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逆轉聽證會(3)
《那個反派想要活下去》 · 지갑송 · 3979 字
「凱根·露娜。是你的父親。」
理事長的話讓會場陷入死寂。
如同所有聲音都被抹去的空間,所有人都只看着德奎雷因。
「……嚯。」
索菲婭也一樣,對她來說,這種情況也出乎了她的意料。
居然是共同作者。這完全與德奎雷因的性格背道而馳。
「明明已經相處了百年以上……越挖越有新發現啊。」
索菲婭用手託着下巴。她看向伊芙琳這個孩子的臉。那表情中蘊含的情感難以形容。
伊赫爾姆說道:
「德,德奎雷因,你?你。什、什麼?共同作者?」
斷斷續續的聲音證明了他的慌亂。
代替嘴脣開合卻說不出話的伊赫爾姆,理事長問道:
「不過還是需要說明一下共同作者的事吧!德奎雷因教授?! 」
德奎雷因點了點頭,用毫無感情的聲音回答。與其說是辯解,不如說是陳述。
「這個創意的構思和提案是凱根·露娜的。是任何人都想不到的獨創性天才想法。」
德奎雷因看向伊芙琳,伊芙琳空洞的眼角溼潤了。
「凱根·露娜建立了論文的框架,而我的任務是發展和完善它。因此將兩人都列爲第一作者是正確的……僅此而已。」
「原來如此!伊赫爾姆,請繼續提問!」
「……爲什麼現在才說。」
伊赫爾姆像丟了魂似的反問道。
鐺?! 鐺?! 鐺?!
「就那樣放着沒管。」
要解除其實很容易。只要逐個迴路調整就行。
迪卡伊倫並非是想讓伊芙琳當家主。他只是需要一個「容器」。
「是啊。如果迪卡伊倫沒死,你大概會被露娜搶走家主之位。不過,這仍然是個疑問。讓毫無血緣的孩子坐上家主之位,真有那麼容易嗎?」
這並非「沒想到德奎雷因會這樣」之類單純的念頭。
「……我不知道你打的什麼主意。」
隨着時間的流逝,緩慢地,或者由某些經歷觸發的「事件」。
油膩的金髮在風中飄動,濃烈的香水味刺激着鼻子。
「……不。沒有更多要說的了。」
我像是自言自語般說着。伊赫爾姆深紅的瞳孔凝視着我。
「嗯~」
「……」
「德奎雷因教授折磨助教不是第一次了吧?搞垮的人不少!自殺的也有!爲什麼偏偏現在才照顧起過去的助教了?! 」
「無論是什麼,在那不滿的日子裏,迪卡伊倫發現了。大魔法師的才能。」
她感到混亂。
「要麼是因爲我才能不足。或者沒能沒有達到他期望的成長,又或者,那亡靈的慾望太過龐大。」
嗒!
伊芙琳的身體猛地一顫,阿德琳妮莞爾一笑。
這傢伙曾經和德奎雷因最爲親近。因此,他比任何人都更瞭解那個時期的德奎雷因。
「嗯!那麼!」
***
「迪卡伊倫已經死了。一切都變了。」
「暫時休會!請休息片刻!」
稍等片刻,一個人影走了過來。
我點了點頭。是在完善論文的過程中發現的,相當巧妙的陷阱。
魔塔聽證會場附近的高層區有一處露臺。那裏佈置得像森林一樣,站在欄杆邊,可以將大學全景盡收眼底。
伊赫爾姆。
「你怎麼做的?」
她覺得自己……真是太愚蠢了。
他緩步走來,望着和我相同的風景,問道:
「……」
「啊……我……」
不知不覺間,夜晚已然降臨。
於是伊赫爾姆聞言,猛地抓住了欄杆。吱嘎?皮膚摩擦的聲音清晰可聞。
伊芙琳嚥了口唾沫。然後依次看向德奎雷因、阿德琳妮、伊赫爾姆。
德奎雷因的坦白,父親將以「共同作者」身份被魔法界永遠銘記的事實,引發了過於複雜的思緒。
但那些都只是零碎的自我感知,比起單方面吸收,更需要交叉驗證。
伊芙琳。
「爲什麼偏偏是現在?」
「不是『偏偏現在』。我逐漸意識到了。我現在承認我過去的過錯。」
「你應該也討厭露娜,還有露娜的女兒……纔對。」
沒過多久,響起了故意讓人聽見的腳步聲。
「你早就知道嗎?那論文裏藏着的魔法印記什麼的。」
我轉頭看向伊赫爾姆。
「爲什麼。你不是厭惡露娜嗎?」
理事長敲響了木槌。
阿德琳妮代替伊赫爾姆站了出來。她笑嘻嘻地問道:
伊赫爾姆輕輕點了兩下頭。然後回答道:
整個世界都浸在滿月的光輝中。
不。
一個能容納他瀕死大腦的合適容器。
作爲德奎雷因活下去時。
「……嗯!我來代勞吧!伊赫爾姆陣營現在好像無法採取任何行動了!」
「……」
阿德琳妮點了點頭。
偶爾會有我不瞭解的「記憶」浮現。
「……迪卡伊倫對我並不滿意。」
「這樣啊!證人伊芙琳,您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但我認識的你,應該憎恨露娜的女兒吧?應該無法原諒凱根吧?」
「……」
「凱根和你。你們都有足夠的理由憎恨對方。如果那傢伙沒對迪卡伊倫阿諛奉承的話……」
我望向遙遠的天空。如海般的天幕上,懸着一輪巨大的滿月。
「反正都是過去的事了,而且這項研究尚未完成。研究的完成是伊芙琳的任務,不是我的。還有。」
「……還有?」
「他的自殺是我的錯。」
「什……」
伊赫爾姆張大了嘴。那表情簡直蠢透了。
「殺了父親,總不能連女兒也恨吧。」
「……這樣啊。」
伊赫爾姆好不容易纔開口道,他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所以,你是可憐伊芙琳那傢伙?」
「不是。」
「那?那你到底爲什麼?」
「……」
我靜靜地思考着。
推測起來,絕不是同情或憐憫之類的東西。
只是很難說清。因爲我的情感就算用「肉眼」也無法看見。
「誰知道呢。」
「喂!」
那總是如腐壞奶酪般渾濁的深紅眼瞳中,滲入了月光。染上了莫名的生氣。
「……哈啊。」
「幾年前。吉爾特要滅露娜滿門時。阻止他的人不是你嗎?那時你不可能懷着那種心思吧。」
我瞪着伊赫爾姆。伊赫爾姆嘿嘿笑着聳了聳肩。
德奎雷因的每一句話,都在耳邊迴響。
「……不是我帶來的。我只是說想知道就跟來。所以故意沒說多餘的話。」
噔噔噔?! 露臺入口處傳來動靜。
她關掉還在響的鬧鐘,慢慢坐起身。瞥了一眼桌上的一張紙。
—他的自殺是我的錯。
「……」
慌忙遠去的奔跑聲。
如果尤克萊因的前代家主真的想要她作爲容器,而父親也希望如此的話。
「懶得跟你糾纏了,反正只有沉溺過去的我喫虧罷了。」
伊赫爾姆再次將目光投向空中。那眼神像是在追溯遙遠的往事。
「知道嗎?這是我最後的掙扎了。」
不需要的東西都扔了,要帶走的也都裝好了。
雖然確實不知情,但伊赫爾姆像覺得荒謬般皺起了眉。
「……」
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
然後,他露出釋然的表情望向夜空。
「……如果你變了的話。如果那個德奎雷因,不再是過去的德奎雷因。如果不再是我想瘋狂摧毀的那個你的話……」
伊赫爾姆喊道:
「我也是個紳士嘛。」
像是跑着摔倒的聲音,膝蓋磕在地上的聲音。
—這項研究尚未完成。研究的完成是伊芙琳的任務。
「我做過嗎。」
「……」
今天也做了同樣的夢。
於是,嗒嗒嗒嗒?!
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
「說凱根其實不正常啦,不愛女兒啦,反而怨恨自己的女兒啦這種話……太殘忍了吧?好歹也是當了我證人的人。」
鬧鐘響了。伊芙琳茫然地睜開了眼睛。
我看着他。
從每天早晨睜眼開始,到入睡的夜晚爲止,這種煩惱一直持續着。
「共同作者啊。沒有比這更好的攻擊點了。不,我連攻擊的慾望也沒有了。」
「……呵。」
***
—幾年前。吉爾特要滅露娜滿門時,阻止的人不是你嗎?
德奎雷因的聽證會已過去三天,據說現在仍在進行。但不像第一天那麼激烈了。
他沒再反駁。只是搖着頭嘆了口氣。
伊赫爾姆彎下了腰。他癱軟的身體像晾曬的衣服般掛在欄杆上。
收拾得乾乾淨淨的內部。
不知不覺中,我可能已經感受到了那種情感了。
但記得曾在某本書上讀過。
伊赫爾姆說不出話來,緊抓欄杆的手鬆了勁。湧來的風冷卻了他的汗水,凌亂的脣間漏出一聲苦笑。
大概,伊赫爾姆也放棄了吧。
咚?!
噗嗤——那傢伙莫名其妙地笑了,看向我。
—殺了父親,總不能連女兒也恨吧。
偷聽到的德奎雷因與伊赫爾姆的問答。
就在那一刻。
「我似乎把那傢伙當作弟子了。」
—如果那傢伙沒對迪卡伊倫阿諛奉承的話……
「快跑。在被抓到前。」
如果德奎雷因曾面臨被露娜「奪走」尤克萊因的危機的話。
伊芙琳嘆了口氣,最後環顧了一下房間。
—……誰知道呢。我好像把那傢伙當弟子了。
魔法師一生中必會感受一次的某種情感。
伊芙琳思考着露娜與尤克萊因的關係。
「哈……哈。這說不通吧?」
弟子。
[退學申請書]
「什麼說不通。」
「這樣應該……」
足夠了。
不會因爲不打掃房間而給人添麻煩了。
她把退學申請書塞進懷裏。揹包塞得鼓鼓囊囊,好不容易纔扣上。
「走吧~回老家去~」
她莫名精神地嘀咕着正要離開,突然。
「……嗯?」
發現了門縫下塞着一個信封。昨天還沒有,是憑空出現的東西。
今天早上送來的嗎。
伊芙琳拿起厚厚的信封。裏面裝着一封信件和一份證書。
她隨意地看了一眼,心臟猛地一沉。
「……啊。」
伊芙琳發出一聲小小的驚呼。
全身都僵住了。不僅是手腳,連腦子也停止了轉動。
她呆呆地讀着證書的內容。
[魔塔資助證書]
■對象:索爾達伊芙琳·露娜
■金額:100,000∃
從進入魔塔那天起持續至今的匿名資助,今天再次到賬了。
決定這次資助的日期,就在昨天。
「……」
跑啊,跑啊,瘋狂地跑到魔塔,在比平時更慢的電梯前急得直跺腳,衝進電梯按下77層按鈕……
首席教授德奎雷因。
身體已經知道了目的地。雙腿自己動了起來。
剛纔讀到的那句話刺痛了她的心。
他依然用冰冷的表情注視着她。
當她回過神時,那個名牌已經出現在她眼前。
我明明想背叛你。明明想站到你的對立面。
—爲你加油。
伊芙琳直視着他的名字,心臟像要碎裂般狂跳着。
明明什麼都不知道就草率行動,明明至今仍在某種程度上怨恨着害死父親的你。
「曠工扣5分。」
後知後覺地,她感受到自己眼中流下的淚水。
—爲你加油。
叮?!
「伊芙琳。你最近沒來研究室。」
「……爲什麼。」
[首席教授辦公室:德奎雷因]
「爲什麼……」
伊芙琳用顫抖的手敲響了他辦公室的門。
這份恨意恐怕永遠不會消失。
信上只寫了一行字。
他像什麼都沒發生似的,像往常一樣責備着她。
「不對……!」
咚咚?
等了一會兒,門自動開了。是德奎雷因的「念動力」。
看到那句話的瞬間,伊芙琳扔掉了揹包。她衝出宿舍,像箭一樣飛奔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