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八章 羅哈坎的話(3)
《那個反派想要活下去》 · 지갑송 · 3790 字
「請真正地成爲我的老師吧。」
我注視着羅哈坎。羅哈坎也看着我,然後露出了微笑。
接着他繼續說道:
「你的天賦確實糟糕透頂。以你現在的水平能取得如此成就,可以說是奇蹟了。」
「……」
「當然,你付出了相應的努力。但你的這份成就,若沒有靈魂的蛻變,是不可能實現的。」
靈魂的蛻變。
這話莫名地讓我在意。
「不過別灰心。即使你今天殺了我,但隨時可以在這裏遇見過去的我。」
「……是指過去的羅哈坎嗎?」
「沒錯。我爲了能多留一會兒,創造了這個空間。我將剩餘的壽命儘可能延長,留在了這裏。一個更年長的羅哈坎就在這片葡萄園裏。」
我環顧着葡萄園。魔力與時間如藤蔓般相互纏繞流動。那波動在「肉眼」中顯現。
突然,我想起了羅哈坎信中寫下的句子:
[德奎雷因,我的弟子,我們還有許多時間要相見……]
「所以您才說『還有許多時間要相見』啊。」
「是啊。我在這裏已經遇見過無數未來的你。那個殺了我,又再次來找我的你。」
羅哈坎的起源,「世界線」。
他正是在此創造了自己獨有的世界線。
也就是說,他將過去的自己與未來的自己「拉長」了。
「原來如此。」
「……這樣啊。」
「……不重的。」
「……你那詛咒,會讓你身邊所有人陷入不幸,而且還會繼續如此。」
羅哈坎嘴角泛起微笑。然後,再次呼喚我的名字。
我站起身。用魔力驅動了「雪花石」。
「我在想辦法。」
我毫不猶豫地回答道。
且不說弗倫海姆的騎士們,被德奎雷因毀掉前程的魔法師也很多。尤莉一直在和他們交流。
「都怪你硬要爬上來。」
—是我殺的。
「是。」
「即使將來索菲婭殺了你,你也會在她身邊吧。」
沒有更多話語。彷彿告別一般,風也停了下來。
「但與你共度的那些時光,我很開心。」
「我的復仇很簡單。讓德奎雷因本人,承認他所有的罪行。」
大概是因爲「魔力的品質」吧。殺了羅哈坎,用商店貨幣強化魔力品質後,在這個世界觀裏,也能達到足以自豪的三等水平了。
「超過70公斤了吧。」
「是。」
尤莉腦海中思緒萬千。
青白色的結晶在空中如凍結般形成直線。被錘鍊得如同刀劍般鋒利。
面對這短短的疑問,那時的羅哈坎咬緊了嘴脣。攥緊了拳頭。
「你打算怎麼向德奎雷因復仇?」
西爾維婭問道。尤莉的動作瞬間停住了。
……將死去的羅哈坎的頭顱裝入木盒時,我思索着。
「有你在真好。下次再見吧,弟子啊。」
對德奎雷因能實施的復仇。能替所有人討回公道的正義方法。
「他有什麼罪。」
「很好。啊,那邊山坡下有很多騎士,帶他們走吧。我沒殺他們,只是捆起來了,他們大概還在自己的記憶裏徘徊吧。以你的精神力,應該能救出他們。」
「……那麼。我就不再拖延了。」
「德奎雷因。」
—……爲什麼?
錚錚?!
……另一邊,尤莉和西爾維婭躺在葡萄藤上。
「誒?啊,什麼?纔沒有。再說了,就算有,對騎士來說也是正常的。」
「嗯。」
但他能說的話,能告訴孩子的話,早已註定。
「沒錯。所以,今天先殺了我吧。師徒之事,那之後纔有可能。殺了我的你,魔力會變得非常清冽呢?」
***
西爾維婭默默轉過頭,看着尤莉。那位騎士正掙扎着試圖逃脫,但手腳都被捆得死死的,動彈不得。
羅哈坎像對着虛空說話一樣低聲吟誦,閉上了眼睛。掠過的風承載着他的聲音。
「是你硬要坐上去才這樣的。都怪你太重了。」
呼嗚嗚——?魔力的風颳起。葡萄藤的葉子沙沙作響。長長的枝條上,雪白的葡萄粒如雪花般簌簌飄落。
我操縱着雪華石,貫穿了他的脖頸。
那一刻,我的心依然冷靜而冰冷。同時,某個畫面如殘影般浮現。
空氣澄澈得彷彿能看見魔力粒子。
「……您是說,復仇嗎?」
羅哈坎說道。他仰望着高遠的天空,我握緊了晶體。
「……」
皇宮昏暗的走廊。從死去的母親身上流淌的血泊。浸溼腳尖的血泊中,年幼的索菲婭問羅哈坎。
作爲她的臣子,德奎雷因會在索菲婭身邊。當然,既因爲索菲婭這個存在與主線任務息息相關,也源於我自身的性格。
爲什麼。
光是呼吸這裏的空氣,西爾維婭就在成長。魔力容量正實時增長。
這就是她的天賦。
尤莉說道。西爾維婭迷迷糊糊地盯着她,反駁道:
殺害皇后的人。
不,是被捆住了。越是掙扎,樹枝的束縛就纏得越緊。兩人索性放棄,反倒悠閒地聊起天來。
西爾維婭搖了搖頭。她背靠樹木的藤蔓,仰望着天空。
「等時機到了,替我轉告索菲婭。」
「請說。」
羅哈坎點了點頭。
「他毀掉的人太多了。」
或許,就是索菲婭自己吧。
「……德奎雷因。」
「……而且他還奪走了他人的生命。我正在收集證據。」
西爾維婭凝視着這樣的尤莉。突然插了一句:
「其中也包括我媽媽。」
「……什麼?」
瞬間,尤莉露出了震驚的表情。西爾維婭說道:
「德奎雷因殺了我媽媽。」
「……」
尤莉一時語塞。她不知該如何反應,只能繃緊了臉。
草率的安慰、瞪大眼睛或張嘴驚訝,對西爾維婭來說可能都是傷害。
「所以我也要殺了他。」
西爾維婭再次望向天空。她金色的瞳孔中映着蒼白的魔力粒子。
「他必須死在我手裏。」
尤莉只是看着她。沒有抱以同情或憐憫。
尤莉早已明白,那樣做也是失禮的。
從和德奎雷因訂婚那時起,那些憐憫她的騎士同僚的目光,反而讓她更加畏縮,更加痛苦……
「我有資格殺他。」
低沉而輕柔的西爾維婭的聲音。
「……是。」
尤莉輕輕點了點頭。不知爲何,她覺得自己有些可笑。
自己所遭受的,比起這位年輕魔法師經歷的,恐怕連一粒塵埃都算不上。
他眉間刻着兇戾的皺紋。
「……羅哈坎死了。德奎雷因殺的。」
正爲德奎雷因的生死棋局苦思冥想的索菲婭,被一聲巨響驚得皺起了眉頭。
「呃!」
然後,她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的某個男人。
另一邊,皇宮大殿。
「是。」
尤莉的眼睛瞪得如足球般大,伊薩克像辯解般喃喃道:
「啊,副團長大人?」
「出大事了,不,是喜事啊陛下?! 」
德奎雷因。
咚——!
「……尤莉騎士?」
即使被如此辱罵,騎士們也只是低頭不語。連副團長伊薩克也是如此。
「……我們敗給了羅哈坎,是德奎雷因教授救了我們。」
「……好久不見,尤莉。在這種地方以這種樣子重逢,實在不怎麼愉快。」
「怎麼了。」
隨後,尖銳的斥責聲響起。
「你在那上面幹什麼。」
「皇命分明已交託於我,卻被虛榮心矇蔽雙眼,擅自行動,像羣野狗一樣……」
不是單純的低溫,而是酷寒。是因爲德奎雷因犯下的無數罪行嗎?
尤莉這樣回答着,心臟卻冰冷地凍結了。
尤莉摔落在地,而西爾維婭則乘着不知從哪飛來的鷹隼,撲棱棱地飛走了。
尤莉轉頭看向德奎雷因,平靜地問道:
就在這時,藤蔓的束縛瞬間鬆開了。
「……」
伊薩克一臉不情願,但還是壓低聲音簡短回答。
副團長伊薩克。他旁邊,是大學時的後輩騎士加文。加文對尤莉露出了微笑,但很快瞥了一眼旁邊的德奎雷因,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尤莉沉默着,在其中凝視着德奎雷因的背影。
「您有這個資格。」
德奎雷因默默地掃視着尤莉、伊薩克、加文等騎士的臉龐。
正裝打扮的教授。手裏拎着一個木盒,正注視着她。
「——陛下!」
明明差一點就要找到解法了。索菲婭帶着要嚴懲不貸的氣勢瞪向那邊。
「是這樣嗎?」
「……」
「什麼……」
德奎雷因沒有回答,徑直從尤莉身邊走過,騎士們保持一定距離跟在後面。
然而,騎士終究是精通人體機能的。其反應速度和協調能力比貓還敏捷,尤莉在下落的瞬間調整姿勢,雙腳穩穩落地。
面對尤莉的詢問,伊薩克和加文,以及一衆皇宮騎士們,帶着一種頗爲羞愧——不,是充滿屈辱的表情,低聲說道:
眼神中帶着鄙夷。輕蔑的目光。
「有什麼事嗎?」
「不懂規矩又違抗命令的蠢貨還真不少啊。」
「果然魔法師還是該由魔法師來對付纔對……」
騎士們沉重的嘆息。
***
「能說明一下情況嗎?」
一時沒理解狀況的尤莉,忽然發現了德奎雷因懷中的木盒。
尤莉也走到他們一行人身後問道:
「!」
「……啊。」
雖然收到了發現羅哈坎的消息,但同時也傳來皇宮騎士團搞砸了的狗屁急報。
「……」
喜事。帝國有什麼值得慶祝的事嗎?索菲婭想了想,確實沒有。
「那是……」
他身後傳來另一個聲音。尤莉睜圓了眼睛看過去。
「所以到底是什麼喜——」
「德奎雷因教授帶着羅哈坎的首級回來了!」
「……」
索菲婭一時語塞。她看了看臣子的臉,又看了看德奎雷因的生死棋局,低聲問道:
「……羅哈坎的首級。」
「是!據說馬上就到!」
「……」
「是喜事啊喜事!帝國的喜事!那個黑獸的首級——」
「知道了。」
索菲婭打斷了他的話。激動得渾身發抖的臣子也趕緊閉上了嘴。
「說完了就退下吧。」
「……是。」
臣子轉身退下,索菲婭再次看向生死棋局。
德奎雷因給她出的圍棋難題。她一邊思考着解法,一邊再次思索。
「……羅哈坎。你這傢伙。」
她低聲呢喃。
「竟如此輕易就死了嗎?」
奇怪的是,心裏空落落的。既不高興,也不釋懷。
反而,是異常空虛的感覺。
「……」
將任務交給德奎雷因時,並未期待他能抓住羅哈坎。甚至不敢想象他會帶着首級回來。
「現在……是否該接見教授了?」
「……」
索菲婭搖了搖頭,坐回椅子上。
「等教授回來,傳他來求知殿。」
這越俎代庖的提醒後,又若無其事抬起頭的傲慢宮女。
那傢伙,和羅哈坎究竟談了什麼纔回來的。
「……陛下。」
「……德奎雷因。」
她低聲呼喚他的名字。
「真好奇啊。」
然後,只吩咐了一句:
身旁宮女輕聲詢問。索菲婭瞥了一眼那個俯首帖耳的傢伙。
那傢伙,是爲了我,才斬下了那個成爲他老師的男人的頭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