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萌芽(2)
《那個反派想要活下去》 · 지갑송 · 5321 字
結界內部與外部的景象截然分明。
我試着用「理解力」來觀察,但在毫無背景信息的情況下,「理解」的效率並不理想。
「……」
我只是徑直走入結界內部,用杖尖挑破了那道阻止進入的薄幕。
結界內瀰漫着刺鼻的黑煙,四面八方都浸在令人眩暈的紅光裏,彷彿來到了陰曹地府一般。
——大家,冷靜一下。
從某處傳來了聲音,我循聲向那個方向走去,在穿過宿舍的走廊後到達了一樓大廳。
宿管正帶着孩子們聚集在那裏。
「教授!」
有人發現我後大聲呼喊,他們臉上浮現出見到救世主般的表情,但我卻無法友善地回應他們。
結界內黏稠的魔氣正在刺激着我的神經。
「得救了!教授,現在該怎麼——」
「閉嘴。」
騷動的場面瞬間安靜下來。
我看向宿管。
髒兮兮的尖框眼鏡、充滿褶皺的衣襟、積滿灰塵的肩膀、以及撕裂的指甲。
我又把視線放到其他學生身上。
他們袍角的每一根線頭,顯露表情而產生的皺紋,瞳孔的反光……我沒有放棄任何一處細微的線索。
「就這些人嗎?」
「樓上似乎還有人。」
必定存在啓動這個「開關」的「施術者」。
我伸出手,觸碰了宿管的髮絲。
「現在我們能出去了嗎?」
我閉上眼睛,感受着鋼劍傳來的震動。
「念動力」感應到的灰燼痕跡從她的髮絲間滲出。
「……」
不,我是在強行壓抑着自己的怒火,脖頸周圍青筋暴起,滿嘴都是想罵出口的髒話。
我用「念動力」撥弄了他們的髮絲。
「怎麼,是在火山堆里長大的嗎?從9;灰燼9;出來的雜種。」
嗖——
時間彷彿被無限拉長——
結界的發動絕非僅靠術式本身。
「去死吧……?」
滋滋滋滋——
嘴角不自覺地扭曲起來,突然湧上的輕蔑讓我的眉頭緊鎖。
我強壓住內心的驚訝,這次主線任務的幕後黑手果然是一位知名角色。
我朝那邊人羣中的一人走去。
然後——撕下了臉上的僞裝。
她低聲呢喃着發動了魔力。
「……」
她沉默地推了推眼鏡。
不久後,終於逃到一樓的他們像癱軟般坐倒在地大口地喘着粗氣。
「瘋子!」
「人的身體會積累自身的經歷。即便隱藏了外貌與出身,那些9;歲月9;也永遠不會消失。無論時間如何流逝,它們都會一直刻印在身體的深處。」
所有人都停止了動作。在這片寂靜中,我環顧四周,仔細地打量着那些身穿長袍的魔法師們,觀察着他們的狀態與裝束。
「你的頭髮裏……流淌着9;灰燼9;。」
——不、不行,外面有怪物……
「呵。」
我盯着她的術式,啓動了「理解力」的開關。
我操縱精鋼劍引導他們。
這是魔氣的副作用。
宿管連忙安撫了他們,然後看向我問道:
起初他們猶豫不決,但我將聲音注入劍身。
——你是讓我跟着你嗎?
嗡嗡嗡——
我從公文包取出精鋼劍。
但是,這些方法需要漫長的時間,已經被魔氣侵蝕的魔法師們可能無法堅持那麼久。
「推理得不錯,但知道了又能改變什麼?不,你確定自己真的全明白了嗎?」
腦海中流淌的魔力加速了思維,放大了運算。
她費盡心思構築的魔法,最終只迸出幾點火星。
這純粹是「屬性」帶來的加成。作爲在火、土、金屬方面具備天賦之人,我通過與愛劍共鳴而領悟到了特殊的能力。
「……」
從他們的外表看不出任何破綻,施術者的僞裝可以說是天衣無縫……如果我沒發動「念動力」的話。
「噓——」
精鋼劍通過特殊的振動產生了「頻率」,將我的聲音傳遞給了他們。聽到聲音的衆人立刻跟着精鋼劍走下樓梯。
「所以,你死有餘辜……」
既然核心迴路已被「肉眼」看穿,那麼接下來就是用「理解力」進行干涉拆解。
「結界編織得很精巧。進來容易出去難。考慮到其中還摻雜了魔氣,要解開這個結界比解開普通結界更棘手數倍。」
特性的高漲讓全身如過電般酥麻……
十柄浮空的精鋼飛劍順着樓梯衝向宿舍的上層,剩下的十柄則向建築下層掠去。
「……嗚啊啊啊!」
精鋼劍沿着樓梯盤旋而上,在各層穿梭,通過共振將人體的存在反饋給我。
共鳴結果顯示五層、六層、九層、十層各有一人,共計四名倖存者被我的雷達捕捉。
同時,對非人的異形生命體毫不留情地撕碎。
她的嘴角帶着微笑,但眼神卻銳利如刀。
我瞬間就洞悉了她要施展的魔法。
渾厚的魔力從地面噴湧而出,但也僅此而已。
通過計算也可以強行破解,如果能用「肉眼」觀測到結界「核心」的話也能夠直接抹除。
衆人震驚地望向她。
——這,這是什麼。你是誰。
……視野瞬間擴展,整個世界變得無比清晰。
宿管回答道。
「灰燼出身的人,會把所有稱呼他們爲灰燼的傢伙——一個不剩地殺光。」
「跟過來。」
我默默地聽着這句話。
「那怎麼辦……」
我將食指抵在脣上。
她又立刻試圖施展另一個魔法。
但我同樣只是然後將其驅散。
這次連個雪球都沒搓出來。
「可惡!? 」
當然,這個過程消耗了我海量的魔力,但外界的魔氣正以同樣瘋狂的速度轉化爲魔力補給。
「……」
她繼續嘗試,我繼續拆解。
嘴角的譏笑掩蓋不住。
在這魔氣如此濃郁的結界內部,「理解力」與「肉眼」的組合幾乎能實時破解所有魔法……
最終,那傢伙放棄了魔法構築。
「……所以。」
我走向沉默的敵人說道。
「你們纔會被稱爲灰燼。」
一字一頓地,清清楚楚地吐出每個字。
「連垃圾都不如的廢物。被社會排斥的寄生蟲。說你們是人類,但構成要素明顯不足;若說是野獸,卻又找不出半點可愛之處的人形渣滓。」
那傢伙直勾勾地瞪着我。我抬起手指抵住她的眉心,她背後紊亂的魔力凝聚瞬間被阻斷。
「本事也就只會扭來扭去,那卑劣骯髒的本性更是無可救藥。」
「……哈。說得真好聽。既然這麼厲害,怎麼不在不在孩子們死之前解開結界呢?該不會是做不到吧?」
她嗤笑着抬頭看着我。
「那現在就讓我告訴你吧,你那愚蠢的大腦所犯下的錯誤。」
啊啊啊啊啊——!
「……!」
從廢墟堆裏毫髮無損走出來的他,身後跟着一大堆倖存者。
她的肩膀顫抖了。
伊芙琳被攔在結界外,朱莉婭和教授們強行阻止了她試圖進入結界的舉動。
他察覺到了遠處教授們的視線。
「這本身就證明了你智商明顯不足。」
事實上我根本不會讓人員傷亡這種情況出現。
他們所有人全都被我用「念動力」保護着。
咳咳,咳咳。
魔法師們發出尖叫,我微微轉過頭望向他們。雖然吊燈粉碎讓四周陷入了黑暗,但沒有出現人員傷亡。
————!
「您沒事吧!」
「呵,真是……堂堂魔法塔的教授,居然因爲區區一個結界而畏縮成這樣。」
這是操縱系與調和系全部達到極致時才能施展的「特化魔法」——人形術。
這一刻她露出的震驚,比聽到自己名字時更甚。
德奎雷因。
那十柄劍此刻正釘在宿舍樓鋼樑的核心支撐部位上。它們鑽入地下巖壁,牢牢地釘在支撐整棟建築的承重柱上。
整棟三號宿舍樓正在崩塌。
————!
「……教授。」
大地震動,各種殘骸如雨般傾瀉而下,周圍的景象恍如地獄。在那崩塌的中心,我平靜地俯視着眼前的女人。
只有被塵土嗆到的咳嗽聲。
阿爾洛斯的招牌技能。
於是轉身朝他們走去。
騎士們姍姍來遲,他們正要衝進被塵土掩埋的廢墟中時——
這次的爆炸可以說是藝術,鋼樑碎片沒有四處飛濺,而是筆直地垂直墜落,隨後騰起遮天蔽日的塵土。
他平穩地邁着步伐。
很快烈焰將起,屆時我的「火力控制」就會啓動。
——別以爲我不認識你。
——阿爾洛斯。
劇烈的震動傳來,這是瞬間增幅的火力與精鋼劍混合引發的轟鳴。
「因爲你蠢得無可救藥,居然把結界佈置在了建築物上而不是空間裏。」
面對圍上來的騎士,德奎雷因將魔法師們交接出去,然後撣了撣身上的灰。
整個過程不過眨眼之間。
「啊、啊、啊!要塌了!」
失去核心支撐的建築在塵土飛揚中轟然倒塌,而侵蝕建築的結界也隨之瓦解。
* * *
精鋼劍在鋼樑的核心部位引發高熱。
他用理所當然的嫌惡眼神掃過他們,隨後離開了。
但很快,我的精鋼劍就貫穿了她的喉嚨,瞳孔徹底失去光澤的她變成了一個人偶。
「這、這混蛋!」
「這是在教你認清對手的分量。」
我呼出一口濁氣。胸腔深處的某種性格缺陷正在沸騰。
「丟人現眼。好好反省吧。」
之後發生的一切不過是剎那之間。
還有一些話沒說完。
剛纔有十柄精鋼劍救出了倖存者,但不要忘記另外十柄精鋼劍的去向。
……此刻,地下的精鋼劍已經燒得通紅,開始將承重柱熔化。
而燒紅的鋼鐵本身,就是最好的炸藥。
「……你是想找死嗎?爲了破壞結界,你要炸燬大樓?」
她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是!」
教授們不敢直視他赤裸裸的輕蔑目光。
「辛苦了。」
由爆破引發的坍塌。
突然有人高喊,伊芙琳瞪大眼睛目睹了這一幕。
我輕輕低下頭湊到她的耳邊:
……正要離開時。
我沒有避開她的視線,而是用更輕蔑的語氣反擊。
迷霧中卻先傳來了動靜,騎士們握着劍謹慎地後退。
我後退一步,她正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 」
嘩啦啦啦——
「現在你該回到本體了。」
這時有人靠近了他,原本是兩個人,但西爾維婭把另一個人擠開了。
「您還好嗎?」
毫無起伏的聲音,光是音色就令人安心。
「……這地方不安全,快點兒離開吧。」
他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從她的身邊經過。
過度使用魔力帶來的精神疲勞超乎想象。
……
午夜過後,一切塵埃落定。
「很強?」
不遠處長椅上有人問道,阿爾洛斯點了點頭。
「比預期的強得多。」
「不是溫室裏的花朵嗎?」
「說是花朵,我可沒見過哪朵花像他這麼強大。尤其是那傢伙說話的方式,還有那雙眼神……」
她邊回答邊撥弄着長髮。雖然試圖裝作若無其事,但遲來的怒意讓她的臉頰發燙。
「需要注意什麼?」
「腦子轉得很快。我想施展的魔法全被他拆解了,而且連替身的人偶也被識破了。近身戰也不能貿然嘗試,光看就知道他的肉體絕對強悍。」
「看來要小心了,那任務呢?」
「只成功了一部分。」
原本計劃是通過魔氣結界吸收生命力。
魔法師是製作人偶的絕佳材料,本打算將他們的精氣與魔力液化後吸收,再僞裝成惡魔行兇的痕跡。
「……」
「莉莉婭·普里米恩。搞清楚你在跟誰說話。」
┗金屬強化(進度33%)
即便當時用的是人偶替身也……
突然,昨晚的主線任務浮現在腦海中。
莉莉婭合上記事本點頭告辭。
不過要想更輕鬆地完成任務——即降低難度,我需要讓善良的知名角色變強,或讓邪惡的知名角色死亡。
我默默地回憶着當天的情形。
阿爾洛斯勉強忍住冷笑。
「……」
我起身下樓。
——主人,治安局的人來了。
梳理完這些迴路交通後,我又稍作優化了一下。
我原以爲是魔力作用,但後來發現只是樹影。接着當我再次看向後視鏡時,露易娜的車已不見蹤影……
失蹤?聽到這個莫名其妙的詞語,我搖了搖頭。
當前的首要目標是完成主線任務。
是治安局副局長莉莉婭·普里米恩。她深藍色的頭髮紮成了馬尾披在腦後,面無表情地向我點頭致意。
至於完成後是迴歸地球還是怎樣,現在都無所謂。
「好久不見。」
「不,只是例行調查。畢竟失蹤者身份特殊。」
* * *
次日。
這些人整天掛在嘴邊的口號。
忍耐約三十分鐘後我緩緩睜開眼睛。
那個首席教授遠比想象中還要難纏,他的實力遠超預期。
反正地球上也沒有等我回去的家人,而且任務完不成的話,包括我在內的整個世界都會毀滅,所以我別無選擇。
我用「肉眼」觀察着體內的「念動力」術式,術式上附着了「金屬強化」、「火力控制」、「流體操控」等多項魔法。
此前我只專注於前者,但現在意識到後者也是一種可行方案……這得益於從德奎雷因日記中獲得的某些記憶。
德奎雷因。
「阿爾洛斯……應該算作反派嗎?」
但莉莉婭依然平靜地繼續說道:
但眼下雙方的目標一致,所以沒必要自找沒趣。
「既然您現在聽說了,那我就要問幾個問題了——請問您之前是否……」
灰燼中的名人皺着眉頭思考着這些問題。
「有何貴幹?」
阿爾洛斯陷入了沉思。
◆記憶庫現狀:
阿爾洛斯指着瓶中晃盪的液體,這點兒分量遠遠不夠。
「看來您並不知情。感謝配合。」
「真的有人能在他面前完成魔法嗎?」
治安局?是因爲昨晚的事嗎?
一層玄關處,一個熟悉的面孔已經在那裏等候着了。
信仰,以及求道。
「……信仰之路競如此艱難,連獲取區區肉身都要屢遭阻礙。」
全身彷彿要被疼痛碾碎,但尚可忍受。
┣基礎流體操控
「不知道。」
「……你在懷疑我?」
那真的只是樹影嗎?
我坐在宅邸書房的椅子上閉目養神,黑暗中浮現出系統界面。
乘車返回的途中,當我望向車窗外時,掠過的風景裏突然降下陰影。
那人用低沉的嗓音回應:
這傢伙的存在本身就像魔法師的天敵。
追逐已死神靈的可憐蟲們,所謂復活神明根本就是癡心妄想,但這羣狂信徒卻不知疲倦地拼命。
「我知道。」
「下一個目標是馬里克,阿爾洛斯。」
等一下。
難道是當時因爲魔力透支而沒能察覺到異常嗎?
被懷疑的感覺很不愉快,我是真的動怒了。
:初級念動力
突然,洛伊敲了敲書房的門。
「嗯。」
「再次聲明,這不是懷疑。只是德奎雷因教授您可能是最後的目擊者。露易娜公爵離開皇宮後不久就失蹤了。」
「只收集到這些。」
「您聽說露易娜公爵失蹤的消息了嗎?」
不,那種神乎其技的魔力干涉與拆解,就算是德馬坎來了也做不到吧……
「……」
┏基礎火力控制
這是某種「可視化」嘗試。
我凝視着她與下屬穿過花園的背影。
回到書房後——
「……!」
桌上竟浮現出先前並不存在的魔力痕跡。
我立刻解讀了那段文字:
「我們仍在遵從您的命令」
那一刻,不祥的預感如閃電般掠過我的腦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