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皇帝（1）

「魔法師浮空島」是一座懸浮在1500米高空的永恆之島，是純粹由魔法與魔工學構成的社區。

誇張點說，「地上的所有魔法都經由浮空島流通」這句話足以說明其先驅性和研究性，但這裏也是魔法師個人主義極端顯現的獨立地區。

這座浮空島除了極少數的特例外，通常只允許魔法師出入。而且——若魔法師的位階低於君主級——還必須支付高達1000埃爾內的入場券。

這樣進來的流動人口中，超過半數都活躍在島嶼中央如核心般矗立的「梅吉賽昂」周邊區域。

簡單來說，「梅吉賽昂」就是一艘方舟，其內部儲存了即使大陸毀滅也能在一個世紀內重建起來所需的龐大魔法與知識。

浮空島的創造者們多少有些瘋狂，他們總想要記錄並收集世上所有魔法，而浮空島這個機構正是那份氣勢最積極的體現。

那些自命不凡的魔法師們最嚮往的榮耀之一，就是在「梅吉賽昂」的最高層「塞爾」刻下以自己名字命名的魔法……

此刻，梅吉賽昂地面層的[VIP學術拍賣廳]裏，拍賣正在火熱進行中。

「目前總計1205人以3萬5千埃爾內競標，因此將以3萬6千埃爾內重新開始拍賣。」

既然是浮空島的拍賣會，售品自然不是各種珍寶，而是文獻——其中就有這次帝國魔塔舉行的期中試題《純粹元素魔法的理解，1～8題》。

「……現以3萬7千埃爾內重啓競拍。」

參與這次文獻拍賣的魔法師數量，包括遠程競拍者足足達到了一萬人。

但魔法師們的拍賣極其安靜。閒談、喊叫、議價等多餘行爲都不存在。

只有微弱的鋼筆書寫聲沙沙作響。

「好的。正好1000人出價4萬埃爾內。最終成交價爲4萬埃爾內。」

德奎雷因製作的這套關於純粹元素的試題，其本身的完成度與難度自不必說，尤其是解完全部8題後所給予的那份藝術性「回報」更是引發了浮空島魔法師們的興趣。

如果不是在浮空島的話，這種試題根本賣不出去。

「1000位競得者請各自採血後領取試題。」

通過採血，這些試題將僅供購買者本人閱覽。這是基礎卻嚴密的安全措施，也是最基本的魔法版權體系。

不僅在人口不多的魔法師社區，就連非法魔法師的巢穴「灰燼」都嚴格遵守這套魔法版權。

「……請不要只相信表面看到的部分。」

「可這是期中考試啊，我又沒上過德奎雷因的課。」

「聽說150個人裏就一個滿分……算了，做不做得出來都無所謂。」

「靜候佳音。」

他們不光會給各種魔法文獻打分，還會調查和管理全世界法師們的業績，並負責最重要的「晉升考試」。

「啊哈，原來如此。」克里託乾咳兩聲，「會好好研究這份試卷的。」

真正的轉折點到了。

克里託一時語塞，連忙擺了擺手：「在浮空島上，沒有身份之分。」

克里託詢問他身旁的騎士法斯本德。雖然法斯本德並非法師，但作爲皇族的護衛騎士的他是少數得以進入浮空島的例外。

我希望她能活下來。

「瑪荷」。

再難的題只要能能在解體的過程中享受到樂趣就好，如果還能給自己帶來關於魔法的領悟就更是錦上添花了。

成癮者是指在梅吉賽昂十層以上居住的、字面意義上對魔法和咒語上癮的魔法癡。

看着那道挺拔的背影走遠，克里託摸了摸下巴嘀咕道：「比起傳聞，似乎是個相當不錯的教授呢？」

拍賣悄然落幕了。

始終留在席間的皇位繼承順位第二的「克里託」滿意地站起來，查看了中標者名單。

比預期多出許多的四千萬埃爾內收入。

以太位階的理事長明確地說道。

擁有不亞於主線任務獨立劇情的王國公主。

「不過我真能做得出來嗎？」

法斯本德本能地一個箭步擋在克里託的面前。

克里託笑眯眯地走到中標室，對於魔法師職員要求的採血，他也毫無皇族特有的抗拒感欣然配合。

克里託也望向帕斯本德。「是嗎？」

德奎雷因·馮·格拉漢·尤克萊因——誰能想到這位教授西裝底下的身體比一般的騎士還要鍛鍊有素。

不禁有些好奇。

我抓起放在辦公室角落的報紙。

「近來確實如此。畢竟阿德琳妮公爵也曾公開稱讚過……」

「聽說，爲了判斷這份試卷的價值，連『成癮者』羅哈斯提前試做後都讚不絕口呢。」

這多虧了耶莉爾的建議——「大量拋售反而賺不到錢，不如通過限量發售來打造品牌溢價」。

[40，000，000∃]

「現在？在這裏？」

「承蒙殿下垂青，這份粗淺試題能夠讓殿下親自前來，在下實在深感榮幸。」

「……這油墨味真是無論何時都令人身心愉悅。」

以德奎雷因瞧不起任何人的性格，對於像皇子這樣被所有人認可的高貴血統，反而起到了相反的作用。

「哦？那可有意思了。」

僅有一頁的報紙，僅有一行的訃告。

從這個角度看，德奎雷因的試題竟然獲得了「3年」的保護期，這對於期中考試相關的文獻可以說是極高的評價。

法斯本德欲言又止——他可是清楚尤莉騎士和這位之間的過節。

結束拍賣回到魔塔後，我坐在私人辦公室裏覈對了入賬的金額。

順帶一提，魔法師的拍賣既不抽稅也不收手續費。果然「大富豪」從不說謊……

「哦？9;成癮者9;們的名字也出現了幾個？這份文件這麼有名嗎？」

「殿下說笑了，您的魔法造詣可比這高多了。」

不過保護期限根據魔法等級可以持續最短1個月到最長15年不等。當然，越是高階的魔法，文獻保護期就越長。

地點和法律交給耶莉爾處理就行，但最關鍵的營救對象……

＊ ＊ ＊

騎士連忙解釋道：「這件事八年前就約定俗成了。」

「我現在就要去解題。法斯本德，給我準備答題紙。」

正好試卷已經解開了，克里託接過厚厚的一沓試卷，深深吸了口氣。

那個號稱「術式解析天才」的傢伙，這次可算是又露了一手。光是最後的那道第8題，就能看出這份試卷本身就是件藝術品。

之後會接連發生無數劇變。

「您本就不是以皇族身份來的。」德奎雷因笑着看向法斯本德。

[第十八代皇帝克雷巴姆·貝迪奧·尤德拉·馮·埃格斯·吉弗萊恩駕崩]

正說着，走廊那頭突然出現了一個英俊高大的男人，他正向着克里託走來。

「以殿下的天賦，解題想必不在話下。希望您在解題過程中獲得的收穫能在日後派上用場。」

三天過後皇宮大門將會開啓，屆時我多半會去皇宮拜訪一次，之後再過九天就是繼位儀式。

故事主線中我必須救下的重要角色，必須搶佔先機的地點，諸多法律修訂案，大小事件都會接連爆發。

「沒問題的。」

他說話時連鞠躬的角度都拿捏得恰到好處。

帝國最大媒體《新聞週刊》今日緊急快訊。

反正新題目總是讓人手癢難耐渴望破解。

不止是通過鍵盤與鼠標培養出的私人感情，也有她是由我親自設計建模的角色這一原因，但最重要的是——她將成爲未來舉足輕重的善良陣營知名角色。

見騎士一臉爲難，克里託笑着點了點頭：「我知道現在不是合適的時間和地點。但沒關係。現在這已經是慣例了，反正我們上個月剛見過面，寫封信應付下就成。」

她目前以留學爲名滯留在帝都，可一旦新皇即位，就會觸發她的死亡事件。我以騎士身份進行遊戲測試時曾和她有過交情0;？1;，所以非常清楚。

這套禮數週全得挑不出一點毛病，既給足了皇族的面子，又不失自己的風格。

但現在高興還爲時過早。

「現在宣佈拍賣結束。」

那時在遊戲中一起並肩作戰的，包括『夏洛特』在內的騎士同伴們和那位公主，在這裏會是什麼模樣。

─咚咚

敲門聲響起，用念力打開門後出現的果然是艾倫。

「教授，這裏有個演講邀約！」

艾倫不知爲何一臉興奮。我還在想什麼演講值得這麼激動，原來是「浮空島演講」。

「浮空島？」

「對！對！希望您一週後就這次試題做一場專題演講！」

酬金爲一百萬埃爾內，摺合韓幣大約是十億。

雖然和四千萬相比只是點小錢，但看艾倫興奮的模樣就知道，能在浮空島演講對魔法師而言絕對是莫大的榮譽。

這本身就是實績。

[事件任務：浮空島演講]

◆魔力+30

德奎雷因的性格讓我心跳加速，甚至連繫統都在慫恿我。

這類「事件任務」偶爾會獎勵屬性值，而且通常會根據地點的不同而有所差異。

例如浮空島會加魔力，騎士團則是體力和魔力各半，冒險團會增加體力。

「轉告對方我會積極考慮。」

雖然只有30點，但蚊子再小也是肉。

「好的！」

艾倫響亮地回答道。

＊ ＊ ＊

……皇帝駕崩後發生了許多事情。

他是來弔唁四天前駕崩的皇帝的。

既是公國繼承順位的第二位，同時又是雷奧克王國繼承順位第三的王族。

「來，拿着吧夏洛特～」

「和那時一模一樣啊。」

「我也有點錢哦～攢的零花錢和寶石什麼的——」

翡翠色長髮的美麗少女。原本在陽臺享受下午茶的她，不知何時已回到夏洛特的身邊對她露出微笑。

這話說得一點毛病沒有。

事實上，最初來到帝國留學時，她的順位還只是第五位，但那些兄弟們自相殘殺讓她自然地升了上來。

面對啞口無言的夏洛特，瑪荷把自己攢下的全部家當都塞了過去。夏洛特捧着那筆錢走到了門外。

德奎雷因點了點頭。夏洛特嘴角抽搐着冷笑：

但瑪荷似乎有些猶豫，她眨了眨特有的大眼睛，突然開始翻箱倒櫃。

瑪荷主動申請來帝國留學也是這個原因。實際上，帝國對她而言是最安全的地方。

在這片肅殺中，皇宮別院裏，瑪荷公主的護衛騎士「夏洛特」正陷入苦惱。

「夏洛～你怎麼這副表情？」

「……那時？你是說大學時期嗎？」

夏洛特走出別院，踏上通往宮外的小路。

「啊，是允許了嗎?! 」

瑪荷笑靨如花。看着那張幸福的臉，夏洛特露出了苦笑。

「那就當是去旅行好啦～不錯呢～」

尤克萊因家主德奎雷因。

雖然爲了安撫公主也提到了騎士團和魔塔，但騎士們肯定不會插手政治事務。

「真的？真的真的？外公說什麼了？」

「這話說對了一半，不是爭議，是確確實實的好評如潮。」

因此瑪荷必須在繼位儀式露臉後立即回國。

「……公主殿下。」

「該找哪個冒險團好呢……」

「不用這麼擔心啦。我都知道情況的～如果大哥輸了，他的手下肯定會想利用我吧？要是二哥輸了，二哥的手下也會這麼做的。」

「……」

「明明這裏已是盛夏，但王國卻仍處於寒冬……」

「我正在儘可能地招募護衛。騎士和冒險者自不用說，就連魔塔的魔法師們也在考慮之中。」

當然，即使是各家族的家主也無法接近安放皇帝的木棺附近。

和繼承製度完善的帝國不同，雷特蘭王國充斥着血腥的鬥爭。

「與其這樣，還不如讓他們兩個自己決鬥呢～你是這麼想的吧，我知道的，我都懂的～」

「……好久不見。」

慶典和派對之類的活動自然地延期了，就連賭場和盜賊公會等地下勢力也暫時收斂起來。

「嗚……」

剛出門眼淚就掉下來了。夏洛特沿着走廊踱步，她突然望向窗外。盛夏的生機正席捲着整個世界。

加上瑪荷的積蓄，總共能湊出一千萬埃爾內左右，這個數目足夠向冒險團發佈護衛委託了。

公主開口道。

但如今皇帝駕崩，外國王族不能再滯留帝國，連索菲婭也不願接受這個名義上的人質制度。

死刑執行被暫停，短期禁酒令開始實施，所有教育機構停課。

德奎雷因莫名地露出懷念的神情說道：

「爲什麼呀？想要讓這次旅行順利進行的話不是錢越多越好嗎？」

「當然是可以的——」

但途中遭遇襲擊是必然的。

瑪荷的血統很特殊。

「可我們沒錢呀？」

「不，不用了。」

只有繼承順位第一的索菲婭以及皇后能守在靈前，但弔唁本身既是禮數也是名分。即便無法親眼見到，至少也要在宮門前表達對先皇的「赤誠」。

當然，他們不可能派軍隊進入帝國的領土。但正因如此，在那片兩國交界處的無人區，肯定埋伏着更可怕的殺手。

雖然瑪荷的護衛騎士只有三人，但爲了這天他們準備了鉅額的資金。

夏洛特彙報道。

夏洛特本想就這樣擦肩而過，沒想到卻被德奎雷因叫住了，她有些不自在地看向對方。

「寄往公國的信件的回信已經到達。」

「沒關係。」

正思索着，遠處忽然出現了一道許久未見的帝國大學同窗的身影。

對瑪荷而言故鄉就是死地，一旦回到雷奧克王國就必死無疑，所以夏洛特打算把瑪荷託付給公國。

「你也和當年沒什麼兩樣。最近聽說因爲考試題目出得難而引起了爭議？」

「是的。」

「啊，沒錯。我們之間有過那樣的緣分。」

「唔……」

至於魔塔……光解釋就得費半天口舌。

整個帝國一片死寂。

「什麼？」

「我賺了四千萬埃爾內。」

「……」

夏洛特瞪大了眼睛。德奎雷因平靜地繼續說道：

「你現在要帶着公主回雷奧克王國了？」

「……」

「還是說尤倫公國？」

那一瞬間，夏洛特的眉心緊繃起來。

他這是在嘲諷公主的處境嗎？

她咬牙切齒地回應：

「在悲傷的日子裏，還有久別重逢的場合，就別說什麼煞風景的話了。」

「拿着。」

德奎雷因從口袋裏掏出一顆小珠子，是用來通訊的水晶球。

夏洛特沒有接受。

「……什麼意思。」

「給選擇死路的同窗一條救命的繩索。」

「什麼？」

夏洛特自然充滿了懷疑。德奎雷因居高臨下漠然地俯視着她。

「夏洛特。我們當年有多熟？」

「至少沒熟到你能直呼我名字的程度。」

我覺得這很可笑，明明演講的是我又不是他。

「知道了。」

……在泥地上打轉的水晶球。

「啊？那個……對不起，我……」

「滾。」

「……看來你還有挑三揀四的餘裕。或者說，你寧可把時間花在挑揀上也不願去守護主君？」

本來遊戲設定裏雷奧克就不是什麼好地方，可以說是爛到無可救藥。

我整理了一下衣着，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敲門聲響起，一個穿着長袍的魔法師推開門探頭說道：

咚咚——

是理事長。

當我走上講臺掃視着參加這次演講的聽衆時——

＊ ＊ ＊

「各位，日安。」

德奎雷因的眉毛抽動了一下，他隨手把水晶球往地上一丟。

「我對雷奧克也有惡感。」

滾落的水晶球在路面上彈跳着。

所以現在……

「德奎雷因教授，請準備演講。」

卻意外地不覺得陌生。

「所以，既是給他們添點堵，同時也是給你一條生路。」

但最引人注目的——

浮空島的演講休息室裏，坐在我旁邊的艾倫正緊張地做着深呼吸。

「你自己看着辦吧。」

就這樣與夏洛特分道揚鑣。

我視若無睹地徑直走上了講臺。

「我，我會在後臺等着。隨時、隨時、有任何需要請叫我。」

跟隨魔法師的指引，我來到了梅吉賽昂二層演講廳的門前。門牌上寫着：

德奎雷因與夏洛特擦肩而過。

「呼——呼——呼——」

不僅包括雷林教授在內的教授和副教授，甚至還有以西爾維婭爲首的一些新生，魔塔來的熟面孔相當多。

公主的騎士連個眼神都沒施捨給他，只是以比世上任何人都挺拔的姿態走着，卻在某個瞬間突然停住腳步，然後看向了某個地方。

[君主位階的德奎雷因教授：純粹元素魔法理解講座（需攜帶試題）]

無論她用不用那顆水晶球，我總有辦法能救下她，但這都是繼位儀式之後纔會發生的事情。

是那個直勾勾盯着我，笑得令人發毛的身影。

「你緊張什麼。」

艾倫漲紅着臉說道，我點點頭推開門。

德奎雷因只說了這些，要是說什麼「我知道未來」、「在屏幕裏見過你」之類的說辭肯定不會奏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