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七章 冬天的盡頭（1）

在屏障前毫無收穫便撤退的祭壇，意外地顯得很平靜。暫住在祭壇聖所的阿爾·洛斯對此感到新奇。

不，應該說這聖所本身的生態系統就很奇特。

「這聖所分成好幾個不同的區域？」

走在昏暗的走廊時，阿爾·洛斯向最近熟絡起來的一名低級祭司問道。那人瞥了阿爾·洛斯一眼，回答道：

「宿舍、學校、食堂、還有培養戰鬥祭司的訓練場。我們在這裏延續了幾十年的生活。」

「在這片黑暗之中？」

「是的。但很快就不必如此了。當神明顯現，祂將懲罰大陸上的弒神者，並與我們在嶄新純淨的世界裏共同生活。」

這些人懷抱着非常怪異的信念。

他們的歷史觀、世界觀也與大陸截然不同。

「弒神。」

「沒錯。遙遠的過去，這片大陸的人殺害了神明，建立了他們的國家。這是不可饒恕的大罪。」

大陸人，準確說是他們的祖先殺害了神明。因此，他們的後代全都是弒神者。

而『祭壇』則是追隨已逝神明的正義使徒，是這片大陸唯一被允許存在的宗教。

他們的終極目標是復活神明，而顯現的神明將降罰於大陸……

這就是他們的主張。

「屏障完好無損，該怎麼辦呢？」

他們的計劃是先遣部隊摧毀屏障，在魔獸南下大軍抵達時封鎖退路，全殲雷科爾達克。

然而，因爲德奎雷因展現出了與其自信相符的威勢，導致先遣部隊出擊僅十分鐘就撤退了，鬧了個大笑話。

「……」

祭司沒有回答。確實比底層人員口風要緊些。

「老闆，您來了啊。」

消耗過半魔力通過「理解」獲得的數據。這程度還算滿意。

祭司在掌心凝聚起魔氣。然後像安檢一樣「嗡——？」地上下掃視阿爾·洛斯。

門再次關上，祭司離開後。

那已經凹陷的部分似乎撐不了多久了……

當然我的「金屬強化」尚未完成，但這份理解是達成最終形態的先決條件。

替我值勤的露易娜莞爾一笑。我點頭坐下。

從最高級的魔石到工作用的鑿刀、針線、錐子和鋸子等等。製作人偶所需的各種工具一應俱全。

阿爾·洛斯「咔噠——咔噠——咔噠——」地按着機器的按鈕，傳遞着某種信息。

—……喝！哈——！

「……沒有攜帶額外的魔石或裝置。進去吧。」

「……生存？」

「……看來得指望她潛入更深的地方了。」

尤莉揮出的劍。卻爆發出類似釘頭錘砸擊的破空聲。

在這裏，自己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會被監視，所以她決定使用自己開發的另一種密碼傳遞方式……

西里奧和尤莉正在對練。

「……最近挺太平的嘛。吧唧吧唧——」

嘎啦？

—終於贏了！

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情報。內容我都知道。

＊＊＊

「我就知道。辛苦了，未開化者。你的合作將來會以生存作爲回報。」

阿爾·洛斯點點頭走了進去。然後從口袋裏掏出一個非常小的電子裝置。

「……這麼高興麼。」

我的天賦是火與土。兩者結合可以製成金屬。

即便完成「金屬強化」，魔力不足也可能成爲問題。

啓動「理解力」開始與它溝通。

摩斯密碼。

—……我贏了！

菜單實在寒酸。餐盤裏孤零零地擺着幾塊肉和一盆粥。

似乎在對練中獲勝的尤莉正高聲呼喊。

—問你話呢？是什麼招式？

哐?!

沒能細看，但能贏拉斐爾說明她成長了不少。畢竟以前老是輸。

我輕輕笑了一下。

鏘！鏘鏘?!

副局長普里米恩答道。抱着便攜暖爐的她仍留在雷科爾達克。

這時傳來喊聲。

此刻我眼前是那道屏障。這面承受了無數魔獸衝擊、特別是右側幾乎被摧毀到極限的屏障。

「沒錯。我就先走了。詳細的要求清單，長老會親自送下來。」

「看起來什麼都不缺。」

我將手按在牆上，閉上眼睛。

我轉頭望去。是尤莉和拉斐爾。

「這是給你用的工坊。進來吧。」

如此平靜的原因很簡單：即將來襲的萬魔獸羣威勢太盛，嚇得其他魔獸都逃離了這片區域。

那人打開了走廊上的一扇門。

屏障上。伊芙琳邊喫飯邊嘟囔。

＊＊＊

「應該能做出幾個相當不錯的人偶。」

「工作能順利嗎？」

正喃喃自語時，目光轉向了前方。

聽着那不斷重複的「終於?! 終於?! 」的歡呼，結束「理解」後登上了屏障。

我向下望去。

—……

「當然。不過，在那之前。」

這時，屏障下傳來吐納聲。

「原來如此。」

嘎啦？

「理解度：53%」

—終於！終於！

阿爾·洛斯掃視了一下內部。

尤莉沉默着調整劍姿。西里奧笑嘻嘻地追問：

今天，也快結束了。

—哦？尤莉！實力大漲啊！剛纔那招是什麼？

「吧唧吧唧——吧唧吧唧——」

劍與劍相擊迸出火花，尤莉穿插於劍鋒之間的動作比任何時候都自然流暢。

伊芙琳也像嚼口香糖似的啃着。一塊肉不知嚼了幾分鐘。

我收到了阿爾·洛斯的密碼。

—呃啊！

「風暴快來了。做好準備。」

擋下突襲劍招的西里奧驚呼着後跳。

—是變形。您一直利用我的固定套路，現在行不通了。

—哦哦……！

尤莉的實力確實突飛猛進。當然是我的指點之功。

其他騎士們也都這麼認爲。

證據就是此刻在我身邊假裝若無其事踱步的拉斐爾和格溫。

「聽說你們倆輸給尤莉了？」

咯噔——拉斐爾和格溫的肩膀同時一抖。兩人蠕動了幾下嘴脣，最後「咳咳——！」同時乾咳了一聲。

「與其說是輸……不如說是一時的試錯吧。對吧拉斐爾？尤莉的劍招突然變得刁鑽了？」

「沒錯。」

我沉默地翻過書頁。

讀的還是《皇室祕史》。或許看起來像是沒書可讀纔讀它，但這本經過魔法處理的書籍，一冊就容納了五十萬頁。

它濃縮了從帝國建立前的王國時代，乃至王國之前的部落時代的所有歷史，堪稱歷史的精華，書中的書。

「……就不能也給我們分析分析嗎？」

這時，格溫終於切入了正題。我微微側頭抬眼。

「不是……我們好像確實有些偏見。教授的指導很有幫助。感覺你看東西的眼光挺毒的……」

「說得對。」

拉斐爾也幫腔道。

「會考慮。」

格溫立刻瞪大了眼睛反問：

「考慮？爲什麼？」

—還有這個，點心。餓了吧，邊喫邊幹。嘿嘿。

那是一隻形似烏龜、背高約四米的魔獸。它的背甲上長着由生物組織構成的炮管，能在其中將魔氣像炮彈一樣發射出去。

嗚哦哦哦……

「騎士和魔法師留下，其他人回去。」

「……哈？」

呼哇啊啊啊啊─────！

屏障上、屏障內，所有人的動作瞬間僵住。

「不，不是。是因爲這屏障——」

居民們推着從森林裏砍來的柴火車。鍊金系的魔法師們正將木頭與金屬結合，加工成箭矢。

那早已凹陷變形、最爲脆弱的部位。

凝視着炮口凝聚的魔氣與疾風，我平靜地宣告：

轟？？?!

德里克和他的騎士們心中曾閃過一瞬逃跑的念頭，但立刻又熄滅了。

我的聲音被其他騎士接應，在屏障上回蕩，驚醒了所有人。

地平線彼端，濃霧籠罩的軍團中，有一個存在格外顯眼。

轟？?!

這時，走近的尤莉喚醒了他們的神志。德里克回頭望去，猛地一驚。

德里克害怕這道屏障會崩塌。

「……啊。」

「教授。感覺需要很多油。我實驗過，在油上施加火屬性魔法，威力能提升三倍。」

巨大的震動發生了。

清爽的風吹過。拉斐爾走下屏障，格溫則走向正在紙上畫魔法陣的德倫特。

德奎雷因也站在她身旁。

「你說話總像發現了什麼了不起的真理似的。」

他們不知從哪弄來、怎麼做出的麥芽糖塊，遞給魔法師們。甜食很珍貴，魔法師們也沒推辭。

伊芙琳還在嘰嘰喳喳時。

如果是德奎雷因，他一定會追殺逃亡者，一個不留。

字面意思，就是配備了火炮的艦船。

炮艦。

轟？?!

這是祭壇開發的嵌合體之一。

呼哇啊啊啊───！

湊到我身邊的伊芙琳問道。

他點了點頭，對屏障下的人喊道：

在這裏戰死，家人或許還能活命；若是逃跑，就算自己活着，家人也必死無疑。

轟？？?!

……不。

目標是屏障的右翼。

轟？?!

「……怎麼了教授？」

「……您說什麼？」

「……」

「有炮艦。」

撼動大地的巨龜緩緩逼近，在進入射程後調整姿態，鎖定了炮擊目標。

「也是……活下來纔是首要的。」

＊＊＊

—這兒，柴火送來了。

我只這樣回答。拉斐爾和格溫似乎也勉強接受了。

德里克看着那道裂痕，驚駭不已。

這樣製作出的箭被運上屏障，此外，裝滿油的木桶、金屬榴彈等守城所需的武器也一件件補充到位。

—箭送上來了。

宣告戰鬥即將來臨的話。居民們匆忙返回住處。

如炮擊般接踵而至的攻勢。

準備戰鬥？?!

僅僅一次爆炸，就在那曾無比堅固的屏障上撕開了一道傷口。

我也將目光從書上移開。短暫地環視雷科爾達克。

此刻，對他們而言，屏障崩塌的恐懼，被魔獸撕碎的恐懼，都遠不及屏障上那個監視着他們的德奎雷因來得可怕。

第三發炮彈。

「這也取決於你們接下來的戰功。先活下來，儘可能多殺敵。」

就在這一刻，魔氣炮彈呼嘯而至。

「準備戰鬥。」

呼——

德奎雷因說着，走近屏障觀察。輔助系的伊赫爾姆也在一旁。

魔氣炸彈的直接命中。

「看來你們很安心啊。」

雖然現在還只是條細小的縫隙……

「……您們在幹什麼！德里克騎士大人！」

轟？？?!

我從椅子上站起身。朝德里克使了個眼色。

德里克和騎士們忘了眼前的戰況，立刻低下頭。

緊隨其後的第二發炮擊，讓裂痕如蛛網般蔓延開來。簌簌、簌簌？那細微的碎裂聲如同幻聽般在耳邊響起。

「您、您來了。」

第四發炮擊。

噗簌簌——碎片從屏障上剝落。這是最嚴重的崩塌前兆。

嘖——伊赫爾姆咂了下舌。

「這玩意兒，怕是救不回來了。除非羅塞里奧親自來。」

德里克也趕緊附和：

「……是，是。要塌了教授。所以得想點對策——」

「對策已經有了。」

雖然從未嘗試過。

但德奎雷因沒有補充這句話。

轟？？?!

第五發炮擊。到了這時，連伊赫爾姆也露出了嚴肅的表情。

「這炮到底是從哪兒打的？」

「已經派伽內莎去了。」

論奇襲和機動性，沒人能勝過伽內莎。莉亞和萊奧也一起去了，任務成功是理所當然的。

「我也去！」

「你。」

這時，我攔住了想要衝出去的尤莉。尤莉保持着奔跑的姿勢，猛地停住。

「別自作主張。你這種病號毫無用處。在魔氣裏會直接變廢物的傢伙，上去只會礙事。」

「……」

那是將魔氣當炮彈發射的魔獸。剖開它的腹部，必會引發驚天動地的魔氣爆炸。

強化整個屏障結構，修復磨損部位，堪比大魔法級別的效能。

第七發炮擊。

從容不迫地閉着眼睛，彷彿在與屏障對話。

德奎雷因的魔力席捲大地，土石碎屑浮空而起。

轟隆隆隆？?!

─────！

「……」

魔力凝聚成特定光環的形態——

「……這能頂什麼用？」

尤莉退到屏障上方，德奎雷因則將手按上屏障。

唰啊啊啊啊……

他沉默不語。

屏障逐漸崩塌，上半部已完全變形，瀕臨崩潰。

屏障被徹底洞穿，德里克和騎士們踉蹌後退的剎那。

金屬質感的璀璨光暈應聲升騰，彷彿在與之共鳴。

魔力瘋狂流轉，銘刻於他肉體的魔法『迴路』驟然啓動。

雖未完全成型，卻以99%的熟練度全力輸出。

「……」

見他閉目凝神，伊赫爾姆問道：

第六發炮擊。

「……實際證明。」

德奎雷因喃喃吐出一詞：

屏障與木鋼上流淌出耀眼的光芒。

「……是。」

他通過附着在屏障上的金屬執行某種協議。

─────！

「認清自己身份，退下。」

「金屬強化」。

話音剛落，木鋼就碰到了屏障。

這番狠話讓德里克和伊赫爾姆也心頭一顫。屏障上瀰漫的魔氣正讓德奎雷因變得暴戾。

最終以極簡的文字呈現：

嗚哦哦哦哦……

◆魔力質量淨化

第八發炮擊接踵而至。

傾盡四成魔力完成的術法全貌……

魔獸大軍開始推進。屏障彼端，無盡的黑潮已然顯現。

即便如此，德奎雷因依然——

[極技達成：「金屬強化」完成]

這時，德奎雷因睜開雙眼。凝視着屏障上的木鋼，全身進入預熱狀態。

對德奎雷因而言，這已是足夠滿意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