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三章 木質懷錶(3)
《那個反派想要活下去》 · 지갑송 · 4550 字
伊芙琳睜開了眼睛。她本能地轉動眼珠,茫然地環顧四周。
「……」
依舊是暴風雪肆虐的雷科爾達克。
尤莉騎士辦公室的沙發上。
「……啊。」
絕望的中心。
原以爲是夢、多希望是夢的伊芙琳,呆呆地坐起身來。
「……醒了?」
坐在附近桌旁的德里克嗤笑一聲。但伊芙琳連回答的力氣都沒有。
「伊芙琳。你剛纔爲什麼那樣大喊大叫?」
「……」
她咬緊了牙關。下脣微微顫抖,像是在強忍淚水。
德里克說道:
「你那張圓鼓鼓的臉蛋裝出憔悴樣,可沒什麼說服力。」
「……哪裏圓鼓鼓了。」
「不是說土豆都被你一個人喫光了嗎?」
「……」
伊芙琳又躺回沙發。她望着天花板,思考着接下來的發展。
現在,祭壇的突襲就要來了。我們會四散奔逃,在衆人相繼死去的過程中,我將不斷逃亡,直至迴歸。
那將……無限循環下去。
「……!」
「……」
「……我也必定會遵守承諾。」
吧唧吧唧?吧唧吧唧?
「……那是什麼?」
伊芙琳撅起了嘴。她沒好氣地看着德里克問道:
「……伊芙琳。我將此信留給你。」
「?」
「……」
[伊芙琳。
就在那一刻——
「伊芙琳。聽說德奎雷因教授給你留了封信?」
「……嗯?」
「……」
「伊芙琳?」
在伊芙琳大口吃着三明治的間隙,德里克讀着信。
「……」
伊芙琳稍微坐起身。她挪到德里克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那聲音一直很煩人。原本呆呆望着天花板的伊芙琳,頭慢慢轉了過去。
「……爲什麼有股肉味?」
二月。回到德奎雷因講解入學指南的時候……
這時,德里克咬了一口什麼東西。
「遵守什麼承諾?」
德里克挑了挑眉。伊芙琳又問:
意志和決心幾乎都被擊垮了。
德里克皺起了眉頭。伊芙琳也露出類似的表情。
但是,德里克接下來說的話卻有些奇怪。
……想是想過了,但毫無辦法。
「三明治。」
「你剛纔說『必定會遵守承諾』。」
「你不是給尤莉看了嗎?」
伊芙琳莫名地嘆了口氣。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就四行字啊。有隱藏含義嗎?」
這句話讓伊芙琳的心狂跳起來。
我將此信留給你。]
伊芙琳把懷裏的信遞給了德里克。像以物易物一樣,她換來了一塊三明治。
「什麼話?」
「信啊。」
但一滴淚水落在上面。浸溼了紙張,暈染開來。
僅僅三句話。
「給我看看!」
「……」
「……沒什麼內容。」
一道電流般的領悟刺入伊芙琳腦海。她猛地挺直了身子。
「……要回到二月才能阻止一切。」
在伊芙琳看來,毫無希望。剩下的時間連半天都不到了。
咔嚓?
她讀過成千上萬遍,依舊短得可憐的信。
「唉……」
「我問你要遵守什麼承諾?」
德里克也同樣來回看着伊芙琳和信件。
伊芙琳一臉困惑,來回看着德里克和信件。
伊芙琳緊握着信的手在顫抖。讀着字句的眼眶泛紅了。
「對了。你迴歸的話,會回到三月初嗎?」
因爲原本,德奎雷因的信只有「三行」。
德里克讀完了德奎雷因的信。
四行字。
窗外暴風雪仍在肆虐,壁爐裏的火焰噼啪作響,靜靜燃燒着。
兩人因不解而陷入沉默。
德里克問道:
「你必定能領悟此信的含義。」
伊芙琳邊喫邊想。
[你必定能領悟此信的含義。]
「……我只是在讀信而已?」
她用念動力一把搶過信件。德里克茫然地問道:
「因爲放了肉。」
「讀什麼?」
那句她曾千萬次思考、卻始終無法理解的話。
但現在。
在那與迴歸前一模一樣的句子下方,用流暢的筆跡新增了一行——
迴歸前從未有過的一行。
[……我也必定會遵守承諾。]
那一刻,德奎雷因的聲音彷彿在伊芙琳耳邊輕聲響起:
——別擔心。
那是迴歸前,德奎雷因救她時留下的話。
——我不會把擔子都壓在你身上。你還太年輕,扛不起那重負。
回憶着這些,伊芙琳嘴角浮現出微笑,但奇怪的是,鼻尖卻開始發酸。
——但我向你保證。
在絕望中顫抖、哭喊的伊芙琳的心,再次被某種希望浸透。
「伊芙琳。你這傢伙倒是給我解釋一下……」
德里克在叫她,但此刻的伊芙琳什麼也看不見。什麼也聽不見。
現在,她只聽得見某個人的「聲音」。
——只是暫時的,伊芙琳。或許這段時間你會感到孤獨……
……只是暫時的。
這句話終於抵達,融化了她的心。
那壓在她全身的重擔和責任,一絲一縷地消散了。
——即使遲些,我也一定會追上你的時間。
「我已經經歷了兩次迴歸。但是,這最後一行……」
德里克也緊張地嚥了口唾沫。地下的空氣瞬間冰冷起來。
「因爲你迴歸的時間點,已經是教授死後的時間線了。」
在黑暗天空中肆虐的暴風雪。其間,某隻鳥兒正破空滑翔。
伊芙琳斬釘截鐵地說道。
反應各不相同。西爾維婭似乎理解了幾分,點了點頭,但艾倫、德里克和尤莉則一臉困惑。
她在心底重複着一句理所當然的話:
「……原來如此。」
伊芙琳一行人正行走在這地底之路。他們要在祭壇突襲雷科爾達克前撤離。
「只要我們……堅持完成這次迴歸。」
迴歸發生的時刻固定在4月9日這一點是相同的。
……我也必定會遵守承諾。]
突破迴歸。
***
「不。沒關係。」
「……然後呢?」
首先,「能夠迴歸」本身就已經是魔法層面的前提了,而在此基礎上還要「突破迴歸」……
衆人一時都沉默了。
伊芙琳拿出了德奎雷因的信。
「我回歸時,並非所有事物都會改變。」
伊芙琳再次望向窗外。
這意味着世界的迴歸範圍更廣。
那看似不可能的話語的含義,伊芙琳此刻終於明白了。
正如德奎雷因所說,她「必定」會領悟。
伊芙琳輕笑一聲,搖了搖頭。
「哪裏沒關係了,你這個笨蛋伊芙琳!」
「……所以。德奎雷因教授一定會回來。」
西爾維婭的眉頭皺緊了。
「……」
這時德里克又咽了口唾沫。他睜大眼睛,盯着伊芙琳長袍的口袋,像是突然明白了什麼。
她仰望着那優美而堅定的飛行軌跡,心中湧起一個確信。
兩者同時迴歸,但伊芙琳迴歸的時間點更晚。
「嗯?」
「那德奎雷因教授就活不過來了。」
她向來不喜歡猜謎。
「……」
在北部的地下。但在西爾維婭的才能下變得溫暖的小屋營地裏,尤莉正在守夜。
「也就是說,『世界的迴歸』和『我的迴歸』,基準點不同。首先,到了4月9日,我會和世界一起迴歸。」
咕咚——
伊芙琳說道。
「……您相信嗎?」
「那也就是說……」
任誰看都是德奎雷因的字跡。
雷科爾達克的地下通道。
「我認爲,『世界的迴歸』和『我的迴歸』是不同的。」
那行承諾必定遵守的文字,筆跡流暢而優美。
「……啊。」
如同耳語般,他最後的話繼續着。
她確切地領悟了這封信的用途。
得益於西爾維婭用魔法創造的椅子,守夜並不算太難受。
西爾維婭的腳步猛地頓住。她死死盯着伊芙琳。
「西爾維婭。在你看來,德奎雷因教授是個怎樣的人?」
「是的。是這封信。」
「伊芙琳,難道……」
「不過,世界可能迴歸到一月,也可能迴歸到二月。甚至可能完全從頭開始,迴歸到大陸形成之初。」
突破迴歸的束縛。
我將此信留給你。
用圖示表示就是:『——世界的迴歸【時間線】——(伊芙琳的迴歸)【時間線上稍晚的一部分】——』。
「教授他,正在突破這個『世界的迴歸』。」
你必定能領悟此信的含義。
[伊芙琳。
——我會突破迴歸的束縛。
「但我的迴歸,目前只以『三月的雷科爾達克』爲基準點延續着。」
但迴歸的「時間點」不同。
一同守夜的副官瑞莉問道。尤莉轉頭看向她,點了點頭。
***
伊芙琳壓低聲音繼續說道:
「……在之前的迴歸輪次中,是沒有這句話的。」
……德奎雷因一定會活着回來。
「教授他,始終如一。像松樹一樣堅定不移,從不屈服。從不輸給任何人。」
「必須相信。即使再難以置信。」
「不,我是說迴歸之外的事。德奎雷因其實愛着您……那種荒謬的話。」
「……」
尤莉深吸一口氣。她望着通道遠處的黑暗,說道:
「恨一個已經死去的人有什麼用呢。」
「……」
「那話是真是假,此刻我既無暇顧及仇恨,也……」
她看向自己手腕上的手鐲。
這其中蘊含的德奎雷因的用意是什麼?他爲何要留給她這個手鐲?
「我並非是爲了救教授。而是爲了救陛下。」
「……」
瑞莉默默地點了點頭,然後悄悄站起身。
「正好,他們又來了。」
「你去叫醒大家。」
遠處隱約傳來祭壇追蹤者的氣息。不知他們是如何找來的,但真是羣如螞蟥般難纏的傢伙。
「是!」
瑞莉一衝進小屋就「鐺鐺鐺?! 」地敲起了鍋蓋。蜷縮着睡覺的四個人睡眼惺忪地爬了起來。
「各位,該逃跑了!」
「啊,是!」
伊芙琳第一個起身。她板着臉,在長袍下套上鎧甲。
我也必定會遵守承諾,請靜候佳音。]
「『第八個伊芙琳』是什麼意思?說得我好像不是我似的。」
第七次4月9日到來了。
用艾倫的「步幅」去那裏不會留下出入境記錄,而且據她所知,尤倫算是「祭壇潔淨區」的國家。
但你必定能領悟此信的含義。所以,務必記住我的話。
「但能獲得情報也算萬幸。等教授回來……」
再次,迎來了第八次3月。
「是。謝謝您,西爾維婭大人。」
「……不辛苦嗎?」
啪!西爾維婭拍了下她的後背。
第七次迴歸時,他們曾在那裏停留,卻發現雷奧克已徹底淪爲祭壇的巢穴。
伊芙琳半睜的雙眼緩緩合上。
信件的話語逐漸變長。她將它緊緊擁在懷中。
總之,就這麼靜靜躺着。
伊芙琳遇見了那個她早已遺忘、或者說至今未曾出現的存在。
第六次4月9日到來了。
雷奧克王國。
「是啊。你年紀還小呢。比我小。」
第五次4月9日到來了。
「用這裏應該可以。」
「少囉嗦,快造房子去。」
「……幼稚。」
對迴歸已有些麻木的伊芙琳並不在意。她望着北部的風景,召集同伴說明計劃,然後離開了雷科爾達克。
[伊芙琳。
這是尤莉的擔憂。伊芙琳搖了搖頭。
「……快一年了。」
我將此信留給你。最近時不時有既視感襲來,某種抽象的概念浮現,未觀測到的殘影閃爍,但將這些全部訴諸文字恐怕效率不高。
「……不過,真讓人震驚啊。你已經是第八個伊芙琳了。」
「啊!」
「今天先睡吧……」
此刻,信中的每一行字對伊芙琳都彌足珍貴。彷彿真的跨越了時間,在與教授對話一般。
火辣辣的疼痛。伊芙琳嚇了一跳,回頭看去。
德里克捻着鬍鬚說道。伊芙琳眯起了眼睛。
空地上浮現出圖景。一座漂亮的三層宅邸。
不,是在她真正入睡後的「夢境」中。
德奎雷因的父親,過去的亡靈。
——……好久不見。露娜的孩子。
牀墊柔軟得不可思議。
尤倫公國。
伊芙琳一行抵達的地方,是一片廢棄已久的空地。雖然離市區不遠,但無需特意找旅館或住處。畢竟三原色的伊萊德就在身邊。
包括尤莉在內的衆人滿意地進屋整理行李,伊芙琳也躺進了自己房間的牀上。
……就這樣,第三次4月9日到來了。
她心中懷着這樣的義務與決心。
第四次4月9日到來了。
「西爾維婭的能力真是作弊啊……」
伊芙琳再次掏出懷裏的信。
「別得意忘形。」
「心智年齡還是個傻瓜。」
西爾維婭無奈地看着得意洋洋地抱着胳膊的伊芙琳,連連搖頭。
就在她即將入睡的剎那——
以及必須活下去,再次見到德奎雷因的決心……
睡意如微風般拂來。
「嗯。確實難以置信。」
「……哈啊——」
「好了。都進去吧。」
西爾維婭「嘖」了一聲,凝神望向某處虛空。
絕不能死的義務。
當時雷奧克王國的地下,甚至正在建造祭壇的新聖壇。
「不。沒關係。比起這個,雷奧克王國完全被祭壇侵蝕了才真是……太讓人震驚了。」
迪卡伊倫。
「你沒什麼特別的。」
每次迴歸她都這麼想。管它什麼起源、屬性,三原色纔是最棒的。
最安全的目的地早已瞭然於心。
「你這丫頭,下手真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