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考試（3）

……皇家大學魔塔的理事長在私人辦公室裏聽到了有趣的消息。

是從貝爾赫特下達的指令，其中特別註明了「關於赤鬼的事項將不作定論而是留待後續會議討論」。

如果對這件事開個賭局的話，十個人裏估計有九個半都會押注在「鎮壓赤鬼」的決定上，無論金額是千萬還是上億。

但結果卻變成了現在這樣，更驚人的是——據說導致這個情況的是德奎雷因的激烈反對。

「到底是爲什麼呢……」

「就是說啊，真是的。」

理事長辦公室裏聚集了包括雷林和萊特林在內的十三名教授。

教授們通常每月都會來拜見（？）理事長一次，至今從未來過的只有德奎雷因一人。

「不過今天你們怎麼都來了？在魔導會上遇見誰了嗎？」

面對理事長的詢問，教授們只是笑了笑。

魔法界同樣存在着派系。此外，還有被稱爲「學派」的諸多分支，隸屬於這些們學派的教授都會參加定期舉行的「魔導會」教授聚會。

但德奎雷因依然特立獨行，畢竟尤克萊因家族本身就是魔法界的泰山北斗。

「這次魔導會上9;露易娜9;公爵出席了，我們和那位大人聊了幾句……」

聽到某位教授鼓起勇氣的發言，理事長露出了苦笑。

露易娜曾是德奎雷因競爭首席教授的對手。

不過因爲突發事故——或者說因爲德奎雷因的計謀——她主動辭職了，現在在王國大學魔塔擔任那裏的首席教授。

「她說要回帝國了？」

「哈哈哈。這個嘛，只要職位有保障，當然會回來吧。要是真能成的話，對我們魔塔也是個天大的……那個……好處不是麼？露易娜公爵在王國取得的成就有目共睹啊。」

「……」

「反觀，德奎雷因教授最近……有點反常。天吶，他居然會爲赤鬼辯護。而且還是在貝爾赫特發表那種言論，真沒想到德奎雷因教授會……」

不對，這種難度設置真的合理嗎？要麼所有人零分，要麼所有人滿分，應該是這兩種情況二選一吧？

「有什麼關係呢，反而更有趣不是麼。」

這場考試的重要性相當於普通考試的兩三倍，所以伊芙琳一大早就出發前往了魔塔。

「天啊。」

伊芙琳在朱莉婭等社團成員旁邊坐下。

「伊芙，你剛起牀嗎？」

原本她並沒有翻看試題的癖好……

開卷？開卷考試還有 10 天的考試時間，這得有多難？

不知道灌了多少杯咖啡。

不過考試本來就是這樣，咖啡和緊張感的雙重加持下讓人絕對睡不着，反而比任何時候都清醒。

聽着聽着就覺得這考試方式既奇怪又獨特。

原本竊竊私語的交談聲突然中斷。可能是因爲最近的事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伊芙琳身上。

「啊不，考試時間是到魔塔考試周結束，也就是下週日的午夜。」

但理事長還不至於天真到相信這些題目是「德奎雷因親自出的」。

「好啊。我也給你看看我的。」

「當然，在此期間你也可以參加其他考試。可以出去喫飯、回家睡覺、洗澡、放鬆一下再回來。不過試卷不能帶出考場。」

托腮沉思的理事長取出大學魔塔呈交的各種文件。

週三。

＊ ＊ ＊

今天是週三上午11點，考試持續到下週日午夜，難道這場考試要考10天嗎？

順帶一提，最近伊芙琳的外號是「沒常識的平民」——雖然她根本不是平民。

兩人交換筆記複習着，時間就這樣流逝。

[候考室]

伊芙琳握住掛着「候考室」牌子的門把手推開門。

明明才早上8點，卻已經聚集了100多人。

「以後一定要捉弄他！」

看到德奎雷因提交的試題時她大喫一驚，做到最後一題時甚至感動不已。

「知道啦。如果露易娜真要回來！我會考慮的。不過現在先這樣吧，我今天還有事要處理。」

她嚇了一跳。

「嗯……」

「伊芙，要看我的筆記嗎？昨天領悟到的東西我都記下來了。」

艾倫讀着手中的紙張。

指定考場在魔塔30層，這整層都被包下來專門用於這場考試。

聽到這裏伊芙琳的眉毛古怪地抽動起來。

「不，我根本沒睡。」

「其他所有試卷加起來都比不上這一份。」

得到這番似是而非的承諾後，教授們喜笑顏開地離開了辦公室。

「……」

這是五學分課程的考試日。

「在此之前，我先說明一下這次考試的信息。首先，這場考試沒有時間限制。」

[30層]

理事長小聲嘀咕着突然嘴角一翹。

「大家好，我是助教艾倫。《純粹元素魔法理解》課程的期中考試將不另行點名，直接開始。」

某位教授意有所指地說道，理事長嗤笑一聲，擺了擺手：

魔法師們更加無語了。

「嗯……這次藏得挺好嘛……會是誰呢……」

這不是客套，試卷裏面的題目質量之高甚至可以直接用在「索爾達」晉升考試中。

考試期間文書堆積如山，尤其是試卷考題這類的文件尤其多。

朱莉婭笑了笑。

「這種題目是怎麼想出來的。」

如果問起考試相關的內容，他會不會答不上來而手忙腳亂呢？如果德奎雷因教授那樣的話，應該會挺可愛的。

伊芙琳眨着眼睛發愣時，艾倫繼續說道：

直到上午11點，助教艾倫走了進來。

魔法師們一時愣住了。艾倫也像是說錯話般碰了碰自己的嘴修正道：

「……」

「？」

「另外，考場是單人房間，一人一間。你可以在裏面睡覺，但枕頭被子要自備。也可以帶食物進去喫。當然也允許攜帶參考書或論文閱讀，這次考試是開卷的。」

「是，理事長！」

「因此教授說了這樣的話。」

艾倫清了清嗓子，模仿起德奎雷因的語氣。

「如果有誰能夠獲得滿分，我將以首席教授的名義爲其撰寫推薦信。」

推薦信。

這個詞讓所有的魔法師都瞪大了眼睛。

君主位階的魔法師。

在魔法師位階「11等位」中位列第4等位——不過考慮到第1等位「永恆」位階的大魔法師只有三位，實際上這相當於第3等位的首席教授的推薦信，其價值難以估量。

誇張點說，拿着這份推薦信去參加索爾達晉升考試，只要過了面試就必定能通過。

「……」

魔法師們暫時忘記了考試方式的怪異，全都燃起了鬥志。

雖然西爾維婭是壓倒性的第一名，但推薦信的標準是「滿分」而非「第一名」。

後來者的逆襲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現在我將爲各位分配考場，請前排的同學跟我來。」

前排的15名學生率先起身。

就這樣總共進行了10輪分配，西爾維婭被分到23號考場，伊芙琳和社團成員們則被分到73-78號考場。

「……好好考啊，伊芙。加油！」

「嗯，你們也是。」

因爲時間充裕，大家反而放鬆了下來。

正在互相打氣時，艾倫大聲宣佈：

「好了！請大家各自進入考場！」

伊芙琳深吸一口氣，走進了房間。

魔塔附近人頭攢動。

「所以目前還沒有人放棄考試嗎？」

不僅大學魔塔的魔法師們，就連外部王國的魔塔、媒體記者、騎士學員和本科生們都將目光聚焦於此。

「是放棄考試，還是外出？」

伊芙琳最終放下筆躺在了地上。

「是德比坦學員嗎？請稍等——」

其實她已經知道這場考試無人放棄的原因了。

但這次考試反倒是理事長親自推動的。

伊芙琳取出鉛筆，一邊用鉛筆計算，一邊用手指釋放魔力構築迴路，用直覺來輔助理論計算。

通過解題複習從德奎雷因教授那裏學到的所有知識，同時自主運用並領悟其應用方法。

第二題雖然也有難度，但畢竟是理論題，經過3-4小時的思考就能充分解決。

「嗯，應該沒有。」

「您認爲原因是什麼？」

「唔…」

大約一小時後得出了答案，伊芙琳將相應的魔力注入答題區，然後翻到下一頁。

「但魔法師們不會互相討論答案嗎？」

[3.下列迴路是某個魔法的片段。根據給定條件推斷該術式，並將魔法具現化到試卷上]

＊ ＊ ＊

「這個嘛…我不太清楚。」

[7.當蘊含上述核心迴路的魔法滿足以下四個條件時，請推導出完整的術式並復現該魔法]

《純粹元素魔法理解》考試第四天。

「考試難度怎麼樣？」

她嗤笑着搖了搖頭：

週一清晨，西爾維婭在考場用加熱魔法溫着早餐。

「雖然很難！但我解開試題的時候感覺超棒！魔法師們做着做着就會領悟的！值得一做！」

「這得問德奎雷因教授！不過我覺得連『浮空島』都會願意花錢買呢！」

其實其他教授也不是沒嘗試過這種馬拉松考試，但大部分都以被理事長拒絕而告終。

魔塔依舊人聲鼎沸。

「之後有公開考試題目的打算嗎？」

記者們攔下疑似魔法師的人請求採訪。多數人都拒絕了，但伊芙琳用四杯咖啡和三塊麪包爲代價接受了訪談。

「嗯嗯——」

其原因在於，如果願意，幾乎可以挑戰長達兩週的德庫萊恩馬拉松測試。

伊芙琳喝着咖啡，沒有正面回答。

伊芙琳直接坐下看了一下試卷的第一題。

助教問道：

「……呼。」

就像德奎雷因那看似嚴苛實則用心的授課風格一樣，這場考試正引導着他們主動成長。

「啊哈…」

因此吸引了大批記者前來採訪，理事長更是主動接受了訪談。

「好睏。」

雖然昨天已經鑽研了一整天，但今天依然毫無頭緒，轉眼就又到了該去參加其他考試的時間。

伊芙琳冥思苦想，她起初以爲這道題很簡單。

完全是理論題。

「請問能否接受採——」

原因無他——這場由德奎雷因設計的馬拉松式考試，只要願意就可以花費近兩週時間來挑戰一下。

走出考場的西爾維婭來到電梯前的助教身旁。

「沒錯！現在30層仍在進行考試！」

本想在這硬邦邦的地板上小憩片刻，結果一睜眼一整天已經過去。

「不可能。魔法師是極度個人主義的羣體。況且——無論如何都會暴露，魔法和魔力都有着與魔法師本人相襯的『性格』，就像指紋一樣會留下痕跡。」

作爲考場的房間比宿舍單人間稍大一些，只有一張桌椅和掛鐘，桌上放着試卷。

她一邊喫着早餐一邊審着題目。

「哈啊——」

然而這個棘手的問題處於一個「馬上就能解開」和「這樣推斷不行」的疊加態，無論花費多少時間都解不開……

＊ ＊ ＊

[2.推斷下列術式的核心迴路，並描述其魔力流向]

這場考試是課程的延伸。

然而真正的試題是從下一題開始的。

隨着週六的到來，外出參加實戰考試的騎士學員也陸續返校，而法師學員的考試也大多進入尾聲。

她按照第七題條件操縱着魔力苦苦思索。

聽到記者天真的提問，伊芙琳差點噴出咖啡。

約定的採訪時間是10分鐘，伊芙琳把剩下的三杯咖啡和兩塊麪包打包後起身離開。

法師們和騎士們考完試所以來湊熱鬧，再加上兩週後就是校慶和MT活動，現在整個校園都已經開放了。

「那麼，十分鐘到了吧？我先走了。」

「……。」

[1.計算下列術式的迴路]

「去參加其他考試。」

「好的～西爾維婭小姐。路上小心。」

隨後，西爾維婭在魔塔外的「提奧館」完成了通識考試。

＊ ＊ ＊

原本2個小時的考試，西爾維婭僅用20分鐘就完成了。

在返回考場途中，宅邸的侍從們在魔塔附近送上午餐和晚餐便當。

「加油啊小姐！您一定能全部解出來的！」

「未來的大魔法師加油！」

在他們的助威聲中，西爾維婭回到了魔塔。

莫名地感到了壓力，明明入學考試時完全沒這種感覺。

或許是內心深處「可能解不出來」的不安正在不斷滋長的緣故。

「不能急躁。」

但她回想起了某天德奎雷因曾對她說的話，再次振作了起來。

[23號考場——西爾維婭]

西爾維婭的考場已經完全變成了一個臨時住所。她用魔法變出牀鋪，還準備了被褥和枕頭，以及許多可供參考的書籍和論文。

她已經在這裏循環「用餐、休息、解題」這一串過程相當長的時間了。

她再次坐在書桌前，繼續挑戰第七題。

1小時。

2小時。

3小時。

4小時……

專注度與投入的時間反而成正比。

伊芙琳瞪圓了眼睛。

「我非要解出來不可……」

……西爾維婭沒來由地感到惱火。

「……啊。真快啊。我在第7題上卡住了。」

「「你做到第幾題了——」」

「……我在解第7題。」

但這場考試不同。

第7題終於告破。

她爲這美妙的景象而短暫失神。

她只是匆匆地梳了梳頭，便徑直走出魔塔外，魔塔附近依舊人滿爲患，

「……去考試？」

尤其是從難度驟增的第6題開始，簡直可以說是對魔法師的「極限訓練」。

「第8題啊……我在第7題卡了兩天了。」

突然，她開始好奇起德奎雷因在幹什麼。

已經做到第7題，她的進度比預期快太多。

另一邊，與西爾維婭分開的伊芙琳來到了咖啡館。考試期間光是咖啡的費用就消耗了近千埃爾內。

熠熠生輝。

西爾維婭植入的電路以魔法形式顯現。那純粹的魔法形成了球體的形狀，懸浮在空中。

她迅速地掃視了一圈咖啡館內部，確認是否有記者在場。她的腦子裏已經形成了「記者=採訪=免費咖啡和飯」的等式。

12小時……

但不知爲何，心裏卻莫名地煩躁。

只是在某個瞬間，突然彼此互相問道：

[下午6點]

「什麼？已經全解完了?! 」

嘖，沒辦法，伊芙琳只好自掏腰包買了咖啡和麪包。

這種幸福感無可比擬。

伊芙琳苦笑着撓了撓後頸，西爾維婭沒再多說，徑直地從她身邊走過。

兩人的話同時脫口而出。

「喲，西爾維婭？」

又到了去參加另一個考試的時間了。

西爾維婭閉上了嘴，伊芙琳聳了聳肩，率先開口說道：

「正在解。」

考試題目當然很難，但如果僅僅只是困難，西爾維婭早就向父親抱怨了。

爲了不讓他人看到這幅邋遢的模樣，於是她選擇了一條僻靜的小路。

和我只差一題嗎……是這傢伙在說謊嗎？還是我太慢了？

就像是漆黑的幕布上，香蕉與散落在它周邊的棉花糖……

「……唉。」

她確信如果能滿分通過，那麼自身魔法師的位階至少能提升一級。在這個過程中，推薦信反而成了附帶品。

「真正的考試」只有一個，但自己卻被其他「虛假的考試」佔用了太多時間……

伊芙琳將魔力凝聚在指尖，一邊將麪包和咖啡灌到肚子裏一邊琢磨着第7題。

伊芙琳這麼問道，但西爾維婭沒有回答，繼續自顧自地趕路。

總計30小時的鏖戰後。

氣得想放棄！要放棄了！雖然這麼吼過，但靈光乍現找到解題的線索時，又開心到內心的冰雪全部消融。

「！」

每道試題都提供了新的可能性和解題方向，引發出意想不到的變化，帶來實用層面的震撼，令人驚歎於題目本身的思維彈性……

「第8題。」

結果卻意外撞見了某人。

＊ ＊ ＊

狼吞虎嚥填飽肚子後，伊芙琳衝出了咖啡館。

是那個沒大沒小的伊芙琳。

光芒從中傾瀉……火、土、風、水交融在一起，構成了一顆燃燒着的星辰。

坐在咖啡館椅子上時，西爾維婭的話浮現在她的腦海中

這份努力不僅僅是因爲試題的難度。

就這樣過去10個小時。

西爾維婭構築的迴路化作魔法顯現，各種純粹元素凝聚成實體懸浮在空中。

今天12小時，昨天18小時。

照亮四周的光芒。火、土、風和水全部混合在一起，熊熊燃燒的星星形狀。西爾維婭被那美麗暫時迷住了。

問題在於時間。

11小時。

但很快，她看向鐘錶嘆了口氣。

出這種變態難題的教授，此刻究竟在什麼地方做什麼呢。

「……沒有啊。」

繁星點綴着黑夜。

西爾維婭也坦率地回答道：

這兩天簡直就像生了場病。

奔向魔塔的路上，她突然抬頭望向夜空。

「這種垃圾題目根本不值得花費十天的時間去破解，垃圾教授」之類的話。

「……！」

伊芙琳睜大了眼睛，星光映照在她放大的瞳孔裏，醍醐灌頂的領悟順着脊樑直衝腦海。

她飛奔回考場，立刻開始傾瀉魔力。

「成了，成了，成了！就是這樣……」

夜空的星辰給予了她解題的靈感。

根據試題給出的條件演算並識別迴路，然後以此推導術式，構建出符合題目要求的魔法陣……

「解開了……？」

火、風、土、水四元素凝聚而成的「人造星辰」。

純粹而精緻的聚合體讓伊芙琳不知不覺間紅了眼眶。

「啊，真是的……」

她久久捂住臉，掉了幾滴淚。

就這樣沉浸在餘韻中大約半個小時。

「哈。」

擦掉睫毛上的淚珠，伊芙琳翻到試卷的下一頁。

「……」

就在看到最後的第8題的瞬間。

當看到佔據紙張半頁的魔法迴路與條件的瞬間。

"不，這他喵的瘋了吧——"

差點直接昏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