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謠言(4)
《那個反派想要活下去》 · 지갑송 · 5880 字
「那個……」
心臟像要炸裂般狂跳,精神也已經飛到九霄雲外。那些該死的同學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伊芙琳也悄悄後退想要離開。
「讓開。」
但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她的逆反心突然湧了上來。
你自己不會繞路走嗎?憑什麼叫我讓開?
伊芙琳咬住下脣抬起頭,將手中的文件筆直地舉了出去。
「……老師!」
本想單手遞出的動作卻鬼使神差變成了雙手奉上,真是丟臉。
「我……」
德奎雷因仍用冰冷的眼神俯視着她。
伊芙琳通過深呼吸平復顫抖的心跳,同時暗自發誓——
就算現在做不到,總有一天,一定要用自己的力量折斷這傲慢的視線……
「我想要創立一個社團嗎,爲此需要指導教授的簽名。」
雖然對方的毫無反應令人難堪,但伊芙琳仍倔強地繼續說明。
「……絕對不會給您添麻煩,只是其他教授都瞧不起平民社團,所以,只要籤個名就好……」
說到此處,伊芙琳已經耗盡了全部的力氣。
筆直伸出的雙臂開始發抖,德奎雷因莫名的威壓感彷彿要將她碾碎。
──然而。
發生了意想不到的事。
「對了!今天要慶祝,我請客!去我家餐廳吧?我爸爸剛空運來了洛亞霍克野豬。」
伊芙琳發出窒息般的聲音,德奎雷因正在閱讀這份企劃書。
這座完全改建爲運動場與訓練室的建築透不進一絲陽光。
「哇,哇,哇哇哇哇!天哪!太棒了!」
只是完整地將紙張放回她手中。
「……那就去吧。但下不爲例。」
「知道啦知道啦~」
若是原本的我本不會在意,但受到德奎雷因影響而改變後的性格讓這種黏膩感如同千萬只蟲子在皮膚上爬行。
草草整理完看向時鐘。
然而。
雖然她用冰冷的言語回懟,但朱莉婭的注意力早已轉移。
「詳細內容整理成書面報告後發送到我的辦公室。」
這傢伙到底在想什麼?伊芙琳氣得肩膀發抖。
上面確實有簽名,德奎雷因的親筆簽名。
餐廳從招牌到裝潢都透着奢華,料理也美味得令人窒息。
伊芙琳失神地盯着《社團創立企劃書》。
躲藏着的同學們突然冒出來。
洛亞霍克野豬。
「喂!我明明說過我不加入……」
但德奎雷因真的簽下了名字。
這種廉價的情感,你自己收回去不行嗎?
「……」
傳說中以尤弗蘭紫蘇葉爲食,活得比人類還精緻的豬仔,咬下去的瞬間肉汁四濺,肉質比任何肉類都柔嫩……
說不定紙張上施加了隨時間流逝就會破碎的魔法。
「……」
「看吧!我說對了!那位教授眼裏根本沒有貴族平民之分!全都一視同仁地無視!」
」……呃。」
「伊芙,你也會加入吧?」
「不要,不去。」
她真想質問德奎雷因:
這示弱的態度讓伊芙琳舒坦了些。
就在伊芙琳呆立原地時,德奎雷因的香水氣息漸漸淡去。
「是因爲你們社團理念不錯我才特意……」
劇烈運動後,鏡中倒映的軀體早已被汗水浸透。
我甩了甩溼漉漉的頭髮。
德奎雷因接過了伊芙琳遞出的文件,沒有任何言語,只是伸手就將紙張抽走。
「……是?」
「……伊芙!你也會來的對吧?! 」
但直到德奎雷因的身影縮小成黑點直至消失,紙張依然完好無損。
「你瘋了吧。」
尤其是洛亞霍克野豬那銷魂的滋味……那種味道,伊芙琳簡直想將這份感動永遠留在舌尖。
啪嗒!
然而德奎雷因卻從懷中掏出了一根鋼筆。
名爲「淨塵術」,將全身汗水與塵埃凝聚到虛空中剝離的法術,不過是淋浴前的權宜之計。
伊芙琳這輩子都沒嘗過。不,就算不是她,無論是對誰來說,這種頂級食材都是極其罕見的。
爲什麼唯獨對我如此寬容?
口中不斷生津,生怕他會嘲笑道「你以爲我會簽字嗎?你這骯髒的平民——」然後用鋼筆劃破紙張。
衆人歡呼雀躍,但伊芙琳的心情卻糟糕透頂。
……不能掉以輕心。
「哎~別這麼說嘛,我也是,說什麼加入啊。伊芙,多虧了你,社團才能成立,乾脆你來當社長吧!」
朱莉婭沒眼色地問道,伊芙琳攥緊拳頭轉身瞪視她。
隨後德奎雷因從她的身邊走了過去。
朱莉婭挽着伊芙琳的胳膊前行。
「當然~快走快走~」
怒火在血管裏奔湧,直至全身都不斷髮燙。
不,如果你真心覺得抱歉,就該向全世界懺悔自己犯下的錯誤,向我父親道歉……
掌心滲出冷汗,生怕他會露出「沒想到吧?」的得意表情撕碎簽好的文件。
「我不加入!還有你,再敢這樣推我出去試試,絕對讓你喫不了兜着走。」
內心忐忑不安,生怕他會說出「竟敢爬到我的面前──」然後將紙張撕碎。
「居然真的要到了簽名……伊芙琳你膽子也太肥了。」
***
耳邊甚至響起「唰啦」的幻聽。
然而德奎雷因並沒有這麼做。
你那些可笑的同情憐憫我根本不需要,反而令人作嘔。
就這樣她們半推半就來到了朱莉婭家的餐廳[豬之華]。
我施展了通用系基礎魔法,只需彈動三根手指就能發動的三劃魔法。
「對不起嘛,讓你嚇到了吧?我也是太慌張了才那樣。別生氣啦,就一次,陪我一起去嘛。」
三月的最後一個星期四,尤克萊茵大宅的別館。
伊芙琳維護着自尊心噘着嘴佯裝生氣,朱莉婭立刻雙手合十低頭認錯。
又一次──雖然並非她的本意──暴露了需要同情的處境。
清晨六點。
自凌晨四點起牀過去了兩小時,黎明訓練自開始已約莫五日。
我凝視着全身鏡。
鍛鍊的成效清晰可見,每寸肌肉都像雕塑般被雕琢得實用且完美,既不過分膨脹也不顯笨拙。
這自然是「鐵人」的功勞,無論何種運動都舉重若輕,即使肌肉痠痛也能迅速恢復。
照此堅持一兩個月,單憑體能我就能輕鬆超越那些名震四方的NFL·NBA選手。
「接下來該進行……」
「意器劍」
我取出先前委託鐵匠鋪打造的武器。數量並非一柄——準確說是二十柄。
材質爲鐵木鋼。既保有木材的色澤與重量,卻比鋼鐵更堅硬的高級金屬。
製成的武器用一句話概括就是「尖銳八面體」。
尺寸僅及前臂一半,形似手裏劍卻無握柄,左右對稱皆爲利刃。
這武器每個平面都鋒利,每個尖端都銳利,極其適合用念動力操控。
突刺、劈砍、貫穿、投射皆宜,必要時還能組成盾牌防禦。
總之就是暫時替代品,在購入雪花石前將就使用。當然雪花石也會如法炮製。
「起。」
二十柄手裏劍應聲懸浮。
嗡嗡嗡——
複數的利刃急速盤旋,卻在相互碰撞中陷入混亂。
鏘!噌!鐺!哐啷!
而將創造出的火焰轉化爲吐息則是「破壞系列」。
五柄以右斜線軌跡懸浮,餘下五柄左斜線交錯。十柄劍刃如搭火柴塔般在空中編織軌跡。
身爲鐵人,無論魔力或體力,我的恢復速度都遠超常人。
「不必驚訝,我並非要你們掌握這個魔法。這個魔法與你們當前的修爲並不匹配,「焦灼之炎」不過是今天的教材而已。」
大腿的傷口還未癒合,十柄利刃就再度懸浮起來。
翻書聲此起彼伏,學生們手忙腳亂地來回翻找典籍——但他的著作中並無與今天課程相關的內容。
話音剛落,空中便躍起火焰,這正是德奎雷因的手筆。
學生們翻開典籍,因爲今天是普通的室內課程,所以每個人都帶來了由德奎雷因撰寫的《元素理解》這本書。
教室的門打開了,首席教授德奎雷因走了進來,他像往常一樣,身着的服裝永遠一絲不苟。
用這玩意兒殺人簡直易如反掌。
不過倒是驗證了這些利刃的殺傷力。
「怎麼?」
痛得靈魂出竅。
「嗯?」
伊芙琳無意識攥緊鋼筆。昨晚她剛讀完父親的信,內心被憤怒填滿,此刻光是見到那張臉就心緒翻湧。
嚓!
我強忍疼痛,緊接着另一柄突然竄起刺入大腿。
身體所受的傷越是增多,疼痛越是強烈,技能就越發熟練,這筆買賣不虧。
但我絕不會咬牙悶哼,也不會慘叫出聲或瞪大眼睛。
德奎雷因繼續從容授課。
「再來。」
「今天我們將進行與「純粹元素」理解直接相關的課程。」
在這種令人窒息的氛圍中,每個人都感到不自在,就在這時——
德奎雷因走上了寬敞教室的講臺。他習慣性地整理了一下衣襟,然後把資料放在講臺上。
吱呀。
我果然還是不太熟練,更何況鐵木鋼本就是過於高級的金屬。
啪!
順帶一提,伊芙琳因爲沒錢所以沒買這本書。
當然,勝負尚未分曉,我也仍有餘力,但礙於下午三點的授課使我不得不停下這場爭鬥。
「咳咳……」
例如創造火焰是「純粹元素」。
不是有個詞語叫肌肉記憶嗎?
***
「衆所周知,普通火焰只需八道術式就能成型。」
「日安。」
天花板與立柱崩裂,我慌忙將操控的數量縮減至十柄。
「……嘶!」
唯有憤怒在燃燒,區區死物竟也敢違逆我的操控。
「……!」
派系自然而然地分化。平民出身的學生圍坐在伊芙琳旁邊,表現出支持她的態度;而貴族們則簇擁西爾維婭,對伊芙琳表現出輕蔑的態度。
「區區武器……」
他的火焰毫無必要地優雅搖曳着。
「……!」
無聲無息,無形無相之火。
他那冰冷的語氣讓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回應了問候。
……當日。
一柄擦過肩膀,該死的。
你們選錯對手了,我會一直戰鬥,直到勝利爲止,不,我註定會勝利……
其中一柄突然翻轉刺入肩膀。
伊芙琳儘量不去關注西爾維婭,但視線卻控制不住地偏移,而西爾維婭則完全無視了她。
與之前的課程不同,在那個寬敞的地方,瀰漫着一種與以往不同的緊繃感。
我深呼吸拔出大腿上的兇器,雖然鮮血汩汩湧出卻無需治療。
響指輕彈,寬闊的教室瞬間陷入黑暗,在虛空中,浮現出某種魔法陣與它的名稱。
「因此,我今天要教你們這個魔法。」
這是用於大屠殺與縱火的中上級魔法,僅9;點燃9;階段就需要八十八道筆觸。若要轉化爲攻擊形態,還需追加六十道筆觸。
下午三點,魔塔的A班教室。
「……真tm疼。」
這感覺的源頭自然是西爾維婭與伊芙琳,畢竟這是自那場撕扯後的第一堂課。
數量減少後似乎能更精準操控……剛這麼想。
不,是做不到,即便想嘶吼也發不出聲。
就在我加速的瞬間,叮!兩柄利刃相撞彈飛。
這次的疼痛實在令我無法忍耐,這是一場十柄手裏劍因操縱速度不統一而引發的慘劇。
在被劈砍108次,穿刺13次後結束了訓練。
「焦灼之炎」
「但這份「焦灼之炎」需要八十八道筆觸。」
簡言之「屬性」爲基,「系別」爲用。
大家都喫了一驚。因爲「焦灼之炎」在9;純粹元素9;體系中屬於難度極其刁鑽的魔咒。
「正如你們所知,「元素」近乎是所有魔法的根基,然而至今仍有混淆「系列魔法」與「純粹元素」之人。」
「勝負欲」的特性被觸發了。
「可曾有人疑惑過爲何如此?只是因爲這種火焰的形態比較特殊?抑或是其表面歸類爲9;純粹元素9;,實則摻雜了操縱系或幻惑系技法?」
衆人只是茫然地眨着眼睛。
「那麼問題來了——既然摻雜了其他體系要素,爲何「焦灼之炎」仍被歸類爲9;純粹元素9;?所謂的純粹元素究竟是何物,纔會引發如此多的困惑?」
他的授課帶着詭異的吸引力。
「諸位想必從未深究過這些。理論不過是學習的材料,而你們全憑直覺掌握魔法。」
這時天花板突然燃起一道火焰。先是赤紅,轉瞬又化作幽藍,最終蛻變爲漆黑。
一百五十名法師的瞳孔呆滯地顫動着。
「你們必須透徹理解「火」這個純粹元素的術式構造。」
霎時,更爲簡潔的術式投影浮現。
由八道筆觸構成的「火」。
從此刻起——
包括伊芙琳在內,原本只是靜觀授課的多數法師都不約而同地取出書寫工具。
唯獨西爾維婭倔強地抗拒着。
你沒什麼可教我的,無論是理論還是直覺,你對我而言根本不配成爲我的老師……
她還在爲先前的事賭氣。
「仔細看,在「火」的術式中添加這兩道纖細的筆觸,就能改變顏色,正是這兩道筆觸操控着色澤。」
赤轉青,兩道筆觸。
「添加四道筆觸就能燃起更爲旺盛的火焰。」
讓火焰更具破壞性,四道筆觸。
「而在此處追加七道筆觸——火焰就會9;流動9;。」
唯一的問題是,西爾維婭根本沒帶書寫工具。她固執地空手而來,認定這不過是嫉妒新人的教授準備的鬧劇。
再者,過分執着理論會導致修行時間不足。
「……」
貝齒緊咬的少女不得已催動魔力,小心翼翼地催動防止魔力外泄引發波動。
並非熔岩,是真實的火焰在9;流淌9;。
從德奎雷因身上,汲取着知識。
「……」
西爾維婭已預感到他接下來的話語。
同窗們都在奮筆疾書,唯獨自己無所事事。
而要成爲優秀導師又需要深厚的理論功底。
西爾維婭也未能免俗,畢竟她的本源屬性是9;起源9;而非元素,複雜難解的純粹元素理論,她自然無從知曉。
誰能想到,嫉妒才華出衆的新手魔法師的德奎雷因會準備如此精彩的課程?
焦灼感油然而生。
此刻的我——正在學習。
這堪稱9;悖論9;。
因爲對象出乎意料,所以感到非常奇怪,而且因爲太久沒有體驗,所以變得陌生。
但精英們無法將自己的直覺詳細地闡述出來。
幻影般的火舌向下傾瀉。
三種元素相互交融成爲了「焦灼之炎」。
A班全體已然如中魔咒般專注聆聽着德奎雷因的授課。
若要將這些全部理論化,光是記憶一個魔法就要耗費經年累月,更遑論實戰訓練。
剎那間——西爾維婭感受到脊背竄起的戰慄。
要成爲精英必須擁有卓越的直覺。
彷彿重拾了幼年時所以失落的純粹求知慾,即便只是片刻……
她創造了一根鉛筆。
西爾維婭全神貫注地投入課堂。
所以教授們或許都是半吊子。明明他們能提供一個理論框架,年輕的法師們多半就能自能領悟,可他們偏偏也只是用直覺來解釋,沒有理論。
「由於只是火、水、風三種元素純粹融合,所以「焦灼之炎」被歸類爲了純粹元素魔法。那麼現在,讓我們簡化「焦灼之炎」的構造,看看施展時需要哪些必要計算。」
平心而論,德奎雷因的授課極度9;理論化9;。
無形升騰的是煙靄,即火與水。
「現在,請重新審視這七道筆觸。」
此乃純粹元素的組合。
就在此時——她們的目光短暫交匯。
每道筆觸需要注入多少魔力,這個迴路有何功能,那個迴路又是什麼作用。
對方立刻重新專注於課堂,而西爾維婭卻因偷竊行徑敗露而感到羞愧。
明明這堂課的內容,我比這些庸才更能融會貫通;明明我能學得更深入,憑什麼只有他們在汲取知識?
德奎雷因則截然不同。
將水元素的特性通過魔法剝離,賦予火焰以9;流動9;屬性。
通常所謂的精英——即天才法師們,都憑藉直覺施展魔法。所謂的理論只是幫助勾勒輪廓,而細節則全憑個人感悟實現。
「沒錯,這個術式承載着水元素屬性。火與水,這類純粹元素的結合雖極難施展,但只要知道背後的原理,就完全可以理解。」
「……」
然而理論大師們往往被理論束縛,或因缺乏直覺而無法施展中階以上的魔法,終究成不了精英。
至此,強裝冷漠的西爾維婭也漸生焦躁,意料之外的內容令她指尖發癢。
若所有法師都只沉溺理論,魔法恐怕會淪爲複製粘貼的模板。
[水]。
源自丹田的起源之力順着血管湧向末梢,自指尖流瀉而出。原本純粹的湛藍逐漸暈染斑斕色彩,最終凝成粗鈍的書寫工具。
「因此,「焦灼之炎」的屬性可謂極其複雜。」
久違地,在值得被稱爲9;師長9;的教授的面容與聲線中,在諄諄教誨裏,她傾注了全部的心神。
無聲搖曳的是風。
坐立不安的西爾維婭悄悄探出指尖,鄰座女法師的筆袋隨意攤開着,她如蜘蛛捕食般隱祕地緩緩接近。
「這七道筆觸——或者說魔紋,讓火焰9;流動9;了。但你們是否覺得這個術式結構似曾相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