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劇透（1）

「我不是蛆蟲。是比你們更優越的存在。」

迪卡伊倫的人格冷淡地回答道。

「被像垃圾一樣丟棄的傢伙，連自己的身份都拎不清。」

我冷笑着檢查了正裝的內袋。

木鋼因爲體積太大沒帶來，但有我成功「理解」了一部分的「雪花石」的邊角料。

「我也來幫忙。」

耶莉爾走近我身邊說道。我用「念動力」推開了她。

「你到外面待着。」

「爲什麼？我還撐得住。」

耶莉爾臉上充滿了自信，但她的臉色已經變了。

這是魔氣中毒的初期症狀。

「施展一個魔法的魔力我還是有的！」

「吵死了。」

「……」

「我說了別礙事，滾開。」

耶莉爾緊緊閉上了嘴。

不知是委屈還是傷心，她一臉非常不滿的表情，但也無可奈何。

耶莉爾不能待在這個局面裏。

唰啊啊啊──！

這時迪卡伊倫噴出了觸手。觸手邊緣翻湧着暗紅的氣息，周圍的空氣早已被魔氣浸染。

「……」

她咚咚咚地用力走着，用最後剩餘的魔力打開了門，和鑰匙一起從這個空間消失了。

融合了「火」元素與「空間」概念的高階魔法。

嚓啦啦啦──！

「不……我是……迪卡伊倫主人的學習智能……」

如同絞肉機一般。

這傢伙的燃料是魔氣。

魔力消耗是普通鋼鐵的十倍以上。

耶莉爾施放的「火連線」擊中了那傢伙的臉，轟啊啊啊啊啊──！

那些碎片湧向迪卡伊倫。在耶莉爾點燃的火焰中，它們無情地將迪卡伊倫的身體細細切割。

他體內的魔氣成團地湧出。

纖細的絲線相互交織形成網格。

唰啦啦啦啦啦─

原本呈網狀形態的雪花石，伴隨着尖銳的金屬聲，碎裂成數十片細小的碎片。

「是爲了取代你們而誕生的……」

「……你真是迪卡伊倫製造的嗎？」

她發動了魔法。

反覆地在他的身體上製造傷口、凍結、燃燒。

我靜靜地觀察着他，突然湧起一個疑問。

「也別指望我會回來！」

真是幫了大忙。

────────！

是破壞魔法「火連線」。

將超高溫的火焰壓縮凝聚在細線上，對目標進行「無法閃避」的引爆，是相當高難度的技巧。

「沒聽見讓你滾嗎。」

身體的各個部位開始分解，內部的燃料正在泄漏。

「……還不錯。」

即便如此，迪卡伊倫也沒有發出慘叫。他只是像垂死掙扎般向四面八方伸出觸手。

呼嚕嚕嚕嚕──！

因此，總魔力消耗量最低是操縱木鋼的十倍，而最高可達五十倍。

他重複着和剛纔一樣的話。

乒乓球大小的金屬塊。那白中泛藍的結晶如同網一般展開。

迪卡伊倫正被魔法火焰吞噬。

「怎麼樣？我？」

那傢伙只是這樣回答。

我忍着彷彿要炸開的頭痛，驅動了「雪花石」。

我低聲說道。

但我輕鬆地擋下了所有攻擊，同時計算着尚屬原型的「雪花石」的消耗值。

若「念動力」的操作複雜，消耗量會以乘法激增近五倍。

咳咳?! 咳咳?!

這樣喊着的耶莉爾轉過身去。

看來耶莉爾那傢伙，一直有在認真鑽研魔法。只是瞞着我。

當前的「雪花石」，在魔氣不充盈的空間裏，貿然使用負擔過重。

我將「雪花石」重塑成另一種形態。

迪卡伊倫的攻擊停止了。他似乎意識到自己無法突破「雪花石」，不，是連勝算本身都不存在。

如果是普通人類，在承受物理衝擊的瞬間，恐怕會像浸在酸液裏一樣融化吧。

耶莉爾的表情僵住了。

「你用的東西很奇怪。」

也是，「火連線」是相當致命的破壞魔法。

「我是迪卡伊倫主人的學習智能。是爲了取代你們而誕生的。」

「……我也能幫上忙。」

火焰從他的眉心處爆炸開來。

那傢伙揮舞着觸手，觸手釋放出粘稠的魔氣，單是那濃度本身就相當危險。

不過是區區1毫米厚的脆弱防護。

現在還只是一個未完成的殺手鐧。

「沒有感覺啊。那麼，你就是個失敗品。」

然而，迪卡伊倫的觸手在接觸「雪花石」的瞬間，便凍結並燃燒起來。

耶莉爾咳嗽着說道。她臉上帶着「我做得不錯吧？」的表情，但我卻怒火中燒。

她咕咚嚥了口唾沫，下巴繃緊，咬緊了牙關。她喘着粗氣，胸口起伏着。

我將他的魔氣轉化爲自身的魔力。

是耶莉爾。

經「血脈」淨化的魔力會「提升一個等級」，那一瞬間的增幅是連我也難以承受的激流。

這傢伙，沒有痛覺。

我遲來地看向前方。

純粹的好奇心。

背後升起一道紅色的拋物線，我回頭望去。

──就在那一刻。

「哈啊！」

如此矛盾的現象，正是神祕金屬「雪花石」的威名所在。

無論怎樣，對於厭惡惡魔的尤克萊因魔法師製造的東西來說，這未免太過激了吧。

「……真是的。本來現在就要走的！」

「我是……」

簡單點說，他正在死去。

「迪……卡伊……倫……主人……」

拖長的聲音，在某一刻戛然而止。

那個擁有人類形態、模仿人類行爲的傢伙，最終化爲灰燼消散了。

「垃圾，這就是你應得的下場。」

我緩緩走向那傢伙。

雖然他已化爲灰燼，但灰燼中掩埋着什麼東西。那是一個如心臟般搏動的詭異物體。

我用「肉眼」看去。

───「人工核」───

◆信息

：人工製造的核。

：由魔氣構成的有機化合物。

：未完成品。

────────

「……「人工核」？」

我皺起了眉頭。

用「理解力」確認了人工核的結構。裏面不僅凝聚着魔氣，還集成了『各種生命體的迴路』。

是由魔法構成的污穢。

「迪卡伊倫……」

她摸着脖子附近，皺起了眉頭。

─「不，不，可，這，這完全沒道理啊？爲什麼你突然……」

要是輸了讓家族丟臉，連葬禮都不會給他辦的。

─「你以爲我想過這種日子嗎？爲了你，我連大學都輟學了！我他媽連戀愛都沒談過一次！」

用「哪來的狗在叫」的表情盯着她。

人物是去找揮霍了兩億埃爾內的德奎雷因的自己。

「是太累了嗎？」

現在是時候去救家臣們了。

那時候，刀啊槍啊都帶上了。

「真是無語。」

地點是尤克萊因的宅邸。

＊＊＊

耶莉爾像看戲一樣饒有興致地看着。

─「我打算專注於魔法塔的研究，無暇管理領地，況且你早已具備了作爲一位領主的資質。」

承載德奎雷因記憶的畫框都沒有標題。很符合他的風格，全是無題。

那天發生了什麼，耶莉爾至今還記得。

家臣們總說，尤克萊因的血脈自古以來就利用魔氣。

我凝視着人工核，喃喃念出他的名字。

「現在還不得而知。」

只有祭壇了。

那樣子讓她更生氣……

能那麼自信滿滿地訓斥她「沒聽見讓你滾嗎─」。

她苦笑着走了過去。

就在這時。

接着德奎雷因說道：

是因爲魔氣才咳嗽的嗎？頭好像也有點暈。

德奎雷因果然還是德奎雷因的樣子纔對。

肯定會贏着回來的。

「……祭壇。」

「讓我看看……」

─「你以爲我是跟在你屁股後面專門給你收拾爛攤子的傭人？」

剛把眼睛湊近記憶畫框，一個清脆的聲音就傳了進來。

無論我怎麼想，能幹出這種事的人……

─「不，不，可，這，這完全沒道理啊？爲什麼你突然……」

自己氣得聲音發抖地抱怨着，但德奎雷因卻泰然自若。

連一句表揚都像長了刺一樣。明明都已經知道了，稍微坦誠一點……不過要是好好相處反而更奇怪吧。

——「你把我……當成垃圾桶了嗎。」

「嗯？」

難道，尤克萊因家族和祭壇有關聯？

要是突然變了，那就是快死了。

耶莉爾不自覺地噗嗤笑了出來，記憶仍在繼續。

「等等。」

另一方面，先出來的耶莉爾一邊等着德奎雷因，一邊發着牢騷。

耶莉爾發現了某一天的記憶。

耶莉爾暫時靠在牆上檢查着自己的身體。魔力幾乎耗盡，還有輕微的魔氣中毒的症狀。

時間是漆黑的夜晚。

那時候是真沒想到會這樣。

耶莉爾踩着高跟鞋，走在日記本里的走廊上。她快步走着，目光掃過德奎雷因的記憶。

噠噠─噠噠─

雖然外形噁心又骯髒，但研究的必要性是足夠的。

是真的氣到那種程度。

「咳咳，咳咳。啊，喉嚨好痛。」

「噗哈。」

或者，是迪卡伊倫獨斷專行？

「家臣們會在哪兒呢……」

是德奎雷因記憶中比較近期的一段。

他爲什麼要用魔導器製造這種東西？

耶莉爾不自覺地擔心起來，但隨即又想起了剛纔德奎雷因那副恨不得殺了自己的表情。

作爲尤克萊因的魔法師，爲什麼要使用『魔氣』？

─「我會把家主的位置轉讓給你。」

冰冷而充滿殺意的聲音。

「爲什麼我……」

「……應該不會輸吧。」

德奎雷因嘛，反正門開着，他自己會解決然後出來的吧。

「也是，他要是輸了試試看。」

我用「念動力」拾起了「人工核」。

耶莉爾歪着頭，掏出了「尤克萊因的鑰匙」。

「啊～這時候……」

─「那……繼位儀式……什麼時候舉行呢？」

─「什麼日子合適，你應該自己清楚。」

─「三年後，例外之日。」

突然說要交出家主之位轉變態度。

當時是真的慌了，現在回想起來覺得好丟臉。

反應太容易看穿了。

「嗚。嗚嗚嗚……」

現在的耶莉爾渾身發抖，但當時的耶莉爾還在繼續說。

─「要是敢騙我，到時候我可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你這可是破釜沉舟，知道嗎？領民早就把我當做領主了。」

─「相信我，這絕不是謊言。」

─「……哼！」

談話剛結束，耶莉爾就手忙腳亂地把短刀和槍塞進包裏。

「哇。我連槍都帶上了？」

雖然是小小的獵槍，但確實是隨便抄了件兇器就去了。

「我當時想幹嘛啊。」

總之，就在她好不容易忍住怒火要離開時。

─「耶莉爾。」

德奎雷因叫住了她。

看到這一幕的耶莉爾肩膀猛地一顫。

─「……你來回奔波應該餓了，喫點飯再走吧。」

「啊，我看不下去了。」

耶莉爾用幾乎要破口大罵的眼神瞪着伽內莎，但就在下一刻。

─「……嗯。」

呼咻……

那個委託與自己有關。

心跳加速，口乾舌燥。太陽穴發燙，冷汗浸溼了後背。

伽內莎撇了撇嘴，表情相當令人作嘔。

耶莉爾皺着眉頭嘀咕道。

神祕地席捲而來的風。

─「畢竟那孩子身上，一滴尤克萊因家族的血都沒混進去，對吧……？」

要瘋了。

他的心意是真誠的，交出家主之位的話並非謊言。

─「呵呵。是嗎？不過就算這樣……也還是有點那個吧。」

─「她也不是你的親妹妹啊。」

─「我只是覺得她比我更適合這個位置而已。」

─「呵呵。」

這是自己不知道的記憶。

同時，一個陌生的聲音輕輕傳來。

─「不、不用了！別突然說奇怪的話！我要趕快回去了……」

耶莉爾離開後空蕩蕩的宅邸。

─「未經邀請就過來真是抱歉啦～」

那頭的德奎雷因說道。

─「不速之客啊，伽內莎。」

……正是耶莉爾一直在尋找的，紅石榴石冒險團的團長——伽內莎。

德奎雷因輕嘆一口氣，拿着一杯葡萄酒坐到了椅子上。

─「不過教授你居然要讓出家主的位子？難道你真的要改頭換面了？」

─「真有意思呢。」

─「沒想到撞見了這齣好戲。」

她天真地歪着頭。完全無法理解這句話的意思，表情依然皺着。

但畫框裏不可能有倒帶功能……

那時候的德奎雷因爲什麼要說那種話呢。

就在那一刻。

伽內莎的話緩緩繼續着。

耶莉爾連連搖頭，想從這段記憶裏逃開。

她笑着看向德奎雷因。德奎雷因皺起了眉頭。

耶莉爾呆呆地注視着他們的對話。

「那女人……」

「？」

太肉麻了。

竟敢偷聽這麼重要的談話。

線索可能就在這段記憶裏。

「……?! 」

甜膩低語的迷人嗓音，風中飄動的紅髮。

─「……我只是順路來看看。」

不知何時出現，坐在窗框上晃着腿的女人……

但是，德奎雷因的記憶到這裏還沒結束。

耶莉爾瞪大了眼睛看着。

顯然，德奎雷因委託了伽內莎某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