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七章 燈塔(2)
《那個反派想要活下去》 · 지갑송 · 4098 字
莉亞向德奎雷因坦白了。
——我就是尤亞菈。
那句話,德奎雷因肯定也聽到了。
應該聽到了。
莉亞一邊這樣想着,一邊搬運着昏迷的德奎雷因。她正揹着這個高個子男人下山。
魔法或魔力之類的能力都無法使用。處於魔氣侵蝕、魔力暴走狀態的他,哪怕對最微小的魔力粒子也會產生致命反應。
嗖?咻咻——?
就這樣奔跑着,突然,在山勢間流竄的風聲變得喧囂起來。魔力的氣息鮮明地瀰漫開來,人的氣息也悄然滲透進來。
「……」
莉亞的腳步頓住了。
她短暫地閉上眼睛。憑着沙沙作響的樹葉、隱約的腳步聲、湧來的氣流等痕跡,在腦海中勾勒出這一帶的情況。猜測着在此地聚集的不速之客們的身份。
帝國情報局。
光是人數就至少超過一百人的他們,像包圍網一樣封鎖了山腳。
「……糟了。」
莉亞迅速做出判斷。
首先,想不被發現就逃走是不可能的。帝國情報局的探員們可不是烏合之衆,一百多人聚集起來的話,連土裏的蚯蚓都能找出來。
「萊奧,卡洛斯。」
莉亞用細小的聲音嘀咕道。
話音剛落,灌木叢裏「噗」地冒出兩個腦袋。
萊奧和卡洛斯。這兩個比她稍晚一點抵達的傢伙,大概從十分鐘前就開始尾隨他們了。
她內心的情感,頭腦中的理性,都在抗拒這份報告書。阻止她閱讀文字,深入思考。
「浮空島震怒了。」
爲了摧毀奎伊和祭壇,浮空島的戰鬥力將是巨大的助力。
莉亞說着,將手掌按向地面。釋放出的魔力在地上鑿開一條小小的通道。
「不是啊。」
「那麼……陛下。這份報告書……」
「……知道了。」
「朕知道。但是,他們恐怕不敢公開原因。即便只是爲了他們的自尊心。」
德奎雷因屠殺了浮空島的追殺者。
「我們不是被僱來殺德奎雷因的嗎?」
「說什麼呢!我纔不蠢!」
「……」
索菲婭還需要更多時間思考。
此刻,欣賞着雨絲的索菲婭異常平靜。她安靜而沉默地注視着窗上形成的雨痕,沒有任何言語或反應。
「……」
索菲婭一言不發地將額頭抵在玻璃窗上。外面的寒氣傳來,她的眼瞼微微顫動。
「……我很快就跟上來。」
十七名追殺者。浮空島引以爲傲的所有追殺者,竟被德奎雷因一人擊潰樂。
不,是需要更多時間準備去思考。
……淅淅瀝瀝,天空下起了雨。雨絲搖曳着落下。觸到窗戶玻璃,凝成圓潤的水珠。
「……知道了。我就和萊奧一起往兩邊跑就行了吧?這傢伙蠢得要命,除了跑啥也幹不了。」
「……」
「幹嘛?」
「嗯。就算那樣,他也確實有機會傷害你的。但德奎雷因沒那樣做。」
「……是莉亞你阻止了他。」
「幹嘛。」
阿韓緊緊咬住了嘴脣。
一份捕捉到德奎雷因背叛跡象並詳細描述的機密文件。
「怎麼了,卡洛斯?一直幹嘛幹嘛的?」
「卡洛斯?」
卡洛斯扭捏地活動了下身體。萊奧也做着伸展運動熱起身來。
莉亞正要帶着德奎雷因下到地下,又回頭看向卡洛斯。
***
回答雖然一樣,但表情和語調卻各不相同。萊奧笑嘻嘻的,卡洛斯則是一臉不情願。
考慮到浮空島傲慢的行事作風,這本該是大快人心的事件,但索菲婭的心情卻很糟糕。
「可教授爲何要做這種事……」
「應該是事實吧。」
「……暫且銷燬吧。」
消息早已傳達。浮空島已經承認,帝國情報局也已觀測到。
實際上,索菲婭作爲帝國的皇帝,曾向浮空島請求過協助。
萊奧氣呼呼地說道,但莉亞點了點頭。
萊奧精神飽滿地回答,卡洛斯卻依舊懶洋洋的。
「德奎雷因是什麼人你也清楚吧,嗯?以他的權勢,只要派人手,僱傭冒險者,隨時都能找到我們。」
「德奎雷因沒殺你。」
「幫我引開視線。我躲起來,過會兒就跟上。嗯?明白嗎?」
放在索菲婭書桌上的,帝國情報局的報告書。
宮女阿韓向沉浸在思緒而非雨景中的女皇問道。
自然就是如此公平。
「幹嘛。」
卡洛斯無意識地撅了撅嘴。莉亞溫和地注視着這個孩子,像勸解一樣說道:
無論是在皇帝陛下居住的尊貴內室,還是在市井之徒遊蕩的昏暗小巷,抑或是罪犯們蜷縮的卑賤牢房,雨的氣息、雨的聲音,都會同樣地瀰漫、擴散、滲透。
阿韓結結巴巴地繼續說道。
「爲什麼不是?他不是要毀滅大陸的人嗎?那個一看到我就想殺我、發瘋似地撲過來的傢伙,憑什麼要我幫他?」
然而,德奎雷因不可能至今不知道卡洛斯的存在。
因此,浮空島的這批追殺者本應被投入不久後的戰爭。本該如此。
「好嘞!」
莉亞帶着德奎雷因潛入了地下通道,卡洛斯和萊奧則朝着相反的方向飛奔而去。
「……陛下。不確認一下消息是否屬實,真的沒關係嗎?」
卡洛斯狠狠地瞪着莉亞背上的德奎雷因。莉亞簡短地回答:
需要更多時間來開始判斷。
「嗯。就那樣做吧。」
當然,他的真實想法不得而知。
被她這麼一反問,卡洛斯眯細了眼睛。那眼神裏,依然帶着幾分對德奎雷因的恐懼,還有幾分憎惡。
「不會花太久的。」
索菲婭愛着德奎雷因。但她不會讓這份愛啃噬自己和帝國。
這當然,也是因爲愛着德奎雷因。
德奎雷因不會希望,僅僅因爲愛而讓重擔壓垮自己。
然而,正因如此。
「朕並不想深究德奎雷因的想法。知曉德奎雷因的心意,對朕而言,竟有些可怕。」
索菲婭有種不祥的預感。
無論德奎雷因描繪着怎樣的未來,又在等待怎樣的時刻,索菲婭都有一種直覺——在那個未來裏,「德奎雷因」本人將不復存在。
***
與此同時,西爾維婭、尤莉和扎伊特仍然被困在畫中監獄。但他們的處境並不危急,狀況也談不上悽慘。
甚至可以說相當舒適。
舒適到讓人不禁產生「這樣真的可以嗎」的愧疚感。
「西爾維婭。你真不愧是有着成爲大魔法師的潛質啊。」
這當然要歸功於西爾維婭。
伊萊德的三原色。
擁有近乎權能之力的她,不僅僅是將這「一無所有」的畫中監獄變得舒適宜人。
「竟然能描繪世界。真是令人驚歎,又令人欽佩。」
她正在構建一個世界。
目睹如此偉大的西爾維婭,扎伊特不禁想起了故鄉。他無法不思念自己的家族普海爾登。
扎伊特之所以不焦躁,完全是因爲眼前這位大魔法師候選人的功勞。
「果然,普海爾登需要的才能就在不遠處。由魔法師來拯救騎士的聖地,或許也是世界的命運使然。」
更何況這畫中監獄的屬性本身就是「紙張」,西爾維婭的才能在這裏能發揮出近乎權能的效果。
「……誒?」
德奎雷因猛地睜開了眼睛。
她環顧着西爾維婭創造的風景,眼睛閃閃發亮。
這意味着,伊芙琳早已做好了安排。
嘶嘶——?
「……知道了。」
「這個空間已經完全成爲西爾維婭大人的世界了。」
也就是說。
莉亞將溼毛巾敷在德奎雷因的額頭上。
「沒有離開的方法。」
雖然還是發出嘶嘶聲,但與剛纔不同。
也就是說,讓水不在100度沸騰,而是至少在300度才沸騰。
「呃啊!」
再次回到德奎雷因和莉亞藏身的山麓地下。
「即使大陸因祭壇而毀滅,也要讓人們能夠繼續生存下去。」
「而且畫布的面積是無限的。」
「伊芙琳似乎是在爲滅亡做準備。」
總之,多虧如此,毛巾裏的水沒有沸騰,反而冷卻着德奎雷因的身體。
扎伊特附和道。他大步走向尤莉。尤莉嚇了一跳,但隨即抬頭對他露出微笑。
西爾維婭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我大概明白那傢伙爲什麼要特意準備一張空畫布了。」
她的三原色所構築的大量房屋,如今已接近數百棟,而莫名其妙被擄到這裏的人數也達到了數千。
嘶——?
能夠解決普海爾登冰河期的人才,此刻就在眼前,秀髮飄揚。
「……現在不是做這個的時候。」
看着這兩人還沒得到承諾就自顧自地分起餅來,西爾維婭無奈地瞥了一眼,隨即又板起臉。
扎伊特看着西爾維婭,眼睛閃閃發亮。
因爲只有你才能做到,所以拜託你了。
而且每天都在增加。
「……」
「……都進去休息吧。」
「因爲那個愚蠢的伊芙琳把我們關在了這裏。」
「……太厲害了,西爾維婭大人。」
「所以西爾維奧——」
確切地說,莉亞是改變了水的沸點來實現的。
扎伊特抿了抿嘴。
即使大陸這片根基崩塌,也請爲活着的人創造一個能活下去的空間。
——就在那時。
「滅亡是指……」
那個愚蠢的伊芙琳將自己帶到這裏的緣由。
「不過,魔法師大人。您是不是發現了什麼?比如離開這裏的方法之類的。」
竟然把偉大魔法師的名字叫錯了。
順便一提,這裏的「我們」人數相當多。
「沒錯!對吧,西爾維婭大人?! 」
「安靜點。」
「呼。」
西爾維婭若畫出一條河流,那它便會成爲真正的河流,即使不額外供給魔力,也能永遠獨立作爲「水」這一元素存在。
***
像是水滴濺到熱鍋上的聲音。莉亞嚇了一跳,但她隨即再次用「元素化」調整好毛巾,重新敷上。
「啊。」
賈卡爾、卡拉、阿爾·洛斯當然包括在內,此外還有許多不知名的信徒,也一臉茫然地點着頭。
空畫布上可以描繪任何事物。可以重新開始一切。
這雖然違背了自然科學的法則,但這裏本來就不是科學的世界,不是嗎?
「說得太對了!」
扎伊特伸出手臂指向「我們」。
「她是在這麼說。」
「還有,是西爾維婭,不是西爾維奧。」
西爾維婭現在似乎明白了。
字面意義上的,沒有盡頭。
「嗯。普海爾登的未來,一定會光明的。」
莉亞急忙後退。德奎雷因只是轉動眼珠,盯着她。
尤莉問道。西爾維婭猛地轉過頭,暴躁地看着她。
「嗯。我知道。不過,交給我們吧。離開這裏,還有保護西爾維婭大人,都由我們來負責。」
這時尤莉說道。
他一言不發,只是長時間地、帶着威脅般地凝視着。
莉亞迎着他的目光回答道:
「怎麼了。」
她已經坦白了自己就是尤亞菈。
雖然不知道德奎雷因會如何看待「尤亞菈」,但他的行爲肯定也會改變。
「你說你是尤亞菈。」
德奎雷因問道。瞬間,莉亞的心臟怦怦直跳。
但是,這並非謊言吧?
「是的。」
「我的,前未婚妻。」
「……是。」
「你說那是你。」
德奎雷因用懷疑的目光看着她。他哼了一聲,嗤之以鼻,接着更是覺得荒謬似的輕聲笑了起來。這不是德奎雷因慣常的嘲笑。
「是真的。雖然記憶不完整,但我就是尤亞菈。」
「你能證明嗎?」
「……您想要什麼樣的證明?」
「……」
剎那間,德奎雷因的表情凝固了。莉亞只是歪着頭。
「怎麼了?」
她雖然這樣反問,但德奎雷因沒有回答。他只是越過莉亞的肩膀,盯着她身後的另一個人。
噔——噔——
站在那裏的是祭壇的最終Boss,也是構成這片大陸終局的存在。
莉亞也急忙回頭望去。
「……啊。」
他正微笑着,向他們走來。
奎伊。
這片土地下傳來的震動。
突然響起的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