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雪球內部(3)
《那個反派想要活下去》 · 지갑송 · 5082 字
金宇真,「宇」是宇宙的宇,「真」是真假的真。
我將自己真正的名字告訴了巨人。這是時隔很久才吐露出口的發音。
—……
巨人露出了微笑。無言地俯視着我。他的沉默並無威脅。
反而帶着暖意。
—凡人啊。這裏既不是監獄也不是方舟,而是墳墓。
巨人率先解開了我雖未提問、卻縈繞在腦中的疑惑。
—是爲我而設的墳墓。
我曾閱讀過關於巨人的設定。
縱橫大陸、橫渡汪洋,將如此廣闊世界的盡頭盡收眼底的種族。知曉一切、洞察一切的賢者。
因此,巨人眼中的人類,與人類眼中的螞蟻並無太大區別。
即便如此,他未將我踩死碾碎,皆因巨人那睿智而慈悲的心懷。
—凡人啊……看見你,方知還有我所不知的世界。
「……是嗎?」
—是的。
巨人說道。他的聲音強烈地撼動了我的靈魂。
—這是我沒能好好隱藏墓地的過錯。
「……」
—連接外部的通道便在此處。隨時可爲你開啓,不過即便開啓,你也未必願意一個人離去吧。
與巨人的問答中我無需多言。巨人完全讀懂了我的心思,並給了我相應的答案。
「……哇。」
「嗯。好久不見。坐吧。」
但我卻從巨人的話中捕捉到了一個頗爲突兀的詞。
與此同時,金達爾夫用一種帶翅膀的東西引導着伊芙琳。那是一艘小小的飛艇。
在金達爾夫的話語下,伊芙琳猶猶豫豫地坐上了後排座位。
飛艇穿透浮空島的軌道飛行。
察覺到她目光的羅塞里奧聳了聳肩。
「好!到了。怎麼樣,好玩吧?呵呵呵呵。」
「……坐這兒嗎?」
「就是沒意思的意思……啊,嘴都酸了。」
那麼,他是預知了「我」這個存在的到來嗎?並且理解了嗎?
「……真神奇。」
這是在說,答案需要自行探尋。
「噗嚕嚕啦??」
「……啊哈。」
「等等,呃!」
從名爲地球的世界,融入到這遊戲世界觀的我的存在?
製造出了可供手抓攀爬的支撐點。
「呵呵呵。怎麼樣?」
「……羅塞里奧魔法師?」
自從成爲德奎雷因以來,我一直都在自行尋找着答案。
***
「嗚哇哇哇哇??嗚啊啊啊啊?」
叮鈴鈴?
巨人的智慧超越了人類。
我點了點頭,沒有什麼好可惜的。
—這座懸崖的高度足有萬米。氣流瞬息萬變。這是我所構築的這個世界的盡頭,於凡人而言恐怕難以承受。
伊芙琳瞪大了眼睛。以太位階的羅塞里奧正用牙籤剔着牙縫,手裏還嘩啦啦翻着一本魔法論文。
「是,好的!」
已經在桌旁坐下的金達爾夫招了招手。他旁邊一位粉色頭髮的女人「嘻嘻—」眨了下眼。
聽到金達爾夫的呼喚,伊芙琳走進了客棧。
伴隨着門鈴聲,金達爾夫走了進去。伊芙琳在門外短暫地環顧了一下四周的風景。
「對。後排座。」
「嗚哇哇哇??」
巨大的氣壓讓嘴脣周圍「噗嚕嚕」地顫抖。
一個能停泊數十艘小飛艇的停車場。它後面卻並非懸崖,而是虛空。深不見底的完美絕壁。
金達爾夫像是故意說給大家聽似的大聲說道。
伊芙琳苦笑着點了點頭。也是,對於專精「塑形」的羅塞里奧來說,這論文確實不太合適。
我回頭看向巨人。
「坐上去。」
她剛把頭盔卡在頭上,飛艇就「嗡——」的一聲出發了。
與非凡的外觀相比,內部卻意外地普通安靜。首先是桌子很多,菜單上寫滿了令人垂涎的食物名稱。
「所以我也稍微挑戰了一下~怎麼說呢,對我這種專精「煉成」的人來說,感覺沒啥意義?」
—是的。我曾預見到會有這樣的相遇。活過千年、萬年,總會有那麼一次。
「哈哈……」
我對巨人的警告毫不在意。只是催動了木鋼,將其插入冰壁之中。
「快點進來。起風了會很危險的。」
「嗯,無趣?那是什麼意思?總之最近的新生代都愛用些奇怪的話呢。」
「啊~這個?」
「不興奮嗎?」
「伊芙琳。這邊。」
「……一點都不好玩好嗎?」
—……
「是,是。」
「呵呵。不過這位朋友說她已經理解到130頁了哦?」
巨人再次微笑。
「來了呀。」
—尋求答案還爲時尚早。凡人的挑戰,常在觸及終點之時轟然崩塌。正如吾等巨人也會在更爲浩大的時間面前坍塌……
就這樣抵達的地方,是浮空島的周邊島嶼之一
咔嚓?!
伊芙琳摸了摸乾裂的嘴脣,搖了搖頭。金達爾夫打開了客棧的門。
巨人淡然地微笑着,閉上了眼睛。
—……
「我會和同伴一起再來。」
「客棧」。
「如果是過錯,那就意味着不是失誤嗎?」
伊芙琳坐在了金達爾夫旁邊的位子上。然後她看向了羅塞里奧手裏攥着的論文。
「這不是浮空島最近流行嘛。現在都流行問『看到第幾頁了』,簡直都要在胸口別個進度徽章 了。不知道的話連話都插不上嘴?」
「感覺有點不安啊……」
瞬間,客棧的空氣凝固了。所有人都短暫地看向了這邊。
伊芙琳有些慌張,但很快氣氛就緩和了下來,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
顯然,大家都把這當成了無稽之談。
羅塞里奧眯起眼睛問道:
「……真的?」
「是,是的……我是比較早拿到手的。所以——」
「就算早拿到手,也不該是能理解到130頁的內容。現在30頁之後的內容,每理解一頁都能被當成小小的成就了。」
在浮空島的地下,成癮者們之間,論文攀登接力賽正進行得如火如荼,甚至被視爲「排名逆轉」的機會。
如果她真的獨自理解到了130頁——
「呵呵。這個話題待會兒再說。來,伊芙琳。這家客棧有點特別。看看周圍。」
打斷對話的金達爾夫指向某處。伊芙琳的目光追隨着他的手指。
「那~邊是卡拉和賈克爾。」
「!」
伊芙琳張大了嘴。
在幽靈島上見過的卡拉和賈克爾。賈克爾叼着根樹枝打着哈欠,卡拉正往拿鐵里加糖。
「那邊是六蛇頭的朱卡肯。」
六蛇頭頭目之一,朱卡肯。
這位長髮美男子正和一羣男魔法師閒聊。
不知爲何,那羣人全都是線條優美的帥哥。
「那邊是……呵呵。雖然是客棧,但那傢伙也被允許出入呢。」
金達爾夫所指的地方,有兩個一看就凶神惡煞、滿身紋身和傷疤的男人。
—……所以說這部分需要分析。浮空島的傢伙們不知道就算了,但絕不能輸給塵世魔塔的那些傢伙。
伊芙琳燦爛地笑着指向自己的桌子。
羅塞里奧用大拇指指向客棧的角落。伊芙琳趕緊看向那邊。
她嘴角上揚,伸出了雙手。
—把你們的手下都召集起來,那些繁瑣的計算工作就交給他們。
然後她不由自主地站了起來。客棧內所有的目光都集中過來。
伊芙琳看着許久未見的朋友,燦爛地笑了。
「是小說。」
「……你爲什麼要說出來。」
「……」
「西爾維婭!」
「不是朋友。」
「那是什麼?」
將頭髮全梳到後面的伊赫爾姆,在最陰暗的角落裏和弟子們一起研究着論文。
「是誰?」
「後面還有伊赫爾姆。」
「不關你事。」
—好的。我這就聯繫。
伊德尼克卻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拉了過去。
「啊!」
「走吧。順便認識下你的朋友。」
「哦,好啊!」
伊德尼克對西爾維婭的抱怨充耳不聞,而伊芙琳可不是會輕易放過這種新奇消息的主。
伊芙琳點了點頭。原來胸口發悶是因爲這個。
金達爾夫繼續說道。
客棧的不成文規定是客人不回頭看新進來的客人,但不知道這點的伊芙琳下意識地瞥了一眼。
「反正出版了大家都會看到的,有什麼關係?」
「要對抗那個男人,也就是迪卡伊倫,需要強化精神力的訓練。爲此需要直面強者們——」
「呵呵。怎麼樣,神奇吧?浮空島的客棧,只要是『魔法師』誰都可以出入。即使是未獲得魔塔官方認可的『火山』魔法師們。」
「特別是格里弗和赫爾根。記住那兩張臉。他們是瘋到極點的傢伙。」
伊德尼克輕鬆地無視了西爾維婭充滿怨念的目光,補充道:
叮鈴鈴?
「那也是德奎雷因教授的論文嗎?」
她穿着黑色底色、金線刺繡的長袍。那是象徵着「君主(Monarch)」位階的服飾。
蓋雷克。一個非常英俊的男人一邊說着「哥哥—爸爸—」一邊做出奇怪的行爲,旁邊還有個不知名的老婦人陪着。
「不是。伊德尼克,你怎麼這樣。」
金達爾夫摸着山羊鬍說道。
「好什麼好。」
西爾維婭幾乎是半推半就地坐到了伊芙琳的桌子旁。
當然,西爾維婭本想無視。
西爾維婭。
伊芙琳笑得合不攏嘴,指着她手裏攥着的那沓紙。
「這裏。坐這裏吧!」
「不是。」
這時伊德尼克代她回答了。
「你在寫小說?! 我也要讀!給我看看!」
「叫蓋雷克。是個危險人物。」
西爾維婭的牙齒咬得咯咯響。她冷冷地搖了搖頭。
大概是不想讓人知道自己也在研究德奎雷因的論文吧。
西爾維婭本來只是想和伊德尼克喫個飯,突然撞見伊芙琳,她有些無語地瞪了一眼。
火山。灰燼的正式名稱。伊芙琳瞬間緊張起來。
「哼。」
「……嗯?啊,是。是的。感覺呼吸有點困難。」
「嗯。你沒感覺到這家客棧那令人窒息的威壓嗎?那些人一個個散發出的氣場,沒刺痛你的皮膚嗎?」
「是。我會的。不過老先生。爲什麼帶我來這裏……」
「……愚蠢的伊芙琳。在這種地方不能裝作認——」
伊芙琳看向那邊。羅塞里奧哧哧笑着,小口喝着咖啡。
「啊。」
「是這傢伙『親自』寫的小說。」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
又過去了一週時間。
索菲婭得出了結論:再等下去已經沒有意義。
「臣無法接受。」
然而凱倫卻不贊同。他無法接受索菲婭的決定。
「哼。區區騎士,竟敢對身爲皇帝的朕說這種話?」
索菲婭注視着他,嘴角扭曲了。即便如此,凱倫也毫不動搖。
「萬分抱歉,但臣的職責正是如此。無論如何都要守護陛——」
索菲婭念動了盧恩語。瞬間凱倫的身體滑倒了。但他立刻爬起來,握緊了劍。
至少,他打定主意絕不能讓人奪走這把劍。
「凱倫。若以爲沒了那區區鐵器就能阻止朕,那就大錯特錯了。朕也曾將腦袋撞向岩石尋死。」
「……」
「何必生氣呢?反正終究還會再見的。」
凱倫拒絕了主君的命令,像石像一樣僵住了。不,是直接變成了石像本身。
那是由堅韌的護身罡氣構成的、幾乎不可能破壞的石像。
「……煩人的傢伙。朕也深思熟慮過了。即便朕不自尋短見,也找不到離開這地方的方法。餓死與自殺沒什麼區別。」
凱倫毫無反應。索菲婭「呼—」地嘆了口悶氣,突然靈光一閃。
即便用盧恩語,這招能奏效嗎?
倒也勾起了幾分好奇。
「……תעשהחרב。」
僅僅一個音節引發的現象。
德奎雷因先整理了一下衣冠。融化了凍僵的全身。不,是自然而然地解凍了。
「……嗯。」
「別固執了。現在一切都結束了,後會有期,凱倫。」
德奎雷因用「肉眼」觀察了索菲婭的身體狀況。關鍵在於她能承受多大程度的嚴寒。
就在她要用那劍刃割向手腕的瞬間。
索菲婭剛表示同意,她的身體就不受控制地動了起來。
依然空無一物。只有純淨得刺眼的碧空。
那麼。
空無一人。
「……你可真讓人好等啊。要是依然沒有脫身之法,朕也只能自盡了。你在那下面發現了什麼?」
多虧了「鐵人」的軀體。
凱倫插話了。但那傢伙,臉上卻是一副強忍着笑意的表情。
「……您學的真是十分出色。」
「請相信德奎雷因教授。」
但是……
是雪花石將索菲婭粘到了德奎雷因的背上。
東南西北,四面八方皆無蹤影。
凱倫鎮定地答道。
她發自內心地露出了苦笑。
「……解釋一下。」
「那是什麼——」
「不愧是陛下。」
縱是大陸屈指可數的騎士,可如果沒有特性的幫助呢?
是德奎雷因。
「這是剛從深淵爬上來的教授說的話。」
「已找找到了離開這個雪球的方法。但是…….」
他從裂隙那深不見底的盡頭,以木鋼化爲支撐,硬生生爬回了地面。
德奎雷因看向凱倫。
真是詭異又始料未及的狀況。被貼在德奎雷因背上的索菲婭平靜地問道。
德奎雷因這樣回答到:
「……」
「……現在動身吧。」
「會比死更難受嗎?太冷的話還是死了算了。」
大驚失色的凱倫急忙解除石化,撲上來想奪走索菲婭的劍。索菲婭用另一句盧恩語讓他再次滑倒。
魔力自她的聲音中湧現,滲入雪塵,雪塵銳利地凝聚,鍛造成比鋼鐵更精純的刀刃。
持續的讚歎聲中,她抬頭望向天空。
「無須擔心。」
德奎雷因注視着他,點了點頭。凱倫也一樣。索菲婭看着這兩個面對面站着的男人,感到有些無語。
「凱倫。」
「會非常寒冷。」
隨即德奎雷因率先開口了。
「……去了您就知道了。」
「歇息也無濟於事,反正沒有食物。」
「不。不會讓陛下死的。」
「只有儘量貼近我的身體,才能避免寒冷。」
「不可!」
「不稍作歇息也無妨嗎?」
不知何處傳來了聲音。索菲婭和凱倫一驚,環顧四周。
德奎雷因從懷中掏出了雪花石。雖然只是小小一角,但賦予「鐵人」的「權威」後,將其延展成薄片貼在了索菲婭身上。
「……」
他能撐住嗎?這地下潛藏着嚴酷的極寒。
「呵。」
索菲婭下意識地望向冰裂隙下方。
既然不是左右,也不是上方,剩下的可能只有一個。
這讓她多少安心了些。
冰雪之劍。
她只是單純地想要一個解釋。並沒有感到慌亂。
「現在也已經夠冷了。這不是理由。」
凱倫悄悄地鬆了一口氣。索菲婭笑着問道:
「……知道了。」
索菲婭不滿地皺了下眉頭,但最終還是接受了。
「嗯。走吧。」
就這樣,德奎雷因揹着索菲婭,再次下到那深淵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