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三章 鐵軌（1）
《那個反派想要活下去》 · 지갑송 · 4231 字
……女皇索菲婭閉上雙眼，陷入回憶。
她回想起黑獸羅哈坎帶她所見的那個場景。
——皇后真的是你殺的嗎？
某天，在白色葡萄園中的對話。
女皇索菲婭藉助羅哈坎的力量所看到的「時間線」。
德奎雷因詢問着「皇后刺殺案」，羅哈坎回答。
——不是我殺的，還能是誰？
他承認是自己的所作所爲。
然而，德奎雷因，那個注視着羅哈坎的他，神色間全無相信之意。
——……是這樣啊。
羅哈坎也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由此，索菲婭明白了。她攥緊了雙拳。
無需言語也能知曉。
刺殺皇后的真兇，終究不是羅哈坎。
事實上，索菲婭自己也早已如此認爲。
——德奎雷因。你是信任索菲的吧？
羅哈坎忽然向德奎雷因發問。
索菲婭看向德奎雷因的臉。
——當然。
他的回答毫不猶豫。於是羅哈坎滿意地點了點頭。
——因此，我將只爲讓陛下變得偉大而行動。
因爲他是連死亡都能變得令人迷醉的傢伙……
此時，索菲婭的嘴角流露出一絲笑意。
伊赫爾姆搖了搖頭。
「……」
她想將他擁入懷中，想和他一起墜入大海。想在沙漠中打滾。想從天空縱身躍下。
「陛下終於行動了。據說她命令德奎雷因先行前往滅地等候她。」
但索菲婭卻覺得這樣的他莫名可笑。德奎雷因這個存在的全部，都無比惹人憐愛，讓她渾身止不住地顫動。
——當然。
——……
在魔殺總部的休息室裏，露易娜正深深地嘆着氣。她剛從牀上醒來，就一直嘆氣到現在。
「……啊。」
……聲音如同嘆息般擴散開來。
「……當然。」
因爲這太過荒唐，因爲這理由實在令人無語。
「不要強求朕的信任。」
但對索菲婭來說，他的話聽起來卻是「您真的能殺死我嗎？」的意思。
爲何德奎雷因要強求自身的死亡。
「您能承受嗎？」
「總之，不管那個術式有沒有隱藏其他意圖，分析燈塔本身的結果都應該公之於衆。」
——爲什麼？
「所以呢，那個術式裏到底有沒有隱藏什麼？」
他嘴角浮現出一抹淺笑。
「唉……」
「不知道。」
……兩天後。
——能凌駕於我之上的人。在這片大陸上，唯有陛下。我德奎雷因，作爲最狹隘頑固的等級制度信奉者，貴族社會的哲人，唯一能令我尊敬和仰望的人，只有陛下。
不久，她回過神來。
「你先啓程前往滅地，在那裏等候朕。在那裏，朕會質疑你的忠誠。」
「先前往滅地」無異於流放，「質疑忠誠」則等同於宣佈「謀逆」。
正因如此，索菲婭現在似乎明白了。
——……如果不是索菲，就無人能居於你之上？
伊赫爾姆摸着後頸說道：
「承受」這個詞。
「在哪兒公佈？我們現在可是被德奎雷因盯得死死的。」
——我的心臟，必須只屬於陛下。
伊赫爾姆斜眼看着她，問道：
羅哈坎的表情因難以置信而略顯鬆動。
——是的。如果不是陛下，任何人，哪怕僅有一人，也絕不能凌駕於我之上。我絕對無法容忍那般景象。
——我本就是被如此設計的。
回到當下，面對在皇宮正門前，膽敢直視女皇的臣子。
「……」
德奎雷因的眉毛挑了起來。
即使溺斃於深海也無妨，即使被烈焰焚燒也無妨，即使從天際墜落也無妨。
「看得見……嗎？」
——總之，執念深重的我便是如此，故而也無法坐視陛下屈居於任何人之下。
正門前的所有臣子都震驚了。
沒有絲毫算計，沒有半分猶豫，僅憑對自身的確信。
她緩緩低語道。
索菲婭嘴角微微扭曲。她像是嗤笑般說道：
「反正德奎雷因馬上就要被趕走了。你沒聽說消息嗎？」
＊ ＊ ＊
——很簡單。因爲這是我性格上的缺陷。
然而，實在可惜。
——即使索菲要殺死你……你也不會離開吧？
「殺了你的話。」
對於女皇與臣子之間的對話而言，這瞬間實在太過破格。
「朕就能變得偉大了嗎……」
「您能信任我嗎？」
但德奎雷因彷彿無可奈何般搖了搖頭。
索菲婭說道。
伊赫爾姆指向窗外的天空。瞬間，露易娜的眼睛瞪得溜圓。
「……？」
德奎雷因如此僭越地問道。
「當然。現在彗星用肉眼也能看見了。」
——即便爲了我，陛下也必須變得偉大。
露易娜只是轉動眼珠看向他。
在那份「偉大」之中，並沒有德奎雷因的位置。
德奎雷因說道。
這時，德奎雷因反問道：
「所以時間不多了。意思是連分析隱藏目標的時間都沒有了。彗星，馬上就要墜落了。」
德奎雷因是個比任何人都難以捉摸的人物，卻也是個比任何人都準則分明的人物。
「朕只相信自己。」
雖然還很微小模糊，但彗星確實清晰可見。即使在白天，它也像星星一樣閃爍着。
伊赫爾姆拿起那疊分析燈塔的文件。
「向學術界公佈。只要公開這個吸引彗星、企圖毀滅整個大陸的瘋狂計劃，很多人就會倒向我們這邊。大部分法師可能至今連燈塔爲何而建都不知道。」
「……」
「這樣一來，就能讓德奎雷因身敗名裂。他會成爲比黑獸更甚的大陸公敵。」
伊赫爾姆說道。
露易娜思考着他的話。
她猶豫了片刻。
總覺得，伊赫爾姆這番話，關於德奎雷因會成爲大陸公敵的說法，既模糊又隱約令人不安。
「……對了。赤鬼那邊呢？」
露易娜暫且問了別的事情。
「赤鬼？」
「嗯。埃萊索爾……」
「在外面。說是會等你，直到你公佈結果爲止，她會負責護衛。」
「……」
露易娜猶豫了片刻，但伊赫爾姆催促道：
「你打算怎麼辦？要向大陸公佈嗎，還是不公佈？」
祭壇建造燈塔的目的。由此將引發的事件。以及，完成那個術式的法師。
足以將德奎雷因定義爲大陸巨惡的……
「公佈吧。」
「……」
但推門進來的卻是個學生。雷林立刻皺起了眉頭。
那座巨大的燈塔，其目的真的僅僅是爲了「祈禱」和「禮拜」嗎？
＊ ＊ ＊
雷林按着太陽穴。
現在，德奎雷因正在做前往滅地的準備。
索菲婭所說的「先鋒」任務，是讓他去建立據點，並在那裏詳細報告祭壇的動向。
「找到了還是沒找到！」
「呃？啊，是！已經六個月了！」
——還沒找到。
「我是助教雷芬！」
他猛地轉頭望向窗外。
目的地是德奎雷因所在的魔法塔理事長室……
哪件衣服最適合最後的時刻。
「……！」
他的注意力集中在從地下監獄逃脫的露易娜和伊赫爾姆兩人身上。現在雖然勉強瞞住了，但萬一被發現，就只有死路一條。
魔法塔頂層。
帝國魔法塔第66層，雷林的辦公室。
「沒什麼。噓，安靜點。」
「這些蟑螂似的傢伙……早說了當初就不該關起來……」
「你來幹什麼？這麼沒規矩。」
露易娜總結的這個術式流程，整理和分析得如此清晰，連身爲資深魔法教授的雷林也能理解。
突然，雷林的眼睛瞪得溜圓。
「……所以！」
雷林用手掩着嘴，開始閱讀魔法公告板。其實，他也多少有些好奇。
——雷林教授！
雷林強壓着快要爆炸的心臟，脫下了外套。助教趕緊遞過來一塊魔法公告板。
深夜。
巨大的月亮旁邊，有一道光。
但實際上，這無異於流放。
不過，這些對雷林來說都無關緊要。
因此，雷林瞬間就明白了。
那是……
嘩啦？
「呃？」
雷林慌忙跑了起來。他按下了電梯按鈕。
助教提到祭壇的瞬間，雷林脊背一陣發涼，但幸好最近沒接受祭壇「靈液」的法師也沒幾個了。
雷林怒吼道。在帝國魔法塔的辦公室裏，他緊攥着一顆小小的水晶球，一副小人十足的模樣。
尤莉果然還是挑選了那件被「邁達斯之手」層層加固、堅固如鎧甲手套般的正裝。我微笑着點了點頭。
是莉亞。
老實說，雷林對祭壇那些隱祕的信仰毫無興趣，他協助祭壇純粹是爲了靈液和那些好處……
「……僞神？說話有點放肆啊。」
「吸引……彗星……？」
「德奎雷因理事長必須前往滅地……」
「教授穿什麼都好看……不過還是這件最合適。」
一個聲音支持了露易娜的決定。露易娜轉頭看去。
他正埋怨着祭壇的追捕者，同時也怨恨着德奎雷因。
「是的！燈塔不僅僅是爲了讓祭壇向那個僞神祈禱！」
外面有人喊他。雷林嚇了一跳，猛地挺直身體。像敬禮一樣站得筆直。
「你誰啊？」
當然，中央的事務可以通過祭壇遍佈如蛛網的人脈網獲悉，但人在現場與否，差別還是很大的。
「請看這個！」
雷林清了清嗓子，接過魔法公告板。
「……瘋了！這簡直是瘋了！」
「……你是我的助教？」
「……這是什麼？」
這樣叮囑完後，他用力按了按翹起的頭髮。顫抖的手指推了推眼鏡。
只有拇指指甲蓋大小璀璨地閃耀着，但此刻卻只讓人覺得不祥。
「嘖……快點找。快點。德奎雷因理事長現在就在99層……」
＊ ＊ ＊
「陛下，應該也期望如此。」
「燈塔的真正目的？」
我正在爲最後的旅程做準備。沐浴着從天而降的星光月光，和尤莉一起整理行裝。
祭壇的蠢貨們連兩個法師都找不到。
「有人匿名向學術界爆料了祭壇建造燈塔的真正目的！」
「就它吧。雖然最後時刻，我本想穿點不一樣的。」
「什麼樣的？」
「那種花裏胡哨的。」
色彩斑斕的正裝。紅色內襯，藍色外套，格子領帶。尤莉看着它，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您別開玩笑了。」
「是啊。是玩笑話。」
就算是金宇真也不會穿的衣服。我笑了笑，拿起花瓶。
裏面插着莉亞送的勿忘我。
尤莉欣慰地點了點頭。
「……那朵花開得真好。」
「本來不是長壽的花。大概是因爲精心照料吧，一直沒凋謝。」
勿忘我的壽命並不長。它本就是開在春夏之交的、花期尷尬的花。
「不過……莉亞小姐爲什麼送這花……」
「……」
我默默地看着花。凝視着勿忘我藍色的花蕾，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是啊。那件事，估計很快就能知道了。」
「怎麼知道？」
尤莉天真無邪地反問道。我迎着她的目光開口：
「因爲我會親自去問她。」
「……啊。」
我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對着這些目瞪口呆、像愚蠢的豬一樣張着嘴的傢伙們，我平靜地說道。
瞬間，教授們都愣住了。
仔細聆聽，就能聽到近乎騷亂的嘈雜聲，那是無數學生和教授們的議論聲正穿透牆壁傳來。
「……理事長！」
「理事長！出大事了！」
終於，時候到了。
尤莉正微笑着。
電梯門一開，一羣教授就衝了進來。
「這個！請看這個！」
「祭壇那些傢伙騙了我們！」
「……我早就知道了。」
突然，電梯抵達了頂層。瞬間，尤莉把放在一旁的鎧甲頭盔套到自己頭上，我把花瓶放進了保存袋。
我接了過來。
這些人還不知道祭壇的真正目的。不過，正因爲他們不知道，纔會如此愉快地與想要毀滅大陸的奎伊合作吧。
不止一個人。
教授們不顧體面地喧譁着，但其實不止他們。
「鐵人」的耳朵能捕捉到。
「……啊？」
「祭壇，這座燈塔的真正目的，是要毀滅，毀滅大陸……」
「因爲這是我親手創造的術式。是我親自爬上爬下、改造過的燈塔。」
叮——！
不知爲何，這是一次令人心情愉快的自白。
一邊聳了聳肩，彷彿在說「你們現在才知道嗎」。
雷林、西亞雷、法德爾，還有那些爲換取靈液而協助祭壇的教授們，竟敢毫無畏懼地闖入理事長辦公室。
雷林第一個遞出魔法公告板，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