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意外的考試（2）

……與此同時，『大廳』裏的伊芙琳正用石頭比賽。

整個區域只有寂靜與專注。

德倫特、羅塞里奧、克里託、露易娜，還有紅毛的曼基康貓全都屏息凝神，盯着伊芙琳的手指。

咕嘟——

咽口水的聲音格外響亮。

身體彷彿結了層薄冰般緊繃不安，感覺隨時會咔嚓裂開。

不祥的預感。

但這樣提心吊膽地浪費時間，什麼也不會改變。

伊芙琳在太陽穴的汗珠滑落前，繃緊全身神經，彈出了手指。

「呼……」

這場比賽的名稱是「彈石子」。規則是在研究桌上彈石子。

禁止使用魔法或魔力介入，純靠技巧，彈得最遠的人獲勝。

「……哈！」

伊芙琳配合着吐氣發力，食指一彈！石子瞬間像子彈般射向遠方。

「拜託！」

但一味追求直線未必是好事。若從桌上掉落就算「出局」。

直接墊底。

「拜託拜託……！」

伊芙琳雙手合十爲自己的石子祈禱。懷着這份期許，她甚至給石子起了「小葉子」的愛稱。

石子表面確實貼着「小葉子」的名牌……

「啊，這樣啊。總之，啊，該死！別打斷我！」

「……」

伊芙琳將自己學習的內容分給了四人。大家毫不推辭地收下了。看來德奎雷因的考試確實很難。

阿德琳妮遞過來一張紙。是蓋着理事長印章的公文。

「啊！啊！啊！」

這就是「研究資料大放送」的賭注。

骨碌碌滾動的「小葉子」超越了暫居第一的羅塞里奧，在桌沿盡頭穩穩停住。

「我也想試試來着！但魔法師們不肯借我石頭！大概是怕我弄壞吧！雖然我差點真弄壞了！」

就任理事長堪稱魔法界二級成就，給個稀有特性再正常不過了。

我剛準備開始企劃室長的工作，就接到了理事長的傳喚。

「怎麼啦～？害怕了嗎～？哎呀！聽說會遇到老～虎哦！老～虎！吼嗷嗷嗷老虎——」

「成功啦啊啊啊！」

「不行！停下！給我停下啊！」

然後她把自己的研究資料遞給了伊芙琳。

◆獲得稱號「理事長」

「我的東西可能幫不上什麼忙，但還是給你吧。」

「您要去哪兒？」

露易娜莞爾一笑，穿上了外套。伊芙琳歪着頭問道：

所以不借給她是對的。它們肯定承受不住阿德琳妮的破壞魔法。

「……好吧！總之！說到考試！您準備好成爲理事長的最後考試了嗎?! 」

伊芙琳雙臂高高舉起。

「雖然這不是正式考試。」

「您親眼見過嗎？」

不知是否感應到了她的心意。

[職業任務：登頂理事長]

「還爲時尚早。真正的開始大概要等到明年。」

「謝謝啦～」

＊＊＊

「這樣啊！我也會遠遠地關注的！……啊對了！這次考試好像很有趣呢！您又出了個好考題！」

聽到露易娜的話，伊芙琳才遲一步想起什麼。

因爲我的天賦是「操縱」，所以這些石頭似乎被設計成對操縱繫有抗性。

伊芙琳嘻嘻笑着，接過了他們迄今爲止研究的所有副本。

「嗯。外面是可以去的吧。差不多該去準備項目了。」

「不過光我收東西也沒意思。我也會把我研究的內容分享給大家的～」

「對了！說到考試——」

「很期待呢！自從德奎雷因教授擔任企劃室長後，魔法塔的淨利潤增長了不少呢！」

「第一！我是第一！我們是冠軍！」

「嗯。就是那個。最近教授們因爲這個都很忙呢。呵呵。我儘快結束就回來。」

◆稀有特性目錄

露易娜、德倫特和克里託也一樣。

精靈最討厭被「無視」的感覺，我似乎有點疏忽了。不過只要不越過那條線，阿德琳妮還是好說話的。

「唉，該死。喂，拿着。」

「邊境守護。」

阿德琳妮敲着桌子，翻了個白眼。我輕輕點了點頭。

阿德琳妮話音未落，任務提示便浮現出來。

「行吧。雖然不知道有沒有用。」

阿德琳妮說道。臉上掛着燦爛的笑容。

[最終任務：北部邊境守護]

魔法塔頂層。理事長辦公室。

「……啊哈～是企劃室長的項目檢查吧？」

「啊，對了！今天開始企劃室長項目檢查了，對吧！」

我沉靜下心神。某種意義上，這是理所當然的獎勵。

「謝謝啦～」

「咳嗯。給。拿着吧。」

「這樣嗎。」

老虎。

稀有特性目錄。

「嗯。沒錯。」

「給。恭喜第一。」

「對！不是普通的北部，是邊境！超級艱苦的邊境！要在那裏待上2～3個月！」

伊芙琳蹦蹦跳跳地歡呼着，羅塞里奧則粗暴地抓亂了自己的頭髮。

「我會洗耳恭聽。」

「嗯？啊不！沒有！倒是聽過扎伊特打贏老虎的傳聞！」

這片大陸的人類雖已超越凡人，但大陸的老虎更是超越了這些超凡人類。

毫不誇張地說，它們生來便修習心法。

在山中生存，懷揣比人類更精純的魔力，兼具聰慧的頭腦與狡黠的心機。

因此，在虎類中，特別有天分的個體——大虎。

可以被稱爲佔據整座山脈之王的「山君」。

這等「山中豪傑」，連阿德琳妮也不敢輕言取勝。

「要是打過來我就應戰！就算是大虎也一樣！」

「……大虎不會主動攻擊人類。從人類的角度來看，它們已是超凡入聖、靜觀塵世的仙家。」

「哦嚯～！您怎麼知道?! 」

理事長促狹地挑了挑眉。我聳聳肩道：

「……總之，這任務我接下了。」

特性選擇就此敲定。

北部邊境地帶。

那裏確實可能遭遇虎患，而完成任務必定能再得一本「稀有特性目錄」，因此結論是選擇能立刻助力北部的「鴨膠帶」。

「太好啦！確認！不許反悔！！」

「是的。那麼我先告退，去處理企劃室長的工作了。」

「好！」

阿德琳妮微微一笑。我轉身步入電梯。

「慢走～！」

我感受着體內湧現的特性之力……或者說「膠帶」的氣息。

說着這話的雷林，神情無比嚴肅。副教授和助教們爲導師的這份氣度感到自豪。

無論是進行中還是新啓動的項目，無論是生命創造還是延壽研究——此刻盡繫於德奎雷因之手。

「呼……教授！您、您準備好了嗎?! 」

下屬們也滿意地點點頭。在這魔法塔的社交圈裏，導師站哪一隊也很重要。

＊＊＊

「……」

若有漏洞會全部指出，若無價值會批評，但若看到可能性，會給予充足時間。

向笑逐顏開的阿德琳妮頷首致意後，我取出了「稀有特性目錄」。

令人滿意的獲取提示。

這聲呼喊讓所有雜音戛然而止。

也算是個知名人物。如果伊芙琳·西爾維婭是五星角色，這傢伙大概三星半到四星。

我平靜地問道：

「今天有十四支團隊？」

當然，魔法項目的白皮書撰寫也很重要，但這場考試的地位遠不止於此。

帝國魔法塔的冬季正逐漸升溫。尤其高層已呈白熱化。

嘶啦——通過撕開選擇特性。

企劃室長德奎雷因的審查預計將覆蓋百餘團隊。

雖然對學生來說相當於連考兩場，但又能怎麼樣呢。

低頭行禮的魔法師是張生面孔。

每位教授都帶着五六名以上的團隊成員，現場一片嗡嗡作響的議論聲。

畢竟連以太級的羅塞里奧、浮空島的成癮者阿斯塔爾、大公克裏託、皇宮御用魔法師等衆多天才都深陷其中。

艾倫遞上名單和報告書。全是外面等候的團隊提交的文件。

—我們再練習一遍！我們項目的主題「魔石濃縮與液化」是……

長相可愛的女魔法師。團隊成員是三男兩女，共五人。

「是的。沒錯。」

「好嘞。」

[獲得稀有特性：「鴨膠帶」]

「「是。」」

「……都好好幹。雖然想幫你們，但我得去參加首席教授的考試了。」

德奎雷因的考試。近來魔法塔最盛大的事件。

「行。通知團隊依次進來。」

「是。」

反正這並不是考試，我還準備了另一場考試，而且我也從未說過這是考試，所以四周後的「真正考試」會如期舉行。

當然，成爲德奎雷因「直系」說實話壓力很大，至今仍有如臨深淵的感覺，但如果是導師建立的「間接派系」，那絕對是條黃金人脈。

「好。我走了。」

雷林故作憂慮地掃視着他們的面孔。

「……需要準備的人好像是你。」

「幸會。直接進入正題吧。你們提交的論文主題是……」

學生們只需準備期末考試就好了，而教授們卻要爲提交德奎雷因的「項目報告書」撰寫、檢查、準備答辯……

…………

「我也不知道。」

「您好……！」

很快，第一組走了進來。

雷林的直屬副教授問道：

馬羅內。

「嗯。」

—你們都記熟了吧？今天真的很重要。要是搞砸了，你們的職業生涯就全完了。

「是。祝您旗開得勝，教授。」

艾倫悄悄推開門，看清場面後挺直腰板問道。

艾倫打開了辦公室的門。走廊裏依然充斥着嗡嗡的議論聲。

今天，[企劃室長辦公室]外排起了長隊。

雷林如同奔赴戰場的將軍般，悲壯地出發了。

都是來提交本年度成果、申請新項目批准的教授團隊。

「盧米埃爾位階的『馬羅內』！目前是新任教授！」

雷林的話裏隱約透着「我可是德奎雷因派系的人」的意味。

「我會親自和首席教授溝通安排時間。你們不必擔心。我會爭取安排個好日子。」

「啊，我沒事！還有，考試進行得怎麼樣了?! 」

「……不知道會被問什麼，務必做到滴水不漏。」

「名字。」

—不，給我看看預期問題清單。預期問題。

「明白。但目前候審團隊很多。我們何時申請？」

「第一組，請進！」

雷林教授的辦公室。他正對自己的助教和副教授們千叮萬囑。

我逐一用「理解力」和「大富豪」掃視。

「「魔石濃縮與液化」！」

馬羅內大聲回答。

雖然看起來充滿自信，但報告和論文本身漏洞不少。

「嗯。開始提問。」

「是、是的！」

「想法本身很新穎。」

「將魔石液化」的想法當然新穎。在地球上，石油能取代煤炭的重要原因之一，也是液體與固體的差異。

「啊！萬、萬分感——」

「但是，就算是液態資源，如果連最低輸出功率都達不到，反而會效率低下。」

我用魔力在空中勾勒出術式。

「看。你們論文第9頁的術式段落。按照這個運算和術式液化魔石，最大輸出功率只有原始魔石的73%。」

「誒？可、可是我們還沒得出具體結論。而且我們認爲至少能達到90%以上……」

馬羅內一臉茫然。

「不對。看。計算式是這樣推導的。」

我用魔力展開術式的運算和計算過程。馬羅內和團隊成員呆呆地跟着看。

「73%。算上誤差也不會超過75%。」

「呃嗯……但調整術式的話至少能到90%——」

「就算90%也有問題。那10%的損失你打算怎麼彌補？」

「……這很明確！能節省運輸成本！比起運輸10噸魔石，這種液化魔石——」

「動動腦子，動動腦子。」

馬羅內最終低下了頭。似乎因這次簡報的失敗而灰心喪氣。

我將手掌按在論文上。

這時傳來一個聲音。伊芙琳揉着痠痛的腰轉過身。

不知爲何，旁邊的艾倫也跟着咽起了口水。

也是，「第一組」的意義就在於此。

我在報告上蓋了章。

我用手指敲了敲太陽穴。

馬羅內額頭冒汗，臉色發青。其他團隊成員的表情也差不多。

鼻血流了好幾次，還暈倒過一次，但依然卡在瓶頸。

「你有信心嗎？」

只要能突破，哪怕撞得頭破血流也在所不惜，可就是突破不了。

「理解我們研究的同行教授，只有德奎雷因首席教授兼企劃室長您一位啊！即使赴湯蹈火粉身碎骨！拼上性命也要——?! 」

我故作漠然地反問。

「要覆蓋所有這些成本……至少要保證120%以上的輸出功率纔行。」

「完成這項研究至少需要五億埃爾內的資助。因爲這是個會吞噬魔石的研究。而且液化魔石後要運輸，就得有魔法師常駐魔石礦場吧？他們爲了液化魔石，會消耗同等的魔石作爲媒介。一邊拿着工資一邊消耗。」

「嗯？」

「行。通過了。」

「連想法都沒有？」

「……誒？」

「啊。」

馬羅內的團隊成員似乎知道我的「名聲」，驚得眼珠都快瞪出來了，但馬羅內本人卻一臉決然地再次高呼：

是露易娜。

「一、一百二——」

原來沒人理解他們的研究……

「出去吧。」

「呃嗯……」

馬羅內和團隊成員一副撞上巨大暗礁的表情。這種壓力似乎是人生頭一遭。

「……」

「你想聽的可不是這種回答吧。」

哐?!

「我一定！要做成！我是盧米埃爾·馬羅內！我以我的名字起誓！」

「啊！是這樣嗎！那我們絕對要加入！」

咕嘟——咕嘟——

馬羅內的眼睛瞪得溜圓。

「……對不起。」

「行吧。」

伊芙琳放下了石頭。

「這是最低限度。有計劃嗎？」

「……」

四面都是銅牆鐵壁。

伊芙琳依然在對着石頭苦思冥想。

「看來不太順利呢？」

「嗯……看着簡單，做起來太難了。嗚嗚。」

「謝謝您！謝謝您！」

不過是些被推出來當炮灰的棄子。

「哇我……真要瘋了。」

「我們的項目……教授您比我們自己還了解它。看來我們的能力還——」

但最重要的回答還沒得到，所以我只是面無表情地歪了歪嘴角。

馬羅內聞言攥緊了雙拳。我又補充了一句：

「如果你有信心，我會親自資助。這個想法很新穎。」

「完成這項研究的信心。承擔120%以上輸出功率的信心。」

「而且，如果你們加入我的麾下，我還可以親自批註——」

＊＊＊

馬羅內大聲喊道。那聲音洪亮得像個壯漢一樣。

「除了『是』、『啊』，就說不出別的話了？」

「啊。」

「而且，如果你們加入我的麾下，我還可以親自批註。」

「嗯？」

「……要死了。」

「有——有有有！有信心！」

「那打算怎麼辦？」

馬羅內連連鞠躬，退了出去。

「沒有吧。」

恐怕他們一出這個門，面試情況就會被各方勢力打探得一乾二淨。

德奎雷因到底是怎麼造出這東西的，又是怎麼用「念動力」操控它的。

這一切至今仍是個謎。

「沒轍了，真沒轍了。」

她像嘆息般嘀咕着，撫摸着那塊德奎雷因送的木鋼。如今這塊木鋼已成了幫助伊芙琳集中精神的珍愛之物。

大概僅次於父親的手鐲吧。

露易娜瞥了她一眼，說道：

「伊芙琳小姐。那個……是德奎雷因教授送的木鋼吧？」

「……啊。嗯。是的。」

伊芙琳嘴角浮現出淡淡的微笑。露易娜意味深長地看着她。

「伊芙琳小姐怎麼會拿着那個？德奎雷因可不會把自己的東西給別人。」

「哦？哇～大家都這麼說呢！第二次聽到了！」

「德奎雷因的性格是出了名的嘛。」

露易娜哧哧笑着，在伊芙琳旁邊坐下。然後悄悄湊近身子。

「我不會問你爲什麼能拿到它。」

「嗯～不是什麼大事啦。就是，我也想過要當教授的弟子來着……」

「……弟子？」

「嗯。」

「他會收你嗎？」

「嗯。只要努力的話。」

「天啊……真神奇。德奎雷因居然會收弟子。還以爲他這輩子都不會收呢。」

「德奎雷因……剩下的時間不多了這件事。」

露易娜這樣唸叨着，瞥了伊芙琳一眼。

不知爲何，伊芙琳臉上蒙上了一層小小的陰影。

露易娜從這細微的反應中得到了小小的確信。

「看來你知道呢。」

「……！」

「只是隨口一問。你知道嗎？」

撫摸木鋼的表情。不知爲何有些悲傷的樣子。複雜翻湧的情緒。

她正帶着有些淒涼的微笑。

……難道。

這孩子也知道嗎？

露易娜小心翼翼地試探道：

「呃嗯……知道什麼？」

「大概……我是第一個知道的吧？」

伊芙琳沒有回答。只是用過度緊張的眼神看着露易娜。

木鋼撞在桌上，發出尖銳的金屬音。

鏘?!

「……誒？」

露易娜觀察着伊芙琳的表情和動作。

德奎雷因送出的東西，此刻正與伊芙琳動搖的心共鳴着……

「確實如此。我也……沒想到能成爲德奎雷因教授的弟子。真的，活到現在一次都沒……」

瞬間，伊芙琳的眼睛瞪大了。放大的瞳孔中映出了露易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