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四章 故障與修復（2）

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索菲婭的臉龐。她自上而下俯視着我，目光溫暖。那雙溼潤的眼眸甚至透着某種慈愛。

……我仰望着她，手不自覺地緩緩抬起。不知不覺間，撫上了她的臉頰。她小巧的臉龐被我的手遮住大半。

「……」

女皇倒吸了一口氣。我慌忙想抽回手，但索菲婭卻握住了它。

「教授。」

索菲婭看着我，微微一笑。

剎那間，一陣頭痛襲來。

我眉頭緊蹙，索菲婭的臉上也掠過一絲擔憂。

「……你的身體不適。不過，恐怕是朕自己造成的吧？」女皇帶着悔意低語。她握着我的手，讓它繼續貼着自己的臉頰，聲音輕柔：

「是朕向你強加了太多記憶的緣故。」

「……陛下。」

我打斷了她的話。

「過去多久了？」

「……」

索菲婭立刻不滿地撇了撇嘴，語氣不善地答道：

「還不到十五分鐘呢。」

「是嗎。」

我撐起上半身。

就在剛纔那一瞬，「鐵人」崩潰了。其影響在五臟六腑蔓延，心臟的劇痛尤爲明顯。

「謝謝。」

就在這時，敲門聲響起。索菲婭立刻面露不悅地瞪向門口，我輕輕推開她，站起身來。

前往皇宮的路上，西爾維婭坐在豪華轎車的後座上。

「……」

言靈。在這個世界觀中近乎終極魔法、實則等同於神力的力量。

「那是什麼？」

「是昨晚。」

但此刻，身體正在自行修復。

「我再問一次。在黑暗森林裏你是否遇到了誰？」

「是因爲那片黑暗森林吧。」

說着，索菲婭的手臂環上我的後頸。她露出狡黠的微笑。

咚咚？

「沒有。」

「騎士團裏這問題也很嚴重啊。」

尤里。這位年輕的騎士正死死盯着一張紙。那是帝國大學的內部地圖。

「通靈板。黑暗森林的巡邏由教授或現役騎士負責。排班是公開的，查查昨晚是誰就行。」

「嗯。盧恩語是魔力融入語言本身的古代語，而神語不過是創世語言罷了。我結合了兩種語言的性質……」

對於我的問題，索菲婭微微一笑。

「現在輪到朕守護你了。即便拼上這條性命。」

「魔法塔成績暴漲的學生很多。保守估計至少27%。騎士團也有25%。看到這些人突飛猛進，會有更多學生被誘惑上鉤的。」

＊＊＊

「最好別靠近黑暗森林。魔氣濃度太高了。邪門的事會越來越多。」

西爾維婭從懷裏掏出成績單。

看着這個女孩，西爾維婭腦中閃過一個離奇的念頭。

「是。」

西爾維婭追問。尤莉搖了搖頭。

「是神語和盧恩語。」

「但唯有待在朕的身邊纔有效果。離朕越近，好得越快。」

是莉亞的聲音。

難道，這傢伙真的是尤莉嗎？

「……將「自愈」這道言靈施加於你。」

「在魔法塔都傳開了。除了你，其他生員和魔法學生也都知道。說向《啓示錄》效忠就能得到靈液。雖然很多人還只當它是都市傳說。」

尤莉表現出興趣。西爾維婭確認了前一晚的巡邏者。

西爾維婭大概猜到了。

尤莉抬頭看向西爾維婭。表情僵硬地回答道：

意思是確實有事，但不想說。

西爾維婭問道。騎士生員的身體明顯抖了一下。

她的指尖輕輕點在我的胸口。

西爾維婭從包裏拿出通靈板。開始搜索昨晚在黑暗森林巡邏的人。

「所以……」

不過她並非獨行。作爲被選中的魔法師，她被獲准帶上一名同行者。

「您學會了未經教導的東西。」

「……這樣啊。」

「是不是在那兒發生了什麼？」

能隱約感受到體內殘留着索菲婭的魔力，想必是她的功勞。

「是的。我遇到了一個人。」

「您掌握了神語的技藝。」

「不知道是誰。帷幕把一切都遮住了。」

尤莉瞪大了眼睛。西爾維婭撇撇嘴，點了點頭。

——陛下，遴選出的魔法師們即將抵達。

「……」

「是不是因爲《啓示錄》和靈液？」

「啊哈。」

西爾維婭瞥了一眼身旁的座位。

「啊，您知道？」

她的臉頰貼上我的肩膀。如同依偎般，她將身體靠在我的鎖骨上，低聲呢喃道：

尤莉的目光死死釘在成績單上。西爾維婭看着她，繼續說道：

「是。」

「是誰。」

「加文。」

是名叫加文的騎士。相當有名，西爾維婭也聽說過。

「啊！」

尤莉猛地睜大眼睛。西爾維婭追問道：

「認識？」

「是。認識。很熟。」

加文她當然認識。畢竟，是和她一起執行任務、一同訓練的『同期』。

如果是加文的話，那他說「也好」並像認識她一樣的行爲就說得通了。

果然還是那個加文啊。

「不愧是正直的騎士大人啊。」

「是嗎。」

說話間，目的地皇宮已在前車窗顯現。

西爾維婭用隨意的口吻，對着完全放鬆警惕的騎士生員說道：

「到了，尤莉。」

「是。到了呢。」

尤莉非常自然地回答。臉上似乎完全不知道自己剛纔聽到了什麼。

「我很期待。」

「第一次來皇宮？」

「是的。」

尤莉只是興奮地握緊了雙拳。

在應答的騎士們中間，尤莉早已像木乃伊一樣遮住了自己的臉——她用附近的桌布裹住了頭。

被稱爲莉亞的女子急忙將手指抵在脣上，隨即提高音量：

「我們是來領任務的！陛下說有任務要交給我們！」

絕對是那傢伙乾的好事。

咔、咔、咔——皇宮騎士們邁着整齊的步伐迎上前來。尤莉神色緊張。

三道無聲的驚歎在三人頭頂炸開。不僅萊奧和卡洛斯，尤莉也不例外。

「在遴選魔法師們覲見陛下的期間，各位隨行人員請在此等候。」

德奎雷因的聲音帶着一絲無語。其他騎士們也爆發出了笑聲。

「……」

德奎雷因的氣場隨之湧入，伴隨着手杖點地的聲音，低沉的嗓音響起：

當然，也可能是那種即使被叫錯名字也不在意的人。比起糾正名字讓對方尷尬，她或許更願意選擇假裝沒聽清。

大約有七個人，數量不少……

「……」

卡洛斯和萊奧飛快躲藏起來，尤莉則迅速轉動椅子背對門口。

「是。明白了。」

＊＊＊

她腦海中浮現出伊芙琳的身影。

「！」

這麼小的孩子已經是能承接皇宮任務的冒險家了？

其中兩個少年模樣的人見到她，頓時瞪大了眼睛。

「您好——！我叫萊奧！是冒險家！」棕色捲髮的活潑少年自顧自介紹起來。旁邊藍髮少年則只是頷首致意。

房門再次打開。一名騎士和兩個小冒險家同時望去。

她像是理所當然地將「尤莉」認作了自己的名字。

尤莉雖不認識，仍禮貌地點了點頭。其中一個少年立刻咧開嘴笑起來。

萊奧喊出聲：

尤莉使勁扭開頭，確保自己的臉絕對不被看到，而其他騎士們則反而挺直腰板，力求展現自己。

莉亞留下這句話便輕盈轉身，重新關上房門。

宮女阿韓將尤莉引至一間等候室。

吱呀——?!

轎車停穩，兩人一同下車。

尤莉趕緊低下頭：

「！」

西爾維婭確信了。

……尤莉。

但人羣中還混着幾張陌生面孔。

就在這時——

「是。」

「沒錯！」

尤莉踏入了皇宮內院。不知是否是因爲女皇陛下的特諭，她並未經受特別的身份盤查。對使用化名的尤莉來說實屬萬幸。

門開了，一股高級的香氣飄了進來。

水晶枝形吊燈折射着流光溢彩，琳琅滿目的瓷器在櫥櫃中熠熠生輝——皇宮的富麗堂皇令人失語。

「我是騎士尤里。作爲隨行人員前來……諸位是？」

「遴選魔法師的隨行人員，總共是五位，對嗎？」

「下車吧。」

「！」

「……有位奇怪的人呢。」

「我有皮膚病，非常抱歉。」

再不可能的事，一旦套上「魔法」的概念，似乎就能說得通。

「……任務？」

尤莉再次感受到十年光陰的隔閡，默默在近旁的椅子上坐下。

但即便如此，如果無意中聽到別的名字，身體也該有些本能的反應纔對。

——是的，沒錯。

尤莉身上卻毫無跡象。

沒過多久，敲門聲再次響起。

「噓——！」

尤莉頷首應道。阿韓輕輕一笑退了出去。環顧室內奢華的陳設，尤莉驚訝得直眨眼。

「呀！又來了一位！」

咚咚？

「莉亞姐！」

尤莉勉強擠出一絲微笑：

「嗯？誰啊。」

「尤克萊因伯爵大人馬上就到！」

西爾維婭看着她，輕輕嘆了口氣。

「請做好準備！」

「這位是卡洛斯！」萊奧替他補充道。

吱呀——？

「無妨。臉不重要，反正只是來告知一些皇宮禮儀和注意事項而已。」

德奎雷因「啪」地打了個響指。房間裏的燈應聲熄滅。

「首先。只說最重要的一點：小心性命。」

「……性命？」

尤莉不自覺地反問道。

在皇宮裏要小心性命？

德奎雷因點了點頭。

「沒錯。特別允許遴選魔法師帶隨從，唯一的原因就在於此。現在的皇宮很危險。確切地說，有某種魔法流脈正纏繞着地上和地下部分。」

德奎雷因不緊不慢地繼續說道：

「陛下說是因那件事而親自僱傭了冒險家，但這些冒險家卻不見蹤影。」

冒險家。聽到這話，尤莉想起了剛纔自稱冒險家的萊奧和卡洛斯。一聽說德奎雷因來了就立刻躲起來的兩個孩子。

「本來就不需要那些不守約定的無賴之徒。」

德奎雷因嘲弄地搖了搖頭，再次「啪」地彈了一下手指。

「首先，對遴選魔法師的教導將在皇宮花園持續三天。這期間你們就待在這裏。是對練、享受皇宮設施、打牌還是幹什麼，我們都不干涉。但是——」

德奎雷因的表情嚴肅起來。他環視四周說道：

「夜晚，皇宮魔力會變濃，因此也可能遇到這種『惡魔般的存在』。我們推測這種現象也是祭壇所爲。」

呼咻咻咻……

黑暗中，德奎雷因的魔力升騰而起，凝聚成一個形態——那是一個披着斗篷的陰森輪廓。

「確切地說，是一種叫做『信使』的惡魔般存在。這些傢伙會把你們扔到皇宮的任何角落。嚴重的話，甚至可能把你們放逐到『滅地』。」

惡魔般的存在——並非惡魔，卻帶有惡魔性質的東西。

德奎雷因聳了聳肩。

拉斐爾咧嘴一笑，德奎雷因的目光則再次落向尤莉——準確地說，是落在那個把她臉裹得像木乃伊一樣的桌布上。

「看來還有位桌布幽靈，我就不打擾了。各位先好好休息吧。」

「所以晚上最好儘量避開。也別在皇宮走廊裏亂逛。」

尤莉感覺全身通紅，把臉埋得更低了。

她以前的學長。

「沒關係。如果真能那樣，也算是減輕了陛下的擔憂，當然應該給予獎賞。」

是騎士拉斐爾。

拉斐爾問道。德奎雷因嗤笑一聲，點了點頭。

這時有人舉起了手。尤莉望過去，心裏一驚。

「很好。」

「……把它們砸爛也沒關係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