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九章 古代惡魔(2)
《那個反派想要活下去》 · 지갑송 · 5159 字
「到這種地方來幹什麼?我就是來看看教授您被關着的狼狽樣而已?」
這傢伙一邊嘀咕着一邊朝我房間裏張望。
「……我可不是來幫忙的。別誤會了。」
那個嘴上說着沒打算幫忙的傢伙,眼睛卻死死盯着我手腕上的手銬,一副認真研究的模樣。
「嘖嘖,這玩意兒是怎麼做出來的啊。」
她像是驚歎般地喃喃自語。
「是你這水平拆不了的神器。趕緊滾吧。」
「……真是的。這麼久沒見還是老樣子。」
這傢伙翻了個白眼,噘着嘴。
「話說回來,您說的惡魔是什麼東西?」
「食人鬼。喫人的惡鬼。」
——?
伊芙琳瞪大了眼睛。
關於惡魔的傳說,即便不特意去學,也自然烙印在我的腦海。大概是尤克萊因家與生俱來的本能吧。而在這些知識中,「食人鬼」是格外突出的一個惡魔。
我說道:
「我應該說過。這裏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什麼啊。我現在可是很強了哦?您看好了。」
伊芙琳用魔力納米管編織出一套鎧甲出來。
怎麼樣?她用眼神問道。我搖了搖頭:
「那傢伙很特別。」
「是伊德尼克慫恿你的?」
「……任何法師?連阿德琳妮——」
瞬間,死寂如潮水般襲來。沉默中迸濺着無形的火星。
……
「……我不是說了嗎,我們的敵人另有其人。要我寫成論文給您看?」
「看天上。」
這個「獵殺場域」很快就要完成,一旦成型,這裏沒人能逃得出去。
只是我無法說出那句話。
「我們的敵人另有其人。不是赤鬼。我們現在只是被奎伊耍得團團轉罷了。」
伊芙琳死死盯住前方凝聚成型的人影。
「……」
我點了點頭。
「沒錯。雖然你是自願進來的,但離開的機會已經所剩無幾了。要走就現在走。」
然後她走近一步看着我。
那東西用人類的肉眼是無法觀測到的。
伊芙琳眯着眼睛反問道:
「阿德琳妮和扎伊特也一樣。」
伊芙琳像是突然想起什麼,猛地瞪大眼睛。
這是一種名爲「長夜」的魔法現象。當沙漠的魔力濃度異常升高時,沙粒會像面紗一樣浮起,遮蔽陽光。
所以我改口問道:
「當然,您肯定覺得說這種話的我噁心透了。老實說,您就算更討厭我也沒關係,但我覺得還是得說出來。」
我用手指指向窗外。伊芙琳也轉過頭去看。
「沙子變得比空氣還輕,就飄起來了嘛。不過?」
伊芙琳發出一聲嗤笑。
——其實我和你有同樣的想法。
天空依舊一片漆黑。明明早就過了日出時分。
她慌忙釋放魔力,急急轉身看向身後。
「……呵。」
她像是嘆了口氣,隨後表情稍微認真了些,點了點頭。
「……」
我盯着這樣說的伊芙琳。
「沒錯。」
「你已經踏上無法回頭的路了。」
「特別?」
因爲在這主樓最隱祕的深處,索菲婭一定在監視着我。
就算拋開我對伊芙琳的厭惡不談,這話也太危險了。
「不過教授,在沙漠這段時間,我發現了一件事。赤鬼不是我們的敵人。」
「那教授您能殺死它?」
她皺起眉頭抱着胳膊,嘴上卻笑着說話:
它被「封印」而非「消滅」是有原因的。
沙漠的長夜。在那黑暗中,像鬼魅一樣遊蕩並捕食人類的,那就是食人鬼。
她則面無表情地回望着我。
她用溼潤的眼睛少見地仔細端詳着我的五官,低聲說道:
「它已經把這片區域圈定爲它的餐廳了。」
「……啊。這個我學過。是『長夜』現象對吧?」
「……如果是呢?」
「伊芙琳。」
伊芙琳輕輕咬了咬嘴脣。
「餐廳?」
那傢伙的特性,用遊戲術語來說就是「獵殺場域」。
「其實……等等!」
「因爲我是尤克萊因。」
「是那傢伙引發了這種現象。」
我打斷了她的話,讓她閉嘴。
「……誰在那兒?」
這樣最大的罪責就轉嫁到伊德尼克身上了。勉強算是萬幸吧。
「任何法師和騎士都無法消滅它。」
「不過我相信您。教授,因爲您不會撒謊。」
「說來說去還是在自誇嘛。還是老樣子,一點沒變?唉。」
「……小心。可能是敵人。」
聽到那傢伙的話,我冷笑了一聲。
「後面該加個字吧。是『赤鬼』纔對。」【赤鬼:적귀,敵人:적】
「……」
伊芙琳嚥了口唾沫,閉上了嘴。
——……德奎雷因。
黑暗中,呼喚我名字的聲音響起。
一個身影掀開兜帽,露出面容。
赤鬼。
「德奎雷因。你該記得我。」
這樣說着話的女子裝扮奇特。不僅穿着厚重的大衣,雙眼還像失明的修道士一樣蒙着黑色眼罩。
我微微一笑。
「『露西』啊。」
「露西?」伊芙琳問道。
我回答:
「赤鬼大長老的孫女。在帕達哈爾生活的赤鬼。」
「……您怎麼認出來的?」
「那對眼珠是我親手剜出來,送進羅哈拉克的。」
「什麼?! 爲什麼啊?! 」
伊芙琳驚得瞪大了眼睛。對面的露西也咬緊了嘴脣。
停滯了。
露西的嘆息從齒縫間擠出。
「進樓?! 進樓?! 」
「嗯。那東西根本看不見。感覺就像一團氣體……根本殺不掉。啊!那邊!」
「不對!你們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在你們殺死德奎雷因之前,那食人鬼惡魔會把我們困死在這裏!它會讓我們逃不出去的!對吧?」
「停下。」
譁啊啊啊啊——!
我問道:
「惡魔就在這裏。」
然後,它竟調轉方向,朝露西反衝回去。
咕嚕咕嚕,咕嚕咕嚕。
「……這算什麼理——」
「在那邊!在那邊!」
兩人急忙朝他跑去。
他們在竭力減少傷亡。
露西轉頭看向她。
嘎啊啊啊啊啊────!
恰在此時,一聲怪異的嚎叫響徹天際。
「是的。而且只有尤克萊因家族的人能對付那惡魔。所以如果殺了德奎雷因,我們所有人都會死在這兒……」
如同逆流而上的鮭魚,彷彿時間在倒流。
「……哈。」
「露西。從羅哈拉克逃出來了?」
伊芙琳趕緊補充道:
全都死了。
「是。」
「……羅亞霍克?」
露西也抬頭望向窗外的黑暗。
「……莉亞。你說是食人鬼?」德里克問道。
「……毫無價值的教授。現在,就接受一族的審判吧。」
德奎雷因曾提醒要警惕祭壇的襲擊,但祭壇的襲擊並沒有發生。
「因爲那是一雙好眼睛,所以代替丹田摘了出來。」
「還用問嗎?比起你奪走我雙眼的憤怒,你對族人所犯下的血債更讓我恨你百倍。」
不,是發生了,然後又消失了。
那是足以殺死我的、確鑿無疑的死亡變量。
露西沒有回答。她周身散發出冰冷刺骨的「死亡變量」,彷彿在說『你不需要知道』一樣。
「你還好嗎?! 」
一露面就被喫了個精光。
「你以爲我不知道嗎?我們就是要殺了德奎雷因,然後嫁禍給惡魔!」
撼動整層樓的深紅色魔力如海嘯般湧來!
莉亞一邊跑一邊搖頭。德里克皺起了眉頭。
應該阻止這傢伙的卡里克塞爾不知在做什麼。
我點了點頭。
我簡短解釋道:
「親衛隊全員聽令!撤回樓內!外面危險!」
伊芙琳說道:
「沒錯。因爲是遠古惡魔。所以強大得令人髮指。打個比方,就像惡魔界的羅亞霍克。」
***
「……伊芙琳法師。我從伊德尼克那裏聽過你的事。德奎雷因對你來說不也是惡人嗎?別攔着我殺他。」
「……我們?」
連敵人都驚訝地看着這奇蹟般的現象,完全是伊芙琳的手筆。
「呵。看來你做了最壞的選擇。作爲大長老的孫女,未免太沉不住氣了。」
與此同時,主樓的外部。
伊芙琳轉頭問我。
見我平靜地回答,露西渾身爆發出殺意。
「……」
「知道對付的方法嗎?」
莉亞正和德里克在沙漠中飛奔呼喊。
莉亞指着沙地上一個趴着的親衛隊員。
轟——!
那力量帶着撕裂我心臟的氣勢奔襲而至,卻在某一刻——
「沒辦法?」
「那也不行,快停下。」
「你是來殺我的?」
「快進來?! 外面太危險了!!」
腿斷了,但似乎還有氣。
「不知道啊。沒轍。完全沒有辦法。」
咔?
「沒錯。看看窗外吧。」伊芙琳重複了我剛纔的動作。
「是爲了我們。」
看清臉後,發現是貝爾的副官。
他因疼痛而顫抖着,看向莉亞和德里克。
莉亞搶先問道:
「喂。其他人呢?」
「……都死了。所以你們……還有騎士大人,快逃吧。有什麼東西……不對勁。」
他伸手指向某個方向。
不遠處的東邊。
只有黑暗和霧氣。
「我們想逃,可總是在一個地方兜兜轉轉。看到的風景一遍遍重複……根本逃不出去——」
「現在沒事了。我們來了。對了,貝爾將軍在哪兒?」
「大概……在主樓裏吧。」
「那就好。」
莉亞滿意地點點頭,開始進行急救處理。
「德里克騎士?」
她接着對德里克說道:
「沒辦法了。我們得負責外圍。不能眼睜睜看着所有人都死掉。」
「只負責外圍?那裏面呢?主樓裏可是有陛下在啊。」
德里克反問道。
莉亞回答得很乾脆:
「交給教授就行了。」
把刀刺進她白皙的脖頸……
「就算把貝爾那種貨色的優點集中起來複制幾億個……也比不上德奎雷因一根手指頭。」
女皇點了點頭。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食人鬼惡魔吸引的此刻。
表面上看像是個情緒化的決定,當然也不是完全沒有情緒因素,但其中「算計」的比重確實很大。
「暫時不用。只需看着就好,凱倫。」
她在腰間佩上劍,把長髮緊緊束起。
「……尤莉那個女人。」
因爲愛,所以原諒。
因此,索菲婭的算計不僅僅是讓貝爾垮臺那麼簡單。
她真正想要的,是孤立尤莉。
索菲婭一邊說着,一邊披上衣服。
「我知道他殺不了惡魔嘛。所以他會把教授放出來的。自己都快死了,還能不放人硬撐着?」
他的哭泣蔓延成了她的哭泣。
……
「貝爾?他的武力是值得肯定,但對付不了惡魔。」
「沒錯。朕只能原諒德奎雷因。」
「問這種理所當然的事。朕當然是……」
現在正是去找尤莉的最好時機。
「……」
「因爲朕愛着德奎雷因。」
德里克恍然大悟,嘴角也浮現出深沉的笑容。
「條件已經滿足了。伊德尼克、伊芙琳、那個叫艾倫什麼的傢伙,全都聚集在這裏了。」
索菲婭手託着下巴,臉上帶着微笑。
「主樓裏不是還有貝爾將軍在嗎?」
話到嘴邊卻停住了。
德里克一臉困惑。
凱倫直截了當地問。
……立刻殺了她。
——不過,還需要去救教授嗎?
那個直挺挺地、茁壯生長着的可愛小傢伙。
「朕會殺了尤莉那個女人……」
她確實想這麼做。
凱倫用帶着點嘲弄的語氣問道,但索菲婭並沒有生氣,只是點了點頭。
「……啊。」
這確實是個毫無價值的問題,但索菲婭還是思考了一下。
「……德奎雷因伯爵現在可是——」
尤莉死去時,德奎雷因哀悼的心。
——遵命,陛下。
「出發。去尤莉那裏。」
——……嗯。看來陛下已經原諒教授了。
然而,索菲婭將所有這些軟弱的念頭全部塞回心底。
「在這種混亂的局面下,貝爾只能親手釋放德奎雷因。這樣一來,局勢瞬間就會逆轉。」
同一時間。
——不過,陛下。臣能再多問一件事嗎?
但是,德奎雷因惹人生氣也是事實。
——看來您早就知道了。知道惡魔會來,知道貝爾只能釋放德奎雷因。
莉亞噗嗤一笑,解釋道:
也下定了決心。
「就算朕說不行,你也會問的吧。」
「當然是……」
凱倫問道。
「哼。朕怎麼可能爲了貝爾那種蠢貨白癡而拋棄德奎雷因呢。」
尤莉死去時,德奎雷因悲傷的臉。
她側目看向那株仙人掌。
「確實。很合理。」
——見到尤莉,您首先會做什麼?
他的悲傷蔓延成了她的悲傷。
奇怪的是,腦海裏總是不由自主地浮現出——
——因爲德奎雷因惹怒了她,所以她把全權交給了貝爾。
不,因爲愛,德奎雷因的罪過甚至變得不再是罪過。
愛。
鋒利地斬斷。
她說道:
「……殺了她。」
***
「貝爾將軍!現在必須放了伯爵!快把鑰匙拿出來!」
在燭光搖曳、氣氛陰森的貝爾辦公室。
一名副官的呼喊,讓貝爾咬緊了牙關。
「閉嘴。」
「您想看着大家都死嗎!」
「噓——」
「噓什麼噓……」
此刻,貝爾手中握着一把鑰匙。唯一能解開德奎雷因手銬的鑰匙。
但貝爾死也不想用它。寧死也不。
不,解開手銬等於送死。
一旦解開束縛,德奎雷因肯定會殺了自己。
「……不過。」
但此刻,貝爾腦子裏冒出了個好主意。
一個至少能保證自己安全的點子。
「總不能被惡魔喫掉吧。」
貝爾嘟囔着,副官們臉上露出喜色。
「好吧。我這就解除德奎雷因的禁足。」
「還愣着幹嘛?快走啊。你們不是急着去見德奎雷因嗎?還是說……不去了?」
至少得從德奎雷因那裏拿到這個程度的保障才划算。
貝爾故作輕鬆,擺出一副大度的姿態宣佈釋放德奎雷因。
就在那一剎那——
「手銬嘛,晚點再解。」
情況比預想的嚴重百倍。
貝爾嚥了口唾沫,聲音發顫:
「再說了,只有掌握這把鑰匙,才能控制住德奎雷因。就算沒讀過歷史書,你們也該知道沾了魔氣的尤克萊因會有多麼狂暴吧?」
「……啊,是!這就走!」
他的身體瞬間溶解,血肉骨骼化作濃稠的血漿肉泥流淌下來,像被攪拌過一樣。滴答、滴答——鮮血和腦漿浸溼了鞋底。
「解除禁足和解除手銬是兩碼事。我會解除德奎雷因的禁足令,但這副手銬,」他晃了晃鑰匙,「我是不會替他解的。」
譁滋滋滋滋噗?!
副官們立刻跳了起來。
「……」
「……你、你們怎麼都不動啊?大、大家都……倒是帶頭走啊……」
「是!明白!我這就去——」
貝爾的詭計現在才真正開始。
他從內兜掏出一把鑰匙。
瞬間就被吞噬了。
這是保證自身安全的承諾。
「但是。」
一個副官慌忙去開辦公室的門。
「……」
「……啊?什麼意思?」
在副官們茫然的目光中,貝爾嗤笑着站起身。
「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