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進軍(2)
《那個反派想要活下去》 · 지갑송 · 5720 字
皇宮的臣子們當然在學習圍棋。非要形容的話,可以說是「爭先恐後」的程度。
在帝國,皇帝的寵愛無異於聖恩,而這位慵懶的皇帝唯一的愛好正是圍棋。
「開始吧。」
因此,臣子們都緊張地觀看着這場對局。這位唯一能與索菲婭陛下對弈的教授。
「準備好了嗎?」
「是。」
而德奎雷因則是一副與緊張或不安毫不相干的表情,點了點頭。索菲婭將棋盒推向他。
皇帝執黑,教授執白。
兩位棋士各自取過棋子,相對而視。
「裁判。」
「在。」
索菲婭呼喚道,一位身着道服的老者應聲上前。他是位能解說和記錄棋譜的圍棋高手。
「我是臨時擔任裁判的阿爾多。那麼……」
他帶着興奮的表情,交替看着索菲亞和德奎雷因,然後宣佈了對局的開始。
「索菲婭皇帝陛下與德奎雷因教授五番棋的第三局,現在開始。」
啪嗒?!
開局的同時,黑棋,索菲婭率先在左下角星位落子。
白棋,德奎雷因選擇了右上角的星位。
接着黑棋右下角小目,白棋左上角星位……雖然是尋常的試探性佈局,但所有人都屏息觀看。
「……確實。德奎雷因教授似乎能與陛下抗衡。」
索菲婭瞪視着德奎雷因。那眼神鋒利得彷彿要將其切開。
「!」
「……胡扯。」
他一邊說着,一邊落下第三十手。索菲婭感到一絲煩躁。雖然懷疑是擾亂自己專注的廢話,但還是回答了。
「你爲何對此好奇?」
索菲婭也拋出問題,落下第三十三手。
「那毒藥給了朕倦怠與怠惰這份『禮物』。」
「請看吧。」
索菲婭以第三十一手反擊。
「雖然嫌麻煩懶得追查……」
白棋第76手。
「這……」
德奎雷因和索菲婭以棋盤爲牆,相互凝視着。他們鎮定自若,但夾在中間的臣子們卻顯得狼狽不堪。
「教授。你知道的,過去試圖毒殺朕的人是誰。」
語氣中充滿了傲慢和自負。被打斷的索菲婭感到腹部一陣扭曲,但最終還是低頭看向了棋盤。
堪稱如履薄冰的形勢。
從索菲婭說出這句驚天之言起,所有人的臉都像癩蛤蟆般鼓脹起來。個個眼珠瞪得快要迸出,連呼吸都困難。咔咔作響的樣子,眼看就要窒息而亡。
索菲婭呆呆地望着棋盤。
它如同水面漣漪般出現。但那時索菲婭並未看向棋盤。她只是直視着德奎雷因繼續說道:
「什麼?」
不是手勢或姿勢的問題。
「如今,陛下會將這份熱情傾注於國政、大陸以及自身的進取之上吧。臣如此相信。」
至此,棋盤上的黑白棋勢仍處於勢均力敵的狀態。
因德奎雷因的第76手,冰面開始崩塌。
嗒?
德奎雷因沉默片刻,專注於對局。
「……」
此時索菲婭雖比德奎雷因稍佔優勢,但實際差距微乎其微,一個失誤就可能顛覆局面。
僅僅一手棋,便摧毀了黑與白的平衡。
就這樣,到了第五十四手。
咔——咔——
如吸般吐出輕巧吐出的話語。
「原來如此。」
「陛下如此熱衷於圍棋,原因何在?」
德奎雷因熟練地擋住。索菲婭的眉頭微微一跳。
這傢伙的整個棋風都浸透着「從容」。
德奎雷因突然開口。索菲婭緩緩抬起頭看向德奎雷因。面對那冰冷的目光,德奎雷因問道:
「看看陛下那認真的表情。真是了不起,令人感慨萬千。陛下竟成長得如此出色……」
「狂妄的傢伙。竟敢對朕提『熱情』?行。這次換朕來問你。」
棋盤上的黑白棋緩緩整頓着自己的陣線。
臣子們讚歎着,但以羅梅洛克爲首的老臣們,對德奎雷因的出色表現卻是相當不悅。
「只因它還算有趣。」
但德奎雷因並未迴避索菲婭的視線。
是自己想都未曾想過的妙手?
這傢伙,剛纔落子的手勢極爲輕巧。他原本就這麼從容嗎?
「陛下。臣有一事不明。」
親眼所見也無法理解的形勢劇變。
啪嗒?!
德奎雷因再次開口。索菲婭對這句話感到不適。
白棋第76手。
「因爲陛下的熱情令人感動。」
索菲婭的聲音波瀾不驚。沒有一絲顫抖,不含絲毫情緒。
索菲婭不願承認這點。於是,她平靜地回答:
嗒。
德奎雷因凝視着這樣的索菲婭,突然開口說道:
啪嗒?!
冰冷的寂靜籠罩了空間。
它如同水面漣漪般出現。
打破這彷彿永無止境的沉默的,是一聲落子。
腦中所有思緒被清空。執棋的手在顫抖。
正在評估形勢的深紅眼眸中閃過一絲驚愕。
是攻擊右上角空檔的攻勢。
「……」
索菲婭感到了窒息般的緊張。這種感受前所未有。
但無需擔心。經驗表明,德奎雷因缺乏將棋局引導至終盤的能力。只要沉着應對不慌亂,他自己就會露出破綻。
嗒,嗒,嗒。
索菲婭沒有放棄。棋子如雨滴般落下。
佈局與勢力瞬間逆轉。原本稍佔優勢的黑棋,此刻只能拼命追趕白棋。
「……」
在這注定崩壞的局勢中,索菲婭動用了所有能謀劃的手段。
棋局尚未結束。活路一定在某處。圍棋沒有必敗之說,朕還沒輸……
然而。
嗒,嗒,嗒?
寂靜空間中如音符般迴響的落子聲,在某一刻戛然而止。
索菲婭的手也隨之停下。她未能擒住的白棋,已化作堅不可摧的大龍,盤踞在了中央。
咯吱。
索菲婭咬緊牙關,斜眼上瞥。她冰冷的瞳孔中,倒映着德奎雷因的身影。
她的嘴脣扭曲了。心臟深處湧起怒火。但她竭力維持着平靜。
「點目。」
「兩目半之差。我贏了。」
「……」
索菲婭凝視着德奎雷因。她萬年寒冰般的眼眸正逐漸碎裂。顫抖的氣息從紫色的脣間泄露。
有必要這樣費力說服嗎?
索菲婭將棋盤高高掀飛。木板如火箭般沖天而起,插進天花板。碎裂的棋盤間,無數棋子如雨點般簌簌落下。
「是格漢吧。」
「太好了。」
……兩個月的時間,不足以說服整個大陸。但用來「強迫」則綽綽有餘。
「……」
我搖了搖頭。索菲婭掀翻棋盤時流露的情感,與憤怒相去甚遠。
「因爲陛下此刻感受到的情緒並非憤怒。」
「您當時很生氣嗎?」
***
「……哼。」
我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這樣嗎?」
「什麼太好了?」
「笑什麼笑。真想把你腦袋劈開。」
需要向猩猩解釋打火機的原理嗎?
嘩啦啦——!
「教授!求您了。讓我做什麼都——」
透過敞開的車窗,看到一張熟悉的臉。
「快滾。」
「您最近可是『恐怖』的化身啊。知道嗎?簡直像勾魂使者一樣。」
因此,不少煩人的傢伙找上門來。我明明是在強迫他們走拯救領地的路,那些領主和貴族卻來哀求我救救他們。
「不是憤怒,是勝負欲。陛下。」
「話說回來,你那76手確實厲害。當然,你之前說那些奇怪的話刺激我,我現在還是很生氣,但被心理戰牽着鼻子走也是我的錯。」
找上我家門的地方領主就有十三位。全是些把領地防備降到最低標準的廢物。
「已經定下了。」
「破產總比滅亡好,把你們揮霍的資產用在正道上吧。」
動用親衛隊進行調查、皇宮的詔書、利用尤克萊因銀行資金進行威脅等等。
我用「念動力」推開他,走出宅邸。花園裏有輛汽車在等候。
「陛下?」
索菲婭一時語塞。她板着臉久久注視着我,隨後又埋頭研究起棋譜。
耶莉爾聳了聳肩。然後面無表情地問道:
那正是此刻的她最需要的東西。
直接讓他們用不就行了。
「少看點那些八卦新聞。」
「來了?」
***
「狗娘養——」
「……想過可能會輸。但真輸了的時候,反而湧上一種奇怪的感覺。」
我露出淡淡的微笑。索菲婭看着這樣的我說道:
「不過,真要去雷科爾達克啊?」
「……哈。」
「是。我也一樣。」
「你這傲慢的傢伙。憑什麼判斷朕的情緒?」
「抱歉,陛下。看來我稍微成長了些。」
「……啊。」
望着潛心鑽研棋譜、試圖克服失敗的索菲婭,我後退着離開了宮殿。
我向那些拒絕聽取我預測的傢伙施壓。既然皇帝索菲婭接受了,那方法就多的是了。
索菲婭手指抵着太陽穴喃喃自語。語氣中帶着自暴自棄。
索菲婭的手探向棋盤下方。整張桌子如按摩椅般「哐哐哐」震動起來。德奎雷因平靜地注視着她的舉動。
「……」
在那像雪一樣落下的黑白之間——
能點燃熱情的東西。
「教授!再增加費用的話,領地本身就有破產風險了。懇請您重新考慮……」
嗒——我一邊在棋盤上擺子一邊說着。現在是覆盤剛纔的對局棋譜。
我盯着站在宅邸門廊的貴族男子。
「下一局定在兩個月後。那時朕不會再輸了。」
索菲婭默不作聲地靠向椅背。這裏是皇宮的「求知殿」。
「是,教授。我們家族能承擔費用——」
索菲婭沒有表露情緒。但腦海中清晰地響起了什麼東西斷裂的聲音。
幾乎巡遊了整個大陸時,一個念頭突然浮現。
「不是吧~那裏可是~有那個女人在啊。那個女人。」
惡棍的威勢、恐怖的形象,在這種時候格外有效。
是耶莉爾。我拉開車門,在她旁邊的後座坐下。
「滾開。」
三十分鐘後。面對稍微平復下來的索菲婭,我問道。
她突然停住話頭,咬牙切齒地低吼起來。
我回頭看向她。突然有點好奇。
「你爲什麼那麼討厭尤莉?」
「……」
耶莉爾沉默片刻,咬着嘴脣。咂咂嘴,抱起胳膊。
「……我上大學那會兒。就我一個人。而她說要去看劍術大賽卻有人陪。」
「是嫉妒啊。」
「纔不是!」
耶莉爾尖聲叫道。我點了點頭,把身體埋進座椅裏。掏出一本書。
「……那個。」
她看着我翻書頁,小心翼翼地察言觀色。
耶莉爾吞吞吐吐地說道:
「那時候……你,討厭我嗎?」
「……」
聽着她的聲音,我思考着。
德奎雷因討厭這傢伙嗎?
……應該是討厭過吧。
「耶莉爾。」
我把手放在她頭頂。皮手套碰到了她的頭髮。耶莉爾一臉茫然地抬頭看我。
我凝視着那雙圓圓的、與德奎雷因毫不相像的可愛眼睛,低聲回答道:
這時耶莉爾說道:
—葉子你投了多少?
皇宮騎士們指向地平線。兩匹馬正奔馳而來。領頭的是德奎雷因,他的騎姿如教科書般完美。
伊芙琳正在煽動大家。
「……啊。來了!」
我用「念動力」分解了她的鎧甲。
我關上車門。車窗那邊的耶莉爾露出了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
「拜見教授!」
「啊。教授來了啊!」
「……」
伊赫爾姆不滿地嘟囔着。尤莉瞥了他一眼,再次望向遠方。
裹着毛皮長袍還披着大衣的伊赫爾姆正對尤莉抱怨時。
蓮先下車爲我打開車門。
「伊芙琳。你還記得自己是魔法師嗎?」
可現在的伊芙琳,穿了件鍊甲?也就是所謂的鎖子甲。
咔嗒——
「蓮。走吧。」
隨着馬蹄聲愈發急促,氣溫卻更加寒冷。尤莉無意識散發的魔力,正冷卻着空氣本身。
皇宮騎士們走向德奎雷因行禮。德奎雷因點頭回應他們,與助手們一同下了馬。
最先映入眼簾的是三個腦袋。
「是。主人。」
「喲。德奎雷因。葉子。好久不見?」
德奎雷因抵達了此地。
艾倫、德倫特、伊芙琳。他們聚在一起嘀嘀咕咕地說着什麼。
「您好。」
尤莉咬緊了牙關。
—真的?名字都差不多呢?
另一邊,尤莉在雷科爾達克的入口等待着即將抵達的某人。與典獄長、衆多騎士以及伊赫爾姆一起。
普通魔法師都穿着長袍。去稍危險的地方會穿附魔皮甲。
聽着各不相同的問候,我掃視着他們的衣着。艾倫和德倫特還算正常,但伊芙琳簡直離譜。
噠噠噠噠噠噠——
「行。」
「幹,幹嘛?」
哐——!
我也看向那邊。不知不覺已經抵達車站。
「不討厭。」
皇宮騎士們偷瞄着尤莉,乾咳起來。尤莉沒有任何反應。
—這裏。看好這個。這四家公司裏肯定有一家會漲。
「……」
隱約傳來的馬蹄聲。隨風飄來的德奎雷因特有的氣息。
「您來了。」
***
但鐵甲對魔法師毫無用處。反而會阻礙魔法的施展。
「別察言觀色地說話。我可沒這樣要求過你。」
「你,你得下車了!到了!」
馬的速度漸漸放緩,終於。
「哈德卡因我會好好守住的。」
—我每家投了一千埃爾內。每次發工資就分着投進去。出趟差回來就能翻兩三倍。三年後能漲一百倍呢。這家商會會成爲我們未來的資產和支柱……
「啊,不行!我花大價錢買的啊——!」
我目送車子離開,走上站臺。
「啊~到底什麼時候來啊。冷死了。」
我故意踩出腳步聲,三人全都轉過頭來。
「耶莉爾。」
噠噠噠——噠噠噠——
耶莉爾僵住了。字面意義上的僵住了。她像屏住呼吸般一動不動,然後突然指向車窗外。
「嗯?」
我凝視着她。她雖然像是害羞般「咳咳」地乾咳着,但有些地方讓我感到有些不舒服。
「啊,這個?聽說雷科爾達克附近飛禽特別多。所以——嗚哇啊!」
「啊呃,好冷!好冷啊!」
「教授真是如畫一般……呃。」
「……因爲是我們的領地嘛。」
伊赫爾姆顫抖着打了個招呼。伊芙琳哼了一聲,轉過頭去。
「……」
尤莉靜靜地望着德奎雷因。但終究沒能開口。不知道該說什麼。
要是她會罵人,大概就罵出來了。
但尤莉一生中從未說過髒話。將來也不會。
「嗯。」
另一邊,德奎雷因則以相當從容的目光掃視着雷科爾達克的風景。
空曠荒涼的景象。與德奎雷因毫不相稱的蕭瑟冬日。
「從那裏到那裏。」
德奎雷因抬手指向某處。是雷科爾達克附近的針葉林。
「砍掉森林,另建宿舍。」
「啊~好主意——」
「雷科爾達克是普海爾登的資產。」
尤莉插話了。一旦涉及公務,她就有話可說了。
「不能隨意砍伐。森林也是很好的屏障,採藥人賴以維生——」
「我就知道你會這樣。」
德奎雷因以冰冷銳利的目光俯視尤莉。尤莉沒有避開那視線。德奎雷因與她對視良久,對助手說道:
「艾倫。」
「在。」
艾倫遞給尤莉一張紙。尤莉仍瞪着德奎雷因,接了過來。
皇宮騎士們精神抖擻地回答,德奎雷因從她身邊走過。
「……」
咧嘴一笑的艾倫追德奎雷因去了。但尤莉獨自一人,有些恍惚地望着他們的背影。
這時,德奎雷因說道:
呆立原地的尤莉,突然發現有人在輕輕拍她。
呼嘯而過的刺骨寒風捲動了她的頭髮。
隨後,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尤莉身上。
德奎雷因環顧四周。冬日蒼白的天空。高聳的針葉林。讚歎的皇宮騎士們。
「那份文件得還我……是重要合同。」
[普海爾登-尤克萊因協議書]
聞言,她看向紙張。她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許久。
尤莉一時語塞。
「不會另行特別的人事變動,維持現有體系。」
爲這片毫無用處、毫無幫助的土地,支付了足足三千萬埃爾內。
是德奎雷因的助教艾倫。尤莉睜大眼睛,點了點頭。
「這座雷科爾達克是我的了。爲了方便管理,現在提前告知你。」
嗚咿咿咿咿——
「「「是!遵命!」」」
「確認吧。」
此刻湧上的奇異無力感讓尤莉攥緊了拳頭。她盯着手中攥着的紙張。
—普海爾登家主扎伊特、尤克萊因家主德奎雷因經協商,將「雷科爾達克監獄」51%的權利與義務轉讓給尤克萊因。尤克萊因爲此向普海爾登支付三千萬埃爾內,雷科爾達克的直接所有權及管理權由德奎雷因或其指定人員行使。
「先從伐木開始。利用囚犯的勞役。」
「誒呀~說什麼抱歉。騎士大人也快走吧!冷死了!」
「啊,是。抱歉。給,請收好。」
意思是德奎雷因收購了雷科爾達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