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休憩(3)
《那個反派想要活下去》 · 지갑송 · 6124 字
用餐結束後我們繼續一起行動。
字面意義上的「我們」。
普里米恩就像是那些遊戲裏的NPC一樣,她認爲既然收到了睡袋,至少應該爲我們提供護衛——實際上還真逮住了一個試圖扒竊我口袋的冒險者。
就這樣走着走着,我在一棟破舊的木質建築前停下了腳步。
「你就送到這兒吧。」
「那我先告辭了,這睡袋就當是我在路上撿的好了。」
「艾倫,你也在外面等着吧。」
「好的!」
普里米恩離開了,想跟着進來的艾倫也被留在了門外。
咚咚——
我敲了敲那扇門走進去。
首先聞到的是一股陳舊書店般的古朽氣味,斑駁木紋的裂縫間吹進一股經年的微風。
「……有人在嗎。」
我恭敬地問道。在這種破地方使用敬語總覺得有些違和,但這裏的主人確實配得上最高級別的尊敬。
這種程度的性格缺陷完全可以克服。
「咳咳……哪位啊……」
帶着濃重痰音的沙啞嗓音從上方傳來,我才發現在視線的死角處似乎還有個二層閣樓。
吱呀——吱呀——吱呀——
每踩一級木梯,整個建築似乎都在搖晃。終於,一位面容滄桑卻氣勢逼人的老者走了下來。
「我是來定製法杖的。」
從對話來看,以前的德奎雷因似乎也來過這裏。
當我對着微笑的老人低頭致意時。
這是登峯造極的血魔法。
多條消息突然彈出。
「上次我就說過了……嗯……?呃……你小子,變了不少啊?不對。這是……」
條件2.心地善良的聖人或改過自新者
「本來我製作手杖並不需要這麼久的時間,但這次值得我傾注心血。等十天吧,到時候我會用包裹寄給你。」
我心滿意足地離開店鋪。
「嗯。那麼,把你的血也加進去如何?」
條件4.兩次以上的拜訪
「辛苦了。最多兩週就能收到。」
「行吧。這次就給你做。你想要什麼樣的法杖?」
「你不就是尤克萊因的家主嗎。」
也是,就連非魔法師玩家的我都聽說過工匠「羅克羅克」的名號。
扣除材料費還要花費400萬,比預期中要貴得多,腦海中不由自主浮現出耶莉爾扭曲的面容。
「……費用是多少。」
「……哎喲喂,再加上這些材料……你小子該不會是想做一個世界上最好的法杖吧?」
心臟猛地一沉,但我面不改色地繼續說道:
「……普通法杖就行。」
與此同時,帝都近郊拂曉騎士團團長室。
我沉默着低頭致意。
「冒險者這行真的又忙又不賺錢!簡直不是人乾的,到處都是花錢的窟窿!說實話,我成爲冒險者就只是爲了那張出國旅行沒有限制的身份證明而已!」
「請過濾後再使用。」
雖然德奎雷因的才能實在平庸,讓人有些擔心他的血液是否有效,但如果真有負面影響的話,這位老匠人應該會自行處理的。
正想着用包裹寄送似乎不太可靠——老人就彷彿讀出了我的想法補充道:
我將從商店採購的其他材料也全部陳列出來。在「大富豪」的眼中,這些材料都是最頂級的品質。
「不僅如此。」
「哦喲。魔木啊。有這個的話就沒問題了。」
不過,光那個花瓶就能賺1000萬。
「法杖也分很多種啊。有魔杖,有法杖,還有普通手杖。」
[支線任務完成:羅克羅克的法杖]
老人挑了挑眉毛,滿臉的皺紋也跟着顫動。
我從懷中取出珍藏的魔木殘片,老人眼睛一亮。
「400萬埃爾內。包括金庫魔法和配送費用。」
「啊,你不是德奎雷因嗎?」
白髮蒼蒼的老者渾身散發着典型的魔法師氣場,他隨手拿起一副老花鏡戴上直視着我。
◆羅克羅剋制作的法杖
老人咧嘴一笑,點了點頭。
「接受家族支票嗎?」
「如果能名留青史的話,那就再好不過了。」
老人繼續說道。
我點了點頭開了支票,老人咧嘴笑了。
條件3.能引起羅克羅克興趣的頂級材料
「法杖?」
莫名其妙完成了任務。
「這倒是挺讓人羨慕。」
「……」
「走吧,呵呵呵呵。」
老人張大嘴巴。
條件1.足夠的名聲或惡名
「我是來定製法杖的。」
「好,那我先告辭了。」
我捲起袖子時,老人用食指「唰「地劃出一道斜線。隨後手臂毫無痛苦地出現了一道傷口,鮮血湧出。老人直接操控着流淌的血液將其裝入燒杯。
◆商店貨幣+1
「尤克萊因的血作爲材料完全夠格,畢竟是歷史悠久的魔法世家吧?」
尤莉正與來訪的表親萊莉交談。
「……是的。」
這個提議讓我不得不猶豫了一下。
「要是能通用就最好了。」
***
「用你的血液施加金庫魔法後,除了你本人,誰都無法打開或破壞它。」
「靈魂被調換了嗎?看來經歷了不少的事情啊。心靈與血液的波動都比從前純粹多了,說話方式也是。」
想必是託了不知何時來過一次的德奎雷因的福。
謝了。
尤莉微笑着應和着萊莉的抱怨。
「騎士大人,您當初沒選擇冒險者這個職業真是明智之舉~」
「哈哈。」
冒險者曾是尤莉考慮過的選擇。不,在德奎雷因的壓迫下,那曾是唯一的出路。她也想過拋棄一切遠走高飛——之類的想法。
「話說,萊莉。」
等萊莉說完,尤莉不動聲色地轉移了話題。
「嗯?」
「你知不知道……那個,德奎雷因未婚妻的事情?」
問出口時,渾身像過敏了一樣不斷髮癢,尤莉胡亂地抓了抓頭髮。
「啊?怎麼突然問這個,語氣也好奇怪。」
「呃?不,沒什麼。只是……」
尤莉想起了那天見到的德奎雷因。
在德奎雷因已故未婚妻的墓前,她偶然遇見了他。雖然本意並不是偷看,但也確實沒有就此離去。
他分明在流淚悼念着他之前的未婚妻。
「不,沒什麼,什麼都沒有。」
「這個嘛……」
萊利是魔法塔出身的冒險者,也是德奎雷因的後輩,在德奎雷因還未與未婚妻分別的時候就已經認識他了。
「我也不清楚,在我的印象中那個女人就只是個貴族千金。沒什麼公開信息,能知道得也不多。甚至一開始我連他們訂婚了都不知道。」
「不知道?」
「嗯。只知道她體弱多病。一直深居簡出……所以爲什麼你突然問起這個?」
「噗。」
「……算了,只是有點好奇而已。」
咚咚——
現在纔想修復關係真是可笑。
「真可愛。飛走吧。」
現在,這片領地即將屬於她。
「家族收到了一張支票。」
「誰花的?這又是什麼支出?」
不再是代理領主,而是真正的領主。
他只是個合適的反面教材,所以我討厭德奎雷因,討厭他,討厭他……
「是的。」
「嗯哼。是嗎?」
正當她暗自發泄自己的厭惡時,窗外的欄杆上突然落下一隻麻雀。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
——咚咚
究竟愛得多深,才能讓那個冷漠的人至今仍會落淚。既然那麼難以忘記,爲何還要對自己展露那般一覽無餘的情感。既然舊情未了,又爲何,提出那個,每月微笑一次的要求。
就在這時。
撲棱棱飛走的麻雀下方……是哈德卡因。
「這也不能當作退婚的理由吧?」
***
耶莉爾深深吸了口氣然後呼出,同時,一種澎湃的情感湧上心頭。
聽着他彙報的尤莉和萊利,表情也瞬間凝固。
是不是看錯了?她把眼睛閉上,又重新睜開把支票的正反兩面反覆地查看,然而沒有任何變化。
啾啾——啾啾——
同一時刻。
伸出手指,麻雀跳了上來,在指尖啾啾喳喳地唱着歌。
面對尤莉的詢問,洛克佩爾沒有立即回答,而是低頭沉默良久,最後咬緊嘴脣,長嘆一聲,終於面色陰沉地開口。
「總之,期待過頭的我纔是傻子。」
副團長洛克佩爾敲門進來,他反常地披着一件黑色斗篷。
「憑什麼選他不選我。啊,煩死了。就算我中途放棄了魔法,也比那個什麼艾倫強……」
管家走了進來。
「是,有什麼事嗎?」
「喂,你過來吧。」
「你不是早就知道她已經過世了嗎。」
「沒什麼,隨便問問。」
果然,還是像現在這樣互相討厭的樣子最順眼。
麻雀像是聽懂般振翅而起。
奇怪的是,動物們都很親近她,即使她對待它們並不十分熱情。
耶莉爾盯着窗外,發着牢騷,積壓已久的怒火至今仍未消散。
「嘖。也是。」
或許,他決心改變的原因也與此有關。
「……耶莉爾大人。」
萊利後知後覺地歪頭表示懷疑。尤莉肩膀一顫。
耶莉爾心情愉悅地接過支票,然後在下一秒手指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耶莉爾呆呆地張着嘴,隨後用手拍住額頭咒罵:
「哪個?是之前那筆貿易款項嗎?」
「……確實如此。」
「呼啊——」
尤克萊茵領地主城哈德卡因,領主的辦公室。
光是這個事實就讓每一天都充滿喜悅,每個清晨都煥然一新,連空氣和哈德卡因的一草一木都變得可愛起來。
難道我……長得很像那位未婚妻嗎。
那座輝煌大都市的景色在遠處延展。
德奎雷因不喜歡我,我也討厭德奎雷因。
「嗯?什麼事?」
不過,現在已經過去了三天,事到如今倒也想通了。
「家主似乎在貝爾赫特採購了一些物品。」
「兄妹關係都斷絕十年多了。」
明明看起來就是個平庸之輩,真不明白爲什麼要選他當助教。與其帶他,還不如帶我……
「團長。」
耶莉爾撐着手肘觀察這個小傢伙,即便悄悄打開窗戶它也沒有飛走。
尤莉莫名嘆了口氣,她突然有些好奇。
「啊,這該死的——」
「……802萬埃爾內?」
***
[主線任務完成:出席貝爾赫特]
◆商店貨幣+3
哐當——哐當——
「……」
時速70公里的慢速列車卻晃動讓人渾身不自在,這都是因爲我身旁坐着的那個人。
「……」
貝坦。
我們巧合地坐在了同一列特快列車的VIP車廂,隔着過道並排而坐,但由於自尊心,我們已經像這樣僵持了兩個小時。
「……」
互相偷瞄着,最終我們四目相對了。
貝坦開口道:
「若是在十五年前,我可能已經提出決鬥了。」
真是萬幸,我確實不願與貝坦交手,畢竟以我目前的實力來說還不足以突破他的屏障。
但面對這種挑釁,身體總會條件反射地做出回應:
「我倒是希望你最好別死。」
畢竟車廂裏還有三位家主和四位助手。
這就是所謂的面子問題。
德奎雷因的性格特點就是——根據觀衆和場合會愈發地張揚。
「……在下個站點決鬥吧——」
「建議你不要選擇魔法性的自然死亡。」
她的聲音平靜得反常,這份平靜相較往常顯得十分刻意。
「……聽說您遭遇了襲擊。」
我們安靜地抵達了特爾赫站臺。
但是,周邊的氛圍比第一次來時凝重了許多。
「是叫艾倫吧?很高興認識你,我還是第一次在貝爾赫特這種地方遇見大學魔塔的助教。」
情念。
「當然,我一向看好貝坦你的潛力!挑戰不正是貝奧拉德的家訓嘛!」
我們對視片刻,隨後我邁開腳步向她走去。
終於,在彼此伸手可及的距離——
「不過德奎雷因,你可真有意思。」
貝坦咬緊牙關聽着對方的話語。但礙於對方是吉爾特,他終究沒敢頂嘴,只是沉默地待着。
「喂喂!各位!」
還沒等我開口,她就繼續說道:
我斟酌着措辭。
「還是說,你真的認爲你能打敗德奎雷因?」
啪啪——吉爾特拍着貝坦的肩膀說道:
下着鵝毛大雪的站臺上,有人正注視着我。
後排就座的吉爾特帶着滿臉的笑容湊過來,輪流揉捏了我和貝坦的肩膀。
「這樣啊。」
「是啊,你也辛苦了。哈哈哈。」
「是啊。」
我環顧四周。
「……哈哈,人老話多。十五年前你還是個孩子呢,不知不覺就長這麼大了。」
「話真多。」
「以前你總是因爲一些小事羞辱他們,這次倒是爲了正經的事情才挑起爭端,不是嗎?」
他突然向我身旁的艾倫伸出了手:
吉爾特爽朗地笑着,我對他的高估倍感壓力。
咯吱,咯吱,
「貝坦,冷靜點。十五年前你還沒資格參會,沒經歷過那時候的事吧。那年在去貝爾赫特的路上死了三個人,會議期間死了六個人,會議結束後又死了兩個人。雖說十一個死者裏有七個是助手,但家主也死了四位呢?」
「我只有一個問題。」
是尤莉。她穿着白色的輕甲,披着黑色的斗篷。她的身邊站滿了騎士團的成員,他們的裝束與她如出一轍。
啪啪啪——
「我聽到了消息。」
「哈啊——」
但看着她的眼睛,心臟卻奇怪地發脹,那是一種無法言喻的情感。
我在積雪的站臺留下深深的足跡,我凝視着她顫動的瞳孔。
「啊,是,是的。榮幸之至。」
事實上,我已經整理好了自己的思緒。
尤莉先開口了。
「……你說什麼?」
貝坦的身側泛起魔力波動。我只是平靜地注視着那股強大的氣息。
我瞭解她的品性,知曉她的信念。
因爲不知道她讀到了什麼報告,聽到了何種傳言。所以我不敢貿然接話,只是靜靜地站着
這之後車廂內風平浪靜。
喧鬧的掌聲打斷了我的注意力,原來是吉爾特。
分明不屬於我,卻讓我誤以爲是自己的心情。
我沉默以對,在吉爾特的身後,西爾維婭正歪着頭觀察這邊。
關於騎士貝隆對我的刺殺,關於那場生死搏鬥——至少應該讓她知曉這些。
「如果連他的腳尖都夠不到,就該懂得收斂。」
那毫無波瀾的聲音反而顯得她看起來更加哀傷。
從火車上下來的艾倫伸了個懶腰。
不,那實際上就是我的——
雖然尤莉外表強裝鎮定,可她的內心卻已搖搖欲墜。
「我在騎士團的報告上讀到了,您爲了救下倖存者,曾與他並肩作戰。」
彼此之間沒有任何對話,也沒有威脅。
吉爾特嬉笑着回到了西爾維婭身旁。
吉爾特突然露出天真的表情說道:
「……」
吉爾特說着,湊到貝坦的耳邊低語:
「……您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
她如是說道,字裏行間透着掩藏不住的真誠。
此時,對向的列車進站了。
「您覺得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
我斟酌着話語,凝視着尤莉的雙眼深思。
「嗯……」
我無法對她撒謊。
所以——
「……是個感情用事的傢伙。」
我只說了這一句。
尤莉深吸一口氣,然後對我低頭致意。
「謝謝,我們現在要去接他了,請您好好休息。」
我看着她轉身離去的背影,那單薄的肩膀上已經積滿了雪花。
與尤莉隨行的騎士中有人問我:
「要一起去嗎?」
與此同時,衆多騎士紛紛向我投來視線,他們都是尤莉的部下。
那些目光令我如芒在背。
「……」
我可以爲了尤莉着想把這件事埋在心裏。
若揭露貝隆企圖刺殺的行徑,不僅尤莉,整個騎士團都將萬劫不復。以她固執死板的性子,定會將部下的罪過攬在自己身上而痛苦不堪。
但我能做的也就只有這些了——
她的聲音永遠平穩得詭異,真是個奇怪的孩子。
雖然無力到稱不上笑容,只是嘴角微微上揚的苦笑……
艾倫正要開口,我瞪視着他搖了搖頭。
我只好接過她執意遞來的書。
……一個月一次。
「……」
我只是看着。
「忍耐是什麼意思。」
她直視着我問道。
「真是……」
經歷這樣的事情還能不生氣的,大概是聖人吧。
「回去吧,我想休息了。」
噁心到令人牙根發癢……
「艾倫。」
透過車窗與尤莉四目相對了。
「什麼都別說。」
一聲咂舌的聲音刺痛了我的耳膜。
「教、教授——」
「艾倫。」
「……算了吧,我們之後會自行前往。」
一本書。
「告辭了。」
「謝禮。」
「教授。」
西爾維婭低頭行禮,邁着小碎步離去。
「啊,那我就替……」
她遵守了約定。
那羣人離去時留下的眼神。
要我去悼念那個試圖殺死我的雜碎?這種天殺的事情,無論是德奎雷因的自我,還是金宇鎮的內心,都絕不容許……
「哈。」
另一個清脆的聲音呼喚我。
我轉身望去,是西爾維婭。
聽到我拒絕的話語,他們一起上了火車。
突然,我瞪大眼睛。
憤怒在燃燒,越是看不見尤莉的臉,這股無名火就愈發旺盛。
這時列車正要啓動,我望着那轟鳴的漆黑車廂。
那些腐爛透頂的想法。
艾倫剛要伸手,但西爾維婭卻避開了他。兩人較勁一般推搡了片刻,最終西爾維婭還是把艾倫擠開了。
那雙眼睛裏藏着什麼心思,我實在捉摸不透。
尤莉在對我微笑。
奇妙的是,我的心竟因此得到了淨化。
「是,是的!」
「爲什麼要忍耐呢。」
她的發頂和肩頭積滿了厚厚的雪。
「是、是的。」
西爾維婭默不作聲地翻找揹包,然後從裏面掏出某樣東西。
我不自覺地冷笑出聲。
我和艾倫一起轉身離開。
連我自己都覺得,這因尤莉而產生的情緒未免太過洶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