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四章 衆人的終局(7)
《那個反派想要活下去》 · 지갑송 · 4028 字
……這是最純粹、最純淨的魔法。
最簡單,卻也最接近本源。
以「鐵人」之軀銘刻的術式爲引,以我的心臟爲祭品,以這座燈塔爲媒介,甚至以這片大陸上最完美的『索菲婭的魔力』來驅動的真諦。
——我的「念動力」便是如此。
「……」
在這奇蹟降臨的現場,我望向索菲婭。她也正注視着我。眼神決絕,沒有一絲動搖。
「……陛下。」我呼喚她。因爲她最後的那句「願你幸福」,不知爲何讓我感到不安。
「……」
然而索菲婭沒有回應。她反而像是要阻止我說話般,握緊劍柄,讓魔力奔湧其上。
唰啊啊啊……
索菲婭完美無瑕的魔力在我全身奔湧,完成着魔法。
實現着那美麗的奇蹟。
轟——?!
「鐵人」之軀的骨架內,共鳴迸發。那一刻,世界被黑暗浸染。
不,是我的雙眼與雙耳正逐漸失去功能。
……
彷彿整個世界正離我遠去,如同在浩瀚宇宙中漂浮的虛無。
在那片黑暗之上,滲入了一絲極其微弱的聲音。
……德奎雷因。還有,金宇真。
索菲婭呼喚我名字的聲音,如同海市蜃樓般升起。
「多虧了你,我學到了很多東西。」
——我在此處等你。
滅地降下的雨。
……嗯。真是貼切的詞語,真是溫暖的詞語。
「呼啊!」
帶着殺意,她低語道:
滋啪——!索菲婭的心臟燃起了魔力。
此刻的我,究竟是活着,還是已經死去?
吱呀——
何爲貼切,又何爲溫暖。
他那毫不掩飾的目光,那熾烈翻湧的情感,足以讓人猜出他的身份。
索菲婭話語稍頓,最後望了一眼德奎雷因,將他那惹人憐愛的模樣深深印入眼底。
……索菲婭離去,德奎雷因陷入沉睡的燈塔頂層。
「德奎雷因。」
在那片死寂無聲的寂靜中,
還未等我發問,索菲婭便先開口了。
「這是……」
她困惑地看着他——心臟被洞穿,卻不見一絲血跡。
索菲婭低聲笑了。
……滴答。
……那麼,現在好好休息吧。
德奎雷因至死都拒絕讓自己的血玷污自身。
如果活着,是站着,還是狼狽地坐着?
「……哥!」她似乎立刻發現了德奎雷因,驚呼一聲,向他奔去。
然而,從那裏踏着清脆腳步聲出現的人,並非敵人。
……屋宇的「宇」,真實的「真」。
刷啦——?
他微微點了點頭。嘴脣翕動。
因爲她的心似乎安寧了,這讓我無比滿足。
凌亂的衣衫,沒有梳理的髮絲,就這樣靜靜地躺着,真是惹人憐愛……
「……」
……你確實,成爲了朕真實的歸宿。
寂靜降臨的沉默。
她邁出了一步。
這位動靜不小的黑髮女子,是耶莉爾。
在永遠凍結的通道間,一個人影顯現出來。她喘着粗氣,目光飛快地掃視四周。
真的,或許可以稍稍休息一下了。
直到這終局落幕之前,安詳地……
於是,她低聲呢喃,彷彿很滿意一樣,點了點頭。
窸窣——
確實是第一次。
就在這時,某處傳來門扉開啓的聲響。耶莉爾驚得猛地回頭,魔力已在掌心蓄勢待發。
他正面向這邊,彷彿在凝視着她。
撫摸我臉頰的觸感變得模糊不清。
在那雨中,佇立着一個人偶。
「……你就是奎伊吧。」索菲婭低聲說道。
帶着笑意的聲音。
窸窣——
德奎雷因的妹妹。
「第一次見到呢。」
女皇陛下如此詢問。
「我的終局……」
……你名字的含義是什麼?
起初只是輕微的摩擦聲,隨後驟然演變爲咚咚咚?! 的沉重腳步聲。
她拔出了刺穿他心臟的劍。然而,鐵人的軀體甚至阻止了血液的湧出。
* * *
我也露出了微笑。
「……嗯?」
……朕還有一事很好奇。
……
是金宇真。
隨後,她的目光再次投向奎伊。
雖然沒什麼宏大的含義,但她既然問起,那我理應回答。
她那句「好好休息吧」,彷彿溫柔而溫暖地擁抱着我。
彷彿爲永無休止的我,賜予了赦免。
「……原來你在那裏。」
「你如此安詳的模樣。」
……滴答。
那是憤怒,是悲傷,又或許……是釋然。
望着那潔淨的模樣,索菲婭一言不發地收劍入鞘。她站起身,望向燈塔的窗外。
我名字的含義。
索菲婭靜靜地看着安詳躺下的德奎雷因。
突然,傳來一陣動靜。
甚至可以說是盟友,只是本不該出現在此地。
「西爾維婭?」
西爾維婭。
耶莉爾皺起眉頭問道:
「你不是被困住了嗎?」
「……是被困住了。這只是人偶。」西爾維婭的聲音禮貌而清晰。她望向安詳躺着的德奎雷因。
「教授……」
「他還活着!」耶莉爾激動地說道。
西爾維婭聞言,靜靜抬起手,指向某處——耶莉爾剛纔進來的那扇門的方向。
「……?」
耶莉爾歪着頭,隨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咔嚓咔嚓咔嚓——?!
就在她剛剛穿越的那扇門後,尤莉的寒氣正蔓延開來。
西爾維婭問道:
「你是怎麼通過的?」
「啊?啊……就、就這麼過來了。」耶莉爾一臉茫然地搖了搖頭。西爾維婭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
「……」
她陷入了短暫的沉思。
帶着些許疑惑,她的目光在尤莉的通道和耶莉爾之間來回掃視。
「……嗯。」最終,她輕輕笑了笑,再次走向德奎雷因。她屈膝跪坐在他身旁。
「在夢中經歷過。」索菲婭回答。
「教授,您必須遵守約定。」西爾維婭提起了約定。
「……」
奎伊承受着雨水,渾身溼透;索菲婭燃燒着雨水,傲然挺立。
腳步聲在他身旁停下。
那朦朧的記憶,曾在某場夢境中浮現的、不明神殿的景象。記錄神語的啓示與禮拜之堂。
「您對尤莉說過吧。說您不會比她先死。所以……」
「我知道。」
與此同時,尤莉的寒氣正步步逼近。凍結着這片空間,凍結着這段時光。
「下雨了。」奎伊說道。
「索菲婭。現在的你,也和他們一樣,想要殺死我。」
他喃喃自語着,緩緩垂下目光。
「神聖時代的信徒們,同樣不知感恩,殺死了神明。他們殺死了創造自己的神,犯下了不可饒恕、無法洗刷的罪孽。」
望向地平線彼端佇立的「她」。
「索菲婭。你見過神聖時代嗎?」奎伊對她說道。
燃燒雨水的赤紅魔力沉寂下去,溼氣浸染了索菲婭的身體。
「耶莉爾小姐,請您陪在教授身邊。」
「爲了讓教授能遵守約定……耶莉爾小姐,請您幫忙。」
* * *
……滴答。
咔嚓咔嚓咔嚓——?!
篤。
……滴答。
蔓延的寒氣凍結了西爾維婭的髮絲。
「索菲婭。你是我的造物。」奎伊說道。
然而耶莉爾卻安然無恙,甚至感覺不到一絲寒冷。
「就像現在依附在這片大陸上的人類一樣。」
「……嗯。看來造物的人生就是如此吧。」奎伊嗤笑一聲。扭曲的嘴角滑落了一滴水珠。
……滴答。
「是我故意讓你看到的。因爲你的身體,原本就是我的。」
她釋放的魔力讓雨水無法靠近,瞬間蒸發,垂下的劍身凝聚着濃烈的殺氣。
儘管德奎雷因當然無法回應,但耶莉爾也在西爾維婭旁邊坐了下來。
「……索菲婭。」
那一刻,女皇的魔力平息了。
「……」
對這個膽敢稱女皇爲造物的人,她毫無動搖,亦未否認地接受了。
「竟想殺死創造自己的存在。真是傲慢,又不知感恩。」
索菲婭靜靜地注視着這樣的奎伊。
「……」
「嗯。沒錯。」奎伊露出了微笑。
耶莉爾自然不知道是什麼約定。此刻她只覺得心如火燒。
……滴答。
「就像德奎雷因說的那樣……神明真的會降臨到我面前嗎?」
咔嚓咔嚓咔嚓……
奎伊淋着雨,仰望着天空。
「教授。您聽得見吧。」
……滴答。
「拜託你了。」
二人在持續落下的雨中對峙着。
西爾維婭看向耶莉爾。
「請把教授帶到這股寒氣的中心……請將教授凍結。」
半邊身體已經凍結的西爾維婭,用尚未凍結的半邊臉微笑着,鄭重地請求道。
索菲婭點了點頭。
……滴答。
赤紅的長髮如火焰般燃燒。
……滴答。
索菲婭。
西爾維婭緩緩地繼續說道:
他凝視着敲打視網膜的水滴,浸溼臉頰、拍打肩膀的雨水,似乎在尋求某種「答案」。
奎伊的嘴脣緊緊抿住。
淋着雨,索菲婭緩緩露出了微笑。優美的弧線勾勒在她的臉上。
「不。神明是自我消亡的。」
「……」
她將曾經與德奎雷因一同解讀的啓示,再次傳達給奎伊。
「爲了人類的自由。」
奎伊靜靜地搖了搖頭。
「那是錯誤的解讀。你們人類總是自以爲是——」
「不。」
索菲婭打斷了他的話。她向前邁出一步,垂下了手中的劍。
嗒。嗒。
雨水沿着她的劍身流淌,滴落在地面。
「……你並不明白。」
滴答。滴答。
雨勢漸大,那顆天體已比月亮更爲龐大。
那將要毀滅這片大陸的隕星。
在它的正下方,索菲婭說道:
「當珍視一個人到無可替代的程度。」
她用皇帝的語氣訴說。
心中想着此刻充盈在她心間的那個人。
「當深愛一個人到刻骨銘心的地步。」
因爲索菲婭的領悟,這看似荒謬的洞見,很可能就是真相。
對準創造她的奎伊……
然而,奎伊似乎有些不同。
「欣然接受自己的消亡。」
索菲婭平靜地注視着他,握緊了劍。
在那天體毀滅大陸之前,德奎雷因的「念動力」必將保存這片大陸上的人類、動物,以及所有的生命。
轟隆隆隆——?!
她揮灑出紅色的魔力。
「不。我無法閉嘴。」
「你創造了我,所以你應該明白。」
「那麼,作爲完美的神明,理應如此。必定會深愛着自己的造物。」
天體劇烈地震動。
是比任何人都更像他自己的……
奎伊的魔力兇猛地爆發。那具人偶的身體劇烈顫抖,彷彿要碎裂開來。
「連我這區區不完美的人類都能如此。」
「你給我閉嘴!」奎伊咆哮道。他的表情扭曲得前所未有,咬牙切齒,心中湧起狂暴的怒火。
「這想必是極其簡單的決定。」
風呼嘯而來,其中夾雜着魔力。
就這樣,索菲婭握緊長劍,身體前傾。
此刻他的面容如同惡鬼般猙獰。眼中充斥着惡意,彷彿下一秒就要撕裂索菲婭的嘴。
索菲婭說着,望向奎伊。
如同衝鋒的猛獸,如同突破敵陣的戰馬。
呼嗚嗚嗚……
就在那一刻,天空的氣流驟然紊亂。魔力的火花如閃電般閃耀。
索菲婭露出了燦爛的微笑。
因爲索菲婭是他親手創造並賦予的肉體與靈魂。
「甚至甘願爲他而死。」
不知爲何,她感到一陣釋然。
無論對方是否是最終的敵人,能將自己的心意全部傾訴,將所有的情感向他人袒露,這種體驗都彌足珍貴。
……因爲她是被他親手創造的造物。
「爲了朕所愛之人,朕將親手……了結你。」
她蜷縮身體,如楔子般對準前方的敵人。
「你創造了我,所以你應該明白。」
……原因很簡單。
那是德奎雷因的魔法——「念動力」。
「爲了自己的造物而死,也完全……不,甚至可以說是理所當然。」
「……現在。朕是這片大陸的女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