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大學（1）

第二天。

我帶着一本魔法書來到宅邸的後山。

《基礎念動》早已完美掌握，「肉眼」可見的熟練度顯示爲100%。

七枚手裏劍也已能如臂使指，但再精進就會受到魔法本身輸出功率的限制。

因此今天我特意選了處比別館空氣更清新、魔力質量更佳的場所—。

在後山的草木深處，我原本打算就地盤腿坐下學習《初級念動》，但雙腿卻不允許我坐在地上。

都是這該死的潔癖作祟。

不得已，我只好從宅邸搬了張椅子來。

古董椅擺在草木蔥蘢的山麓，實在格格不入，但我還是靠着椅背將魔法書展開：

──《初級念動》──

：已習得基礎念動者可進階，相較基礎版新增了18條直線與1個圓環，迴路運行復雜度倍增……

─────

發動「理解力」時，腦海中與眼前同時浮現《初級念動》與《基礎念動》的術式幻影。

「……」

將兩道魔法陣如電腦製圖般重疊對比，它們核心的差異頓時凸顯出來，我將這些差異烙印進每寸肌膚。

《基礎念動》樸素的術式之上，逐條鐫刻起更爲複雜的《初級念動》迴路。原本輕若鴻毛的筆觸，此刻添上更爲凝重的線條與圓環。

曾因過於簡陋而顯得寒酸的《基礎念動》，現在終於初具各類媒介中常見的「魔法陣」雛形。

「哈啊……」

當然，我痛得要死。

每當新迴路成形，就有如銼刀刮骨般的灼痛蔓延。窸窸窣窣的魔力侵蝕着肌肉神經。

：魔力輸出與效率得到小幅提升

順帶一提，最難克服的是「潔癖症」與「貴族禮儀」，我現在打從心底對髒東西深惡痛絕。

咚——！

如果是短暫的劇痛反而還好一點，但這樣的煎熬實在是漫長至極。如根系般紮根全身的魔法術式，將我折磨得發瘋……

而經由「鐵人」特性強化的肌力、爆發力、耐力等肉體能力，連同協調性、敏捷性、柔韌性等身體屬性，如今可能已經超過了普通的成年大猩猩。

■ 1.鐵匠的幸運

在這套野蠻的訓練結束之後？

「呼。」

敲門聲響起，隨着房門打開，艾倫怯生生地走進來。

巨大的衝擊傳遍全身，但我的姿態卻沒有絲毫動搖。

「什——麼?! 」

「授。」

咚咚──

────────────

但只要「特性」仍在生效，我就可以肆意折騰自己的身體而不用擔心骨折或韌帶拉傷。

我攥緊直達屋頂的繩索攀爬，登頂後又縱身躍下。

「……！」

就在魔力幾近枯竭時。

「艾倫。」

「沒錯。我打算推薦你擔任副教——」

但使用的機會極其有限——直到遊戲的後期也最多僅有六次。

德奎雷因雖威嚴刻板且不喜褒獎，但這種程度的性格缺陷尚可克服，畢竟在諸多的「性格」特質中也要分個輕重緩急。

察覺到我的意圖後，艾倫的眼睛逐漸瞪大。

當然，我非常清楚哪種強化是最好的。

因爲[ Lv.1商店]得每項強化標價在5～10元，[ Lv.2商店]10～20元，[ Lv.3商店]20～40元……逐級翻倍，而且每個等級商店僅限使用一次。

接下來是鍛鍊時間。

「今後繼續努力吧。」

……顯而易見，這是正常人類絕不會嘗試的野蠻方法，完全沒把關節、韌帶、膝蓋當回事的胡來。

＊＊＊

結束這套動作後，接着是爬繩訓練（Climbing Rope）。

不是什麼特殊的物品，只是一枚手鐲，不過我吩咐珠寶匠在手鐲上刻下了「尤克萊茵」的家紋。

他抽抽搭搭地說：

系統商店能用獲得的「商店貨幣「強化角色。隨着遊戲的進程推進，不僅玩家，知名角色也可以通過此商店進行強化。

來到魔法塔的辦公室，我坐在公務椅上凝視着虛空。

──[ Lv.1系統商店]──

手掌搭上單槓，同時用念動力召來金屬帶。腰腹、腳踝、手腕瞬間縛上總重超100公斤的束縛裝置。

「可、可是……教授您明明說過……說我沒有才能……」

脫力與倦怠交織的混沌中，昨晚的事情浮現在腦海。

「是、是、是嗎?! 」

「不要多問，收下吧。」

……

我遞給艾倫一件禮物。

「這是副教授評審的通知。」

：10元

我很快掐滅掉雜念睜眼。

魔力的殘餘量不足一成，但體力卻依然充沛。

如果有想推薦的魔法師作爲副教授，就提交審查的公文。

「……什麼？」

「是、是的。我受到了您的召喚。」

呆愣片刻後，艾倫雙手發顫地追問：

[ Lv.1系統商店]

「真、真的嗎?! 」

魔力質變強化。

話音剛落，艾倫眼眶裏已蓄滿淚水。那淚珠顫巍巍的，彷彿一碰就會「啪」地炸開。

我脫下衣服疊好，這具軀體不斷鍛鍊呈現出來的成果，連自己看了都覺得滿意。

當然，疼痛感不會消失。

「這段時間不過是考驗，唯有你——唯有你的真誠勤勉通過了我的試煉。」

其他選項根本無需考慮，那些強化只適合玩特殊流派，這是唯——件符合我標準的強化。

「……」

不過這件事情無需多想，只是希望那個祕密不要泄露出去。

■ 5.魔力質變強化（第一階段）

艾倫困惑地歪頭，我用念動力浮起上週收到的公文。

這代表着我不會拋棄他，畢竟艾倫處理雜務、整理文件的高效，以及敏銳的察言觀色能力，對我而言都是珍貴的才能。

艾倫靜立着注視我，一般這種情況來人至少會問「請問您有何吩咐？」，但他實在是溫順得過分。

或許正因如此他才遲遲未能離開。沒有人想要招攬他，他也無處可逃。

在「大富豪」與「反派的命運」雙重特性的審視下都毫不起眼，雖說這兩項特性並不是萬能的，但艾倫的才能確實欠佳。

……

我回到別館的「訓練場」，這裏和現代的健身房相比，顯得有些奇怪。

當然比起那些以戰力聞名的知名角色或反派來說，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我輕笑着開口：「你有沒有考慮過選一個助手魔法師。」

一字排開的單槓高得離譜，充當啞鈴的金屬塊重量更是超乎想象。

確實，艾倫資質相當平庸。

按照這樣的進度，《初級念動》的記憶工程預計最多還需要三週。

只不過憑藉德奎雷因性格中的優點——近乎偏執的「勝負欲」與「堅韌精神」，讓我能夠專注於肉體的強化。

……耶莉爾。

我從最低的單槓完成10次引體向上，隨後躍向更高的單槓再次做10次引體向上，如此重複直至觸及屋頂，然後直接落地。。

不知不覺間魔力已恢復四成，於是我再度投入魔法的修習中。

只要再攢4元就夠了。

：使角色的本源魔力發生質變

「那、那……我現在算是正式成爲教授您的弟子了嗎……？」

「……」

我倒沒想過這麼遠的事情，只好隨口搪塞到：

「還差兩個階段，繼續精進吧。」

艾倫立刻彎腰行禮，腦袋「咚咚咚」連磕三下。

「啊！是、是的！我明白了！」

「既然你現在身爲我的副教授，後天我的課你也要來旁聽。」

「旁、旁聽?! 旁聽?! 旁聽?! 」

艾倫重複了三次，他眼中的血絲都快爆開了，這讓我有點不舒服。

「別大呼小叫的，我不喜歡。」

不自覺地眯眼訓斥。

「……啊，是、是的。對不起……」

「嗯。」

我漫不經心地起身，但艾倫卻猛地縮着身體顫抖，雙臂擺出防禦姿態。

「沒事，我不會打你。」

「啊？對、對不起……您這是要去……？」

「圖書館。」

露娜的論文。

密碼雖已100%破譯了，但裏面論文結構實在有些混亂。

主題確實是關於純粹元素的創造，可內容東缺西漏，錯誤的地方也不少。

同時滿足她「文獻」與「語言」兩大收藏癖的珍品——

不過並不是像老鼠一樣偷偷溜進去，而是打算堂堂正正地走正門。

所以我打算去圖書館查些資料。

即使是高層專用的閱覽室，也沒幾個教授會刁難這位未來的教授候補。

若是德奎雷因本人的話，只要驅使暗處的勢力就能立刻鎖定這傢伙的行蹤。

「最近這個巫師殺手真的很可怕。據說專門針對有能力的魔法師……」

當然也不是不存在變數，比如我的實戰經驗確實比較匱乏。

《Witrospy ba Mitrogy， Stirio lagio pe bardio.》

【通緝令：巫師殺手『洛克哈克』】

「……沒錯。」

「……」

這串頭銜念得我頭皮發麻。

「批准了。請進吧，年度新人法師。據說有特例條款，雖然需要臨時通行證，但沒問題。」

標題如下：

「最近巫師殺手的事情鬧得很厲害。聽說他專挑實力強的魔法師下手……」

「在？」

「嗯…這裏確實是教授專用的閱覽室…請稍等，我需要請示上級。」

「……啊？」

光是瞭解一下伊萊德給大學魔法塔的捐款金額就明白了。

我巴不得他變成我的商店貨幣……

即便擁有「理解力」這個特性，但作爲教授我仍需鑽研魔法。若是找到了實用的操縱系魔法書，正好順便學一下。

總之這個「魔法師連環殺手」跟我八字不合。理論我們兩個是完美的天敵關係。

所以不必擔心。

西爾維婭久違地雀躍着環視閱覽室的內部。

用艾提尼爾語（即精靈語）寫成的小說。

可惜那些讓德奎雷因強大的暗黑人脈，在不知不覺中已經被我先斬斷了。

「好的，我會等的。」

「…啊，好的好的。是，教授。這位西爾維婭小姐想找些研究資料…嗯～明白。」

「請小心！」

通過水晶球請示的圖書管理員很快展露笑顏：

＊＊＊

「啊，原來如此。也是…西爾維婭小姐早就不算新生水平了。」

「謝謝。」

「艾倫你才該小心。」

瞪大眼睛掃描書架的西爾維婭終於有所收穫。

我低聲輕笑。

令人意外的是，西爾維婭除了魔法之外還有其他的愛好，那就是文獻和語言的收集。

──於是今天。

來回穿梭的腳步聲像兔子一樣輕盈。

「艾倫。」

身爲學生的西爾維婭昂首挺胸地進入了閱覽室。畢竟她是伊萊德的繼承者、年度新銳法師。

因此她入學皇家學院後第一個拜訪的就是圖書館。

如果是原來的德庫萊恩，或許可以通過操縱暗處的傢伙們，迅速掌握這傢伙的行蹤。但是讓德庫萊恩變得強大的那些暗處的人脈，在我不知不覺中已經被我先切斷了。

艾倫手忙腳亂地從懷裏掏出一張紙。

不過是事情的順序稍微調換了一下罷了。

噠噠噠。噠噠噠。

當然，她大失所望。魔法塔圖書館裏雖然有不少稀有書籍，但夠得上她「收藏標準」的卻屈指可數。

「能行得通嗎？」

巫師殺手？充其量算個「魔法師限定」的中級BOSS——當然比起德奎雷因差了幾個檔次——我有十足的把握。

「啊！」

但這份「性格」本就是不分實戰與演練的冷血特質，這樣說我反倒期待與那個傢伙相遇。

【城市郊區發現了巫師殺手洛克哈克的蹤跡，初級魔法師請儘量避免夜間外出】

「啊！是能像操控傀儡般駕馭所有元素的高階法師！帝國皇家大學最年輕的首席教授！尊貴的德奎雷因大人！」

她正試圖踏入魔法塔高層專屬的教授閱覽室。

巫師殺手。這傢伙我也知道。僅限於魔法師玩家，是前中期最大的威脅。

「……」

她小心翼翼抽出那本書。

「知道我是誰嗎？」

「好、好的！啊對了！教授！」

巫師殺手，這傢伙我知道。他專殺魔法師，是魔法師玩家前期最大的威脅。

「我問你我是誰。」

西爾維婭做了一個重大的決定。

而且絕非「普通消遣」的程度，她幾乎將除魔法修煉外的全部時間都傾注於此，堪稱收藏家的級別。

精靈隱遁塵世已久，但他們創作的小說仍留在大陸上。

因此偶爾發現的艾提尼爾語小說具彌足珍貴。

唯一的問題在於——

那地獄級的難度。

精靈的語言體系毫無規律可循，學習與翻譯都難如登天。

光看標題就知道Witrospy是「男性」，但翻開第一頁又出現表示「男性」的Omesip，緊接着還有Radeoman也是「男性」的意思。

真不知他們用這種毫無邏輯的語言怎麼交流。

好在西爾維婭自學過些艾提尼爾語，勉強能看懂個大概。

粗略瀏覽過後西爾維婭發現這是一本愛情小說。

這讓她更喜歡這本書了，她恨不得現在就把它帶回家好好讀一讀。

當西爾維婭抱緊書本轉身時——

「……！」

撞上了某人。

「嗯？」

是精靈學系的萊特蘭教授，他當然認出了西爾維婭，但他只是微微一笑然後擦肩而過。

西爾維婭得意地撇了撇嘴。

看吧，在這偌大的校園裏，沒有哪個教授會因她進出高層書庫就嚴厲地懲罰她。

……大概除了那一位。

當然，她已經知道那個人不會來圖書館，五年間一次也沒有訪問過，簡直像是他與這裏之間築起了高牆一般。

準備離開的西爾維婭突然心血來潮，想着是否還有其他書，要是能找到艾提尼爾語詞典就錦上添花了——抱着這種天真的想法，她像個幼稚的少女一樣，轉身走向某個書架的角落。

那一刻，西爾維婭立即轉身。

「………」

西爾維婭僵在原地眨着眼睛。

他的一句話讓西爾維婭停了下來。她站在那裏，像尊硬邦邦的雕塑。

慵懶的目光先掃過對方修長的身形。

在這片彼此無言的空白裏。

然後。

「………」

這時她才意識到了事態的嚴重性。

當那腳步聲戛然而止，西爾維婭緊張地嚥了咽口水。

直到感受到了注視才抬眼——鏡片後如海洋般深邃的藍色瞳孔正直勾勾盯着她。

這位知性的美男子，正是首席教授德奎雷因。

木偶般的腳步聲從背後逼近，不祥而冰冷的空氣洶湧地襲來。

咚、咚、咚……

「再走一步，你就會受到處分。」

咔嗒咔嗒咔嗒咔嗒——

一秒，兩秒，三秒。

她又遇到了另一個人。

咔嗒——他率先合上了書本。

她的小皮鞋發出快速而絕望的咔噠聲，但德奎雷因低沉的嗓音揪住了她後頸的髮絲：

……完全出乎意料，她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他。

「………」

剪裁考究的西裝外套，雪白襯衫外罩着馬甲，金絲眼鏡架在高挺的鼻樑上，戴着手套的指尖正捏着本古典的精裝書。

即便在如此緊張的時刻，西爾維婭仍忍不住打量了一眼那本罕見的精裝書。

視線交錯，一種詭異的寂靜瀰漫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