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貝爾赫特(3)
《那個反派想要活下去》 · 지갑송 · 5603 字
……由於鷹的視野有限,無法看清全部過程。
但德奎雷因最終殺死了騎士,而騎士墜下了懸崖。
準確地說,是護衛騎士先試圖殺死德奎雷因,德奎雷因出於正當防衛才殺了他。
不,德奎雷因明明想救騎士,是騎士自己選擇了死亡。
……西爾維婭目睹了整個過程,聽到了所有對話。
她閉着眼睛,卻仍能看到德奎雷因站立的地方。
深不見底的斷崖絕壁,德奎雷因獨自站在那無底的深淵邊緣,說實話,他沒有死在這裏本身就已經可以稱得上是奇蹟了。
再過半天,會議就要開始了。
他能從那裏趕到貝爾赫特嗎?
這時,德奎雷因突然抬頭望向天空。西爾維婭一驚,連忙召回鷹隼。
反正暴風雪越來越勐,再繼續觀察下去也不太可能了。
更重要的是,鷹隼可能會受傷。
這是她創造的第一個生命,她打算好好珍惜,長久地帶在身邊。等魔石的魔力耗盡,她還會繼續給它充能。
「回來吧。」
西爾維婭說完,睜開了眼睛。
眼前又變回了貝爾赫特的景色。
「啊!西爾維婭小姐?」
剛嘆口氣轉身,就迎面撞上了幾個人。
是西里奧提到的那些來自王國的人。
「原來您在這兒~我們好想見您啊~!」
「是的。前往貝爾赫特的路上常有這種事。賠償的話,貝爾赫特那邊會給十倍以上吧。不是什麼大事。」
[騎士貝隆已死]
「啊,好的。」
……其實他正在思考自身的極限。
***
拼死修煉的念動力,卻連騎士的護體罡氣都未能突破。
「榮幸之至,副局長!」
沒想到魔力枯竭的魔法師竟如此無力。
「……。」
德奎雷因是用了念動力才讓列車浮空。
他本就是和洛克哈克一樣遲早會引爆的定時炸彈。
從畫面上看他表現得極其從容,就像在看書時隨手擺弄鉛筆那般輕鬆。
「對。魔法師先生和騎士先生救了我,等我回過神來,整列火車都已經墜落下去了。可能是殺手們發動了第二輪襲擊……。」
普里米恩盯着那幾張照片,一時語塞。
他們誇張的反應讓西爾維婭感到不適。
她立刻認出來者。
普里米恩走近他,指了指他脖子上掛的相機。
因爲對方與她同屬「赤鬼」一族。
照片裏的列車懸浮在空中。施法者自然是德奎雷因,而這種魔法的真面目,普里米恩也十分清楚。
男人當場沖洗了相機裏的膠捲。
雖然是個腦子缺根弦的傢伙,倒也算得上條好漢。
普里米恩輕嘆一聲。
另一邊,特快列車的軌道旁,一名高級官員正接受站臺員工的敬禮。
軌道上憑空多出了一個人影。
若非那道來歷不明的助力,此刻摔在懸崖底下的就該是自己了……
她乾笑了一聲。
「助教先生安然無恙。」
普里米恩看向員工指的方向,一個不知名的金髮八字鬍男人和艾倫在那裏,不過艾倫似乎躺在軌道上睡着了,只有那個男人在喋喋不休。
治安局副局長「莉莉婭·普里米恩」。
[德奎雷因首席教授倖存]
「是的。」
「目前尚未確認,但德奎雷因教授和一名叫貝隆的騎士正處於失蹤狀態。詳細的目擊證詞可以問那邊那位……。」
他似乎在計算能否趕上會議。
「有死者嗎?」
普里米恩走近他說道:
魔法膠捲會記錄拍攝前後1到2秒的畫面,像視頻一樣。
一名看似負責人的員工回答。
正在欣賞照片的普里米恩突然接收到「某處」傳來的訊息。
「夠了。」
「……哼。」
「我是雷奧克王國『朱德拉』家族的……。」
就在普里米恩將照片還給男人的瞬間。
沒人看見他是怎麼上來的,他就這麼孤身站在鐵軌中央,沉默地俯視着自己攀爬過的懸崖。
令人唏噓。
「三點三十分。」
「很快就還給你。」
我清晰地感受到了那道壁壘。
「……還剩六小時。」
德奎雷因看向躺在鐵軌上的艾倫。
「今年的新銳魔法師,能見到真人實在是太榮幸了!」
「沒大礙吧。」
[貝隆疑似受人指使企圖殺害德奎雷因]
念動力。
首席教授,德奎雷因。
魔力信號輕輕地戳着她的後背。
「照片怎麼樣?說實話雖然是我拍的,但那景象實在驚爲天人。作爲魔法分析師,請允許我斗膽評價德奎雷因教授的實力——」
她原本在北部山脈露營,偶然聽到發生了列車襲擊事件,便以治安局副局長的身份立刻趕到了現場。
某位工作人員突然尖叫一聲,普里米恩循聲望去。
荒唐感油然而生。
她知道騎士貝隆。
「發生了爆炸和襲擊?」
她安靜地站在原地開始解析信號內容:
「現在幾點。」
「……哇啊!見鬼了!」
同時又不禁鬆了口氣。
「那個,能讓我看看嗎?」
普里米恩瞥了一眼懸崖下方,又問道:
對話本該到此爲止,他卻突然轉頭直視起普里米恩。
普里米安再次覺得那張臉真是該死的英俊。
「……哈?」
「啊?哦,可以。不過,我是靠這個喫飯的——」
什麼專注取捨,這種半吊子的努力根本戰勝不了那些天賦異稟的高手。
「首席教授。」
但以魔法師孱弱的體力,如果沒有火車的話,徒手攀爬這座懸崖至少需要一整天的時間。
「首席教授。雖然只是走個流程——請問同行的護衛騎士遭遇了什麼?」
「……死了。」
「是襲擊導致的嗎?」
教授遲疑片刻後點頭。
「好的。教授,能否請您幫忙清理軌道?」
德奎雷因聞言抬起下頜俯視着她。
那是貴族對待下等人特有的傲慢眼神。
普里米恩瞬間氣血上湧卻又強行壓下。
「只要清理完軌道,我會動用我的權限調派列車過來。」
若能在暴風雪加劇前疏通鐵軌,就能調用備用列車提高參會的可能性。
換言之——這是在給你行方便,可你憑什麼用這種眼神瞪我?簡直讓人想把你的眼珠子挖出來……
「與其走路不如——」
「我拒絕。」
普里米恩閉上嘴,咂了咂舌。
看來這傢伙天生就擅長惹人生氣。
「……讓開。」
但實際上,德奎雷因早已精疲力竭,連施展魔法的餘力都沒有了。
只是與那破爛不堪的狀態相比,她的外表實在是太過完美,才讓普里米安產生了誤會。
「……是。」
「……」
普里米恩咋舌不已。
如同飛蛾會撲向璀璨的燈火,這種困擾既不可避免又已經習以爲常。
「……」
普里米恩皺着眉補充:
艾倫點頭。
德奎雷因的實力遠超普里米恩想象。
「那傢伙的魔力儲量到底有多離譜啊?」
正因爲她擁有着超越「前途無量」的「大魔法師的資質」,衆人才會如此煩人地糾纏她。
這次插話的是帝國「裏溫德」家族的助手「傑伊倫」。
「明白。」
庸才嫉妒天才,而天才能夠意識到其他的天才。
「誒?啊,這裏是……」
「……我再問一遍。通往貝爾赫特的列車只有這一趟?」
確實,這片區域風力驚人,藉助元素之力倒也不是不可能……
「嗯……?」
當前時間晚上9點30分。
她敷衍地回應道:
「二十四歲。不過我得趕緊追上教授——」
「不。雖然有些繞遠,但還有着陸路和海路兩條通路。」
「要是尤克萊因家被除名……那可就是大新聞了。」
「啊,是!呼……我叫艾倫。」
比起清理軌道,用輔助魔法翻越懸崖顯然更有效率。
「拼寫對嗎?」
「啊,到了。」
「呃嗯……」
艾倫此時才悠悠轉醒,普里米她走過去向茫然環顧四周的她問道:
德奎雷因已然消失無蹤。
艾倫眼眶頓時泛紅,淚滴已經搖搖欲墜了。
「西爾維婭小姐,您的大學塔生活如何?」
「大新聞?我倒覺得是意料之中。他們現任家主的能力比起他的先祖差遠了。業績也已經停滯三年了。甚至大家都在傳他實際上天賦平庸得很。」
「喂。既然人家不肯幫忙,就趁着雪還沒下大趕緊把軌道清理了吧。」
「嗯。」
同行者不斷向她搭話。
「對了,尤克萊因家主還沒到呢。」
德奎雷因的才能雖不及我,但也不該被你們這般輕視。
***
彷彿等候多時,大門應聲而開。十九名助手各自緊張地步入其中。
「沒錯。」
第四關通道果然如傳聞般複雜。分叉的甬道右側屬於包括吉爾特在內的家主們,左側則留給隨行人員。
「反正你橫豎都會遲到,等下班列車吧。」
普里米恩微微低頭,離開德奎雷因身旁後拽住一名工作人員。
不,和「報告」上記載的完全不同。
隨後向着對方亮出記事本:
「你的教授已經走了。」
「聯誼也值得體驗哦,也算是增長一些見識嘛。」
「不是下地獄了,而是他現在已經趕赴貝爾赫特會議。所以,名字。」
西爾維婭正漫步在第四關的岔路口。
正在與工作人員交談的普里米恩突然察覺到異樣,她勐然回頭。
即便容納四百人都綽綽有餘的環形巨桌上,十九位家主已然入座。
遼闊的議事廳。
「年齡。」
身後空無一人。
她熟練地拼寫名字。
吱呀──
這是爲了避免血緣關係引發的「血液凝集」問題。
貝爾赫特會議將在「羣星匯聚之時」——即9點53分召開,距離會議開始僅剩23分鐘。
用念動力阻止列車脫軌,獨自擊退數十名殺手,
「『迅捷術』麼。」
談笑間衆人終於抵達了長老關門前。
長老關實際上是一座宏偉的神殿。整座山峯被雕鑿成了建築,恍若傳說中巨人居住的居所。
「名字。」
戰勝貝隆後從懸崖生還,現在又施展了高階魔法「迅捷術」……他的魔力容量難道是一片汪洋大海嗎?
西爾維婭豎起耳朵。說話者是王國魔導家族「比利翁」的助手「芬哈」。
西爾維婭嘴脣動了動但最終還是保持了沉默。
剩下唯一的空位──那是屬於尤克萊因家族的座位。
西爾維婭站到正對她微笑的吉爾特身旁,那些煩人的助手們也各自歸位。
咚──咚──咚──咚──咚──
五聲鐘鳴宣告着現在的時間。
晚間九點五十分。
還剩三分鐘。
她心裏用起一絲苦澀。
果然,來不及了嗎。
──……會議開始前。
突然,如洪鐘般響亮的聲音撼動了議事廳。那凝練的魔力、渾厚的迴響令西爾維婭心臟驟縮。
──感謝諸位響應召集。
會議的主持者德澤克丹。
這位本是最有希望成爲大魔法師的傳奇人物,最終卻主動選擇了遁世。
他端坐在大長老的寶座上,那獨立於圓桌之外的席位反常地被陰影所籠罩。
德澤克丹看不見圓桌上的家主們,家主們也看不見他。
西爾維婭感受到了巨大的壓迫。
所謂大魔法師,至少要達到那種境界纔有資格去挑戰那個位置嗎?
……值得一試。
──現在開始點名。
德澤克丹的聲音在廳內迴盪,像莊嚴的鼓聲一般,敲打着西爾維婭的身體。
德奎雷因低頭致意。
隨着一個個家族被點名,「朱德拉」、「裏溫德」、「比利翁」等魔導家族都以獨具特色的口號回應。
西爾維婭突然生出一種奇妙的感覺。
畢竟尤克萊因終究是大陸最強的魔法家族。就算私下可以冷嘲熱諷,但在正式場合沒人願意觸這老虎的黴頭。
吱嘎嘎嘎嘎……
這是何等傲慢的發言。
既不鞠躬也不應召,他只是宣告自己的到來——
衆人屏息凝望,無人出聲。
德奎雷因沉默地掃視了全場,深藍色的眼眸鎖定着圓桌。
他走向尤克萊因的席位落座。
活像從地獄爬回的怪物——與他往日一絲不苟的形象簡直判若兩人。
德澤克丹的威嚴如巨石壓頂。
此刻他連說話的動作都難以維持,他的魔力已經枯竭,瘋狂趕路這件事將他的體力消耗殆盡。
五十三分已過。
他沉聲應答。
陰影中的德澤克丹問道。
幾位家主不滿地撇了撇嘴或咂了咂舌,幾個沒見過世面的助手則被他外表與氣場所震懾,呆愣地張着嘴。
西爾維婭環顧着四周。有人憋笑,有人嗤笑,父親則面無表情。
遲到的他渾身覆滿冰雪。
就是沒有一人爲他擔憂。
自貝爾赫特創立以來,從未缺席過傳統十二家族的尤克萊因,
「貝坦,貝奧拉德第六代家主向大長老致意。」
德澤克丹的話音戛然而止。
──貝奧拉德的貝坦。
他掃視着那些不敢與自己對視的人們,彷彿在尋找着發動今日襲擊的元兇,任誰都能感受到他身上湧現的怒意。
德奎雷因這才遲來地整理了一下衣裝,他撫平撕裂的西服,捋順浸雪的髮絲。
……然而某個瞬間。
衆人沉默着嚥下唾沫,難以名狀的緊張從意識底層漫湧而上。
──尤克萊因家主德奎雷因。
──德奎雷因,回答我。
「……沒有異議。」
──不算遲到,入座吧。
──傳統十二家族與新晉八大家族現已全員到齊,現在我們將正式開始舉行貝爾赫特召集會議。
──但德奎雷因,你的助手尚未抵達,故中場休會前你的發言權限制爲三次。
──尤克萊因的德奎雷因。
衆人將他周圍沉重壓抑的氣場誤解爲了暴怒。每次見面都嬉皮笑臉的伊赫爾姆也悄悄端正了坐姿。
這已經超越了「鐵人」的極限。
刺耳的刮擦聲驟然響起,西爾維婭勐然轉頭。
卻自他現身那刻起,彷彿所有人的重心都向他傾斜。
唯有吉爾特低頭暗笑。
議事廳一時陷入了寂靜。
回想起德奎雷因對其他家族展現的傲慢行徑,以及那些仗着魔導名門的聲望橫行霸道的日子——
西爾維婭不自覺地攥緊拳頭。
裏溫德家主伊赫爾姆暗自微笑。這位曾經是德奎雷因朋友的男人,如今已是對方口中的「發黴奶酪」。
──尤克萊因家主德奎雷因似乎尚未抵達,若三次點名候仍未到場,則視爲拒絕響應召集。
在座的衆人沒有一個不盼着他隕落。
在她看來,德奎雷因這輩子實在活錯了方式。
──尤克萊因家主……
這確實是一件出乎意料的事情,但也是他們一直期待的事情。
議會上所有的視線全部匯聚於此。
「我,德奎雷因。」
──德奎雷因,是你嗎。
吉爾特從容地應答,父親的這種氣魄令西爾維婭感到自豪。
──伊萊德的吉爾特。
就在第三次點名即將收尾的剎那——
「……馮·格拉漢·尤克萊因。」
──尤克萊因家主德奎雷因。
若在三次點名結束仍未現身——
德澤克丹發問道。
圓桌邊的目光跟隨着他的身影。
德澤克丹再度開口。
「承蒙貝爾赫特召喚,伊萊德現任家主吉爾特榮幸應召。」
蘊含魔力的宣告在圓桌上方迴盪。
西裝多處撕裂,髮絲凌亂不堪。
西爾維婭爲他感到難過。
「尤克萊因家主現已入場。」
議事廳大門斜斜洞開,暴風雪從縫隙中灌入。
僅此片刻,他便重歸那個被大家所熟知的德奎雷因。
當德澤克丹念出這個名字時。
他報上自己的名字,同時大步踏入議事廳,今天他的步伐顯得格外桀驁不馴。
會議在那肅穆中開始了。
絕不華麗卻震撼至極的登場。
──德奎雷因還未抵達嗎?
──……
對魔法名門而言,這是何等的恥辱。
「……是的。」
訕笑的人收斂了笑意,希望他被淘汰的人紛紛躲避他的視線。
──尤克萊因將從傳統十二家族中除名。
尤克萊因的除名。
現在能夠保持清醒的原因,僅僅是因爲他那獨特的「性格」。
──德奎雷因,請冷靜。
將時隔二百年首次跌落神壇。
西爾維婭望向議事廳頂端的巨鍾。
「未能及時赴會深感歉意,因爲處理了一起突發事件稍微耽擱了一下。」
明明是沒有主座的圓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