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七章 西爾維婭(1)
《那個反派想要活下去》 · 지갑송 · 4152 字
紅石榴冒險團正一同參觀哈德卡因宅邸。
從正門到玄關,從玄關到內廊,穿過迴廊是華美綻放的中庭花園,花園盡頭又是另一條長廊……
「……哈德卡因這邊的宅邸好像又擴建了?每次來都更氣派了。」
這面積簡直堪比大學校園,連伽內莎也感嘆不已。莉亞、萊奧和卡洛斯也有同樣的感受。
「畢竟是哈德卡因嘛。」
——喂!萊奧!說了別老摸我!
吱吱——!伴着倉鼠叫聲的微弱抗議。莉亞瞥了一眼那邊,強忍笑意。
「嗯?怎麼了洛斯?」
——莉亞也別偷偷摸!說了不準摸!
順帶一提,卡洛斯此刻是倉鼠形態。他僞裝成迷你倉鼠蹲在萊奧的掌心——這是他開發出的天賦「隱身僞裝術」。
「啊,抱歉。洛斯圓滾滾的沒忍住。」
——再摸就咬你了!
「嗯嗯。對不起啦。」
總之,紅石榴冒險團正穿行於哈德卡因領主的城堡,準備參加測試。
「我靠!他媽的!」
突然響起的髒話。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
「到底還要等多久?德奎雷因到底來不來了?! 」
賈卡爾用長刀「咚咚」地敲着走廊地板發泄不滿。老管家一言不發,只是示意他環顧四周。
「……什麼?」
賈卡爾不耐煩地皺起了眉頭。老管家平靜地面對那兇惡的面容說道:
我雙手捧起熟透的葡萄。撣掉泥土,放進籃子。
與此同時,通過鏡子完成的「冒險者篩選」結束後。
「……人數?」
「在哪兒——」
「大男人哪來這麼多問題?」
地下室是條長廊。兩側排列着獨立的房間。
——嗯嗯。洛斯已經出發啦。
「家主大人正看着呢。」
「……德奎雷因在這兒?測試已經開始了?
「看看人數吧。」
「伊芙琳的迴歸?那還沒結束呢。別想高枕無憂。」
莉亞猛地舉手:
「原則上每人一間。房間內各有一個頭盔、一把椅子和一個生物信號發射器。戴上即可開始測試。」
「不知道您說的寵物是什麼,但頭盔恐怕戴不上。」
「請下樓吧。」
我在葡萄園見到了羅哈坎。
——他剛溜進那個房間了。不會被發現的。賈卡爾幫了忙。
——鏡子對我來說是這樣用的。不需要動身,我就能觀察你們。
「『聲音』……總有辦法的。不可能無路可走。」
但沒一句有用的。
「嗯。沒關係。沒辦法的事。」
——這裏。
老管家搖頭回應賈卡爾的質問。
「話就說到這兒。小子,跟我去摘葡萄吧。」
伽內莎微微一笑。
「測試早已開始。能力不足的冒險者,此刻大概正在宅邸裏迷路吧。」
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過來。不少人發出嗤笑。只有老管家認真思考後搖了搖頭。
萊奧反問道。伽內莎輕聲說着:
德奎雷因正坐在所有窗戶的另一側。
——……啊?
「……337人。」
「『神』?你是說祭壇那幫傢伙想成神?哈~要是我能多活十年,倒能幫上忙。不過你也不用怕。爲什麼?他要真是神,就該堂堂正正跟我打一架。結果我死了,他就探頭探腦的,真不像話。他怕的是我啊。」
萊奧看向自己的掌心。倉鼠卡洛斯早已不見蹤影。
走廊的窗戶。
賈卡爾、莉亞和伽內莎都環顧四周。
賈卡爾立刻報出了準確數字。
德奎雷因掃視他們一圈,點了點頭。
——這樣真的行嗎?
萊奧趕緊把倉鼠藏起來。莉亞和伽內莎擋在德奎雷因的視線前。
於是,老管家按下了牆上的開關。
「好的~」
——這樣倉鼠就參加不了了啊。
羅哈坎絮絮叨叨說了許多。
——……賈卡爾?
「那個!寵物怎麼辦?! 」
萊奧在莉亞耳邊小聲嘀咕道:
嗡嗡嗡……走廊中央浮現一道階梯。
——……哦。
***
莉亞精神抖擻地應聲,選了1號房。旁邊依次是伽內莎、萊奧和賈卡爾。
——嗯。雖然當事人可能不知道。但那傢伙是靠魔力特徵來認人,而不是數人頭。所以他下意識地把卡洛斯也「算進去了」。卡洛斯也聽到了,所以溜進了337號房。
——測試差不多該到此爲止了。開始吧。
「是,家主大人。」
德奎雷因的聲音響起。所有冒險者渾身一顫,循聲望去。
確實,冒險者的數量減少了。來時明明有近千人的。
莉亞爽快地放棄了。萊奧眨眨眼,又悄悄說道:
這時老管家說道:
「那麼,現在開始。請各位進入自己的房間。」
冒險者們沉默地依次走下階梯。
「……」
「……如果真的能預見未來,就不能好好說清楚嗎?」
我語帶諷刺地反問道。在烈日炙烤之下,渾身早已被汗水浸透。
今天羅哈坎的課程是「摘葡萄」。
禁用「念動力」等一切魔法,僅憑雙手與肉體。
「呵呵呵。那也因『約束力』無法實現。你也知道吧?揭示未來不僅關乎說話者的魔力,接收者的魔力也至關重要。你還不夠格。」
「……」
「況且,我已經是個死人。維持這個魔法空間就已是極限了。無法給你答案。再說,按答案活着的人生,又有什麼意思呢?」
我站起身。「啪啪」拍掉衣服上的灰塵。
採摘了三萬串白葡萄。竟將「鐵人」之軀浪費在這種事上。
「現在落得這般狼狽樣,真是託您的福。」
「這就是勞動的樂趣啊。不是狼狽,是神聖勞動者的模樣。回去前就保持這樣吧。還有,從今往後,禁止在我的葡萄園裏使用魔法。」
「行。」
今天的收穫就止於這三萬串白葡萄了嗎?
我搖了搖頭,邁步離開。
身後傳來羅哈坎的竊笑。
「呵呵呵。對了小子。去『聲音』那兒時也這副模樣如何?比從前那個你更像個人樣了。」
「……」
然而,就在那一刻。
一個念頭掠過腦海。一股灼熱感竄上脊樑。雙腿瞬間僵住。
「……想到辦法了。」
「這話什麼意思啊?」
羅哈坎問道。
「因此,惡魔畏懼尤克萊因。若不畏懼,我便讓它們畏懼。」
在葡萄園的中央。
羅哈坎微笑着看着我,彷彿很滿意地說道。
「無妨。」
但我不在乎。
我看着自己髒污的手。感受着汗溼的身體。然後,回頭看向羅哈坎。
「嗯?什麼辦法?」
「答案於我而言再簡單不過。人類畏懼惡魔,故在惡魔眼中,尤克萊因就絕不能被看做人類。」
換言之,依靠「船隻」是行不通的。
「呃啊!」
德奎雷因性格如此惡劣的根源,或許正與此相關。
「伊芙琳。尤克萊因的先祖曾有過這樣的思考。」
「……人類畏懼惡魔。人類就是這樣被設計的存在。但若如此,『惡魔眼中的尤克萊因』又該是何等模樣呢?」
伊芙琳眉頭緊鎖。
「哈哈哈。游泳啊。好主意。」
***
洶湧翻騰的波濤。
「滅絕惡魔」的家族使命,作爲世界觀的核心設定驅動着德奎雷因。
「教授您不是說過嗎?波動會無限擴散。在波動中游泳?島嶼會不斷遠離,時間感也會消失的。」
「游泳。」
「那是什麼辦法?」
我徑直站上甲板欄杆。伊芙琳大驚失色。
「人類的手段無法驅逐惡魔。」
任何船隻都無法進入。
「那又如何。」
「您該不會……要游過去吧?」
芬芳而和諧。我親手採摘的兩萬串白葡萄,現在才覺得它們如此可愛。
她衝過來想抓住我。我默默俯視着海面。
「……」
羅塞里奧的船上。我站在甲板上轉述羅哈坎的話,同時望向「聲音之島」。
「等等!教授您不能——」
「快下來!立刻!」
我站在原地喃喃道:
此刻,「聲音之島」正遭受魔法災害的肆虐。任何船隻都只能徒勞打轉,根本無法進入。
奇怪的是,它留在了我的腦海裏。
就料到伊芙琳會這樣喋喋不休。
「還有,你大概不知道。很久以前,我居住的沙漠流傳着這樣一句格言……」
我把她推下甲板。她一屁股摔在地上,揉着腰喊着。
那片死地依然肆虐着魔力風暴。大自然的咆哮比從前更猛烈數倍。
我點了點頭。
這是貫穿尤克萊因「血脈」的詰問。
水深至少數千米,水下潛伏着什麼海獸也無人知曉。
「不行!別的島或許可以,但那是『聲音』!是波動本身的惡魔啊!」
伊芙琳被沉重的外套砸得踉蹌。她難以置信地問道:
——————!
尤克萊因遙遠先祖寫的自傳。我至今還記得其中的一段文字。
「真是的!」
伊芙琳拽着我的胳膊往下拉。
「體力不支,則智計難施。」
「……啥?」
終於,我聞到了這個空間中瀰漫的葡萄香氣。
「進入『聲音』的方法。」
深夜。羅塞里奧船上雖有許多魔法師,但都已入睡。我特意選了這個時間。
我望向彼方的月亮。如饅頭般的圓月像極了伊芙琳的臉龐。
「您快下來啊——哎喲喂!」
伊芙琳皺眉問道。我沉默地解下手錶,脫下外套,扔給她。
因此,尤克萊因絕不能是人類。也不應該具有人性。
「可——」
「若沒有其他問題,我倒要問你:你有救西爾維婭的其他方法嗎?」
「……」
伊芙琳閉上了嘴。
不知爲何,她似乎把西爾維婭當作朋友。
「你和普里米恩一起待着吧。後續的處理和記錄需要她協助。」
「……好的。」
她不再阻攔。只是沉穩地點了點頭。我也毫不猶豫。
縱身躍入大海。
撲通——!
巨大的聲音響起。海水刺痛眼睛,浸透全身,冰冷刺骨。汪洋的魔力彷彿要鑽入心臟。
在這片混沌中,我望向遙遠的「聲音之島」。
一週,一月,半年,抑或一年……
不知要耗費多少時間,但「聲音」的未來早已註定。如此明顯,也如此理所當然。
惡魔必將滅亡。
我,會親手實現。
***
……西爾維婭和母親共度了時光。她們仰望夜空數着星星,感受着夜風的和煦脈絡。
這一切都幸福得近乎虛幻。
「媽媽。」
今天,西爾維婭也呼喚着母親,綻開笑容。西艾莉亞也回以同樣的微笑。
西艾莉亞的表情略顯古怪。她爲難似的摩挲着下巴。
「……不要說這個嘛。」
那時,共同迎接一場「自然的離別」。
「那個人來了的話……」
她討厭聽到這句話,猛地扭過頭。望着這個港口城市遙遠的地平線。
「……嗯。一輩子?」
「怎麼啦~?」
就要離別了。
「只能等到那個人來爲止。」
雖然那個人是誰,自己早就忘記了。
然而西艾莉亞搖了搖頭。她板起臉,把手放在女兒的頭頂。
西爾維婭抹去了大海的一部分。
「嗯。一輩子可不行呢~我們壽命不同呀。媽媽希望西爾維婭活得長長久久。」
「那要怎樣?」
「爲什麼?不行嗎?」
「對我而言,那就是一輩子。可以嗎?」
她討厭太突然的離別。只想要完整的愛以及自然而然的告別。
「……只要陪我到我能承受離別的那天就好。」
燈塔照亮的海面。她盯着波光粼粼的水波,下意識地偷看母親的臉色。
「……爲什麼?」
那個人。西艾莉亞總是提起那個人。
西爾維婭覺得委屈。爲什麼總是不行。媽媽討厭我嗎?可我明明最喜歡媽媽了。
西艾莉亞的聲音帶着催促。西爾維婭仰望着她,鼓脹的臉蛋快要哭出來。
西爾維婭鼓起了臉頰。西艾莉亞的手指戳了戳她的臉蛋。
西爾維婭心頭一緊。但西艾莉亞忽然燦爛地笑了。
「真希望一輩子都這樣。」
「不行。」
默唸着那句「只能等到那個人來爲止」。
「在那個人來之前,媽媽會守護你。」
在她結婚生子,幸福生活,直到能承受母親離去的那一天。
然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