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相遇(2)
《那個反派想要活下去》 · 지갑송 · 5872 字
山巒浸染在夜色之中,凜冽的涼風掃過路面。篝火迸濺的火星如蜃氣般升騰而起。
我注視着羅哈坎。羅哈坎並未迴避我的視線。他雖稱我爲弟子,但也僅僅如此,我們之間並沒有什麼師生情誼。
德奎雷因的過往本就如蛛網般錯綜複雜,這種相遇既突兀又理所當然。帝國各地的知名人物中,與這傢伙毫無瓜葛的角色反倒罕見。
「羅哈坎?」
伊芙琳轉頭望向羅哈坎,用顫抖的聲音再次確認道:
「羅、羅哈坎?那個世界樹的碎片……」
大魔法師德馬坎珍愛的武器是那根由世界樹製成的法杖,關於這段故事可以說是家喻戶曉,甚至還被編纂到了一些童話當中。
德馬坎用世界樹枝丫製作了法杖後,將剩餘的碎片分贈給了家人。在伊芙琳與西爾維婭眼中,羅哈坎的法杖分明就是世界樹所制。
「你是怎麼突破結界的?這個結界我可是費了不少的心思。」
羅哈坎撓着後頸問道。
結界魔法通常根據其性質分爲不同的系列。譬如拓展空間的結界屬於輔助系列,矇蔽感知的結界屬於幻惑系列。
如此說來羅哈坎的結界就屬於幻惑系列。而我,恰好對這個系列具備極高的抗性。
「現在這些小伎倆已經不管用了。」
「……哦嚯?小伎倆?」
羅哈坎瞪大了眼睛。我看向站在他附近的伊芙琳與西爾維婭。卻發現西爾維婭不見了。
「我在這裏。」
不知何時,她已經站在了我的身後。
「伊芙琳。」
我呼喚道。羅哈坎聽到這個名字有些喫驚。
「伊芙琳?你就是那個伊芙琳·露娜?露娜家的女兒?」
爲了確保她們不被結界困住,我派出一柄鋼刃作爲引導。身後的西爾維婭輕聲對我說道:
途中她仍不忘追問羅哈坎:
「這件事確實是我做的,但我當時也是別無選擇。」
「……」
我打斷羅哈坎的話,對兩人說道。
「彼此挑釁沒什麼好處。」
「真是可惜。雖說那傢伙性格有些古怪,但畢竟是百年難得一見的理論天才啊。」
因爲根本就不會交手。
羅哈坎微微揚起嘴角。
伊芙琳摸索着自己的腹部,那是光之斯皮埃爾先前墜落的位置。
「下山去。」
羅哈坎凝重地注視着我。
「當然。差不多十五年前吧?你父親的頭腦連我都深感震撼,那傢伙近來如何?」
「是啊。抱歉。這名字報出來大家都會逃跑。穆爾坎是我情同手足的朋友,這根手杖也是從他那裏借來的。」
她們猶豫不決。但接下來的發展不該有旁觀者。
金宇鎮只是個隨波逐流的男人,我受夠了那毫無信念、左右搖擺的窩囊模樣。
「被捲進來會死。」
「……您真的不是穆爾坎而是羅哈坎嗎?」
「……去世了,我的父親。」
「……看來你確實努力過了。你的魔力比以前更加純粹了。魔力質量竟也能通過努力提升嗎?」
「啊?您、您認識我?」
「要打嗎?我可不忍心殺徒弟。」
我不可能會輸。
「我的精靈很正常,不必擔心。這樣你們才能履行約定吧——」
他皺起眉頭反駁道。
「呵,狂妄?」
「……什麼?」
但也贏不了。
我用最冰冷嚴厲的聲音催促道:
這確實是德奎雷因的性格,他的性格中唯獨這點深得我心。
「啊……」
伊芙琳表情驟然凝固。她看看我,又看了看西爾維婭,最終將視線定格在地面。
「三秒後還不移動就會受到處分。」
「走吧。跟着我的短劍。」
「狂~妄~?」
「……」
我加重了語氣。伊芙琳手足無措地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向我走來。
但這具身軀絕不會退縮。哪怕粉身碎骨,也絕不屈服。即便面對超越界限的強者也不失尊嚴。
羅哈坎曾是先皇克雷巴姆的摯友。卻親手屠戮了當時的皇后以及衆多宮廷法師,最後淪爲帝國公敵。
夾雜着尷尬與歉意,他揉着太陽穴說道:
「……被困結界者有157人。單純迷路的有93人。試圖破解結界的有23人。正在開路的有37人。東南北已形成包圍網,皇室騎士團正在集結戰力。」
我贏不了羅哈坎。不是因爲成長不足,也不是因爲需要更多時間。
羅哈坎發出「嘖」的一聲。僵住的兩人這才點了點頭。
凜冽乾燥的風兒掠過,衣襬與髮絲肆意飛揚。
「您倒是愈發年輕了。」
羅哈坎張大了嘴。
「……走。」
我閉上眼睛,感知着整片場地的情況。二十柄木鋼刃中的十五柄仍在山間遊走。
「那、那麼……」
「弒殺皇后的羅哈坎……」
「您太狂妄了。」
呼咿咿——
「你覺得是挑釁?那只是忠告。」
羅哈坎的表情瞬間凝固,這句話戳中了他的祕密。
「伊芙琳,西爾維婭。」
我恐怕至死都無法戰勝他。
伊芙琳和西爾維婭跟隨短劍離去,窸窣的腳步聲漸行漸遠,最終消失。
「德比坦·伊芙琳。」
羅哈坎苦笑着點了點頭。
「請不要輸。」
睜眼時,羅哈坎的視線牢牢釘在我身上。
「想拖延時間嗎?我可沒這個打算。要知道,狂妄是需要資本的。」
羅哈坎開始凝聚魔力。
我面不改色地說道:
「往西北方向走吧。那邊防禦薄弱。」
「……?」
羅哈坎蓄勢待發的魔力驟然紊亂。他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眨動着。
「什麼?」
「但請記住,這是最後一次放您離開。」
我說道。
但願羅哈坎今後能謹慎行事。別因爲那兩個孩子分心而被帝國逮捕,或者不幸喪命。
「呃……」
羅哈坎撓着後頸回應道。
「這算是你念的舊情?」
「我對弒殺皇后的兇手不會有任何情分。」
「……好吧。確實如此。不過,你不好奇嗎?我爲什麼會來這裏。」
「我很好奇。」
「嗯。那你會相信我的話嗎?我可是個拋棄了弟子的師父。」
「您是爲摧毀9;神殿9;而來吧。」
我將自己的推測果斷地說出。
我明白他的用意。
◆類別
爲了配合他的佈置,我也召喚了散佈在四周的木鋼刃,開始了作業。
————!
◆獲得物品目錄一頁
◆商店貨幣+1
之後一定會用得上的。
「你……這些年成長了不少啊?」
循着痕跡疾馳的他們很快感知到了一股強烈的魔法波動。
帝國皇家大學魔塔首席教授德奎雷因,他正從山上不緊不慢地走下來。
這份信念從未改變。
就在這時,山坡上傳來了動靜。
騎士們立即拔劍戒備起來,那腳步聲在接近騎士們時仍毫無滯澀。
他轉過身去。但剛走幾步又停下腳步,就那樣只扭過頭來看向我。
「……什麼人!」
我將書收入懷中。
他將風元素灌注全身,同時發動了某種毀滅性的大型魔法。
帝都的高級戰力幾乎全部都集結在了暗影山上。
「沒時間閒聊了。請離開吧。」
───《滅地探望錄》───
[任務完成:羅哈坎的因緣]
:羅哈坎撰寫的探訪錄
「記錄着這個世界各類狂信徒的故事。有空不妨讀一讀吧。」
隨着時間流逝,真正的「知名角色」正陸續登場。皇后弒殺者羅哈坎、巨人塞克特蘭、神兵羅德蘭、權威者卡拉……
這突兀的提問相當莫名其妙,但這句話卻直指主線任務的核心。
轟隆隆隆隆───!
似乎還有話要說。
◆效果
正欲開口的羅哈坎突然倒吸了一口涼氣,張大嘴巴。
「……德奎雷因教授?」
「保重。」
────────
接連不斷的轟炸聲。
:記載了橫跨滅地時瞭解到的狂熱信徒的習性
「很好的態度。接着。」
「……你,相信神嗎?」
大型魔法多次轟擊地面,將整片大地撕裂得面目全非,四周如同遭受雷劈般扭曲變形。
:???
我回答道:
「……好吧。」
我不信任何神明。
「……」
羅哈坎離開時幾乎摧毀了這附近整片區域,這並非是爲了炫耀自己武力而做的無用之舉。
伊薩克喃喃道。
無論是作爲德奎雷因,還是金宇鎮。
這是耗盡我全部魔力後強行壓榨出的結果。
數十名騎士正在沿着山路行進。隊伍中央不僅有聖心騎士拉維恩,還有姍姍來遲的皇室騎士團副團長「伊薩克」。
「嗯。」
即使是伊芙琳和西爾維婭,如果想要躋身這個層級的話,至少也還需要兩年以上的時間。
衆人都緊張起來,但很快又鬆了一口氣
隨後,他朝着西北方向疾馳而去。
這是爲我們兩個準備的「不在場證明」。
***
轟隆隆隆隆隆——!
「德奎雷因。」
陸止於此,海始於斯,而我們的任務纔剛剛起步。
羅哈坎聞言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信息
他將一本書扔給我。
伊薩克憑藉着特有的感應能力判斷出震源,騎士們緊隨其後,對伊薩克而言,羅哈坎設下的結界不過是微不足道的障礙。
「真是如毒蛇一般心思縝密。」
「在北方。跟上。」
十九柄短劍再次撕裂了已經粉碎的大地與草木。自然萬物在肆虐的鋼鐵洪流中化爲齏粉,我與羅哈坎所處的半徑範圍內已變成難以形容的慘狀。
:特殊⊃書籍
————!
物品目錄是一種特殊的獎勵。本以爲只有玩家才能獲得,但無論如何……
「我只相信我自己。」
「……哈哈。」
「……要開始了麼。」
他的步伐依舊優雅從容,但掩飾不住的疲憊已寫在臉上,外表也相比德奎雷因平時要髒亂得多。
「上面發生什麼事了?」
伊薩克問道,站在騎士們面前的德奎雷因沉默良久。
「教授。請說明情況。」
德奎雷因露出自尊心受挫般的表情,這是無論是誰都會信以爲真的演技。
終於,他開口說道:
「……失手了。」
「失手?讓羅哈坎跑了?」
「……」
德奎雷因一言不發,只是將沮喪展現給衆人,隨後拋下他們獨自沿着山路下行。
伊薩克盯着他遠去的背影皺眉道:
「他在說什麼?那傢伙有抓住羅哈坎的能力嗎?」
「絕無可能。那傢伙不過是個傲慢的花架子罷了。我們快上去吧。」
在拉維恩的催促下,衆人如疾風般向山頂進發。騎士們的步伐非常迅速。
不多時,抵達目的地的他們看到了眼前的景象——
「這是……」
騎士們像缺水的魚一樣,嘴巴開合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整片區域已成火海。彷彿整個大自然都被扭曲了,找不到一寸完好的土地。四周佈滿了隕石坑般的凹陷,地表以駭人的姿態翻轉,灰燼、魔力與血滴混合在一起,四處飄散。
修羅地獄也不過如此吧。
面對這慘烈的戰鬥現場,騎士們一時失語。最先回過神來的副團長伊薩克大聲喊道:
警官噤若寒蟬。德奎雷因的目光在伊芙琳與捲髮男之間遊移。後者慌忙端正了姿勢。
「我又不是罪犯。搜身這種事……」
***
德奎雷因眼角的皺紋裏凝着寒意,彷彿審視着對方的他纔是調查官。
「……啊?」
德奎雷因的沉默化作重壓,被嚇破膽的警官慌忙說道:
「名字。」
「小姑娘,你的表情可藏不住事。」
「搞什麼!審訊還沒結……!」
「啊~!那位小姐正在外面的沙發上休息呢!」
德奎雷因的視線上下打量着他。
審訊室的門被粗暴地打開了,警官嚇得從椅子上跳起來轉身看過去。
刑偵科重案組審訊室裏,捲髮調查官正質問着伊芙琳。
考慮到羅哈坎的戰力,他們分成了三個小隊。分別朝着西北、正北和東北方向進發。
「別讓我問第三遍。」
與此同時,西爾維婭和伊芙琳剛下山就被警方控制,隨即被押送至了檢察局。
他的牢騷戛然而止,迎面走來的是一位他絕對惹不起的貴族。
「是,是的?」
捲髮警官陰陽怪氣地哼了一聲。
「不可能。見過羅哈坎的人怎麼可能平安無事。」
捲髮警官陰笑着,伊芙琳死死攥緊了法袍的下襬,她的衣襟裏還藏着羅哈坎的信件。
「她、她隱瞞了重要線索!」
「荒唐什麼?你滿嘴謊話,當然要搜身。」
「既然戰鬥如此激烈,那羅哈坎也不可能全身而退。兵分三路,繼續追擊!」
「……」
砰!
「不懂規矩是吧?告訴你,就算是帝國大學的魔法師,只要對9;黑獸9;級別的罪犯有所隱瞞,也會被關進牢裏!喂!聾了嗎!快來人搜身!」
「……」
「過來,伊芙琳。」
「比如?」
「你們抓走了我兩名學生。」
首席教授德奎雷因。
「啊,那個……」
審訊已持續多時。起初西爾維婭也在場,但她的審訊只用了三秒鐘就結束了。
「真的……什麼都沒發生嗎?」
「你有點傲慢啊。」
「……」
「……啊?」
「真的什麼都沒發生。」
「……」
「你的名字。」
「現在正要弄清楚……」
「……是的。」
這時,負責人似乎聽到了動靜匆匆趕了過來。
「什麼?! 這太荒唐了!」
「……」
「我明明說的是兩位。」
他對少女說道,驚慌的捲髮男猛地站起。
伊芙琳點了點頭。
「……什麼事?」
「對、對不起!我叫埃科倫!」
「喂!外面的人!先給她搜身!」
伊芙琳咬緊牙關,告密與背叛這種事,與她的本性背道而馳。即便對方是羅哈坎……
德奎雷因也看到了,西爾維婭確實在會客室沙發上酣睡着。
但要徹底平息此事……
他說道。
「這、這不合規矩!」
就在警官咆哮時——
教授冰冷的藍眸釘住警官,那目光彷彿能扼住人的呼吸。
捲髮男急忙解釋道。
「撒謊。」
「再不說實話的話,小心喫牢飯哦?」
「教、教授閣下!我剛聽說您和羅哈坎打了一架,您沒事吧?您來有什麼事嗎?」
「哎呀!教授!您在這裏啊!喂,你這小子!怎麼不鞠躬!這位可是黑獸級別的罪犯拼死搏鬥的教授大人!」
「啊,是,是的!我正打算行禮呢!」
負責人和調查員同時彎下了腰。德奎雷因看都沒看他們一眼,對伊芙琳說道:
「伊芙琳,站起來。」
「好……」
伊芙琳怯生生地站了起來。不知何時醒來的西爾維婭正在審訊室旁等候。
「出去吧。」
「「「恭送您!」」」
德奎雷因穿過走廊,沿途的警察們紛紛低頭致意。西爾維婭似乎對這種禮遇習以爲常,但伊芙琳卻怎麼也無法適應。
外面的道路上停着兩輛車。一輛是西爾維婭的,另一輛則屬於德奎雷因。
「……伊芙琳。」
上車前,德奎雷因回頭看向伊芙琳。
「在。」
「那個調查員有沒有搶走你什麼東西。」
「……沒有。」
伊芙琳攥緊了長袍口袋裏的那封信,德奎雷因滿意地點了點頭。
「做得好。既然約定了就要遵守。」
德奎雷因轉身上了車。
就在他關門前,伊芙琳問道:
「那個……事情解決了嗎?」
只剩下伊芙琳獨自站在人行道上發愣。
「你不需要知道。」
「要我送你嗎?」
嗡——西爾維婭的車發動了。那兩輛車很快就消失在道路盡頭,伊芙琳羨慕地望着它們遠去,然後邁開了步子。
西爾維婭也露出好奇的神色。
「沒什麼好驚訝的。那不過是專爲殺戮而生的武器和魔法罷了。
曾在貝爾赫特聽過的那個聲音再次在耳邊響起:
但如今明白了他付出的努力後,這番話的分量似乎變得不同了。
「哈啊……」
「好吧。」
德奎雷因輕嘆一聲答道:
西爾維婭望着窗外的景色。她小心翼翼地搖下車窗,感受着滲入的微風,輕輕閉上了雙眼。
這個世界上最有價值的,西爾維婭,是你這樣的魔法師的才能。魔法,本就不是爲了殺戮才創造出來的,不是嗎?」
德奎雷因的這番話,當時只以爲是對自己才能的稱讚。
「都回去吧。今天的事不許對任何人提起。」
「不寄信的話,身體應該不會爆炸吧……」
今晚的夜風有些沉重。經歷了太多戲劇性的事件,聽到了太多的故事,整個人就像被水浸透的海綿一般。
對伊芙琳來說,這是心情複雜的一天。
人生中第一次遇到承認父親的人,沒想到竟然會是「羅哈坎」,那個惡名昭彰的極惡罪犯。
***
「嗯?啊,不用了。我走回去就行。坐馬車或者汽車會暈車的。」
「啊,真的喘不過氣來……好想哭……」
她擠出一聲苦笑。
他回答時的聲音透着疲憊。這是伊芙琳和西爾維婭第一次聽到他這樣的語氣。
德奎雷因的司機關上了副駕駛門。他上車離去後,西爾維婭也坐進了自己的車。
「呵。」