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大人(2)
《那個反派想要活下去》 · 지갑송 · 5390 字
「把領主之位傳給你。」
耶莉爾頓時語塞,方纔還在兄長面前口吐芬芳的嘴脣頓時僵住。
睫毛撲閃、小嘴微張、欲言又止的吞嚥聲實在可愛得過分。
「你,你在胡扯!淨會胡說八道!」
耶莉爾終於咬牙切齒地將這句話組織起來。
「你講話的方式還是那麼毫無品味。」
「……你,你明明在撒謊!」
「這樣還差不多。」
「……看吧,果然是謊話!」
面對仍不願相信的妹妹,我輕輕搖頭。
「我從不撒謊。」
「!」
少女的指尖開始顫抖,她環顧四周尋找着什麼。
「紙、紙和筆呢。快寫個承諾書!」
「有失體面。」
「看吧!」
在她指着我說「你果然在騙人」之前,我柔聲地打斷。
「不如立下魔法誓約。」
「……」
魔法誓約。
「……我沒要你立誓約,是因爲至少還留有一點最基本的信任……」
成爲這片土地的主人,意味着——
「什麼日子合適,你應該自己清楚。」
勉強能與之抗衡的家族大概只有伊萊德和萊瓦伊隆,但前者面積稍遜,後者過於偏遠。
「……幹嘛?」
「你現在才知道嗎?」
耶莉爾沉思了一會兒,然後收拾好了帶來的東西。
牀上擺着刀和手槍,看來如果我今天沒有拿出解決方法,她就打算送我下地獄。
「……不用!」
「當然!某個敗家子在拍賣會上揮霍了兩億,我得趕緊去收拾這個爛攤子。」
我不會以系統賦予的「性格」爲藉口活成德奎雷因,雖然「性格」如枷鎖般束縛着我,但它並非不可掙脫。
總不能說是爲了平息你的怒火、以及消除掉現在及未來的「死亡變量」。
「啊,對了,你。」
「現在立下誓約也行。」
爲了以金宇鎮而非德奎雷因的身份立足。
「不,不,可,這,這完全沒道理啊?爲什麼你突然……」
尤克萊茵領地的全境被稱爲「哈卡迪亞」,是大陸首屈一指的沃土。依山傍水的地勢堪稱風水寶地,政治地位更是得天獨厚。
「……」
「你這可是破釜沉舟,知道嗎?領民早就把我當做領主了。」
「相信我,這絕不是謊言……哼。」
「你現在就要回去了嗎?」
當然知道,這件事我再清楚不過。
「要是敢騙我,到時候我可不知道會做出什麼……。」
但我不滿足於僅僅消除掉「死亡變量」,我想再往前踏一步。
耶莉爾手忙腳亂地將兇器塞回提包,臨出門前又頓在那裏。
「我早就知道了,之前不過是在考驗你。」
此刻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麼,連我自己都訝異於這突如其來的衝動。
「我打算專注於魔法塔的研究,無暇管理領地,況且你早已具備了作爲一位領主的資質。」
至於繼位儀式的時間?我根本就沒考慮過那種事,所以我隨口回答道:
但既然遲早要將家主的位置拱手相讓,現在隨便編個理由就行了。
「如果你不相信我的話就算了。」
行至門口的耶莉爾忽然轉身。
最後沒忍住吐舌的嬌態惹人憐愛,就像個真正的妹妹一般可愛。
少女舔了舔乾裂的嘴脣,仍帶着濃重的疑心緩緩問道:「那……繼位儀式……什麼時候舉行呢?」
所以,至少爲了到達這個世界的盡頭。
雖然耶莉爾嘴上依舊不饒人,但她聲音中的怒意已經平息了。
畢竟尤克萊茵家主的位置可是用兩億根本買不來的東西。
耶莉爾聞言渾身一顫,隨即她瘋狂搖頭尖叫:「考驗個屁!該被考驗的是你!」
少女在樓梯口駐足回望,她的表情像是在問爲什麼叫她,她的眼神混雜着疑惑與不安。
她默默地注視着我。
耶莉爾這樣說完便要往外走,不,她腳步抬起卻又停了下來。
我也坦然地迎着她的目光。
「不是相信你,只是暫時保留懷疑。所以——」
「耶莉爾。」
僵持許久後,她終於握住門把,作勢要走卻又回首。
雖然不知道那是什麼,但她這麼認真,就先附和一下吧。
「那就……」
後面的話語根本聽不清。
「真的?你真的要這麼做?」
那些狂熱擁躉耶莉爾的家臣們,可能是自發,也可能是受她指使,早就在我的飲食裏下過毒。
對法師而言,這是最爲莊重的約束。簡單來說,就是將誓言像記憶魔法般刻入心臟或大腦,違背誓言者要麼死亡要麼失去所有魔力。
幸好耶莉爾似乎想到了什麼,她嚴肅地點頭道:「三年後,例外之日。」
「如果敢反悔的話你就死定了。」
它既與首都保持着適當距離避開了皇室的監視,而且也不至於太過偏遠以致妨礙交流。
她氣鼓鼓地推開房門,這次她真的要離開了,但是……
能夠獲得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地位。
「……」
「什麼?」
以耶莉爾的視角來看,這轉折確實突兀得難以置信。
「當然。」
「……」
憑藉這些優勢,它不斷發展壯大,成爲少數同時擁有地方魔法塔和地方騎士團的超級領地。
必須親手扭轉被他扭曲的關係……
「你來回奔波應該餓了,喫點飯再走吧。」
說話的時候,我的後背竄起雞皮疙瘩,這是原本角色性格的排斥反應。
耶莉爾似乎也一樣,肩膀顫抖了一下,她那大大的瞳孔像看到了鬼一樣四處晃動。
這是我自認爲拿出最溫柔的口氣說出的話。
「不、不用了!別突然說奇怪的話!我要趕快回去了……」
她支支吾吾着「咚咚咚「地衝下樓梯,活像落荒而逃的小學生。
─備車!立刻!
樓下傳來她中氣十足的喊聲。
「呵。」
「反派的命運:死亡變量克服」
作爲克服了死亡變量的獎勵,系統貨幣到賬了。
現在商店貨幣的總金額是6元,可以訪問「系統商店」了。
不過……
「……有點亂啊。」
現在沒工夫想那些。
按時間算,從我到家大概只過了15分鐘吧,剛纔的事情簡直像突然被暴風席捲而過一樣。
我關上了敞開的門,向空中伸出了手臂。
正當我準備用念力召來紅酒與酒杯坐下的時候——
「真有意思呢。」
纖細的聲音持續傳來。
「未經邀請就過來真是抱歉啦~不過教授你居然要讓出家主的位子?難道你真的要改頭換面了?」
又或者是作者埋的隱藏彩蛋嗎?
我也沒想到自己會說出這種話,畢竟我根本不知道關於耶莉爾的這個設定。
「她也不是你的親妹妹啊。」
……怎麼回事?
原來還有這樣的內幕。
伽內莎突然壓低聲音:
文字在左腦和右腦之間反覆彈跳。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在我回答後,伽內莎「啪」地一聲合了上雙手。
好在德奎雷因的面癱屬性救了場,無論聽到多麼令人震驚的話語,哪怕有人把刀架在自己的頸動脈上,汗腺也絕不會背叛主人留下一滴汗水。
在我愣住的瞬間,伽內莎俏皮地比劃了個封口的手勢,看起來有點可愛。
伽內莎豎起食指。
一片寂靜中傳來倒吸涼氣的聲音,伽內莎瞪圓了眼睛看着我。
「哇哦。」
「……耶莉爾依然是耶莉爾。」
爲此,我必須讓伽內什閉嘴。
微風順着月光勾勒的窗臺吹來一陣芬芳,我循着香氣望去。
「……」
她帶着俏皮的笑容看着我,我微微皺起眉頭說道:「不速之客啊,伽內莎。」
砰!砰!砰!
紅髮肆意飄散着的美人,伽內莎。
「伽內莎。」
「……知道了。」
「啊,還有,我要告訴你一件事。你知道嗎,教授,有人在注意着你。你知道六頭蛇嗎?」
「他們盯上了您在拍賣會上拍得的貨品,雖然盧滕商會會嚴加押運——畢竟您的貨物被劫走他們也要倒黴,但等那些東西送到宅邸後……最好小心一點。」
「是嗎?可就算這樣……」
「還有,今天真是抱歉。我不是故意偷聽的……以後不會再發生這種事情了。」
我淡然地回應到:
遊戲裏好像沒有這種設定吧,難道是什麼時候突然加上的?。
「即便如此也無所謂嗎?」
這個冒險家怎麼總愛關心別家的私事。雖然尤克萊茵也算不上「我」家就是了。
「三個月前我不是讓部下告訴您結果了嗎?」
「即便如此……」
「我覺得您的魔法防禦有些太鬆懈啦,建議教授升級一下保險庫,把宅邸的魔法防禦系統像以前一樣堅固地重建起來就好了。」
畢竟這副軀殼無論內心如何驚訝,外表都絕不會表現出驚訝的樣子,這種天賦既神奇又實用得要命。
「沒想到教授竟然能說出這種話……」
這片大陸臭名昭著的犯罪集團,每個首領的首級都價值數千萬賞金。
最不像理由的理由。
「畢竟那孩子身上,沒有一滴尤克萊茵家的血。」
「……」
懷着這種目的,我將簡單思考後的話語從喉嚨中擠出。
「知道啦~我會保守祕密的!」
「……」
不知從哪裏傳來了陌生的聲音,我雖然有些慌張,但表面卻波瀾不驚。
雖然有些感到困惑,但耶莉爾在原設定上是德奎雷因同父異母的妹妹,她這話從某種角度上來說也沒錯。
……其實我無需作出回答。
「畢竟教授您曾委託過我們——」伽內莎指尖繞着髮梢,「鑑定您與令妹的……血緣差異。」
六頭蛇。
我在腦海中尋找合適的詞語,一遍又一遍地重複創建和拆解句子的過程。
她撩開劉海的動作帶着顫音,我注意到她手背上泛起雞皮疙瘩。
我沒有義務告訴她任何事情,也沒有責任向她解釋任何事情,但這件事情關乎耶莉爾的繼承權。
「沒想到撞見了這齣好戲。」
「……我只是順路來看看。」
「我只是覺得她比我更適合這個位置而已。」
我默默地看着伽內莎,伽內莎露出了天真的笑容。
我凝視着她的瞳孔深處。
「嗯?怎麼啦?」
「萬一有人想對耶莉爾不利……」
只是以防萬一。
說真的,要是三個月前的德奎雷因對那孩子存了什麼歹念……如果他做了什麼我不知道的事情……光想想就脊背發涼。我必須提前讓伽內莎幫忙盯着點。
「安心吧教授。」月光下她的笑容鍍着銀輝,那種神祕感令人失語,「那種事不會發生的。」
呼——風起簾動,遮住她倚坐的窗框。等風停時,倚坐窗臺的倩影已不見蹤跡。
「……哈。」
我第一次鬆懈了挺直的脊背,胡亂地捋了捋頭髮。
耶莉爾。
本以爲她是同父異母的妹妹,沒想到連血緣關係都沒有。
我用雙手抱住了後頸,然後抬頭看向天花板。
「其實……這是沒有必要知道的事實。」
確實沒有必要。
即便知道這件事情,也不會改變什麼。
現在想想,雖然這反轉非常出乎意料,但嚴格來說這反轉對「我」毫無意義——畢竟這副軀殼裏早換了人,所以無論耶莉爾是不是德奎雷因的親妹妹,這種事情都不會改變我對她的態度。
那就永遠埋葬這個祕密。
在我心裏,她仍是德奎雷因的妹妹。
莫名親近的家人。
相當可愛的孩子。
現在伽內莎正和她的冒險隊在一起。
***
今晚月亮格外的明顯,清爽的涼風拂過,朦朧的景緻轉瞬即逝。
可德奎雷因居然承諾讓耶莉爾繼承家主的位子。
「啊,對哦。」
嘖,伽內莎咂了咂舌,連連搖頭。
「是。夥計們,集合。」
「……只是因爲他長得帥而已。團長你是個顏控晚期的事情,全世界都知道。當初第一次接他的委託時不也是看臉才接的?」
羅翰招呼野豬和道茲姆。
那麼這無疑是崇高的正義。
從道德層面的角度來看,這是錯誤的。
「老孃又不瞎!咱們不是看着同樣的場景嗎?」
「總之……」
這種決定連自詡進步的她都做不出來。
伽內莎隨意地坐在傾斜的紅磚坡頂回想着剛纔的場景。
「是真的。」
伽內莎瞥了一眼自己那個吊兒郎當的手下,然後將目光投向遠處尤克萊因的大宅邸。
雖然不知這份心境變化因何而起,但總歸不是壞事。
伽內莎看見屋頂煙囪旁有頭野豬正抱着煙囪抽抽搭搭。
再怎麼開明,讓與尤克萊茵血脈毫無關聯的孩子當家主…
「萊莉怎麼說?給孩子們安排的落腳處搞定了?」
但是…
那是一場令人難忘的、印象深刻的會面,她可能永遠也無法忘記。
「啥?別開玩笑了……」
「那我能把你的這張醜臉撕掉嗎?那明明是窮得叮噹響的時候,債主硬讓我接教授的委託的,我能怎麼辦?」
「是,您說得對。」
「是的。所以我們現在沒錢了。」
被點名的兜帽男打着哈欠點頭,後腦勺磕在煙囪上發出悶響。
「難怪有人說『男人不壞,女人不愛』。「伽內莎晃着腿,「壞事做盡的混蛋突然溫柔起來…真要命。「
「唉……那行吧,夥計們,該撤了。」
「啊對了。你們知道這是絕對機密吧?這種祕密,到死都要守口如瓶。誰要是敢泄密…老孃親手送他見閻王。背叛冒險家誓約的傢伙,不配當我的兄弟。」
「道茲姆?你也回答。」
嘆着氣的伽內莎躺倒在屋頂,望向明暗交織的夜空。
他們像飯糰一樣擠成一團,羅翰「咚咚」地搗鼓着什麼,很快,四人化作藍色粒子,「傳送」去了某個地方。
「…看來暫時不必戒備德奎雷因了。至少我沒看出來他對那些孩子還念念不忘。」
「話說回來——那傢伙從剛纔起在搞什麼?」
她現在所在的「紅石榴冒險隊」共有五名成員,三男兩女。隊伍中的另一個女性已經出發去預訂住處了。
「說是太感動了才哭的。」
但如果那些孩子長大後能夠拯救數十、數百、數千萬的生命……
當然不可能直接問他「還在尋找魔法奴隸嗎」。畢竟根據他的回答,她可能不得不與德奎雷因爲敵。
與此同時,帝都近郊的某座屋頂上。
那這無疑就是毫無爭議的大義。
「那個,德奎雷因的任務,我們不是取消了嗎?還賠了一大筆違約金啊。」
很快那些孩子就要乘船抵達這裏,伽內莎對此既期待又擔憂。
耶莉爾依然是耶莉爾,彷彿在吟誦詩歌一般……
換作從前,她肯定會覺得這是可笑的戲劇。
德奎雷因似乎下定決心要做出改變。
羅翰回答的瞬間,伽內莎太陽穴的青筋「突」地跳了起來。
對抗「那些傢伙」需要孩子們的天賦,但若訓練孩子們的最終目的是「戰爭」的話,那麼這選擇真的正確嗎?
伽內莎口風很緊,這祕密會永遠封存……
雖說被窗簾遮得嚴嚴實實,但那裏曾經展現出的德奎雷因的風采確實很有魅力——太有人情味了。
她專程來找德奎雷因——或者說一直監視她的原因,
羅翰答道:
「不是,到底爲什麼每次完成任務後都只虧不賺啊?是不是你貪污了?老實交代。」
「…嘖。白長這麼個大塊頭。」
畢竟他們還是孩子啊。
是想確認他是否還覬覦着「多島海的天賦者」。
「是啊。」她的部下羅翰接話到,「沒想到那位教授也有像人的一面。」
「教授…變化好大啊,一個人變化怎麼能這麼大?是轉性了?還是…被人頂包了?」
「必須的!我們也是人,誰要是泄密就連狗都不如!」
「在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