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二章 公主與N皇(1)
《那個反派想要活下去》 · 지갑송 · 5282 字
咔嚓!
尤倫拘留所的鐵門打開了。我看着奎伊從裏面優哉遊哉地走出來。
他開口道:
「看來解決了?」
「把你偷的東西都還回去了。」
奎伊聞言輕笑一聲,伊芙琳則奇怪地偷瞄我,把論文和筆記藏到身後。
奎伊問道:
「不過……德奎雷因。你剛纔爲什麼要寫神語?」
神語。字面意思便是神明的語言。
那是解讀神明時代神諭、進行交流所必需的體系,但即便是「理解力」也難以掌握它。
不,是根本不可能。
因爲神語本身就沒有所謂的「體系」。
「我想去看看你展示過的聖堂。」
「……聖堂?」他意外地挑了挑眉。我點頭回答道:
「只有瞭解你,才能殺死你。」
「嗯……這樣啊。那你知道怎麼去嗎?」
最終BOSS。
我作爲測試者體驗過這個遊戲世界,甚至通關過,但對最終BOSS本身卻知之甚少。
當時作爲設計者,光顧着修正那些撕裂的圖形和光源效果了。
更重要的是,對玩家而言,最終BOSS是「必須殺死」的目標,而非像世界觀裏其他角色那樣是「需要理解」的對象。
「……」
「因爲語言每年都在變化。我們經歷了永恆的歲月,使用的語言也多如繁星。就算把你們大陸的全部歷史加起來,也比不上我們曾經用過的單詞數量。」
「反正現在殺了你或者拘禁你,也改變不了什麼。」
「……去吧。」
望着她的背影,我微微一笑。
「明白了。吾就給你一份卷軸吧。」
奎伊摩挲着自己的手腕,然後用低沉的聲音說道:
「……」這
總之,通過這次會面,我獲得了200 的魔力,終於魔力容量超過了5000。這樣的成果應該足夠了。「
意思是讓她跟蹤。伊芙琳也咳哼——地假咳一聲,點了點頭。
「對了,教授您要去哪兒?」
不過,有一件事我是知道的。
「……」
「……你這傢伙。」奎伊咬緊了牙關,臉色陰沉。
「自由?」
說完,他冷笑着從我身邊走過。與之前的溫和相比,此刻的他顯得銳利許多,但並不令人畏懼。
隨後,奎伊大步走出拘留所。
瞬間,他的肩膀劇烈一顫。
如此複雜的情緒被點燃,
「那我現在該做什麼?」
「尤倫出身」的烙印或許會像如今的赤鬼一樣淪爲處置對象。至少,也會承受同等程度的歧視。
這與個人的壽命截然不同。
對着即將離去的他,我說道:
這也是瑪荷沒有積極參與肅清赤鬼的原因。
我把地圖遞給他。
「放你走。看着地圖找博覽會去吧。」
整個身體彷彿波動一樣從上到下動搖起來。
「給點提示吧。我覺得還是能掌握的。」
國家的命運。
他看着伊芙琳,又看向我,最終泄出一聲苦笑。
「你自由了。」
「看吧。恐怕你窮盡一生也無法讀完它的全部。」
他問道:
只是因爲我用「神語」呼喚了他的名字。
奎伊默默地回頭看向我,那瞪大的雙眼中同時翻湧着憤怒、困惑、思念與眷戀。
獄警上前解開他的手銬,遞給他一張紙——那是尤倫的臨時身份證。
話音落下,他倏地抽走伊芙琳的一張魔法紙。
這個自稱「奎伊」的傢伙的真名。
這個世上無人知曉、恐怕連奎伊自己都已遺忘的名字,但我知道。
「——信徒奎伊。」
「……」奎伊顯得有些困惑。
「慢慢就會知道的。」
「雖然我是來體驗大陸和人類的,但我不想把那個時代的知識教給你。」
「你有腿有眼。參觀博覽會這種事,不必非要有我陪同。」
神異的威勢從人偶之軀中升騰而起。
……尤倫的瑪荷公主,總在爲國家命運憂心忡忡。
那張紙不斷伸展又像地毯般捲起,最終變成一份巨大的「卷軸」,啪的一聲落入我的懷中。
「嗯。沒關係嗎?」
聽了我的話,奎伊板着臉搖搖頭。
「你愛怎麼行動隨你便。」
「好吧。不過,德奎雷因。你學不會神語的。」
「有了新功課,自然要去學習。」
麼說來確實令人絕望。不過,還不至於放棄。
「是嗎?嗯,我聽說尤倫宮殿地下也有圖書館。您去看看吧!那我先走啦!」她咧嘴一笑,追着奎伊跑了出去。
「理由?」
「『信徒』與『奎伊』。這兩個詞沒有改變吧。你們始終是信徒,而你始終被喚作奎伊。」
但國家的生命遠比人類更復雜。個人的死亡僅是個體的終結,而尤倫的滅亡將留下無盡的殘渣,滋生出永恆而深重的歧視。
* * *
「……」
我默默朝伊芙琳揚了揚下巴。
「你終究也是人類,而我無法容忍神明賜予之物被你們人類玷污。」
倘若將來尤倫亡國然後被帝國吞併,或是因王宮失勢而傾覆,
伊芙琳仰頭看着他,輕輕戳了戳他的肩膀。
「再問一次。理由是什麼?」
幸好,她在這類事上還算機靈。
同樣也是她決心奠定共和國根基的理由。
因爲赤鬼的現在,很可能就是尤倫不久的未來。
如今赤鬼慘遭屠殺,只是因爲他們勢單力薄。
倘若赤鬼並非沙漠的部族,而是一個擁有足以對抗帝國國力的強國,
那麼他們絕不會淪落至此。
因此,在瑪荷眼中,昔日統領赤鬼的大長老們,不過是些無力、軟弱、優柔寡斷的「典型聖人」。
所謂聖人,便是追求和平之人。
然而和平在當下實爲奢望。
赤鬼至今不過是個頭腦殘缺的羣體。
正因如此,瑪荷正竭力避免重蹈赤鬼的覆轍。
同時也在暗中「支援」赤鬼。
如果赤鬼真的被滅族,帝國的刀鋒必定會轉向他處……瑪荷期盼赤鬼能更頑強地支撐下去。
她希望赤鬼能繼續充當尤倫的盾牌。
「大盜事件能妥善解決真是萬幸呢~」
尤倫公國的地下圖書館。這個充滿書香、由書架與紙張構成的寧靜空間裏,瑪荷一邊對羅茲說話,一邊沙沙——地用手指劃過書架。
「感謝您的協助。」
「啊,對了對了~德奎雷因教授怎麼樣呀~?」
這簡短的問題讓羅茲眉頭一皺。她用表情代替了回答。
「怎麼啦怎麼啦~?」
「……他確實是個典型的帝國人。侮辱了尤倫的血統。」
因爲圖書館盡頭站着某個身影。
德奎雷因這才緩緩轉頭,啪嗒——合上書本。
「……」
當然,德奎雷因的洞察力未必到這種程度。
不,或許還不知道。僅憑一本書怎能看穿尤倫和她的計劃……
「轉換公式本身雖然沒有尋回尋回,但其理論已經得到了驗證。託我弟子的福。」
「那個……轉換公式的事。您看怎麼處理……」
剎那間,瑪荷感到一陣異樣。
瑪荷噠噠噠——地沿着圖書館走廊走動,故作隨意地問道:
「如果是由平民主導這種革命——不,光是策劃革命——我恐怕就會把他們全處決了。畢竟大陸貴族擁有的不僅是血統,還有『魔力』這種力量。」
「……」
「您怎麼會在這兒呢~?」
「民主。由絕大多數公民成爲國家的主人。」德奎雷因突然開口。瑪荷嚇得肩膀一顫。
「原來是殿下您啊。」
如果德奎雷因所言屬實,那麼尤倫需要承擔的賠償……
「荒謬荒謬~」
「總之。讀了這麼有趣又叛逆的理論,我也不禁胡言亂語了。」他結束話題,重新露出溫和的笑容問道:「還有其他要說的嗎?」
「話說呢~我之前推薦的書您看了嗎?」
「可……將來總有可能實現吧?」
被發現了嗎?
「或許有。但他們沒有貴族支持就得不到教育。資助是貴族給的,魔法塔是貴族的,騎士團也是貴族的。」
就在這時。謹慎交談的兩人表情瞬間凝固。
德奎雷因。
「……很荒謬吧~?太荒謬了~?我只是覺得新奇就塞書架裏了~沒想到現在還有人會有這種想法~」瑪荷慌忙辯解。
正是她給羅茲的那本書。
「我……」
「……啊~這樣啊~不過不過~平民裏也有天賦不輸貴族的——」
但德奎雷因卻一言不發,只是微笑着將書塞回書架。
「國家是由人民組成的,對吧?那人民成爲主人不是理所當然的嗎,是不是呢~?」
「如果是帝國,需要皇帝陛下,如果是王國,需要國王本人,他們必須獻出自己擁有的一切乃至生命,纔可能『開始』這場夢。所以我說它理想化。」
這個曾救過她性命的帝國教授,此刻彷彿洞悉了她全部的心思。
「很理想化。」
兩人連長談都不曾有過,他不過是讀了一本書而已。
瑪荷仰頭看着他,臉上掛着微笑。羅茲卻暗自喫驚——眼前這個溫和的德奎雷因,與那個罵她「卑賤血脈」的傢伙判若兩人。
「殿下。要實現這種神奇的理念,需要的事最高位者的犧牲。」
「……」
「我覺得很有道理呢~」瑪荷擔心羅茲不便直言,於是搶先表明了態度。
「……」
關於民主與人民主權。
標題爲《國家的未來》。這本甚至未能出版、僅被深藏在尤倫地下圖書館的著作,內容極其簡明——
德奎雷因嗤笑了一聲。那笑容像是在哄一個小孩子,瑪荷莫名有些羞惱。
「……」
但她們萬萬沒想到會在此地遇見他——
德奎雷因的反應出乎意料。瑪荷的耳朵豎了起來。
「啊,是。您是說這本吧?」羅茲從內袋掏出一本書。
此刻,瑪荷的心臟狂跳不止。
「……是的。我也與殿下有相近的觀點。國家的果實只由貴族獨享,實在是太過殘酷。社會明明是由佔絕大多數的平民努力構築的。」
「唔嗯~」
「……」瑪荷的嘴張得能塞下雞蛋。
羅茲驚訝地看着瑪荷,隨即露出微笑點了點頭。
已經無可辯駁了嗎?
「啊那個……」瑪荷絞盡腦汁,終於找到藉口:
他俯視着瑪荷說道:
輕鬆延續的對話戛然而止。
「這裏是圖書館,自然是爲讀書而來。」德奎雷因答道。
「沒錯!所以我在想呢~尤倫的道路、尤倫的未來,會不會——哪怕萬一——就在這個『共和國』裏呢~?」
沙沙——沙沙——的翻書聲響起,羅茲和瑪荷的太陽穴滲出冷汗。
教授對她還一無所知。
他面色溫和地迎向瑪荷:
「嗚、嗚哇嗚哇~嗚哇~教、教授~教授大人~」瑪荷迅速恢復鎮定呼喚道。
他看似完全專注於閱讀……難道沒聽見剛纔的對話嗎?
「……啊?」
「真的嗎?! 真的嗎?! 那價值是……」
一個肩背寬闊的男人。穿着包裹腰身的西裝大衣。
「……」
《國家的未來》。
「能夠救活瀕死之人,甚至有望實現人類的永生,就是這樣的理論。」
「確實理想化。但身爲貴族,我本能地感到排斥。」
「教授教授~您在看什麼書……呀……」瑪荷話音未落,瞥見德奎雷因手中書的封面時,整個人僵住了。
……德奎雷因。
「不必擔憂。我不會把這次偷竊歸咎於尤倫。至少不會讓尤倫蒙受損失。不過,我有一個請求。」德奎雷因從內袋抽出一張通緝令遞給她。
是卡拉的通緝令。
「懇請殿下赦免並保護此人。只要應允此事,我將負責阻止即將到來的火山爆發造成的損害。」
「……卡拉?」瑪荷抬頭看向德奎雷因。
「您和這位有什麼特別的聯繫嗎?」
「嗯。小時候,她曾經短暫地當過我的老師。」
德奎雷因的簡短話語已是充分解釋。
「這種程度的緣分就足夠了。」
「……好,好的好的。既然您這麼說……」
「感激不盡。那麼,我就先告辭了,還有事情要處理。」他再次微笑,從瑪荷與羅茲身邊走過。
兩人怔怔地望着他的背影。
尤其羅茲此刻彷彿丟了魂。
「這就是所謂地外交手腕嗎?對我就能說什麼尤倫地血統卑賤……對殿下卻……」
「……哼嗯。」瑪荷假咳一聲,把通緝令塞給羅茲。
「卡拉的事,羅茲檢察官?拜託您了。」
「……啊。是。」羅茲木然地點了點頭。
* * *
與此同時,距尤倫不遠的帝國。在這個如此龐大的國家中,最重要且最近比任何時期都戒備森嚴的「皇帝的宮殿」裏。
女皇索菲婭正百無聊賴地翻着《深藍之瞳(重製版)》。
「哼。完全變成愛情小說了。」她隨手將書甩開。
凱倫掃了眼那本被扔在一邊的書的封面問道:「是那位叫西爾維婭的法師寫的小說?」
在神語的解讀上,索菲婭的存在是個干擾。
女皇湊近,用臉蹭着我的肩膀。
「近來我是總對陛下感到好奇。」
喵嗚~ 喵嗚~
「是種奇怪的感覺……近來從陛下身上感受到的某種情感。」
貓咪一臉茫然地看着我。但分明帶着一絲緊張。
喵嗷——
「愛着我嗎?」
——……情感?
——……
咚!撞上天花板,又啪嗒一聲癱軟在牀——
「您莫非是……」我直視着那雙貓眼,用恰到好處的沉重、又帶着幾分冰冷的語調,拋出一句疑問:
她此刻對我懷有的情感。
僅此而已。
——哼。好奇什麼?這麼晚纔回來,還敢說好奇。
「去尤倫的德奎雷因把朕拋下不管,這種破爛小說還霸佔了暢銷榜!整個大陸都在傳尤克萊因和伊萊德那該死的愛情故事!」
德奎雷因拋下了紅毛曼基康貓18個小時了。她的煩躁值此刻達到了頂峯。
「啊,回來了。」
「陛下。」
「沒錯!所以才讓人火大!」索菲婭狠狠扭曲了臉龐。
單是她待在我身邊,這感覺便如此鮮明地湧來。如同纏繞周身般清晰可感。
此刻的索菲婭,既是貓,又是皇帝。
……尤倫的貴賓客房。
因此,必須切斷這道附身魔法。
「傳聞說男主角原型是德奎雷因。」
——……幹嘛?
剎那間,紅毛曼基康貓沖天而起!
「對。」
「陛下。」
由於一直保持着附身狀態,當德奎雷因不在時她就在皇宮處理國政,德奎雷因如果出現她便化身爲貓——
不,即便索菲婭現在是貓的狀態,也不能讓她與「奎伊」見面。過早接觸最終BOSS,只會讓她更加混亂。
喵嗷嗷嗷嗷——!
喵嗷嗷嗷嗷——
索菲婭立刻變回貓咪,凝視着他……
——卷軸?這是什麼?上面寫着奇怪的外星文字。
這時,德奎雷因終於回到了尤倫宮殿的房間。
——太慢了!
「附身魔法」中斷了。
這大概是貓咪的本能吧。
——要事?那是什麼事?!
「雖感抱歉,但有要事處理。」
女皇索菲婭。
貓咪彷彿頭痛欲裂般不停嚎叫。看着這副模樣的她,我微微一笑。
我一進門,紅毛曼基康貓就猛地弓起背脊,然後非常生氣地瞪着我:
她似乎非常好奇我會說什麼。
多虧索菲婭嚇得不輕,如我所願——
與她共度了百十年的我,取回了記憶的我,不可能不明白。
我對此心知肚明。
我用極其認真的聲音呼喚了索菲婭。
喵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