派系、所有屬性，魔法塔的每一位魔法教授下發一份公文。」

「……所有魔法教授？」

露易娜驚訝地反問。

我回答道：「我將親自遴選教導陛下的魔法教授，並親自進行審覈……」

我頓了頓，看向仍在認真講課的西爾維婭。

「在那之前，這位兼職講師有可能晉升爲教授嗎？」

「不可能。照這樣下去，連轉正都難。」露易娜輕笑一聲，「我們就先別管西爾維婭了。……而且現在，有更重要的事。」

她的表情很快嚴肅起來：「魔法塔出了點問題。嗯……算是派系問題吧？」

＊＊＊

「……愚蠢的學生們。」

下課後，西爾維婭癱坐在教室的椅子上。

砰！她敲了一下自己的額頭。

感覺頭暈腦脹。

「怎麼能蠢到這種地步……」

西爾維婭的課程名爲「四大元素的銜接」。

簡單來說，就是教授水、木、火、風等屬性如何自然銜接的方法，是一門幫助更好地施展「複合屬性魔法」的理論課。

「怎麼能這麼笨……」

學生共17人。

其中能聽懂她講課的，最多1個，最少0個。

明明都是通過帝國魔法塔考覈的法師，真是無可救藥。

他反覆檢查了兩三次是否鎖好，然後離開了圖書館。西爾維婭望着他的背影，再次看向那片區域。

教職工閱覽室略顯昏暗，氛圍寧靜。

西爾維婭嘀咕着，在魔法塔裏徘徊。

——真煩人。熱門課程爲什麼不多開幾個班？

教學評估。

是伊芙琳。

「……唉。」她輕嘆一口氣，瞥了一眼教職工用的信息板。

「？」

他是近來炙手可熱的破壞系教授。上一期的《法師期刊》還刊登過這位新星，她當然知道。

不知爲何，總覺得那裏會藏着很多珍稀書籍。

雖然作爲兼職講師分到了一間宿舍，但她現在不想立刻回去。

「外聘講師賽芬女士。身份確認。」

「真是蠢得可以。厲害。」西爾維婭正感嘆着的時候，伊芙琳嘟囔着「算了不管了——」，直接溜進了「限制進入區域」。

——不知道。隨便選的。選課系統爛透了。

恰在此時，提示音響起。

——啊，你選了什麼課？

[稍後再詢問您第一節課的感受。請小心教學評估。我會將一些比較挑剔的貴族法師名單分享給您。]

然而，就在此時。

哐當哐當?!

西爾維婭眨了眨眼，悄悄觀察四周。

「去哪兒休息下呢。」

吱呀——

西爾維婭看着門牌，嘴角揚起一絲笑意。推開門，撲面而來的是濃郁的紙張香氣。

抱着這樣的決心，她徑直走向了「教職工閱覽室」。

叮？叮叮？

「……哈啊。」

「……」

或許有人和她想法一致，她看到一個穿着帶兜帽長袍、形跡可疑的人，正貼着閱覽室的牆，鬼鬼祟祟地潛行。

伊芙琳嚇得跳了起來，手足無措。

就在這時，「限制進入區域」的門突然開了。

如果第一節課就面對這麼一羣榆木疙瘩，那後面的課簡直要完蛋了。

那傢伙賊頭賊腦地環顧四周，卻沒有發現睜大眼睛看着她的我，徑直去撬「限制進入區域」的鎖。

咔噠?!

大部分是一二年級的學院法師。

所以……

那裏面到底有什麼，需要鎖得這麼嚴實……

她嘆着氣打開信息板，消息立刻彈出：

突然，她注意到閱覽室角落的「限制進入區域：未經許可的教授禁止入內」。

學生或外部人員無法進入，因此她在入口處向工作人員提交了身份證。

他鎖上了「限制進入區域」的門鎖。

這可是熬了一週夜才搞出來的大綱啊。

不對，仔細看，那從下巴開始的輪廓透着一股熟悉的蠢勁。

我會全部讀完的。一本不落地讀完。

離開了一年多，肯定添了很多新書吧。

或許教授們本來就不怎麼看書，裏面人很少。

「……那傢伙瞎折騰什麼。」

西爾維婭也以「懲戒笨蛋伊芙琳」爲藉口，跟着她溜了進去。

鎖倒是悄無聲息地斷了，但那段鐵件掉在地上發出了很大的聲響。

[魔法塔圖書館]

順便一提，兼職講師沒有辦公室。所以她只能在魔法塔的走廊裏徘徊，但正值學期中，人實在太多了。

哐當?!

咔嚓——

是叫「費德爾」來着？

「……」

「那傢伙在幹嘛？」

「好的。」

正好，西爾維婭可以安靜地瀏覽書架。

兼職講師們的頭號大敵，也是獲得正式合約的最大障礙。

西爾維婭把信息板塞回包裏，走出了教室。

西爾維婭低頭看着自己親手編寫的課程大綱。

[賽芬老師。下課後請將教室鑰匙歸還至10層。]

果然還是得修改一下。

盡是些可愛的煩惱。

從裏面走出來一位男教授。

今天沒課了，但也沒有家可回——因爲是偷偷跑出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