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故事(3)
《那个反派想要活下去》 · 지갑송 · 6041 字
突如其来的随堂测验。
伊芙琳首先尝试凭借自身的实力硬闯。
然而,第一个问题的第一句话,那些混合了数字和回路的计算,其长度几乎是无限的。
「呃呃……」
伊芙琳在脑海中构思了一个魔法阵。可不知哪里出错了,呼?! 火苗腾空而起。
这时,大君克里托举起了手。
「教授。您说可以讨论的意思是?」
德奎雷因简短地回答道:
「字面意思。不过,我会提问各位是否理解了内容。」
于是克里托悄悄看向罗塞里奥。但罗塞里奥已经进入了心无旁骛的状态。
她眼中闪烁着铁灰色的魔力。
据说达到以太境界之人,魔力都与众不同。身为炼金术天才的罗塞里奥,连周身萦绕的气息都是金属光泽。
「……啊。」
虽然一时间被那身姿吸引,但伊芙琳还是重新看向试卷。
随即她开始了正式的运算与推演,在魔法答题纸上奋笔疾书着繁复艰涩的算式。
「伊芙琳……?」
忽然,德伦特压低声音呼唤她。伊芙琳回头看去。
「这个怎么样?」
德伦特轻咳了一声,展示了他的答案。第一题的起点部分与伊芙琳相似,但之后的错误明显增多。
伊芙琳说道:
「太棒了!」
「那也太难了吧。还是循序渐进比较好?」
德奎雷因挥手示意之处出现了另一条通道。罗塞里奥率先走入,她身后还跟着一只红毛的曼基康猫。
罗塞里奥突然起身走向德奎雷因。
「我也是~」
德伦特本能地欢呼起来,克里托松了一口气,但伊芙琳只是呆呆地盯着德奎雷因。
「我来帮你。看着啊」
出乎意料的称赞。
成功的话可以救活垂死之人,但失败的话会加快他们的死亡,或者沦为人身上长着猴子手臂的四不像。
然后递上了答卷。
「给。」
「嗯。应该是这样。德伦特学长。计算部分交给你了?」
伊芙琳看了看表。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90 分钟。身边不仅有德伦特,克里托也加入了进来。
「伊芙琳!走了!」
莫非连这也是「怀柔」的手段吗……
接着是成瘾者阿斯塔尔、露易娜教授、雷林教授等人……
就在两人一起讨论的时候。
「啊,好的!」
「这部分。我认为这里是实现魔力精纯转换的核心回路。你们觉得呢?」
「……」
「我也好了。」
「很出色。」
将术式分离计算后,再精密接合。
伊芙琳有些怯懦地回答道。德奎雷因冷冷俯视着她。
说起来容易,但难度堪比器官移植。
「啊,是嘛?我一股脑儿全算了。」
这生平第一次的赞美,竟然是来自德奎雷因……
「……?! 」
他审阅答卷的那短暂时刻。紧张如绞索般勒紧喉咙,掌心沁出汗水。
伊芙琳慌忙应答。德奎雷因指向答卷的某处:
「这技术日后会大有助益,继续精进吧。通过了。」
「时间到。交卷吧。」
「在。」
错了吧。从反应中预感到结果的德伦特和克里托无奈地叹了口气。
「嗯。你看这里。我把这两部分分开计算然后再结合起来的。」
德奎雷因扫了一眼,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三人就这样凑在一起讨论,分工合作地努力了三个小时。
「……刚过去一半时间啊。」
分段与接合。
「啊,快完成了。」
有生以来第一次听到「出色」的评价。不是客套或夸张,而是真真切切从未有人对她说过「出色」二字。
「好啊。」
原以为会受到斥责而深埋着头的伊芙琳,猛地睁大眼睛看向德奎雷因。
然而,德奎雷因接下来的话却是:
三人同时起身递交了答卷。
伊芙琳的话让德伦特点了点头。
咔哒—
对仅达到索尔达水平的伊芙琳和德伦特来说,确实很吃力。
内心一片混乱。
放下答卷的德奎雷因看向伊芙琳。
「通过了。进去吧。」
呼啦?!
「呼……」
德奎雷因的秒表响了。
「伊芙琳。」
「这个术式的分段与接合构思是谁的?」
他说道。一如既往的冷淡语气。
「……」
「啊,是我……是我的想法。这两位协助了计算和术式分解……接合部分是我……」
「……我觉得分着算更难啊?」
「……啊?啊,嗯……」
德伦特拉起伊芙琳。失魂落魄的她如纸偶般被拽走。
* * *
只有合格者聚集的第二教室。这片空间之内地面由泥土组成,溪流潺潺,绿茵蔓延,天上还有火球悬浮。
「通过100人。淘汰50人。」
虽是允许讨论的开卷测验,但仍有50人因未完成答卷或理解不足而惨遭淘汰。三小时内淘汰了三分之一的学生。
「剩余100人视为理解了『基础内容』。现在我会布置课题。」
课题。德奎雷因说着将地面的泥土凝聚成锥形。
是魔法「黏土塑形」。
「这是土属性魔法「黏土塑形」的极简应用。既不是长剑,也不是短剑,更不是斧头,是仅有九笔勾勒出来的锥刺。」
「黏土塑形」是将泥土塑为武器的魔法,通常配合「念动力」或直接亲手挥动。
「不过,「黏土塑形」至少需要二十笔才能形成可用的武器。」
罗塞里奥插话道,涉及专业领域让她略显兴奋。
「9笔的「黏土塑形」不过是锥子。20笔起是短剑。30笔左右,施术者就能锻造出比刀剑更锋利的物体。」
「没错。」
德奎雷因对罗塞里奥的补充点了点头。
「但『精纯运用』的精髓在于『极致的基础』。艾伦?」
「在。」
站在一旁的艾伦递过了魔力合金。德奎雷因握住了「黏土塑形」制造出的锥子。
「如果精纯运用魔法,『非常基础的魔法』的输出也能随施法者的能力无限提升。例如——」
仅用9笔魔法编织的锥子。其锐利的尖端刺向魔力合金。
「我只用了「黏土塑形」,但换做任何魔法都一样。」
「呼……」
「不是。」
德奎雷因无视罗塞里奥继续说道:
叮?只是发出了清脆的声音然后被弹开了。
德奎雷因啪?地弹了下响指。剩余的100名学生略显慌张。
罗塞里奥瞬间瞪大了眼睛。
「不回答!果然是假的教授!没错!」
最高阶术式「风化」——能摧毁目标身上所有的魔法及魔力处理。那风暴般的狂风扫过我的脸颊和衣角。
合金上被刺出了一个洞。大为震惊的罗塞里奥伸出了手。
介绍[第一作者]姓名的部分。
理事长再次看向论文。这次几乎把眼睛贴到了纸上。
而那块魔力合金……一看就是能用做骑士装备级别的合金。而且标价五千埃尔内的话,至少也是中阶以上的水准。
阿德琳妮指向论文的某一段。
「这居然是真的?! 」理事长喊着,抬头看向我。
理事长用双手捂住了张大的嘴。一副「我超级震惊」的表情。
作为一个好事者,理事长本该非常欢迎这种事,但她看起来并不高兴。反而在眉间皱起了罕见的皱纹,显得非常困惑和不满。
「您真要这样提交吗?! 」
魔塔99层。如操场般宽阔的圆形办公室里,理事长和她的爱犬在一起。
* * *
理论课还没结束。
反应出乎意料,我本以为她看到论文就会咯咯傻笑呢。
「什么?! 」
「做不到就淘汰。期限到下节课前。那么现在……」
兴奋说着的理事长突然僵住,看向我的脸。然后看向我递的文件。又看向我的脸。再次看向文件。
「不是!您真的不是德奎雷因吧?! 」
包括伊芙琳在内的学生们咽了口唾沫。
最首页。
「不是的话为什么……」
「为什么要喊三次。」
咔嚓?!
「用14笔以下的魔法刺穿、破坏或熔化这块合金,即算课题完成。」
刚结束讲座就赶来的我,向她递出一份文件。
「开始理论部分。」
呼呜呜呜?!
「德奎雷因教授!有什么事吗?! 」
理事长伸出了手指。瞬间,狂风席卷了我的全身。
「给、给我看看!」
「是的。」
「啊哈~!是梦啊!」
「不是。」
德奎雷因嗖——地扔过合金。罗塞里奥立刻用「黏土塑形」造出一个锥子,同样刺向合金。
「哦哦!这就是德奎雷因教授正在研究的!那个!论文……是吧……?」
本以为今天的课到此为止了。
「知道。」
我默默地看着理事长。
虽比9笔好些,但14笔仍属基础范畴。
「不、不可能。你怎么做到的?」
仿佛要窒息的深呼吸。
如此反复数十次后,她啪!地一掌拍在桌上。
「如果不是梦……德奎雷因教授!其实你的内在并不是德奎雷因教授?! 」
「呀啊——!」理事长尖叫起来。
我点了点头。
「……德奎雷因教授!您真要这样提交吗?! 我一旦受理可就无法修改了!」
「……德奎雷因教授!德奎雷因教授!德奎雷因教授!」
「区区锥子也能刺穿价值五千埃尔内的魔力合金。」
「……您这是在做什么。」
五秒的狂风平息后。
我整理着凌乱的头发和衣服,瞪着理事长。理事长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
「……真的是德奎雷因教授吗?! 」
「多余的怀疑。」
她咳咳——地清了清嗓子。
「那么。我也该相信这个了……我能信吗?! 」
我理解她为何一再追问。
因为这篇论文里的事件,是原本的德奎雷因做梦也想不到、即使世界裂成两半也不会做的。
「不,不管怎么想都不对!」
理事长也用手指划过那段文字。
「第一作者是!」
[第一作者]简单来说就是『论文的主人』。
在论文最首页、最荣耀的版面、最先出现的名字。
「居然是两个人!」
我论文的那段写着『君主·德奎雷因』。
而在其旁边,以同等间距并列着『索尔达·凯根』。
「以德奎雷因教授的性格,这怎么可能说得通……嗯?」
这时理事长歪了歪头。
「不过这还没经过实验验证吧?」
「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躲在那里?我还以为你不知道,故意说给你听的。」
「……啥?」
准确地说,是无法实验。
「啊哈~果然。那就是在戏弄人咯?反正成不了,就让她看看热闹?」
「目前只是理论,但不久后就能实现魔法应用了。」
于是理事长嗯哼——呼嗯——呼呜嗯——地嘀咕着奇怪的声音,点了点头。
「也是。毕竟也有理论先出,后来才实验成功的情况嘛!」
理事长从书桌抽屉里掏出又大又圆的眼镜架在鼻梁上。那眼镜比脸还大。
我再次迈开脚步。伊赫尔姆也并肩跟了上来。
「……朋友?」
「……」
该说的都说了,该听的也听完了。
我径直乘电梯下到了一楼。
不知不觉已是繁星点点的夜空。走向魔塔停车场时,一个油头粉面的金发男倚着墙看向我。
* * *
德奎雷因那家伙转眼就走远了。既不是跑也不是竞走,简直是魔法级别的速度。
伊赫尔姆似乎被惊到了,半张着嘴。就那么僵了一会儿,轻叹一声后咯咯笑了起来。
「你们三个到底是什么关系?」
「……那种事我昨晚就知道了?」
伊芙琳冷笑着再次说道。
「不过算了。」
「为什么那样做?万一她真理解了怎么办?」
「行吧。算是朋友吧。我和德奎雷因。」
「不过以前,啊等等。啊,走太快了!」
「来了啊。」
「不觉得。」
……
理事长挥着手。
现身的伊芙琳没好气地抱起胳膊。看她那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伊赫尔姆嘴角一歪。
也没必要硬追。
伊赫尔姆望向魔塔附近的大树。躲在树后的伊芙琳猛地一颤。
「是。」
「我学习时讨厌旁边有人!走开!走开!」
我摇了摇头。
「喂。我听到个有趣的传闻。说你把论文给了那家伙的女儿?还说什么一个月内能理解就还回去?」
「我有问题要问你。」
「反正她也做不到。」
「不是吗?」
我手下有伊芙琳。那家伙最多半年就能成长到足以理解这篇论文的程度。
伊赫尔姆咂了下舌。
「听到了吧?给你论文的事,明知道你理解不了才给你的。」
「喂,德奎雷因。这样走着,不觉得像以前一样吗?」
魔法应用与实现就是她的任务了。
他那副腔调实在让人不爽。轻浮的、如同流淌黄油般的嗓音尤其刺耳。
伊赫尔姆。他嗤笑着说道。
「……」
伊赫尔姆跟不上那用长腿大步迈出的步伐。
「是。」
「还有啊!您不是说要创造新的纯粹元素嘛!只要内容够好,光是理论也足够获得认可了!那么德奎雷因教授!您请回吧!我要读论文了!」
伊赫尔姆皱起了眉头,这是坦率的反应。
「你也变了。以前的你可不会做这种事。」
我加大了步幅。
「哎呀。走那么快干嘛。」
「什么。」
「爸爸、德奎雷因、还有你的关系。不说清楚这个,我就不当证人。有来有往嘛。」
「喂。听到了吧?」
我的论文目前仅是理论。要获得确切认可,实战性的实验即『魔法应用』非常重要,但我没有那份才能。
伊芙琳反问后,他又纠正了说法。如同自问般重复道:
「算是朋友吗?」
「什么啊。那我父亲呢?」
「跟班。」
「……该死的——」
「啊,玩笑玩笑。哈哈哈!」
看着伊芙琳如恶鬼般扭曲的脸,伊赫尔姆放声大笑。
他捂着肚子,眼角甚至渗出了些许泪花。
伊芙琳用脚跟狠狠地踩了一下路面。
「啊,别笑了!」
「抱歉抱歉。好吧。」
呼!伊赫尔姆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我们,算是平等的吧。不过你父亲在尤克莱因的裙摆下。」
「裙摆?」
「对。靠这个。」
伊赫尔姆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
「你父亲凭这颗脑袋俘获了尤克莱因。」
听到这话,伊芙琳陷入沉思。
俘获了尤克莱因……这说法有些暧昧。
「如果我父亲的理论吸引了德奎雷因——」
「……」
「是什么。」
伊赫尔姆粗鲁地捋了捋头发,点了点头。
「奇怪吧?」
伊赫尔姆突然把手放在嘴边。
「诶?」
她那缺乏自信的誓言,如呵出的白气般在虚空中盘旋,随即被寒风裹挟着碎裂消散。
伊芙琳低声呢喃着。
他用低沉的声音反问道。
「哈德卡因的耶莉尔也是尤克莱因,以前死掉的以太法师迪卡伊伦也是尤克莱因,还有和迪卡伊伦结婚的两个女人也是尤克莱因。」
瞬间,伊赫尔姆的表情凝固了,像蛇一样冰冷地沉了下来。
「……德奎雷因教授会杀我?」
「你在跟我开玩笑吗?我得知道是什么才能和你对口供——」
「……爸爸。」
伊芙琳却感到心中弥漫起迷雾般的心绪。
「是的。」
伊芙琳从怀中取出了论文。
然而。
他打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归还。
「我有证据。」
飘向夜空的声音。
「下定决心吧……」
伊芙琳睁大眼睛看着伊赫尔姆。伊赫尔姆也迎上她的目光说道:
正因如此,如果真如伊赫尔姆所言,我是德奎雷因的「阿喀琉斯之踵」。
如果这样能让父亲的名字被魔法界铭记。如果能让父亲不被遗忘。如果能为父亲在魔塔遭受的屈辱讨回公道。如果我能自豪地宣告自己是父亲的女儿。
不觉得开心,不觉得悲伤,不觉得释然,只是嘴里发苦。
「喂。尤克莱因里只有德奎雷因吗?」
「是尤克莱因这个家族。」
「保密?」
如果我真能毁灭他。如果我真能斩断他的脚踝。
「应该高兴的。应该高兴得跳起来的才对……。」
「……内容保密。」
「总之我知道了。信件,那是个好证据,务必保管好。我会推你一把,让你直接冲上去。利瓦因德家族可没那么容易被尤克莱因收买。」
「啊……那么——」
「哈啊……」
面对伊芙琳的大胆发言,伊赫尔姆一时语塞。他紧闭着嘴,发出了一声叹息。
「……行吧。看来那家伙也把我当空气了。」
「不。嘘——」
那张傲慢的脸扭曲了,简直像包子褶似的。
「有吗?」
「……下定决心吧。」
像喝醉了一样,背影在月光下摇晃。望着他,伊芙琳叹了口气。
「所以,你必须当我的证人。有证据就一定要拿出来。当然,前提是你真有证据的话。」
「听到这里就够了。再知道更多你会有生命危险。尤克莱因是个大家族。知道太多,他们可能会杀了你。」
是因为曾见过的未来的自己吗?
「是和父亲来往的信件。听证会那天我会带过去。而且,我没什么要和你对口供的。那里面,根本没你的名字。」
伊赫尔姆转身离去。
这是否是正确的道路,是否是正确的方法,现在仍不得而知。或许,这完全是错误的选择。彻头彻尾地错误。
奇怪的是,心情非常苦涩。
像口腔溃疡似的。
德奎雷因说过「一个月内理解就还给你」,但这从一开始就是不可能的事。
面对困惑的伊芙琳,伊赫尔姆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