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面具(2)
《那個反派想要活下去》 · 지갑송 · 6890 字
假裝回家實則回到了77層的助教辦公室,那個平靜而溫馨的空間。
右側三個書架一字排開,盡頭便是助教的桌子。這是一張足夠寬敞的桌子,可以同時放下打字機、筆筒和厚重的專業書籍。
習慣性地清理打掃這昏暗的辦公室時,艾倫突然感到一種異樣的感慨。
德奎雷因已經回去了,遠處的夜空中有星光劃過。
真是奇怪。
是因爲在他身邊守護太久的緣故嗎?
不,其實進入他的視野反而是最近的事。只是因爲厭倦他暴政和偏執完美主義的衆人紛紛離去,纔不得已剩下自己一人。
從一開始,被他注意到這件事本身就不在計劃之內。
所以才越發奇怪。
與他相處的這段時間裏,自己只是興奮地學習魔法、讀書、準備課程、教導學生……
如同一個平凡的助教般生活着。彷彿,自己一直以來就渴望着這種生活似的。
艾倫閉上眼睛,低聲複述着德奎雷因剛纔說的話語。
──你贏得了我的信任。
那聲音彷彿慰藉了這段時間的所有辛勞。
德奎雷因雖然那樣說了,但他並不知道自己的真實面目,也不知道自己是個與他的信任相去甚遠的人。
連你呼喚的「艾倫」這個名字,也並非自己的本名。
──繼續留在我身邊吧。
德奎雷因那最後的請求,讓我想起了自己回應他的那一刻。
──當然!我!我會繼續留在您身邊!
自己這樣答道。
「護衛騎士大人。時間到了。」
嗚哦哦?連連驚歎的尤莉膝上趴着一隻小狗。那是帝國侍從們一起飼養的小狗。
「停下。在靠近之前,請先表明身份。」
日上中天的正午。
「好啦。現在開始剪彩儀式吧~」
瞬間,場內的閒談戛然而止。他們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觀察着我的臉色。
畢竟連那種感情,都是不被自己所允許的。
或許正是這種興趣使然,自己纔不知不覺地將他從死亡邊緣救了回來。
地下通道的入口處早已聚集了許多重要人物,其中不乏政商界相當有名的面孔。
「餘興節目就在哈德卡因享受吧。」
「是的。即使不買票也能收聽轉播。只是看不到畫面,可能會有點無聊就是了。」
「尤莉,回去了。」
「說得對!」
尤莉的語氣凜冽如刀,但那位妙齡女子毫不畏懼地回答道:
漸漸地,遠方天空的黑暗中出現了裂痕。
……
***
我抵達了哈德卡因。今天的第一個行程是『馬里克地下通道』的剪彩儀式。
咚咚-
「雖然地下通道的點子是德奎雷因家主想的,但建造商業街可是我的主意呢。」
「德奎雷因教授的眼光總是令人欽佩不已!」
尤莉正享受着難得的閒暇時光。護衛對象德奎雷因在別館很安全,弗倫海姆騎士團的事務進展順利,而且常規的晨間訓練也已經完成了。
「真神奇。那麼,用這個也可以收聽馬背戰事的轉播嗎?」
他們說着「一起走吧」並引導我進入通道,但我搖了搖頭。剩下的就交給耶莉爾了。
收音機的價格超過五千埃爾內,但壽命卻僅有一年,可以說是資產階級的專屬物,但近來帝國的各大報社都各自開設了『頻道』。
「您是怎麼想到要在地下鋪設列車通道的呢?哈哈!」
不應該感到遺憾。
「啊,好的。」
尤莉立刻整理好着裝,準備執行任務。她的便服就是輕甲,無需更換什麼。
「說得沒錯。」
我們並排站在一起,剪斷了通道入口拉起的綵帶。
「哦哦……」
「投資者。」
自己「身爲艾倫」所能看到的日出,如今也所剩無幾了。在這個每天沉浸其中的世界裏,離開的日子也不遠了。
「這又不是水晶球。聲音是怎麼發出來的呢?」
「像您這般捉摸不透的人,真是久違了。」
紅石電路板。頻率。頻道。廣播。
艾倫將額頭抵在玻璃窗上,感受着從窗外滲入的寒意。然後吸了吸莫名發熱的鼻尖。
「啊~這樣嗎?真遺憾。」
耶莉爾把手放在胸口,溫和地笑了。
貝爾赫特列車恐怖襲擊與貝倫的襲擊。
然而他卻突然間改變了,顯露出了真誠的另一面。他的外表雖然總是冷漠,但正因如此,偶爾感受到的暖意才更爲璀璨。
這時,敲門聲響起,隨後推開門的是出差歸來的德奎雷因直屬祕書『蓮』。
然而,有一個人跟了上來。尤莉攔住了她。
果然這整個圈子都充斥着政治與人際關係。他們甚至連我與耶莉爾之間的關係都心懷猜忌。
這時,耶莉爾得意洋洋地拿起了剪刀。
「看來不知不覺間,已經太習慣於『艾倫』這個身份了呢。」
不對,更準確地說,侍從休息室裏滿是各種新奇的玩意兒。各式各樣的桌遊自不必說,尤其是名爲『收音機』的東西,更是牢牢抓住了尤莉的興趣。
雖然他們臉上流露出些許期待的落空,但最終還是跟隨耶莉爾進入了通道。
起初自己也覺得他死不足惜。在自己看來,他就是一個飽受精神疾病困擾的貴族,一個只要動動指尖就能斷其生息的無能之輩而已。
「是。」
艾倫目睹了這一切,並親手斬斷了貝倫的手腕。
黑夜散去,晨曦顯現。黎明的風景令人舒心。
「但是……您的這份信任,我恐怕無法守護了。」
「原來如此!果然不愧是德奎雷因教授的妹妹呢。」
「確實!那份聰慧正是家族的遺傳啊!」
伴隨着歡呼與掌聲,地下通道的入口正式開放。
「啊~收音機嗎?我們剛見到時也驚訝得不得了呢。這裏面有紅石電路板?具體的我也不太清楚,但總之就是用那個接收頻率?然後有大約十三個頻道?打開頻道就能收聽廣播?。」
我與耶莉爾一同迎接了他們。
「……看來是任務太過漫長了。」
「行程繁忙,今天就到此爲止吧。詳細內容我會從耶莉爾那裏聽取,這項事業本就歸耶莉爾負責。」
戴着貝雷帽,身着正裝。我確認了她的面容後,向尤莉揚了揚下巴示意。
盛夏晴朗的週末。
隨後,我和尤莉轉身離開。
全是初次聽到的詞彙。
她正在宅邸的休息室與侍從們一起玩耍。
咔嚓咔嚓──
聽我這麼回答,他們才終於呵呵呵?地笑起來,向耶莉爾奉承道。
……緩緩睜眼的艾倫凝望着遠方的天空,喃喃道:
「沒關係。你進車裏待着。」
「……是?」
「我有私事要談,迴避一下。」
「啊,是。」
尤莉猶豫了一下,還是上了車,但仍隔着車窗死死地盯着這邊。
阿爾·洛斯說道:
「腦袋看起來沒事嘛。」
「阿爾。你也在這裏投資了?」
「阿爾?……啊,說我嗎。是啊。看起來有商業價值。」
阿爾·洛斯聳聳肩,突然開始列舉一些情報。
「朱卡肯也好,祭壇也好,都還沒放棄你。他們腦子裏恐怕在盤算着什麼吧。繼續小心點。」
「……哼。蓋雷克呢?」
蓋雷克相當重要。畢竟身爲「狂人知名角色」在遊戲中也受到了特殊對待。雖然難以控制,但一旦爆發,其戰鬥力會呈幾何級數飆升,可以作爲戰略武器使用。
「蓋雷克暫時在地下。而且……祭壇正在準備襲擊。這就是我來這裏的原因。」
我皺起了眉頭。阿爾·洛斯環顧四周,將貝雷帽壓得更低。
「襲擊?」
「詳情不得而知。現在那些傢伙似乎要擅自行動,所以情報不清晰。不過,以他們的德性,估計會搞場大動靜。」
「理由呢?」
「狂信徒可不是白叫的。瘋子的腦子一般難以理解。在人多聚集的地方要時刻保持警惕。」
阿爾·洛斯話音剛落,系統就彈出了提示。
「有自信嗎?」
「沒必要知道。」
看到這驚人的效果,德奎雷因忍不住笑了。
露易娜撲哧一笑,退後一步向他揮了揮手。
他沒有表現出任何疑問或懷疑。只是在文件上打了勾,便走了出去。一如既往地整潔而完美的舉止。
傳達完畢的阿爾·洛斯立刻轉身邁開步伐。
「幹嘛。」
「誒?」
「德奎雷因教授?有什麼事嗎?」
「……」
兩億。露易娜故意誇大了費用。德奎雷因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沒什麼可擔心的。這是很早以前就準備好的創意。只是因爲沒有資金支持纔沒能進行,成果肯定會有的。」
「突擊檢查。這是企劃財政調整室長的職責所在。」
「麥奎因領地的特產,奎里納糖果。只在夏天出售,而且是極少量生產的珍貴東西。是我們領地的招牌產品。」
儘管露易娜如此宣傳,德奎雷因也沒有要收下的意思。露易娜強行把糖果罐塞進了他的西裝口袋。
「好啦好啦。各位,不用太節省魔石!這裏不是王國!回收再利用適可而止就行,儘管放心用──」
「知道了。」
「當然。不過,問題在於費用。一千萬埃爾內只是初期投入,後續可能會膨脹到近二十倍。」
她不由自主地嘆了口氣,跟上了德奎雷因。
……
「給。」
「就算你不喫,你們家未婚妻也會喜歡的。我敢肯定。沒人會討厭這種糖果。」
聽到呼喚,停住腳步的德奎雷因轉過身來看着她。
一和我對上視線,她就立刻發問,彷彿已經等得不耐煩了。
蓮沒有多說,直接踩下油門,但身旁投來的視線卻有些灼熱。瞥了一眼,尤莉正一臉嚴肅地盯着我。
另一邊,露易娜正在研究室裏推進魔法項目。
「用水晶球說不就好了。」
「慢走。」
露易娜向他遞出一個糖果罐。對於這突如其來的禮物,德奎雷因的眉毛擰成了八字。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
那副平常的模樣,那一連串的姿態,不知爲何讓露易娜感到心情複雜。
仍在鬧彆扭的尤莉臉上依舊帶着銳氣。德奎雷因抱着試試看的心態,炫耀般地從懷裏掏出了糖果罐。
我目送着她如影子般消失的背影,隨後上了車。
德奎雷因從口袋裏拿出糖果罐,放進了內袋。
德奎雷因依次查看了研究室的16名法師和實驗臺,他們侷促地彎下了腰。露易娜抱着胳膊站到他身邊。
接着,30分鐘後。
尤莉撅起嘴脣,重新端正坐姿。
尤莉。一提到她,德奎雷因終於點了點頭。
「……」
「那東西您是從哪兒弄來的?看起來很好喫呢。」
畢竟提交計劃書僅一週後,這一切就全部準備就緒了。
「……比起那種球,這樣更安全。」
一看到那個品牌,尤莉的臉色瞬間變了。
「去魔塔。」
「是。」
第二個行程是視察魔塔的項目。
「所以呢?」
「是。當然知道。從小時候起,在我們之間那就是夢幻般的糖果。是永遠不會融化的糖果。」
「是奎里納糖果,你知道嗎?」
當然,也因此最近流傳着「露易娜成了德奎雷因的手下──」、「不,是超越手下成了忠犬──」之類的八卦,但露易娜並未刻意否認。她對德奎雷因的態度,某種程度上已經緩和了。
「那個。」
「她是誰?」
再次坐進車裏的德奎雷因,呆呆地望着尤莉。
「……這樣啊。」
雖然回答着「既然說沒必要知道那我就不問了──」,但瞪着前方的眼神卻充滿了不悅。
像發現零食的小狗一樣,猛地將身子往前一探,「嘶溜」嚥了下口水。不知不覺間瞪大的眼珠追隨着糖果罐的移動而左搖右晃。
正這樣鼓勵着的時候,研究室的門開了。露易娜看到門外的人影嚇了一跳。
申請的經費已全額撥付,曾在王國共事過的弟子們也回來了。雖然王國魔塔曾因財政問題而對這個項目猶豫不決,但企劃財政調整室長的「批准」印章發揮了極其強大的威力。
「……好吧。雖然有點不知所措,但我收下了。」
「這麼一小罐就要一千埃爾內呢?願意出更高價購買的人也大排長龍,預約都排到三年後了。」
「突發事件:狂風」
啵── 他打開蓋子,取出一顆糖果。尤莉立刻雙手併攏像盤子一樣伸了出來。糖果一放上去,她馬上塞進了嘴裏。
吧唧吧唧- 吧唧吧唧-
咀嚼着的臉上洋溢着喜悅。這糖果真有那麼好喫嗎?我笑着說道:
「偶爾事情辦得好,就給你一顆當獎勵。」
「……!」
於是,瞪圓了眼睛的尤莉,比任何時候都更加熱切地開始了周圍的警戒。
* * *
……帝國大學的期末考試季。大學裏,無論是本科生、法師還是騎士,所有人都很忙碌,所有人都憔悴不堪。整個大學校園都彷彿籠罩在某種粘稠的氛圍中。
西爾維婭卻沒有這種感覺。
今天的考試也好,昨天的考試也好,明天的考試也好,全是滿分。她的滿分紀錄恐怕會永遠持續下去。
「哼哼。」
難得哼着小曲的西爾維婭,忽然從長袍內袋裏掏出了一張小心珍藏的紙。
[申請書:德奎雷因]
昨晚寫好的申請書。
德奎雷因雖然說了不會接受,但反正晉升正教授的最低評審條件是一年。
西爾維婭想在剩下的6個月裏,哪怕只有這段時間,也要向德奎雷因學習。而且她有信心能說服他。
「我回來了。」
「小姐~您回來啦~?」
回到宅邸的西爾維婭,被侍從們以明朗的笑容迎接。西爾維婭對他們與平時不同的氛圍感到詫異。不知爲何,他們一臉促狹。
「小姐。您什麼時候交到朋友啦~都不告訴我們一聲~」
「說什麼呢。」
「不是,那也不應該在人家睡覺的時候……」
突然,上次的對話浮現在腦海中。
雖然承諾過考試期間會請她,但這傢伙前天、昨天、今天全都吵着要喫羅亞霍克。
位於魔塔特殊層的第40層,羅凱爾之森。
西爾維婭微微眯起眼睛。
客廳裏,一個長得像伊芙琳的傢伙在沙發上睡着了。西爾維婭走近了些仔細看去。
伊芙琳挺起胸脯說道。
「不是約定好了嘛。羅亞霍克。」
「啊啊啊!」
「爲什麼來。」
啊,溼溼的,該不會流鼻血了吧?
「爲什麼擅自跑到別人家裏。」
伊芙琳尖叫着驚醒,西爾維婭立刻擦了擦手。
瞬間暴怒的西爾維婭差點掐住伊芙琳的脖子,但就在這時,紙的形狀開始奇異地變化。
被水浸透、正在凝結的紙片,很快暈染開去,轉變成了某種立體的空間。
「呼嚕嚕嚕嚕……?」
還好,是鼻涕啊。
她捂住了通紅的鼻子,疼得眼淚都要出來了。
聽到伊芙琳的這句話,西爾維婭頭頂上彷彿冒出了一個感嘆號。
那麼,資助伊芙琳的人也很可能是德奎雷因教授。
伊芙琳拿着紙發動了純粹元素魔法,是普普通通的「水」元素。德奎雷因的紙瞬間溼透了。
「太簡單了。這個地方,你知道這是哪裏吧?」
「唉。害我受這種屈辱……總之,你看。看起來只是普通的紙對吧?但是……」
西爾維婭抱着胳膊瞪着她。
和今天早上不同,看起來蓬鬆柔軟,似乎是來這裏還洗了個澡。
光是想到這個事實,西爾維婭就感到無比的煩躁和壓力。
……原因就在客廳裏。
「這張紙上記錄着考試地點啊。」
「你這個笨蛋伊芙琳,你去死吧……」
「……紙。我發現這張紙的祕密了。」
「請什麼。」
「呼嚕嚕嚕……」
西爾維婭用驚訝的目光看向伊芙琳。在我參加考試期間,這傢伙竟然做了這種事。
「幹、幹什麼呀你!」
收她當奴隸真是收對了。
─嗯。就憑那個,我發現了贊助人在守護着我。可惜沒能看到臉,因爲看戲劇的時候哭了出來。
西爾維婭點了點頭。
──所以說。你收到的贊助人的信紙,和這條手帕的花紋一樣。
「啊對了。今天大家一起去吧。和你家宅邸的員工們一起。」
如果您不讓我當助教,我就把這事告訴伊芙琳哦。
「這什麼啊。」
「……」
確實是伊芙琳。
「呼嚕嚕嚕……」
她躺在沙發上,甚至還蓋着毯子,睡得正香。
伊芙琳自信地笑着,豎起一根手指。
西爾維婭搖了搖頭,但一直在旁邊欣慰觀望的侍從們立刻興奮地舉起了手。
「不行。」
……管他呢,反正我就是想加入教授麾下。
「發現了?」
「無禮的伊芙琳。」
「哼!怎麼樣?這下該請我了吧!」
「我們沒意見呀~既然是小姐的朋友~」
伊芙琳的手帕是德奎雷因教授的。
西爾維婭感到無語。
西爾維婭一把捏住了伊芙琳的鼻子。用力地──左右大幅搖晃。
教授爲什麼只照顧這個傢伙?因爲她父親自殺了嗎?就爲了那種理由?
「……」
「紙是什麼?是木頭對吧?但木頭是由水元素和土元素組合而來的吧?」
朋友?我哪來的朋友。活到現在一個都沒交過。
他們笑嘻嘻地轉眼間就換好了衣服,西爾維婭也無可奈何。
約定就是約定,而且伊芙琳也確實解決了問題。就算是德奎雷因教授也會這麼做的吧。
「……好吧。」
「哦耶~」
* * *
……一小時後。
空蕩蕩的西爾維婭的宅邸,迎來了某位訪客。
「寶貝~」
伊萊德的家主吉爾特,他呼喚着女兒走了進去。但別說西爾維婭了,連個侍從的影子都沒見着。
環顧客廳的吉爾特聳了聳肩。整座宅邸空無一人。
「集體出遊了嗎。」
他一步一步地走過去,敲響了西爾維婭的房門。
咚咚-
「寶貝。你在裏面嗎~?」
沒有回答。也沒有任何反應。
「……嗯。」
吉爾特撓了撓後頸,悄悄推開了門。孩子的房間裏空無一人。只有一隻熊貓玩偶躺在牀上望着他。
「也是,畢竟是期末考試。」
本想給女兒做點補品的。他嘟囔着正要離開,忽然發現了西爾維婭書桌上放着的一份文件。
「成績單嗎?」
吉爾特爲了以防萬一,仔細聽了聽宅邸的動靜,然後躡手躡腳地靠近書桌。唰——他拿起了那張紙。
吉爾特將這份來歷不明的申請書放回書桌。被揉皺的部分完好無損地恢復了平整。
現在,你該知道了。
都怪自己一直以來只讓她看到美好的一面,只讓她聽到美好的一面。
獅子的後代竟甘願屈居於野狼之下,這將成爲家族永遠的恥辱。
:學生西爾維婭志願加入德奎雷因教授麾下。我是150名新生中唯一一位,在德奎雷因教授的期中考試中獲得滿分的……
西爾維婭。無論你是對德奎雷因懷有愛慕,還是心生嚮往,抑或抱有其他任何情感,我都毫不在意。那不過是童年掠過的一場短暫情感,終將隨着時間消散。
但是。
「申請加入德奎雷因的麾下?」
──[申請書:德奎雷因]──
那盤根錯節、根深蒂固的。
但現在,時機已到。
起初吉爾特臉上充滿了好奇,但很快他的表情逐漸僵硬,面色冰冷地沉了下來,怒火如火焰般升騰。
伊萊德絕無可能,屈居於尤克萊因之下。
他的手上青筋暴起。
「呵……」
家族間的衝突,戰爭。魔法師的生存法則。我以爲那個冰冷殘酷的世界對你來說還爲時過早。
吉爾特發出一聲乾笑。
尤克萊因與伊萊德。
你在成爲西爾維婭之前,首先是伊萊德。
吉爾特不由自主地狠狠攥緊了那張紙。
彼此憎恨的孽緣鎖鏈。
吉爾特此刻,已經準備好揭下面具了。
──────
……西爾維婭。
然而,吉爾特的表情卻無法恢復,變得比任何時候都要陰沉。
「……豈有此理。」
不能再坐視不管了。
「……哈哈哈哈。」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