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八章 各自的相遇(2)
《那個反派想要活下去》 · 지갑송 · 4952 字
「諸位,都到齊了嗎?」
結束面聖的尤莉和騎士們重新聚集在皇室的密室裏。
這是索菲婭爲避開宦官和朝臣耳目而親自設立的密室。阿韓正在那裏分發女皇的授權憑證。
「這是能獲得情報局協助的授權證。憑此可查閱三級以下情報,並調動遍佈大陸的情報網資源。」
尤莉點頭接過,收進懷裏。
「諸位的課題各不相同,請勿互相交流。此外,將授予諸位禁衛軍制服和身份憑證。」
皇帝的禁衛軍。
這無疑是所有騎士夢寐以求的職位,但尤莉的心情卻有些複雜。
「當然,諸位不會被派遣執行常規任務。但既然入宮並接受了課題,就需要與之相配的資格、體面與忠誠,因此需簽署禁衛軍入隊協議。」
自然,她並非不願效忠女皇。
只是……她深知這座金字塔頂端站着的是誰。
「諸位的軍銜定爲『貝西萊塔』。這是盧恩語中『獨立行動特工』之意,特享『自主行動』特權。即使參與大規模作戰,也可不受軍階束縛自由行動。」
尤莉看向自己的身份牌:
[尤莉:貝西萊塔]
[禁衛軍成員證]
黃金浮雕與古典紋飾交相輝映,其精美程度不亞於蘊含其中的強大魔力波動。
「此乃陛下親手製作的魔法器物,切勿遺失。補辦即意味着逐出禁衛軍。」
「……啊。難怪。能感覺到憑證上的魔力脈動。」
包括尤莉在內的三十名騎士無不驚歎動容。
這無異於獲賜女皇親手製作的寶物。
山嶽騎士傑伊倫問道。這位南部最強壯的騎士,體格甚至超越了扎伊特。
——請提問。
「哦?那更令人好奇了。德奎雷因教授的特權是什麼?」
話音落下,果然沒人舉手……不,有一個。
咚!
「哇,真就這麼幹啊。」
「……可是——」
***
「這裏的負責人是我。責任我來擔,解決也由我來。」
她自言自語地苦惱着,眼珠滴溜溜亂轉的模樣,啃指甲的習慣——與當年的那個傢伙如出一轍。
伊芙琳全身瞬間僵直。喉嚨像被匕首抵住般無法呼吸。
數百名與會者中,必定存在大魔法師或接近那個級別的存在,卻難以分辨。
「說到特權,倒令人好奇。每個『軍銜』都有專屬的特權嗎?」
他居然真的在講解入學指南。在這結界中也泰然自若。
「啊呀……」
有人。
莉亞睜圓了眼睛看着我。
阿韓回答了他的疑問:
兩人的問答還在繼續,但伊芙琳的注意力全在身後。
講臺幕布後。伊芙琳苦笑着注視德奎雷因。
就在這一刻。
伊芙琳跳上講臺維持秩序。她用念動力分發着宣傳單,安撫騷動的人羣。
——如果入學的話,馬上就能上德奎雷因首席教授的課嗎~?
——好的好的。
雖然有點荒謬,但這就是德奎雷因的風格吧。
……全場駭然。
——不能。
「我叫穆爾坎。」
「唉,這可怎麼辦……」
冷汗如雨般淌下,不自覺地吞嚥着口水。
「你好。」
我抓住她正要啃食指的小手。
「如果有關於系列選擇的疑問,請提問。」
穆爾坎。
莉亞依舊面色凝重,瑪荷則偷偷瞄着我,露出了微笑。
……
尤倫的公主瑪荷。她笑容燦爛地揮着手,德奎雷因指向她。
——各位請坐好!坐好!
「現在起,繼續入學說明會。」
來者身份不言自明。
無聲無息地靠近了她。
正是施展這「完全脫離結界術」的魔法師。
「……」
「……誰?」
當然,也可能有人像尤塞芬那樣隱藏殺意,但應該不是。真想殺人的話,沒必要留活口到現在。
「『生殺予奪權』。」
莉亞咬着指甲。我靜靜觀察着。
「是的。不同軍銜、不同個人,特權各異。」
「……啊,是。」
她趕緊把手縮了回去。
「習慣真夠差的。」
——啊!爲什麼爲什麼?我,我想上首席教授的課~!
考生們一時都愣住了。
至少這裏沒有「死亡變量」。
——我,我!
「那怎麼辦啊……」
聽到這名字的瞬間,伊芙琳雙腿一軟。穆爾坎扶住了癱軟的她。
那聲音冰冷刺骨。
然後說道:
我掃視着整個會場。
「安靜待着。你這種傢伙的煩惱解決不了任何事。」
被門牙咬斷的拇指指甲。
我重新走上講臺。從伊芙琳手中拿過麥克風。
「我是被你們教授殺死的羅哈坎的血親。」
羅哈坎的死。
伊芙琳當然知道。她也曾爲此心痛。雖未親近到肝腸寸斷的地步,但也足夠苦澀。正因明白他「非死不可的理由」,所以這份苦澀才更加深重。
「怕了麼?」
「……不怕才奇怪吧。」
眼前可是因品性不端被剝奪大魔法師稱號的穆爾坎。
伊芙琳終究沒能把話說完。
「復仇……你爲這個而來?」
話語總是說到一半就斷了。
「原本或許如此。」
「……啊?」
「但見到你,又見到那傢伙,現在似乎不必了。」
「這是什麼意……」
「那傢伙本就帶着死相。」
伊芙琳瞪大了眼睛。穆爾坎望着講臺上的德奎雷因繼續說道:
「那命數比我侄子還要可憐。」
「……爲什麼?」
「憎恨是日常,結局是悲劇。」
穆爾坎的視線落回伊芙琳身上。
他的眼中沒有眼白。瞳孔漆黑如墨,如同潑灑的墨水,令人毛骨悚然。
這如同預言般模糊的話語。
——咦?結界消失了!
伊芙琳趕緊拒絕。穆爾坎點了點頭。
伊芙琳大聲應道,同樣神色凝重地跟上了德奎雷因……
德奎雷因也對結界的突然解除一臉疑惑。伊芙琳趕緊跑向他。
而現在。
內修斯。惡魔。炸彈。一連串不知所云的話讓伊芙琳皺緊了臉。
「啊,不。」
「啊,對了。他還說『日月即將開始輪轉』來着。」
「可是……可是教授您聽我說。」
「誒?啊……是。確實如此。」
「……說。別吞吞吐吐的。」
甚至上了新聞頭條。
德奎雷因轉過頭來。看着他略帶不耐的審視目光,伊芙琳結結巴巴地問道。
「不是不是。這到底什麼意思?炸彈的話,在哪裏爆炸?什麼時候爆……」
「想體驗一次他的命數嗎?」
穆爾坎在伊芙琳眼前消失了,結界也隨之解除。
夕陽西下的午後。在從魔法塔返回尤克萊因宅邸的車裏。
之後便是沉默。他只是仰望着車窗外天空。
「那……那個『炸彈』到底是什麼呢?」
「就是……」
沒看書,沒讀報,什麼都沒做。
魔法塔開學了,對赤鬼的鎮壓變本加厲,「聲音的侵蝕」愈演愈烈,我和德奎雷因一同造訪了「聲音的世界」,還通關了那個該死的精神力試煉洞窟。
「……」
穆爾坎閉目片刻,然後如吟誦般說道:
大約兩個月前,入學說明會那天。
「……啊?」
「誰知道呢。不清楚。」
「日月即將開始輪迴了。」
結果入學考試也因此推遲了一週……可最終一無所獲。這成了德奎雷因履歷上唯一的污點。大學裏根本不存在什麼炸彈,阿德琳妮每次見到德奎雷因都會拿這事嘲笑他。
「……穆爾坎?」
話未說完。
自遇見穆爾坎那天起。
「……是。但穆爾坎確實說了有炸彈。藉助惡魔之力的炸彈。是……四輪自行車之類的嗎?」
「……」
期間發生了不少事。
***
同時響起的還有如釋重負的嘆息。
「炸彈要爆炸了。」
不知不覺已過去了近「兩個月」。
伊芙琳不安地搓着手指,偷偷瞄了一眼身旁的德奎雷因。
「呃……輪迴?」
「……對不起。」
「這不是你的錯。是誤解了穆爾坎的話。」
「炸彈?! 」
「是!」
他今天兩手空空。
「啊……是。」
「是的!他說這裏有炸彈!在哪兒……不知道在哪!說什麼……四輪自行車?總之是蘊含惡魔之力的炸彈!」
「你被『時間』纏繞着。命數如此。」
「含義你日後自會明白。何時領悟都無關緊要。」
「也是。你自己的命數也並非坦途。」
「啊,教授!」
德奎雷因輕輕點了點頭。
伊芙琳茫然地眨了眨眼,看到走下講臺的德奎雷因纔回過神來。
伊芙琳如實轉達了穆爾坎的話,德奎雷因調動了大學和禁衛軍的所有人手,展開了大規模搜查。
……那天。
「教授!我見到穆爾坎了!」
「那個……」
穆爾坎平靜地說道:
「那種惡魔不存在。」
標題也格外刺眼:「德奎雷因,終嘗敗績」。
「走。」
「『內修斯』,以惡魔爲原料製造的炸彈。」
「發生什麼事了?」
會場裏響起一片驚呼。
惡魔。這個簡短的詞讓德奎雷因的表情瞬間凝固。沉重的氣氛籠罩了四周。
就在這時,車突然停了。剎車平穩得幾乎讓人毫無察覺。
伊芙琳下意識望向窗外的景色。
「……」
她抿緊了嘴脣。胸口莫名地沉重起來。
是墓地。
「伊芙琳。」
「……是。」
今天是4月9日。
德奎雷因深愛之人的忌日。
「你先回去。」
「是。您慢走。」
他先下了車。腳步沉重地走向墓地入口。
伊芙琳靠在車窗邊,默默注視着他。
「那麼,我們出發了。」
駕駛座的蓮說道。
「……好。」
嗡——?車子重新駛上公路。
德奎雷因的身影沒入墓地深處。
伊芙琳的目光掠過他的背影,轉而望向天空。凝視着被染成粉紅色的晚霞。
「……嗯?」
「嗚哇?! 」
眼神有些古怪。
但德奎雷因的表情實在不對勁。活像在看一個瘋子。
「羅特奧館入學考試說明會。」
這篇論文是她三天前嘔心瀝血寫完,提交給德奎雷因審閱的,怎麼又回到自己桌上了?
呼哧?呼哧呼哧——
那充斥天穹、密不透風的巨大能量流。
德奎雷因眯起眼睛。伊芙琳困惑地歪着頭。
就在這時,她突然——真的是毫無預兆地——發現了。
轟隆隆隆隆——?!
「做夢了?」
伊芙琳猛地睜開眼睛。上半身像彈簧一樣彈坐起來。
自己正坐在助理的椅子上。
只見粗壯的能量柱如蘑菇般「噗——」地騰空而起,頂端膨脹擴散開來。直逼太陽。如同巨大的蘑菇雲。
***
這裏是魔法塔77層,德奎雷因的辦公室。
她正想問「到底什麼問題」,目光卻落在了自己桌上的論文。
難道是批改完了?她翻開一看——還是未完成狀態。
伊芙琳眨巴着眼睛反問:
這就奇怪了。
「沒沒沒?我清醒得很啊。您怎麼了?」
德奎雷因的聲音傳來。目光銳利如箭。
就在她茫然注視着這奇異景象時——
《通過電位操縱利用同位素性質:伊芙琳》
「怎麼了嘛……」
「……」
「爲什麼這麼看我?」
裏面本該有她耗盡心血推導的計算式、術式、法陣……可爲什麼全都不見了?
她茫然地讀着自己寫下的文字,突然——
「……啊?」
她大口喘着粗氣,環顧四周。
能量與熱浪被狂風裹挾,如穹頂般升起,刺眼的光芒瞬間吞噬了視野。灼熱的金屬車身發出刺耳的嗡鳴。
這東西怎麼會在這兒?
「……啊?」
真正的「爆炸」發生了。
「……」
「今晚的行程。」
……炫目的閃光幾乎令人失明。
伊芙琳撓了撓後頸回答:
「……」
在這彷彿要焚盡世界的詭異波動中,伊芙琳遲滯地想起了那句話:
難道我潛意識裏這麼在意這件事嗎?
「是慶典嗎?」
「……呃啊!」
「那又是什麼……」
她撫了撫胸口。
呼……
「是夢。啊……真是場噩夢。」
「……嗯?」
德奎雷因沉默地看着她。
「呃……」
「……還沒睡醒嗎。」
那是兩個月前遇見穆爾坎時,他留下的怪異警告。
不,是詭異。
論文是未完成的。
猛地抬起頭看向德奎雷因。
『炸彈要爆炸了』。
「真是的,怎麼做了個炸彈爆炸的夢……」
「夢……是夢嗎?」
「沒什麼。對了教授,您今晚沒安排吧?請……一個人去吧。我今晚有事。」
對着他仍帶着審視的目光,她問道:
「教授。今天……是星期幾來着——」
「星期三。」
那一刻,伊芙琳終於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徹底錯亂了。
4月9日不該是星期三。
不是「不該是」,是絕對不可能是星期三。
應該是星期四纔對。
「真是花樣百出。」
德奎雷因搖着頭準備離開,但伊芙琳腦中卻迴響起某個聲音。
一遍遍重複播放:
——日月即將輪轉。
穆爾坎那句曾讓她百思不得其解的謎語。
「啊,啊,啊!」
伊芙琳頭髮都快豎起來了,她噔噔噔衝到德奎雷因辦公椅後的大落地窗前,整個人貼了上去。
「……」
玻璃上倒映出德奎雷因看傻子似的眼神,但她現在顧不上這些。
太詭異了。
眼前發生的,是絕對不可能出現的景象。
那讓人頭大的計算也得重來。
論文重寫。
她又一次撞向玻璃,昏了過去。
「……爲什麼還不醒?」
「你這傢伙瘋了嗎?伊芙琳,清醒點!」
「今天是幾月——」
這是夢吧。
消失了。
之前所有的工作,「聲音」的洞窟探索,考過的試——全都重來。
三月下旬到四月初。本該是大學校園櫻花盛開的季節。那祝福着新生與老生、後輩與前輩相遇的粉色花簇——
「……教授。」伊芙琳失神地喃喃道。目光仍死死鎖定在窗外的景象上。
「爲什麼……沒有櫻花?」
備課重來。
原來如此。
「……啊。」
如果這不是夢,那我……
「快點從夢裏醒過來吧。嗯。」
咚?!
「……一定是這樣。」
德奎雷因帶着鄙夷正要走過來。
嗯,一定是這樣。
伊芙琳呆呆地點了點頭,然後——咚?! 把額頭狠狠撞在了玻璃上。
我是在德奎雷因的車裏睡着了。
「2月17日。」
剛纔的不是夢,現在這個纔是夢。
不,不是「原來如此」。
閉上眼睛再睜開,就會醒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