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家族（4）

我茫然地坐在草地上。

年幼的耶莉爾早已消失，但記憶依然留存，風和陽光規律地輕拂着。

「搞不懂……」

我用「理解力」觀察着這個世界，計算着魔力濃度。但總感覺有些不對勁。

問題似乎出在我自己身上。

感覺有幾個「特性」消失了，而且也感受不到刻印在體內的「念動力」。

「嗯……」

我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啊！」

突然想到什麼，我豎起了食指。

「難道是隻有靈魂過來了？」

『安保機制』可能把我的肉體存放在了某處，所以只有靈魂——也就是『意識』流入了這段記錄。

「我之所以這麼自由，也感覺不到刻印在『身體』上的「念動力」……」

如果是這個假設，那確實說得通。

不過，問題就在於『肉體在哪裏』。被困在耶莉爾的記憶裏，我什麼也做不了……

就在這時。

呼嗚嗚嗚？

風起，魔力在樹叢中央凝聚。

我呆呆地看着。

「什麼啊。」

德奎雷因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察覺到氣氛不對的阿黛爾趕緊上前把她抱進懷裏。

就在她喊出來的瞬間。

德奎雷因皺起了眉頭。

是路上掉了，還是進入這段記錄時融化了？

「……」

＊＊＊

那裏面……

更準確地說，是年幼的德奎雷因。但他那整潔的模樣和冰冷的態度依舊。貴族的氣質無論過去現在都毫無區別。

「這這……？」

太小了，小得過分。

德奎雷因似乎沒聽懂，搖了搖頭。

「……啊，真是氣死我了。」

「……變回小孩了？什麼啊，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耶莉爾也幫了點忙……」

「這怎麼回事啊！」

「真是夠了。說了沒時間，還硬是把我叫來。」

耶莉爾呆呆地看着她。

「……臉？」

他用冰冷的眼神俯視着她。雖然是挺久以前的事了，而且比起現在自己還小得多，但那眼神依然讓她心頭一顫。

正想着，茶點室的門開了，有人走了進來。

「是親手做的點心哦。」

耶莉爾意識到自己的舌頭和聲音也不正常了。

要瘋了。

30分鐘前。

「來～少爺？」

「你，吵死了。」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德奎雷因當然碰都沒碰。

「……」

「臉變成小孩子的臉了！」

突然的退化讓她哇哇大叫，這時不知何處投來一道冰冷的視線。

「瘋了嗎。」

「怎麼會這樣……」

就像現在這樣，一臉不耐煩地起身要往外走……

跳進畫框的耶莉爾感受到了身體整個縮小的感覺。同時精神也變得恍惚。

像包子一樣鼓鼓的，肉乎乎的。

是她的母親，阿黛爾。

爲什麼，像地球上那個有名的機器貓的「任意門」一樣。

「……是通道嗎？」

不僅是身體，就連說話能力也有點退化了。

好小。

耶莉爾遲來地環顧起四周。

「……」

自己和媽媽一起親手做了要給德奎雷因的點心。當然95%是媽媽做的，剩下的5%，只是自己負責放巧克力而已。

我的手。

耶莉爾抓住了他的衣袖。德奎雷因的動作停住了，似乎完全沒料到耶莉爾會這樣做。

魔力隨意地翻湧着，變成了一扇門。字面意義上的「門」。

差點暈過去，但親眼目睹了詭異的景象後，她猛地瞪大了眼睛。後頸像觸電般一陣刺痛。

那個德奎雷因看起來大概十一歲，那自己就是四歲的身體了？

是尤克萊因領主城堡的茶點室。自己和德奎雷因在一起，玻璃窗上映出的臉是……

我歪着頭，走過去打開了門。

想起來了。

「不喫。」

「喫嘛。」

那手掌，還有手指的每個關節。

啊。這段記憶。

「是球啊是球（是臉啊是臉）。玩球時候的球（玩彈臉遊戲時候的臉）。」

「喫了再走嘛，好不好嘛。」

「是我做的。」

……是德奎雷因。

「別走。」

「……你昨天被雷劈了嗎。」

耶莉爾先檢查了一下隨身物品。幸好沒弄丟「尤克萊因的鑰匙」，但「德奎雷因」的筆記不見了。

「對，對不起啊。這孩子今天不知道怎麼了。」

年幼的德奎雷因用難以置信的眼神來回瞪着兩人。阿黛爾坐立不安，但耶莉爾不知爲何覺得這情景有點好笑。

「算了。好好管管孩子吧。」

德奎雷因說完就走出了茶點室，阿黛爾緊緊抱了抱耶莉爾，輕聲說了句「我馬上回來——」就跟了出去。

「……別走。」

耶莉爾本想拉住媽媽，卻突然想起了德奎雷因說過的那句話——「奪走了我愛的人」……

嗚嗚嗚嗚嗚——

「？」

怎麼回事，玻璃窗外突然陷入黑暗。耶莉爾皺起眉頭，緊緊盯着。

喀啦啦啦啦啦……

空中如蛛網般蔓延開來的裂縫，迪卡伊倫那雙血紅的眼睛正從中注視着她。

「噗誒！」

耶莉爾嚇了一大跳。即使是小孩的身體，嗓門也夠大的。

——你逃不出我的掌心。

那傢伙的低語讓她毛骨悚然。

他是怎麼追來的。

逃，快逃……不是，這身體怎麼逃啊，腿太短了！

「……不對。」

等等。

這個世界說到底只是我的記錄，我的記憶啊。

咻嗚嗚嗚——！

耶莉爾的身體也根據「記憶」發生了變化。

德奎雷因說道，他正環顧着開滿鮮花的庭院。

迪卡伊倫威脅般地低語着伸出觸手，但德奎雷因比他更快地衝進了門裏。

「太好了！」

「呼嗚。」

「是我！是我！我是耶莉爾！」

空中的裂縫完全張開，迪卡伊倫現身了。他同時擊碎了玻璃窗和牆壁，但恰在此時，她製造的那扇門也猛地打開了。

耶莉爾握緊小小的拳頭，又向前邁進了一步。接下來是設定這扇門連接的地點。

「誒？」

「唔唔唔……」

同時，她在腦海中想象着某個畫面。

景色是尤克萊因的花園。

耶莉爾很快又造出了一扇「門」。

「……」

轟隆隆隆——！

瞬間，世界翻轉了。如同更換畫框裏的照片一般。

耶莉爾點了點頭，再次閉上眼睛，身體微微顫抖。第一次很難，但之後就簡單了。

「去那裏！」

滋滋滋滋滋——！

「別光顧着『呼』，我們好像還得再逃一次？」

耶莉爾撅了撅嘴問道：

「……你在逗誰呢？不餓還真是讓人羨慕啊。」

「……」

耶莉爾嘆了口氣，雙手緊握着尤克萊因的金色鑰匙，瞪大眼睛，死死盯住茶點室的某個角落。

唰啊啊啊——！迪卡伊倫伸出了觸手。

呼嗚。

「嗯？」

「這還差不多。」

「呼！」

「餓了？」

年幼耶莉爾的呼喊。迅速理解情況的德奎雷因一個箭步衝了過來，將她抱進懷裏。

耶莉爾鬆了一口氣。

「……德奎雷因！」

德奎雷因微微一笑。

「因爲我感覺你有危險。」

是德奎雷因。他漫不經心地推開門，看到房間內混亂的景象，困惑地歪着頭。

現在聲音能正常發出了，發音也不含糊了。

值得一試。

「……」

——你逃不掉的……

在她凝視的位置，出現了一扇「門」。

「是啊，是花園。」

德奎雷因看向那邊正瘋狂散發着殺氣的迪卡伊倫。

「我怕你幹傻事。」

迪卡伊倫撕裂空間的聲音清晰地響起，她將精神高度集中，連幼小的身體都因用力而微微顫抖。

「呃，嗯。」

那麼……我是不是可以隨心所欲地改變它？

「唔唔唔唔唔……。」

德奎雷因翻滾着躲開，但「門」被摧毀了。

「那扇門，不能再造一個嗎？」

不，總比什麼都不做強。

「騙人。」

本以爲他在開玩笑，但德奎雷因的表情很認真。德奎雷因上下打量着耶莉爾。

耶莉爾不自覺地抱起了雙臂。

結果，真的如她所想的那樣。

「……你爲什麼進這個日記本？」

「好。」

「我不餓。」

「……怎麼了？」

耶莉爾鬆了一口氣。

咕嚕嚕嚕嚕——耶莉爾的肚子大聲叫了起來。耶莉爾嚇了一跳，臉紅了，德奎雷因看着她問道：

「不過耶莉爾，你……身體會根據記錄改變吧？剛纔還是小孩來着？」

「……花園？」

耶莉爾默默地點了點頭，有點小尷尬。

「但是，我一點沒變。即使記錄改變了。」

「嗯。是啊。」

「也不餓。」

「所以呢？」

「意思就是我是『靈魂』。」

德奎雷因肯定地說道。耶莉爾用清澈的眼睛看着他。

「……靈魂？」

「對。」

兩人正這樣對視着，他突然笑了起來。

「噗哈哈。啊，真神奇。」

那傻乎乎的笑容讓耶莉爾有些不知所措。

坦率的德奎雷因。

剝去了外殼的他，原本就是這樣的人嗎？

……倒也不壞。

耶莉爾悄悄藏起微笑的那一刻。

滋滋滋滋滋──！

花園的空中再次出現了裂縫。這次也是迪卡伊倫。

德奎雷因咂了下舌。

「真是死纏爛打的傢伙。」

再次變回小孩的現在，耶莉爾對記憶之類的事情毫不在意。

開門需要魔力，現在剩下的魔力也不多了……

耶莉爾不自覺地撅起了嘴。

「不知道。」

耶莉爾閉上眼睛想象着門。門立刻出現了。

「再開一扇門唄。」

就這樣，兩人一起打開了門，一同邁步走了進去。

德奎雷因說着不像德奎雷因會說的話，甚至還笑着握住了門把手。然後看向耶莉爾。

「目的地是？」

反而，德奎雷因的新面貌。能和他坦誠的內心在一起，感覺很好。

「沒特意設定。」

「怎麼。除非直到逃到想出辦法爲止，要不然你還有什麼招式。」

德奎雷因捏了捏耶莉爾肉乎乎的臉蛋。

「別這麼用力。

「嗯。」

「這種隨機倒也不賴。」

到底要逃到什麼時候。

德奎雷因一把抱起小小的耶莉爾，夾在腋下。耶莉爾不滿地嘟囔着。

你當我是行李嗎？

耶莉爾一時愣住了。

雖然是24小時不間斷的瘋狂逃亡，但耶莉爾的心情並不算太糟。

＊＊＊

「……現在怎麼辦呀。再這樣下去真的不行了。」

「問我爲什麼？」

裂縫又出現了。兩人望着像玻璃般碎裂的天空，嘆了口氣。

「……誒？」

除了這種時候。

「真是的，別捏了。」

「嗯？啊……好。」

耶莉爾從口袋裏掏出鑰匙。德奎雷因用手指戳向那把鑰匙。

一會兒在尤克萊因領主城堡，一會兒在魔塔，一會兒又在學院……

就像幽靈觸碰物體一樣。

之後便是重複的逃亡。迪卡伊倫的學習智能堅持不懈地追趕着他們，而耶莉爾則持續想象着門，不斷逃跑。

「啊，不知不覺就。」

「一起開吧？」

「咦？」

「這個嘛。大概有點頭緒了……。」

耶莉爾把手覆在德奎雷因的手上。

噗噗─噗噗─

如果是德奎雷因的話，總會有辦法的吧。

「還能怎麼辦。」

「這樣方便嘛。話說回來，這裏是哪段記憶？」

「啊，嗯。」

像捏包子一樣拉長了臉，然後又揉了回去。

「……我又變小了。」

「你的鑰匙。再拿出來看看。」

「快點。他要過來了。」

「我抓不住那把鑰匙，身體也只有你在變。」

「怎麼辦？」

居然這麼輕易地說出暫時無計可施的話……

耶莉爾板着臉看着鏡子，是四歲到五歲左右的外表。

「是啊。又變小了。」

耶莉爾把視線集中在他的嘴上。

「笨蛋。」

但作爲金宇真，我想多享受一會兒這份難得的自在感。

「爲什麼會這樣呢……」

哐─！哐─！觸手開始敲打裂縫。

意思是逃跑的次數已經不多了。聽明白的德奎雷因摸着下巴低語道。

壞蛋。」

「爲什麼會這樣呀？」

其實，心裏已經有數了。該怎麼對付迪卡伊倫那傢伙，怎麼恢復原狀。

就這樣，時而變成十歲，時而變成四歲，時而又變成二十歲……

耶莉爾的眼睛瞪得溜圓。因爲德奎雷因的手指直接穿過了鑰匙。

滋滋滋滋滋──！

噗噗─

「那傢伙怎麼追得這麼快。」

像裝了雷達似的。

這樣像水蛭一樣頑固地追來的樣子真是恐怖。

「……怎麼辦。」

「走吧。去別的記錄。」

「還要逃？」

耶莉爾鼓起了腮幫子。原本像包子似的臉蛋現在鼓得像氣球。

「別擔心。這是最後一次了。」

「……好吧。」

耶莉爾閉上了眼睛。希望這真的是最後一次，她想象出了一扇門。

「噗啊！好了。」

熟悉的門出現了。德奎雷因抱着她走了過去。耶莉爾的小手推開了門。

咕嚕嚕嚕嚕咚──！

——現在該知道你們無計可施了……

裂縫張開，傳來迪卡伊倫拖長的嗓音。

「別理他。」

德奎雷因徑直走進了門裏。

咻嗚嗚嗚嗚嗚……

再次感受到身體被拉伸的感覺。

睜開眼的耶莉爾鬆了口氣。

耶莉爾看向德奎雷因。

德奎雷因說道：

惡魔並非唯一能操控魔氣的存在。但只要那傢伙的主要燃料是魔氣，再加上有耶莉爾在身邊，德奎雷因就沒有輸的理由。

「！」

「現在解釋解釋吧。你打算怎麼辦？」

「那怎麼辦？」

「啊～所以說——」

「所以，我的身體就在那把鑰匙裏。」

喀啦啦啦啦啦──！

「一開始，那傢伙提到過『安保機制』對吧？」

德奎雷因露出了充滿自信的微笑。

德奎雷因一邊說着，一邊伸了個懶腰。擺出準備做點什麼的架勢。

耶莉爾像是沒聽懂似的反問道，但方法其實很簡單。其實從一開始就在耶莉爾手中。

但不能永遠停留在這個狀態。

「把鑰匙插進我的心臟。」

她有些害怕。

耶莉爾點了點頭。

德奎雷因搖了搖頭。那胸有成竹的樣子讓人安心。

「安保機制就是那把鑰匙。」

不過，德奎雷因的「特性」大部分都在肉體上。尤其是對抗魔氣最核心的「尤克萊因」這條「血脈」。

她這是怎麼了——德奎雷因皺了下眉頭，隨即明白了。他似乎知道原因。

「……」

耶莉爾緊握着懷裏的鑰匙，咬住了嘴脣。

雖然有點遺憾，有點猶豫，甚至莫名地感到害怕。

然而。

在這緊要關頭。

然而，耶莉爾卻表現得很奇怪。她一臉不情願地後退了幾步。

「……？」

滋滋滋滋滋──！

「嗯。耶莉爾你多少也察覺到了吧？我是靈魂，可以說是潛意識的存在。」

「把我的身體拿回來就行。那樣就能贏。」

「身體？」

滋滋滋滋滋──！

「嗯。」

「然後，交給我吧。」

喀啦啦啦啦啦───

面對困惑的耶莉爾，他指向了「尤克萊因的鑰匙」。

這種偏離已經足夠了。

德奎雷因把耶莉爾放下，泰然自若地環顧四周。剛好，是一片什麼都沒有的空地。

「還是片空地呢。」

「身體？怎麼拿回來？」

「不。現在沒必要逃了。」

「那傢伙，雖然不知道從哪裏獲取的魔氣，但它是用『魔氣』構成的。」

瞬間，耶莉爾感到一陣刺痛。她把嘴脣抿進嘴裏，然後彆扭地點了點頭。

「啊哈～」

「怎麼了？」

耶莉爾交替看着那詭異的景象和德奎雷因。迪卡伊倫從漆黑的裂縫中探出頭來，德奎雷因則低聲笑了笑。

「變回大人了。」

迪卡伊倫的追蹤速度呈指數級增長。就像我們習慣了逃亡一樣，那傢伙似乎也熟練了追蹤了。

與此同時，裂縫仍在蔓延。德奎雷因瞥了一眼那邊。

當然，日記本不是惡魔。

耶莉爾故意瞪了他一眼。

或許，是和自己相似的理由吧。

我喜歡這個德奎雷因，如果他變回原來的樣子。

他大概再也不會對我露出微笑了吧。

「又，又要逃？」

她猶豫不決地抬頭看着德奎雷因。眼神裏透着某種擔憂。

現在的德奎雷因，不過是金宇真的靈魂罷了。

「……」

如果用了這把鑰匙，現在的他好像就會離開。可能會徹底消失。可能會忘記所有這些天的記憶。

耶莉爾反問道。德奎雷因含着微笑回答。

迪卡伊倫不識趣地打開了裂縫，漆黑的觸手率先湧了進來。

「沒關係的。」

當然，拿回身體的話，這種無意識狀態也會結束。也就是說，會變回德奎雷因。

也許是被看穿了心思？德奎雷因用溫暖的聲音呼喚着她。把手放在她的頭上。

耶莉爾抬起了視線，他正看着自己微笑。

「就像你依然是耶莉爾一樣……」

在這黑暗空曠的空地上。

耶莉爾呆呆地望着他。

他的表情、微笑、聲音，全都是她生平從未在他身上見過的模樣。

「我依然是我。」

「……」

耶莉爾咬緊了牙關，強忍着淚水。

這很容易。撲克臉、隱藏情緒，這幾乎就是談判的基本功。

當然現在不是什麼談判、交易、商人的單挑、家族間的會議之類的場合……雖然聽起來像是在胡言亂語……

耶莉爾堅定地點了點頭，雙手握緊了鑰匙。

「嗯，我也知道。」

她把鑰匙按進了德奎雷因的胸膛。鑰匙輕輕地融入他的身體，咔嚓？彷彿卡住了什麼似的停了下來。

這時，德奎雷因握住了她的手。耶莉爾定定地仰望着他。手和心裏都感到一陣溫暖。

「……再見。」

咔嚓─！

她轉動了鑰匙。

唰啊啊啊啊……

瞬間，「現象」產生了。

而德奎雷因，重新作爲德奎雷因，迎上了迪卡伊倫人格的目光。

他的眼神與剛纔截然不同，已經徹底改變了。

如同世間最鋒利的刀刃般銳利的眼神。臉上充滿了貴族的氣度、以及近乎傲慢的自信。

「德奎雷因。」

他默默地環顧四周。

「……」

嘶咿咿─嘶咿咿─

那傢伙吐着信子般的觸手，凝視着德奎雷因。似乎察覺到了他的變化，擺出了詭異的戒備姿態。

正是她曾經見過的，不，是她記憶中長久以來存在的，德奎雷因原本的模樣。

幾乎同時，迪卡伊倫的裂縫完全張開了。

鑰匙湧出了金色的氣流和魔力，粒子滲入了閉着眼睛的德奎雷因體內。

一絲不苟的平整。病態般潔淨無塵。居高臨下俯視的目光。

迪卡伊倫的人格說道。

一個被製造出來的東西，不知分寸的僭越模樣。看着那腐敗的垃圾，該死的污穢……

滋滋滋滋滋──！

將凌亂的頭髮向上利落地捋好。扣好了袖口鬆開的紐扣，整理好了衣着。

沉默與寂靜。

耶莉爾帶着些許悲傷的表情低下了頭。

然而，奇怪的是，周圍非常安靜。

「……蛆蟲般的傢伙。你也配叫我的名字？」

「……」

金宇真所沒有的厭惡、輕蔑、憤怒、噁心等所有情緒瞬間翻湧上來。

沉默的德奎雷因感受着自己的內心。

耶莉爾望着站在自己身邊的德奎雷因。

「……」

德奎雷因用一句話表達了這些負面情緒的總和。

那個不露絲毫破綻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