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章 畫獄(1)
《那個反派想要活下去》 · 지갑송 · 5321 字
……西爾維婭仔細研究着伊芙琳送來的紙條。
紙上所蘊含的魔力既不是文字,也不是任何圖畫,真的只是單純的「痕跡」而已。
然而,要從中解讀出「伊芙琳的意圖」,揣摩那笨蛋的想法,竟需要耗費驚人的魔力。
「……尤莉。」
西爾維婭看向尤莉。回應沒有絲毫遲疑。
「在!」
此刻,尤莉對西爾維婭的信任度是100%。因爲在尤莉坦誠自己身份的同時,西爾維婭也承認了她並非「賽芬」,而是「伊萊德的西爾維婭」。
「……能揹我嗎?」
西爾維婭雖然坐在椅子上,但卻連動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僅僅是與伊芙琳進行了那算不上溝通的短暫交流,僅僅接觸了一點「時間能量」,結果就是魔力徹底地枯竭了。
全身的魔力被榨乾得一滴不剩。
「當然可以。現在就走嗎?」
「沒時間耽擱了。」
但正因爲如此,她確實弄清了伊芙琳的意圖。
「是!」
尤莉立刻背起了西爾維婭。
「目的地是哪裏?」
「……地下的皇宮圖書館。」
被人揹着的感覺實在屈辱得讓人想嘆氣,但也無可奈何。
西爾維婭把臉埋進尤莉的後背。
速度也沒有減慢,難怪魔法師需要騎士的護衛。
吱呀——————?!
能找到嗎?
尤莉環顧這浩瀚無邊的皇宮圖書館。
時間流逝。在這期間,尤莉仍在找書,而西爾維婭依然在沉睡。
「嗯。沒錯。」
這本小小的紙條所源自的書。
圖書館果然名不虛傳。空無一人,寂靜無聲。
巨大的門扉,以及兩側肅立的兩尊學者雕像。
「書頁的碎片。」
尤莉走了進去。爲了以防萬一,她將感官和神經繃緊到了極致。
「只要去做,總會成功的。」
「但要小心。也可能是來自未來的書。」
「出發!」
尤莉眨了眨眼。西爾維婭疲憊地晃了晃身體。
……
尤莉將西爾維婭安置在椅子上。
「現在,去找它。」
這是最後一句話。西爾維婭把臉埋進了書桌。之後便再無聲響。
尤莉打開了客房的門。皇宮走廊依舊陰森森的。
「放我下來吧。」
「……是哪本書呢?」
尤莉也壓低了聲音,輕聲細語地問道:
她睡着了。
「……找什麼?」
「書頁的……」
「……書。」
「是。」
「沒有內容。」
「什麼都沒有。沒有內容。只有她殘留的一絲魔力。」
嘀嗒。嘀嗒。
呼——————?!
尤莉下意識地環顧四周。
無需猶豫。尤莉牢牢托住西爾維婭的身體,奔跑起來。
但是,無論過去還是現在,尤莉的原則從未改變。
「是這裏嗎?」
幸運的是,找書的過程並不太難。只需拿起一本書,唰啦——?地翻動,就能知道是否有被撕掉的痕跡。
浩瀚廣闊。
又或者,是自己不知不覺打了個盹。
「是。」
無邊無際。
然而,奔跑的腳步聲卻異常輕巧。
西爾維婭抬起沉重的眼皮。
不知是幾千還是幾萬本,指尖沾染的紙張觸感和氣味都已變得熟悉。
尤莉將手伸向了書架。
「明白。」
尤莉第一次追問。西爾維婭已是半睡半醒地回答:
「未來的書?」
——不過,到底是什麼?那位叫伊芙琳的恩人送來的紙條內容……
到處都是書。這裏是由書組成的海洋。
「嗯。那傢伙能操控時間……」
尤莉從西爾維婭的口袋裏取出了紙條。
——……什麼?
思考間已然抵達了目的地。
「……好安靜。」
大門開啓。
尤莉拿起紙條。在她看來,這只是一張紙。裁剪整齊、空無一字的紙。
「從我口袋裏拿出紙條。」
「這張紙條被撕下來的那本書。很可能是高級裝訂本或畫冊。因爲材質類似於畫布。」
「……?」
就在那時。
尤莉無意中抽出一本書,隨即愣了一下。準確地說,那不是書,而是一份「記錄」。
[惡魔記錄:聲音]
關於聲音的記錄。
尤莉瞥了一眼西爾維婭。
呼……
聽那鼾聲,離醒來還早得很呢。
那麼,稍微有點自由時間也沒關係吧。看起來自己已經專注了相當久了。
嚓——?
剛翻過一頁,一個名字就映入她的眼簾。
[作者:德奎雷因·馮·格拉漢·尤克萊因]
不知不覺已變得熟悉的德奎雷因的筆跡。
是手記。
——此爲關於覆蓋大陸的『聲音』的記錄。
簡短的序言之後,接着是一些數字和計算般的內容。
似乎是試圖用數值來概括名爲「聲音」的惡魔所造成的危害與威力。
─……這種現象被稱爲「回聲」,致使國家與人類陷入混亂。生者開始迴避與他人的對話,而死者的記憶則折磨着生者
回聲。
過去的聲音如餘響般浮現的現象。
注視着這些文字的尤莉睜大了眼睛。
「……在學習嗎?」
德奎雷因伸出手。隨即「念動力」發動,一本書從書架某處被牽引出來。
尤莉立刻挺直了身體。
「……」
德奎雷因帶着嘲諷的語氣說道,尤莉則立正站在西爾維婭身旁。
「看起來不止是魔力枯竭,還過度勞累、超負荷了。大概能猜到她幹了什麼……這件大衣有自然治癒和鎮靜功能,一兩天就能好轉。」
德奎雷因。
他默默地走着,突然停下了腳步。他的目光落在趴在書桌上的西爾維婭身上。
蓋件大衣就能痊癒?難道這是什麼魔法大衣不成?
尤莉叫住了他。不是用「德奎雷因」,而是用他家族的姓氏稱呼。
「……對於已死之人,我無話可說。」
「……」
「……啊!」
「是。我是賽芬魔法師大人的護衛騎士。」
「放開吧。你現在這樣也做不了什麼。」
尤莉沉默地望着德奎雷因。
他有什麼要找的書嗎?
——源自聲音之島的回聲,已由其施術者終結。已在大陸擴散的回聲現象,將聚集到聲音之島。
她雖然保持着高度戒備,但並未說謊。
現在他對自己的態度中,總有種無意識的「牴觸」。當他看着自己或要說什麼時,會本能地流露出細微的抗拒反應。
「尤克萊因伯爵大人。」
一行關於現象的描述,三頁解釋回聲的魔法術式,之後便戛然而止。
此刻他展現的模樣,是演技嗎?
知道我是尤莉這件事。
她本想趕緊回到西爾維婭身邊,但透過書架縫隙確認到來人的輪廓後,又迅速縮回了身子。
「……是的。」
「哼。經常碰面呢?」
德奎雷因轉身離去。
「這本記錄早就該被銷燬了。」
然而,報告的最後部分結束得過於突兀。
……果然,他知道嗎?
他說道。一瞬間,尤莉的心臟怦怦直跳,但她隨即鼓起勇氣走了出去。
他只是轉過頭看着尤莉。
鞋跟規律地落下,一股聞過一次便難以忘懷的香氣,縈繞上尤莉的鼻尖。
吱呀——?
德奎雷因說道。這句話如同利箭般刺穿了尤莉的心臟。
就在德奎雷因說出這句話的瞬間,尤莉瞪大了眼睛。她立刻檢查西爾維婭的狀況,將手覆上她的後頸。
「……」
「不過,您來這裏做什麼呢?」
「看來你只當得了護衛,當不了醫生呢。」
好燙。
聽到這話,他的眉頭緊鎖起來。他緊咬牙關,連連搖頭。
「沒必要知道。」
「您爲什麼要燒掉它?」
——更詳細機密的內容已存於尤克萊因的書庫,對外公開的記錄到此爲止。
「……這真的是魔法大衣嗎?」
噔噔。噔噔?
「這是什麼?」
尤莉問道。德奎雷因聳了聳肩。
「賽芬法師就交給你了。告訴她,論文我看完了,寫得很好。是近來少見的才華。」
德奎雷因低聲自語。然後他靜靜地環顧四周。
彷彿無事發生,就像對待着一個無關緊要的人一樣。
就在這時,皇宮圖書館的門發出了開啓的聲音。
噔噔。噔噔?
「等着吧,她自然會痊癒的。」
「尤莉……那位騎士,是個什麼樣的騎士?」
「?」
「可以這麼說。」
呼啦——?! 德奎雷因把它燒了。
「在找書?」
「圖書館裏除了書還有其他東西嗎?」
尤莉再次追問道:
尤莉只是眨了眨眼。
德奎雷因也輕輕點了點頭。同時,他脫下了大衣。
迴響在圖書館內的腳步聲莊重而沉穩。
她向前一步,面對德奎雷因。
「藏在那裏的那個人,出來吧。」
正是尤莉剛纔讀過的那本。
德奎雷因只是將他的大衣蓋在了西爾維婭身上。
「您要找什麼書……」
尤莉這才後知後覺地明白。
無論德奎雷因是否知道她的真實身份,對他而言,尤莉都已經是「死去之人」了。
理由很簡單。
因爲現在的自己,既是尤莉,又不是尤莉。身爲尤莉本該擁有的十年歲月,那份記錄在自己身上並不存在。如果沒有那些記憶,自己就不過是個複製品罷了……
砰——?!
不知何時,門關上了。
德奎雷因已經離開,尤莉獨自一人仰望着天花板,長嘆一聲。
「……他知道。」
德奎雷因或許知道。知道我是尤莉。
所以……
「我也必須知道。」
尤莉是誰。
她懷揣着怎樣的情感,過着怎樣的人生。
只有瞭解自己的過去,才能連接現在與未來。
「忘掉一切重新開始」不適合尤莉。她也絕不希望如此。
呼——————?!
剎那間,一陣風拂過尤莉的肩頭。
她望向風吹來的方向,卻大喫一驚。
那裏沒有窗戶。
不,這裏本就是不該有窗戶的地下……
「啊?」
像金魚一樣眨着眼睛。
[尤莉]
答案只有一個。
「……您在聽嗎?」
尤莉。
西爾維婭晃了晃腦袋,四處張望想找到能解釋眼下情況的人……
自己毫無書寫記憶的筆跡。
有那麼一會兒,她感覺自己與世隔絕。
「在聽。」
皇宮圖書館。
一件寬大的大衣正包裹着她的身體。
尤莉接受了這個解釋,但最關鍵的問題還沒解決。
「那麼……」
尤莉發出一聲小小的驚呼。
「是。明白了。我必須繼續瞭解我自己。」
「……」
[日記]
「積累背景知識。」
聽到這話,尤莉的臉僵住了,但隨即又像想起了什麼似的綻開了笑容。
* * *
「……」
在它下方,是尤莉也認識的某個人的名字。
「……」
「它原本就是你的東西,而且你本身就是由時間能量創造的存在。副作用對你來說會比其他人小。」
清晨,西爾維婭睜開了眼睛。最先感受到的是一種包裹着她的溫暖。
「爲什麼只有我能讀?」
尤莉緩緩走近,撿起了那本筆記。用單手將其拿起。
「……」
啪嗒——!
西爾維婭茫然地看着它,下意識地嗅了嗅——?,隨即臉頰立刻變得通紅。
「是我的日記本。是未來,不,是過去的我寫的日記。大概,是預知到我可能會失憶而做的準備。」
「這是什麼?」
「……你在幹嘛?」
光憑氣味她就知道了。
「……那要想讀完這本日記,豈不是要花幾十年——」
西爾維婭點了點頭,同時抱緊了身上的大衣。這裏面確實充滿了德奎雷因的氣息。
「……?」
這是德奎雷因的物品。心臟怦怦直跳,額頭也陣陣發燙,但她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背景知識。反正那是你的東西。你越是瞭解自己,消耗的魔力就會越少。」
「說吧。怎麼搞成這樣子的。」
「因爲它不屬於『現在』。大概也只有你能讀了。」
封面上僅僅寫着三個字。
「看得出來。怎麼回事?」
「……」
西爾維婭正把臉蹭在大衣的領子上。
「但你能接受嗎?你可能會後悔的。過去的你非常討厭德奎雷因。」
「……啊。」
她表情複雜,卻帶着某種決心,翻開了那本筆記。
尤莉問道。西爾維婭瞥了她一眼,重新穿好大衣。她把手臂伸進長長的袖子,扣好了紐扣。
日記。
尤莉的日記。
撲眨?撲眨?
面對困惑的尤莉,西爾維婭說道:
圖書館的地板上,似乎是被剛纔那陣風吹動,掉落着一本小小的筆記本。
尤莉用眼神示意西爾維婭書桌的對面。那裏放着那本[日記]。
「……是。我想讀它,但每次嘗試閱讀都會消耗大量魔力,結果只看了兩行就變成這樣了。」
是那件大衣。
大衣大得幾乎要把她整個人裹住。
西爾維婭露出一絲冷笑。
「抱歉。出了點問題。」
「啊!」
瞬間,她的大腦一片空白。
這本「不屬於當下」的日記,將她全身的魔力吸得一乾二淨……
隨後她便昏倒了。
西爾維婭擺弄着袖口的紐扣,皺起了眉頭。
她正躺在地上,仰望着這邊。
「但看起來不像。」
「啊,對了,西爾維婭法師大人。我找到了。」
西爾維婭反問道。
「找到什麼。」
「您說的那張紙條。它來自哪裏。」
「……不是從日記本里撕下來的嗎?」
西爾維婭把尤莉的日記本塞進了德奎雷因大衣的口袋裏。不愧是魔力正裝,收納空間很大。
「不是的。紙條的材質和日記本不同。意外的是,它很容易就找到了。」
「很容易?」
「是的。」
吱嘎——?尤莉轉動僵硬的脖子指向某處。
「就是那個。」
西爾維婭也看了過去。她的眉毛微微挑動了一下。
「畫框?」
「是的。畫布。是畫布的碎片。」
一幅藏在圖書館書架後面的畫布。上面沒有任何畫作,正如尤莉所說,只是邊緣被撕掉了一小塊……
西爾維婭走近,把紙條放了上去。
嚴絲合縫。
「對上了。」
「是的。好不容易找到了。」
兩人這樣低語着,嘴角帶着微笑,相互對視的那一刻。
嗚——————?!
同一時刻。
扎伊特問道。
————譁啊啊啊啊?!
頭頂上方——不好說是天空還是天花板,總之是上方某處——傳來一聲巨大的轟鳴,接着兩個人影墜落下來。
* * *
阿爾·洛斯、扎伊特、卡拉、賈卡爾仍在奎伊的油畫之中。
尤莉和西爾維婭驚愕地後退,但爲時已晚。
「我懂的知識似乎比阿爾·洛斯還多呢。只是沒法施展罷了。」
兩人發出了痛苦的呻吟。
「嗯?」
「唔啊!」
譁啊啊啊啊啊——————?!
畫布上驟然捲起漩渦。
在這如畫一般——不,並非比喻,而是真正的「畫作」風景之中,扎伊特一行人只是不停地走着。
卡拉和賈卡爾。這兩人也完全派不上用場。
哐當?!
「無論如何,魔法師只有你一個。卡拉幫不上忙。」
「沒錯。別惹我姐姐。嗯?」
「你問我幹什麼?全拜你所賜才落到這個地步。」
被囚禁在人類監獄裏的他們,能做的只有整日行走。
從中噴湧而出的魔力瞬間將兩人吞噬。
「呃!」
「……我們真的能從這裏出去嗎?」
「哎喲,真是的。」
阿爾·洛斯用責備的目光瞥了扎伊特一眼。扎伊特咳嗽了一聲,撓了撓後頸。
就在扎伊特連連搖頭的時候。
看着突然出現的尤莉和西爾維婭,扎伊特一行人愣愣地眨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