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七章 需要解決的事Q(1)
《那個反派想要活下去》 · 지갑송 · 5425 字
魔法博覽會。
尤倫精心籌備的這場盛會正平穩進行着。
衆多市民享受着博覽會本身,浮空島的人們也降臨大陸展示他們的新魔法技術,圓桌長老們更是難得挪動尊臀,興致勃勃地參與其中。
成癮者阿斯塔爾、長老澤克坦與伊赫爾姆等人……
「………」
當然,我也在博覽會上參觀着各種發明。敏銳的感知偶爾能捕捉到火山的餘震,但尚不足爲慮。
「沒什麼亮眼的展品。」
「辛苦了。」
在我獨自喃喃自語時,身旁傳來聲音。不知何時靠近的最終BOSS——奎伊開口了。
「你阻止了火山的災難。」
「是伊芙琳阻止的。」
「但有你相助。不過,那孩子真的沒問題嗎?」
奎伊一邊低語,一邊把玩着手裏的東西——似乎是從會場某處拿來的齒輪人偶。
「伊芙琳的天賦,對人類而言似乎有些難以承受了。」
「或許吧。」
「嗯。確切地說,是她自身的精神力不足以駕馭這份天賦。」
「………」
這話沒錯。伊芙琳的弱點正是精神力。
雖然憑藉着獨特的執念在魔法師中算得上中上水平,但僅憑這種程度要駕馭她的才能,仍然是個難題。
「她可能會迷失在自己的時間裏,甚至脫離時間線也說不定。」
「………」
「說話方式改改吧。」
起初人們來回看着奎伊和保安,視線很快自然地移到了大字報上。
「大陸將被重塑。我將成爲神明,徹底清洗這片土地。這充滿極端罪惡與傲慢……不可饒恕的大陸,將由我來拯救。」
深入審視便會發現,人類羣體內部早已腐朽。像神聖時代那樣完美的平等與理想,本就不可能實現。
他的眼角泛起細小的皺紋。
噠——噠——
他低聲笑着,連連搖頭。
我沉默地想象了一下,那個位置即將展出的迪卡伊倫的魔淨核。
我靜靜想象着那一刻——我代替迪卡伊倫,將他的畢生成就展現給世界的那一刻。
正如我曾對西爾維婭說的那樣——對任何人來說,只有幸福的樂園是不存在的。
「什麼?請出示證件!」
這顯然是他的目的。
「原本可能不是。如果你放棄那個念頭的話。」
「你也看看吧。讀了會有好處的。尤其對尤倫人來說。」
我邊走邊說道:
「真可惜。不過沒關係。德奎雷因,我的大門永遠爲你敞開。其實我們那個社會也有身份制度。叫做祭司。只要你改變心意,祭司之位就給你。不,就算不改變心意,我也會保管你的靈魂。」
他也保持着一定的距離,與我並肩而行。
「嗯?說話方式怎麼了?」正在貼大字報的他歪着頭問。
「因泥點濺上皮鞋就鞭打孩童的暴發戶。比馬匹更受粗魯對待的馬伕。殘殺、掠奪、侵犯同類的無數人類。還有那些自詡天選之民,將優越與特權視爲理所當然的貴族。」
「現在,我要開始向大陸傳播我的預言。我要揭示從火山爆發開始,今年將發生的所有災難。」
「語氣和行爲都像是被伊芙琳傳染了。」
「奎伊。」
「嗯。」
「感想如何?」
「大陸觀光還在繼續?」
但故事如此發展,或許本就是必然的結局。
「德奎雷因。」
「幹什麼呢現在!這種東西不能貼在這裏!你是小商販嗎?! 」
「嗯。到時候我會遠遠地——」
我忍不住問道:
他一邊說着,一邊走向博覽會牆壁,貼上了什麼東西。
咚——
我熟悉主線任務的發展流程。遊戲後期,這種《啓示錄》會突然在各大城市流傳。
「人類的階級制度令人作嘔。他們的貪婪也一樣。當然,正因明白這點,我纔將肉身安置於皇帝之位,但與親眼所見終究還是有所不同。」
嗶嗶嗶——?! !
爲「魔淨核」準備的舞臺。
奎伊微微一笑。
我微微蹙眉。
[德奎雷因·馮·格拉漢·尤克萊茵]
「很快會揭曉。」
一張標題爲《啓示錄》的大字報。
「………」
我停下腳步。轉頭問他:
「嗯。」
「………」
「之前就不是敵人了?」
但是……
我沉默着重新邁開腳步。
「……嘖。」我裝作與他無關地咂了下舌,泰然自若地走過走廊,望向博覽會館的一處。
「啊~我現在也還在觀察那孩子。不過沒關係。我真正的靈魂是獨立存在的。現在的我只是一段記憶罷了。話說回來,我聽說你也在博覽會上參展了。」
真沒想到這位自詡爲神的傢伙會親自跑來跑去到處張貼。
恰在此時,尖銳的哨聲朝這邊響起。奎伊轉頭看去,匆匆趕來的內部保安指着大字報喊道:
這場騷動吸引了博覽會場的目光。
人們被啓示錄蠱惑,因災難而恐懼,皈依祭壇的人數呈幾何級增長——就是那樣的事件。
「那邊也得貼一張。那裏更顯眼。」
「現在我們是敵人了。」
「……糟透了。」
他暫時停下話語,手指指向了我。
「你在幹什麼?」
是因爲一直和伊芙琳待在一起的緣故嗎?
這回答莫名輕快。也許是喝了大陸的水,連說話方式都略顯不同。
這是世界觀終章的宣言,奎伊堅定的宣告。
此刻還只有名字的空蕩蕩的、但最寬敞華麗、任誰看都是博覽會中心位置的——所謂的「尤克萊茵館」。
「喂!別貼了!我剛撕下來你怎麼又貼上去!」
「你撕你的。我貼我的。」
「哎喲!誰來管管這人啊!」
……對身後的爭執視若無睹。
總之,迪卡伊倫會怎麼做呢?
會自豪地發表演說,展示自己的發明嗎?
還是召集全家族,像過節一樣慶祝?
或者乾脆在發佈會上公開碾壓競爭對手?
不。
都不是。
此刻,作爲既是德奎雷因又是金宇真的我,記憶中殘留的迪卡伊倫會……
第二天。
飛往帝國的飛艇內。
「真就這麼走了行嗎?偷轉換公式的犯人沒抓,連炫耀也不炫耀一下。魔淨核我也出力了呢。再說了,貝瓦爾迪又是誰啊?」
伊芙琳一臉憋屈不滿地瞪着我追問。我若無其事地聳聳肩。
「說什麼呢。」
「我問貝瓦爾迪是什麼,誰的名字啊!」
「不知道。」
『貝瓦爾迪』。
這是我提交魔淨核時用的匿名魔法師名字。
毫不知情的露易娜冷靜分析:「因爲舉辦地在尤倫,所以大概故意把亮眼的創新藏起來了吧?」
露易娜朝尤克萊茵館方向跑去,伊赫爾姆也跟在她後面。
奎伊的話沒錯。
但培育這種力量的方法是什麼?
露易娜的嘴張得大大的。
「啊,餓死了。到了帝國得馬上去喫羅亞霍克。」
我的性格似乎也挺享受這種玩法。
被惡毒教授往死裏操練的研究生能撐到什麼程度?會遭受何等程度的折磨?那份耐力又能達到什麼境界?
「……把嘴閉上。」
「啊?」
這可苦了躲在暗處、假裝遊客偷聽他們反應的瑪荷、羅茲和夏洛特三人,內心簡直在滴血。
當然,精神力量或許並非靠操練就能練就的。
同一時刻。
「回去。去享受人們對你的動力機的讚美。」
「……哈?突然說什麼呢?」伊芙琳一臉莫名其妙,這次連我自己都覺得有點丟臉。
「誰說不是呢。新魔法是看到幾個,但稱得上革新的一個沒有。」她身旁的伊赫爾姆也撇着嘴嘲諷。
「那那麼大個展位就空着了?在哪兒?我也要去看看。」
「……是有點過分。」露易娜有點不自在。
「……撤展?」
然而操練也分層次,如今的伊芙琳更傾向迎難而上而非逃避。正如這次火山事件所見,她是那種放任不管反而會懈怠的類型。
「……算了。」
因此,她需要精神力量。
比當初戰勝迪卡伊倫時更狠戾、更堅韌的精神力量。
……正想着,一個詞突然閃過腦海。
難道是預見了動力機收穫的不是讚美而是唾罵的未來?
嗚嗚嗚……隱約傳來的啜泣聲讓伊赫爾姆和露易娜也疑惑地歪了歪頭。
身份是向阿爾·洛斯借的,提交也用了她的人偶代勞。
我能幫她培養出來嗎?
「對。要是在帝國辦展會,他們敢這麼敷衍?」
看她張着嘴看書的樣子。
「哦!這個得記下來參考論文。」現在看來,根本不用我特意操練,這傢伙遲早會有喫苦頭的一天。
「我剛去過。空蕩蕩的。那傢伙像是鐵了心要給尤倫難堪。尤倫哪裏得罪他了?」
「讓我瞧瞧。」一旦她發表任何關於科學與魔法連接的線索,全大陸魔法塔的法師都會對她羣起而攻之……
「用不着抱歉。」
「爲什麼?不是,憑什麼啊?最好的位置他自己獨佔了吧?」
而這,正是迪卡伊倫的方式。
操練。
「沒準備好?要是在帝都辦展,你們拼死也得趕上截止日期吧?」
總會有她必須自己挺過去的時刻。
時間絕非區區人類能掌控的力量。
她似乎猶豫了一下。
眼下她正在閱讀的雜誌也是關於科學和化學的。
相當於小號。
「我們團隊還沒準備好……」
「………」
我重複道:
這也太過分了吧?
「讓你閉嘴。嘴張那麼大髒死了,蒼蠅都要飛進去了。」
「那爲什麼我也要走啊?就算教授您滿足了,我還得回去接受對動力機的讚美呢?」
「不了不了。我回大陸也有點事。還是趕緊去大陸吧。」
這時,瑪荷撲進夏洛特懷裏偷偷啜泣起來。
結果博覽會中途撤展?
「話說,那傢伙呢?德奎雷因?」露易娜問道。伊赫爾姆連連搖頭。
所以此刻,魔淨核大概正在下級展區的角落裏默默吸引觀衆吧。
以其他魔法師的名義提交魔淨核,記者或競爭對手們反而會爭先恐後地在頭條裏塞進『迪卡伊倫』的名字。
她重新窩進座椅裏。我看着這傢伙,暗自思忖。
「……哼。」我看着伊芙琳,冷不丁冒出一句。
尤倫魔法博覽會會場。
───她可能會迷失在自己的時間裏,甚至脫離時間線也說不定。
「那你就回去。」
「哼,那你呢?」伊赫爾姆斜眼看她。露易娜心虛地咳了一聲。
浮空島那邊也好,其他大學魔法塔也罷,就沒拿出什麼像樣的技術?
「……哎,行行行,我認了。滿意了?我也是因爲在尤倫才這樣說的,抱歉。」
「聽說撤展了。」
……
「怎麼這麼沒看頭……這也太無聊了吧?」魔法教授露易娜終於逛到剛開放的「上級展區」,但反應卻相當冷淡。
想想看——那個長時間以來只在論文上「努力」的傢伙,那個經歷多次迴歸卻也連論文一半都理解不了的傢伙(雖然我知道她大部分時間都在逃跑)——卻在試圖彌補火山失誤時瞬間覺醒!這就很能說明問題。
「所以……啊?」伊芙琳剛想說什麼,眨了眨眼。
偷偷瞄了眼窗外尚未起飛的飛艇,清了清嗓子。
反正藉口遲早會送上門。
欣賞這景象,就是迪卡伊倫的趣味與消遣。
[超越迪卡伊倫]、[一舉跨越尤克萊茵先代家主迪卡伊倫魔法成就]等等……
伊芙琳的才能越強大,恐怕就越不是她在駕馭時間,而是時間在擺佈她。
聽說德奎雷因要展示發明,尤倫特意爲他安排了「最佳位置」。
「……是真的。」很快,到達會場中心位置的露易娜微微張開了嘴。
是真的。
並非謊言,就在博覽會必經之路的核心位置。
[德奎雷因·馮·格拉漢·尤克萊茵]
[參展取消]
就這樣,明晃晃地釘着「參展取消」的牌子。
「哇……這算怎麼回事?」
「哼!什麼怎麼回事!」
突然,一個陰沉的老頑固聲音插入了兩人之間。
是圓桌長老澤克坦,極度厭惡德奎雷因的其中一位。
「肯定是他那發明沒達到預期效果,覺得在尤倫丟臉就裝模作樣撤展了唄。以他那性格,太明顯了。」
「……啊,是這樣嗎?」露易娜出於禮貌附和道。澤克坦深以爲然地點着頭。
「那當然!說什麼要繼承他父親的遺志?真是可笑。這在魔法界也是不可饒恕的行爲。當天撤展?他當這是街頭攤販擺爛呢?這就是他所謂的父親遺志?」看來是憋了很久,一逮住機會就破口大罵起來。
「哈哈……」
「嗯,您說得是。」露易娜只是乾笑,伊赫爾姆也形式化地表示同意。
這時,他們感覺到某處傳來的騷動。
────
像是嘆息,又像是驚歎,還彷彿帶着啜泣,一種古怪的混合聲響。
來自上級展區對面的「下級展區」。
露易娜循聲望去,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不止是露易娜。
「………」
─這東西……我從沒見過。
擁有足以碾壓迪卡伊倫才能的人,竟受到如此待遇。
嘶嘶嘶嘶嘶嘶…………
名牌竟如此簡陋。
「………」
「這等才能不該埋沒在尤倫!這、這件發明超越了迪卡伊倫!不,是足以碾碎迪卡伊倫的才能!所以立刻、立刻給我查出來??! !」
既非鍍金,也非純銀,只是一塊木製名牌。
[參展者:貝瓦爾迪(無隸屬)]
伊赫爾姆,還有那個眼高於頂的澤克坦。
沒走多遠,喧譁聲漸漸清晰起來,好奇愈發強烈。
即使是長老,也不能隨意觸碰他人的發明。
如同行星般——不,如同恆星般閃耀,散發着純淨藍色粒子的美麗核心。
澤克坦只是向策展人問道:
「是匿名者。似乎也不屬於任何魔法塔,是個人蔘展。一開始參展時,他就死纏爛打地要求隨便找個沒人的地方展示一下……」
在下級展區最簡陋的角落。
「……咦?下級展區怎麼擠了那麼多人?」
「啊?」
「給我查出來!」
「是一位叫貝瓦爾迪的魔法師。」
響徹整個博覽會場的吶喊。
─策展人先生!這是哪位魔法師的作品?貝瓦爾迪?
澤克坦長老這近乎咆哮的呼喊,將魔法博覽會上幾乎所有知名魔法師的腳步,都引向了這區區「下級展區」。
─不是,這玩意兒。名字。貝瓦爾迪?這法師是誰?
看到它的瞬間,腦海中浮現的自然是「藝術魔法師迪卡伊倫」,但這件發明,卻連那位迪卡伊倫也超越了。
在不起眼又狹窄的角落深處,一顆魔力核心正懸浮着,微微晃動。
彷彿純粹由魔力構成,令人只能懷着驚歎、嘆息,無法合攏雙脣的完美髮明。
伊赫爾姆和澤克坦也循聲望去。
「不知道。我從不去下級展區。」
澤克坦失神地喃喃道。下級展區的策展人疑惑地反問道:
─我也不清楚來歷。是某個魔法師突然拿來,直接放這兒的……
澤克坦長老撥開人羣向前走去。他推開所有人,擠到了最前排。
「………」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那邊的議論聲實在勾人好奇,雙腳不由自主就邁了過去。
「……這是誰做的?」
「請、請不要觸碰。」
「那是誰……」
做出這等發明的作者名牌,竟如此寒酸。
就在他眼前,鼻尖前,凝視着這件被無名魔法師命名爲「魔力之星」的發明,他不自覺地伸出了手……
策展人的制止讓他猛地回過神來。
還是那個下級展區最偏僻的角落。
露易娜、伊赫爾姆,連澤克坦也不例外。
三人不由得加快腳步向那邊走去……
「這、這是……」
───
「平民對什麼都大驚小怪罷了。」
全都啞口無言。
「我說查出來!我是圓桌長老澤克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