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進軍（1）

魔法塔77層。首席教授辦公室。

我坐在桌前，反覆進行着計算與研究。

數十次交叉驗證。數百次樣本檢查。充分利用大學龐大圖書館的資料研讀。

不過，我並未考慮預測出錯的可能性。這只是爲了求出地區間的差異值。

—嗯。確認過了。羅哈拉克土壤濃度是這樣的。

通過水晶球收到了耶莉爾的通報。

羅哈拉克的碰撞值低於北部。但仍是19年前的兩倍，不過以哈德卡因和尤克萊因的底蘊，足以防禦。

「別吝嗇防備。」

—話是這麼說——

「掛了。」

—哎，等等——

直接掛斷，立刻接通下一個人。

—德奎雷因教授，我是貝坦。我會通過傳書紙發送土壤濃度。

「嗯。」

—是的。無論別人說什麼，我都相信教授。請記住這一點。

帝國貴族中，既有像貝坦這樣配合的，也有不配合的。

尤其是北部，大多數人都表示反對。當然是因爲防禦所需的天文數字般的費用。

「……教授。」

這時艾倫開口了。在首席教授辦公室的角落。頂着黑眼圈快成熊貓的他，擺弄着一堆文件說道：

「這些是採訪、學會、演講邀請函……全都和這次怪物浪潮預測有關……」

「但結果會好的。」

艾倫眼神呆滯地點了點頭。我看着他帶來的公文。

「聽說你們要去雷科爾達克啊。」

雷科爾達克？伊芙琳皺起眉頭。突然說什麼胡話。

就在這時。

「回去睡吧。」

「恭喜什麼。」

我讀着這些充滿懷疑與遺憾的文書。

「嗯？啊，是的。諮詢太多了。大概三天……」

翻看商會股票，又冒出羅勳、羅洪、羅霍姆、羅霍爾。還有三個相似的名字。

她瞪大了眼睛。

「什麼……這是什麼啊！」

「喂。」

「會累的吧。」

也就是說，不知是否因爲北部的事情，2年後和3年後的記錄真的一條都沒有。

「……什麼啊。你是真不知道才這麼說的嗎？」

[商貿羅洪商會]

[商貿羅勳商會]

「你又想幹嘛。來找茬嗎？」

＊＊＊

實際上，若非當前是「主線任務」的流程，連我也會懷疑這個結果。

「到底發生了什麼……」

也有自尊心的原因，而且現在確認贊助者是德奎雷因後，至少要等到完全獲得德奎雷因認可後。也就是完全理解德奎雷因·露娜的論文後。

「哈啊……」

魔法塔一樓大廳，朱莉婭和其他平魔探同的成員們都在。他們全都一臉擔憂地看着她。

[商貿羅霍姆商會]

這是困擾她的第二個煩惱。

「不是？來恭喜你的～？」

伊芙琳唯一知道的是：

只是和商人聊天時偶然得知的。她對零食和小喫了如指掌，但對股票和交易卻一竅不通。是想着投資就能暴富才記下的商號名字。

[德奎雷因爲什麼會死。]

當然去過圖書館、報社等許多地方。但那個未來存在一段「消失的時期」。

[致帝國魔法塔所屬德奎雷因首席教授]

我望向魔法塔的玻璃窗外。

伊芙琳瞪着露西亞的視線落到了紙面上。

「是啊……按這行程，至少得在大陸各地奔波兩個月……」

「說什麼呢。我們不是剛從北部回來嗎？」

從現在起，應該是主線任務的重要分岔點。但提前知曉自己的死亡，反而有助於應對這種局面。

「葉子！聽說你們要去雷科爾達克對吧！」

朱莉婭說道：

伊芙琳感到無語。

「好的……」

4000埃爾內。每隻股票投1000埃爾內應該還好。

無盡延伸的冬日景象。高遠的天空蒼白而乾涸。

「沒睡覺嗎，艾倫。」

伊芙琳反問後，露西亞帶着氣人的表情遞來一張紙。

「知道還說什麼。說了已經去過了。」

破格的舉動必然會招致猛烈的反彈。

[商貿羅霍爾商會]

「什麼。」

伊芙琳最近每天都過得很累。在圖書館、研究室、宿舍，都在筆記本上塗寫着自己的煩惱。

當然贊助金已積攢了數十萬埃爾內，但實在不忍心用在這種地方。

是舊日的死對頭。露西亞。

「什——麼?! 我不知道啊！」

伊芙琳不記得未來發生了什麼。不，是不知道。

伊芙琳猛地站起來，直接衝了出去。

德哈曼、普海爾登、貝奧拉德、埃森希爾等家族。

清脆的聲音叫住了她。伊芙琳回頭望去，嚇了一跳。

現在默默無聞的羅洪商會，日後會大賺一筆。

「每樣投四分之一吧……」

「我知道啊。」

—閣下提交的預測我們已經知悉了。各種傳聞在帝國的貴族之間沸沸揚揚。然而教授的預測當前正給大陸，尤其是北部帶來巨大混亂與經濟損失……

無論發生什麼，至少這個冬天我不會死。

伊芙琳的眼睛不自覺地眯起。露西亞嗤笑一聲，連連搖頭。

伊芙琳悄悄確認了自己的工資袋。

那時纔打算盡情使用。

「這又是什麼。」

「嗯……我也……相信教授的理論……」

＊＊＊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敲門聲接連響起。不看也知道是誰。

用念動力打開門，敲門的小傢伙急忙進來問道：

「教授教授教授！雷科爾達克，雷科爾達克突然是怎麼回事——」

「寒假期間要去雷科爾達克。大概會待三個月左右。」

「嚯呃！」

伊芙琳的嘴張得老大。受到驚嚇的眼睛瞪得像足球那麼大。

她「呃呃」地噎住了，好不容易纔接上話。

「教、教授。您要不要再考慮一下。不是爲了我……」

她囁嚅着嘴脣，停頓片刻。

咕嘟——嚥了口唾沫，避開我的視線，撓着太陽穴……展現各種小動作後說道：

「……說不定會出什麼事呢。對教授您也是。」

「沒關係。」

我說道。

「不跟來也無所謂。這是我單方面決定的事，與你們無關。」

「……」

伊芙琳默默地看着我。那呆滯的眼神和撅起的嘴顯得很可愛。

「……我沒說不去。去是要去的……」

我點了點頭。

「那就準備吧。」

沒有一天是清閒的。

不知是我的心意，還是德奎雷因的作用。遠離她的過程中，不知不覺間，某種空落落的情緒彷彿啃噬着身體一角。

伊芙琳用「清潔術」清潔了身體，我這纔回答。

＊＊＊

「總之，德奎雷因會晚點到。」

「愚蠢。」

「知道。那玩意兒是迪卡伊倫發明的吧。」

—明明是假期都不能休息……啊。要死了，渾身都疼。還要買股票呢。

「下週左右……就要出發了嗎，教授……？」

訓練剛結束。渾身是汗的伊芙琳走過來問道。我靜靜地看着她。

「……是。」

……真是愚蠢的感情。

尤莉平靜地點了點頭。伊赫爾姆嗤笑着繼續說道：

「……啊？」

爲了他們，與仇人合作也完全能做到。作爲追求騎士道的人，公私分明是基本……

「我知道。沒關係。」

「是的。不過他們心臟連接着魔法機關，惹麻煩的話能立刻處理。您不必擔心。」

「大概吧。」

「是。」

「從今天開始實戰訓練。」

乘坐飛艇、火車往返於大陸各地。

算是見到德奎雷因前的小小難關吧。

說到股票突然想起來。之前按照「大富豪」的指示投資過。

「真好笑。」

這時響起了敲門聲。尤莉嚇了一跳，但「咳咳——」地清了清嗓子說道：

「請進。」

這時，心底突然湧起一個念頭。

即使無法與她相伴，僅僅能見到她，這顆心就已在跳動。

＊＊＊

尤莉靜靜坐在辦公室椅子上冥想。那個即將抵達雷科爾達克的人。

「……應該沒剩多少了吧。」

「我天生就這表情。」

「……嗯。我會努力準備的。」

「是的。好久不見。請坐。」

「放鬆點表情嘛，夥計。」

……就這樣，季節流逝期間，我有很多事要做。

雖然她一直裝作若無其事，但不可能真的無動於衷。

當然，不理解我理論的人很多，有時他們在我眼裏就像猩猩。

「行。不過別誤會。我不是來取笑你的。只是，不覺得有點奇怪嗎？你也這麼想吧？」

「……不覺得好笑。請回吧。我會安排您的住處。」

「好。唉，爲了這倒黴的理事長職位，連雷科爾達克都得來……白費力氣了。」

「……啊。」

「好久不見，尤莉？」

進行高級講座、解答論文相關問題，以及對我這次提出的「預測方案」負責。

尤莉疲憊地輕嘆一聲。伊赫爾姆慢慢起身，搖了搖頭。

「……」

伊赫爾姆模仿着阿德琳妮的語氣，觀察着尤莉的臉色。本想開個玩笑，但尤莉面無表情地回應道：

「準備什麼？」

咚咚——

「你這表情可不像沒關係。」

時間過去這麼久，也該確認一下了。

伊赫爾姆。曾是德奎雷因的跟班之一，尤莉的大學學長。

「外面訓練的那些傢伙都是囚犯？」

「哈……您又是指什麼。」

現在能見到尤莉了。

伊赫爾姆嘿嘿笑了。

尤莉保持着完美的面無表情。除了一隻眉毛微微蹙起。

伊赫爾姆呻吟着坐進椅子。

北部，雷科爾達克。

門開了。尤莉凝視着門縫中顯露的身影。

「不過，德奎雷因那傢伙自己肯定不希望來雷科爾達克吧。那個小鬼理事長太能折騰了。肯定是覺得『哎呀～兩人都解除婚約了多有意思啊！』才把他打發來的。」

伊芙琳走出了訓練場。走在走廊上時，她嘟嘟囔囔的抱怨聲傳入耳中。

這是德奎雷因特有的精英意識。我努力壓制過，但很難。

「哦。殺過人的傢伙體格就是不一樣啊？好像還有點本事。」

黃色的頭髮和白膩的臉。嘴角掛着油膩笑容走進來的這個人。

尤莉鎮定地回答：

她拼命壓抑着自己所有的情感。同時想着北部淳樸的居民。

同時，我也開始了伊芙琳的實戰訓練。她在魔法塔訓練場被打得東倒西歪，但進步速度值得稱讚。

「沒有誰像德奎雷因那樣愛過你。當然，他的方式相當瘋狂。但爲什麼突然對你……」

咯吱——牙齒摩擦的聲音清晰可聞。

「哇哦。」

伊赫爾姆似乎有些慌張，猛地舉起雙手。尤莉聲音低沉地說道：

「伊赫爾姆。請離開。」

「啊，抱歉。抱歉。我走我走。啊對了，走之前先收下這個。」

伊赫爾姆遞出一份文件。

「……這又是什麼。」

「增援名單。」

尤莉看向文件。名單上的名字讓她一時錯愕，不自覺地瞪大了眼睛。

「神奇吧？很快還要新建一座宿舍。是大宅邸那種。」

格溫、拉斐爾、西里奧等與尤莉交好的騎士，甚至包括山嶽「扎伊倫」、火劍「尤弗雷」等特定劍術領域的頂尖高手。

「德奎雷因不是要來嘛。這窮鄉僻壤，皇宮和衆多騎士都搶着來支援。就是想和德奎雷因攀點交情唄。」

「交情……」

「嗯。啊，你還不知道吧？德奎雷因這次光靠股票就賺了五億埃爾內。五億。」

「五億埃爾內……」

尤莉的嘴微微張開。察覺到她反應的伊赫爾姆，油腔滑調地嘟囔道：

「怎麼。覺得可惜嗎？你都墜入深淵了，曾經的未婚夫卻這麼風光。」

瞬間，尤莉的表情再次變得僵硬。

「伊赫爾姆。我不會再忍第四次了。」

伊萊德的吉爾特。

索菲婭懶洋洋地問道：

索菲婭幾乎是反射性地爆了粗口。太陽穴的青筋都暴起了。

「是。沒問題。不過，倒是我想問陛下。您真的可以嗎？」

「你這瘋子是真瘋了嗎。」

「臣德奎雷因，奉陛下之命前來。」

「既然你如此自信滿滿，而且這大陸上除了朕和你沒人能下出這種圍棋，那麼今天……」

＊＊＊

「我從未失去過信心。」

「在這傢伙動身前往北部雷科爾達克之前。開始第三局吧。臣子們要記錄棋譜，認真學習。朕和這位教授，會讓你們見識真正的圍棋是什麼樣子……」

他們伏身迎接索菲婭，而對局席位早已備好。廣闊的大殿中央，孤零零地擺放着棋盤和棋子。

我二話不說站了起來。索菲婭走出求知殿，在走廊裏邊走邊說：

「這樣啊。」

「聽說你又要去北部了。」

不過索菲婭今天穿了身禮服。

像現代的伊麗莎白女王般，是適合皇帝穿着的華麗古典服裝。

喧囂的呼喊聲迴盪在大殿中。

這是最後警告。伊赫爾姆咧嘴一笑，站了起來。

嗒嗒嗒嗒走着的索菲婭回頭喊道。我微微躬身向她走去。

「伊赫爾姆。這算三點五次。」

索菲婭點了點頭，推開了大門。震耳欲聾的臣子呼喊聲立刻響起。

尤莉久久地瞪着伊赫爾姆揮手離去的背影。

「是。我也會全力以赴。」

索菲婭看着我，嘴角一撇。

「我不是那種會在臣子面前爲了保全陛下面子而在勝負中作假的人。」

是爲了與索菲婭約定的五番棋中的第三局。

「聖恩浩蕩——！」

「行。我走啦。回頭見？反正要在同一個地方待挺久的。」

「行了。廢話少說，坐下吧。」

「總之今天是第三局……有信心嗎？這局輸了，剩下的就不用下了。」

「最近靠股票賺錢的人真多啊……有錢才能守住邊境。」

「哦嚯～果然還是乖啊。一般人通常三次就忍不了了，你居然要忍四次。難怪你外號叫白色拉布拉多。」

「跟朕來。」

我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伊萊德獻上的。說是吉爾特親自找來的。」

她回頭看着我說道：

「這是朕爲向你們展示圍棋而請來的教授。就是那個預測怪物事件引起軒然大波的傢伙。德奎雷因！」

索菲婭嘴角一撇。然後站了起來。我略帶疑惑地抬頭看向她。

是個相當刺耳的名字，但沒必要表露出來。

在衆多臣子的注視下，我在她對面落座。

「是。陛下。」

索菲婭話音剛落，所有臣子齊聲高呼：

「哼。」

索菲婭在殿門前停下腳步。我大概明白了她的意圖。

「參見索菲婭陛下——！」

「是。您今天的着裝也很美。」

很快，她的注意力又回到了增援名單和股票上。

「……警告你。別再得寸進尺。也別想着保全朕的面子。盡全力而爲吧。朕也會努力碾碎你的。在這片大陸上，能承受朕這份努力的人只有你。」

「朕要在所有臣子面前開這盤棋。你沒問題吧？」

「什麼意思。」

「是。」

前往北部前，我去了皇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